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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林忠宣公全集十四

城南书庄草卷之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1–167 段

敝潮滨海,历稽古志,原不作贡。不意万历九年始派葛布。维峕有司不能抗议,两台不能执奏,遗有里甲入买雷州之惨。三年以来,苟非本县改议解价,则蹈林希仙等奇祸者,又不知其几也。但此事便于官民,而不便于包棍奸胥。王直指洞见膏肓矣。日适有雷人至衡门相候,不佞以葛事一诣,谓贡缎、贡罗亦直仅数金,云何葛至三两二钱,而海康机户犹呶呶称累耶?渠谓贡葛细纱每两价八分而止,即织成布,亦每丘价一两七钱而止。顾其弊则不止一端也。彼中官府见机户射潮重利,每每令其带造,或受要津及邻封者托十直七酬,甚至三四酬者有之。每年届期,藩司檄一首领督验,坐守旬月,吏书门皂,焉能褁粮而至?曾有一照磨目不辨苍素,其所指低若昂者,左右也。以故机户非称买自某乡官、买自某举人不得验,即验矣。非有每疋一金之入不得中,即中矣。就自验官将去,有何不可?乃令机户又尾其后,长途千里,稍费一番供给。比至藩司,则上有领解,下有承行衙积,诸色如蝇逐臭,机户焉得不坐困也?然此犹机户耳。该县掌印官不细咨访,惟凭积棍混报,间有不闲机杼者,百计求脱,始以请托,继以行求,而犹不可得,又安能不挈家以迯?有此数弊,则卖男鬻女,诚或有之,而非为潮累也。亦法之未善,有以累于雷也。夫雷之累也,犹曰雷物、雷产、雷宫、雷民,而其弊且至此。况自潮至雷,水陆驰驱,非动轻数月不至,一不便于往来。眇少村氓,一旦委以重赀,岂无摽掠可虑?二不便于防御。粤雪蜀日,群犬争吠,为未见也。潮不织葛,焉知页葛?三不便于辨别刁难掯勒,市井常态。然又王事惧之,王程逼之,安能不重价以售?四不便于市买。雷潮分土,实无分民。先是陈主事令海康峕,每每为潮人方便,今且秦越矣。五不便于倚靠雷人验。退就雷可买,潮人验退,则控原主,而价值己耗衰,富户而借贷无门,客舍孤栖,惟坐以待毙而已,六不便于羁旅。霆威不测,即一鱼一鲊,至禠楚藩,而苶难色。万一潮人跋涉后至,愆期将何以堪,七不便于当事。至其额外花费,意外变故,种种不可料度者,又实难以笔舌既也。虽然,此犹自入雷言之也。先年签差里长领买,一经点注,阖门凄啼,内凂吏书,外凂关说,业已破家。迨知事不可免,又且扳排年、扳甲首,然后承认。迨其承认也,又且告旧租,告宿债,然后戒行。葢至于是在通县也,无一家不骚动,无一人不帮贴。在领役也,如驱之探汤,如逐之赴火,其势使之然也。为今之计,诚得所司者力持中议,转申两台,怜悯主张,以灾疲恤民,以忠诚悟主,题准攺折解京召买,则一葛之直可得二葛。如稍可已,亦可资大工,一榱一桷之用,是为上策。次之则量为增益解价,藩司召匠开机团局织造,厚其饩廪,多其价直,就近责成验便解便,可免无名之费数倍,似亦经久可行,是为中策。不然诸弊不除,恐雷与潮之累无己时也。伏惟财詧海滨幸。

○捄荒议

译我们潮州滨海一带,历来查考古代志书,原本不生产贡葛。不料万历九年开始派征葛布。当时主管官员不能抗议,两台也不能据理上奏,遗留下里甲百姓到雷州买葛的惨祸。三年以来,如果不是本县改议折价解送,那么像林希仙等人遭遇奇祸的,还不知有多少。但这件事对官府和百姓方便,对包揽的棍徒、奸猾的胥吏却不方便。王直指已经洞见其中的症结。恰好有雷州人到寒舍等候,我便因贡葛一事前去拜访,问他说:贡缎、贡罗的价格也不过几两银子,为什么葛布竟要三两二钱,而海康的机户还要喧嚷说负担太重呢?他回答说,贡葛细纱每两价格只八分;即使织成布,每匹也不过一两七钱。但是其中的弊端不止一端。当地官府见机户把葛布运到潮州可以获得厚利,往往命令他们顺带制造;有的接受权要和邻近州县的托请,十件只付七件的酬劳,甚至只付三四件的也有。每年期限一到,藩司发下一道檄文,派一名首领督查验收,坐守十天一月;吏书、门皂怎么可能不带着粮食前往?曾有一名照磨连青色白色都分辨不清,他所指为低的,左右却说是高的。因此机户若不声称是从某乡官、某举人家购买的,就不能验收;即使验收了,若没有每匹一金的额外收入,也不能通过;即使通过了,等到验货官把货物带走,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还要让机户跟在后面,长途跋涉千里,稍微又要花费一番供给。等到了藩司那里,上面有领解,下边有承行衙门的积弊,各种人像苍蝇追逐臭味一样聚来,机户怎么能不陷入困境?然而这还只是机户的困难。该县掌印官不仔细访查,只凭积年棍徒混报;偶尔有不熟悉织机的人想方设法求脱,先是请托,接着行贿,仍然不能免除,又怎么能不带着全家逃走?有了这些弊端,卖儿卖女,确实可能发生,但并不是潮州造成的负担;这也说明法令不完善,对雷州同样造成了负累。雷州的负累,尚且可以说是雷州的物产、雷州的产品、雷州的官府、雷州的百姓,而弊端竟发展到这个地步。何况从潮州到雷州,水陆奔走,不动辄几个月不能到达;第一,不便于往来。微小的乡村百姓,一旦交给他们重金,难道没有被抢掠的忧虑?第二,不便于防御。粤地下雪、蜀地见日,群犬争吠,都是因为未曾见过;潮州不织葛,哪里知道雷葛的好坏?第三,不便于辨别、刁难和勒索,这是市井中的常态。然而又畏惧王事,受王程逼迫,怎么能不提高价格出售?第四,不便于买卖。雷、潮虽分属不同地域,百姓实际上并没有分开。以前陈主事任海康时,常常为潮州人提供方便,如今却彼此如秦越相隔。第五,不便于依靠雷州人验货。退回雷州重新购买还可以;潮州人验货被退回,就只能控告原卖主,而货价已经消耗衰减;富户无处借贷,客舍中孤苦寄居,只能坐等死亡。第六,不便于羁旅。雷霆般的威势不可预测,即使一条鱼、一片鲊,也可能被送到禠楚藩地,令人疲弱而面有难色。万一潮州人跋涉后到,误了期限,将如何承受?第七,不便于承办事务的官员。至于额外花费、意外变故以及种种不能预料的事情,实在难以用笔墨说尽。即使如此,这还只是从到雷州一面说的。往年签派里长领钱购买,一经点名,满门凄惨哭泣;里面要央求吏书,外面要央求关说,早已弄得家破人亡。等知道事情不能避免,又要牵扯排年、甲首,然后才承认;等到承认,又要控告旧租、宿债,然后才命令上路。这样一来,全县没有一家不骚动,没有一个人不出钱帮贴。到了领役的时候,好像驱赶他们去探滚汤,追赶他们赴烈火;形势逼迫他们不得不如此。如今的办法,实在应当由主管官员力持折中意见,转报两台,怜悯百姓并加以主持;以灾荒疲困体恤百姓,以忠诚开导君主,上奏获准改折征收、解送京城召买,那么一匹葛布的价钱就能得到两匹葛布的效果。如果稍微可以停止征贡,也可以把它用于大型工程,作为一椽一桷的材料,这是上策。其次,则应适当增加解送价格,由藩司召集工匠,开设机户团局织造;提高他们的口粮,多给价钱,就近责成验收,方便解送,可以免去数倍的无名费用,这似乎也是经久可行的办法,是中策。否则这些弊端不除,恐怕雷州和潮州所受的负累将永无止境。伏望您明察财赋之事,体恤海滨百姓。○救荒议

敝潮谷米原不甚贵,贵之财有丙寅、丁卯二年。维时饥民啸聚,动至数千,则有若曾一本、林道干等敢行称乱,至勤四省之兵而后敉定。即今言之,犹令人疾首痛心也。今米价较往时犹逾矣。往者饥仅一方,今则饥遍数邑;往者米贵数日,今则贵已数月;往者或啖鱼虾之则已茹草木,往者秪奄奄待毙,今则已饿殍无筭;往者旧杸没犹望新谷,今则淫雨水溢,水田大半被淹。然犹未揭竿代鼓,啸聚山海如前年者,得无曰水陆兵联有所惮而不敢动?抑新招海兵中多鸡鸣狗盗,业隶尺藉而不得动乎?第自今抵敛尚有一月,所为河清可待,得以计峕起色者,此一月也;所为涸辙无波,将以忍死如年者,亦此一月也。日见台祖蒿目焦心,持筹握筭,以三石平籴,以一石赈发,上不损国,下可活民,夫讵非数十年来盛举哉?惟是民问己竭,十有九饥,羣林林总总而待籴于仓,又羣林林总总而待赈于仓,不知仓中所积中有几何而足以满林林总总之欲也?况所籴所赈者尤未必真饥民乎?私以为欲塞米户冐籴之窦,莫若令其三斗而买榖一斗五升而卖米,彼无重利,即冐籴何为?欲塞衙积之窦,莫若法行自近,令各衙门所司严为约束;其次莫若开告密扭首之门,悬示于仓,如有前项冐籴告首得实,尽以充赏;其次又莫若便易。葢细民愚朴,难以进前,守候多峕始得升斗,其利不得不归之衙市。傥以廉明教官数员分厫坐镇,不论钱分银到便发,毋得稽迟,则细民入仓如取诸寄,或可沾一分也。欲塞冐赈之窦,莫若行严刻之令。十七年江北饥甚,饥者不得报名,夤缘得报者又一二日始领,民多冻死于途。惟一郡行剃睂之法,饥民随至随剃,随剃随给,民亦戴之而不怨之,葢苟有利于性命,又何爱于发肤也?然此犹自开仓言之耳,至于疏通之策则稗议,有四:大都下邑之食,西仰给于长乐、兴宁、程乡,东仰给于揭阳,急则仰给于高州。今高州之米,闻有数十浮海而来矣,人尚海兵留难,或发籴于外境,皆非利也。合无令海兵押送入境,至鮀浦渡头庵平粜,无得以资远人,此今日至急计也。外则再差廉官数员,借公帑数千于出谷去处多方收买,葢籴以济民,粜以还官,即不请详可也,或先发后闻亦可也。此转运之说一。甲午年,金省吾分守长宝,籍民间之仓,官临民家而平其值,如扰民家一鸡一黍者罪。今民间如揭阳城内及各都大户,强者不肯粜,懦者畏民挟制,又不敢粜,未必无之。倘下令各县严以三斗为凖,除民家食粮外,官为尽数发散,即闻者亦不敢高抬其价。此籍民之说二。广济桥闭,而上流之谷不至此,泉之不流也。近闻桥上谷商百计求放,费亦不赀,独不可令其输谷十石备赈,即为疏桥,尤为上下之两利乎?至于今年大户本无多积,即箦有余羡,或令其输至城中,不无搬运,且济者又难得人。合无多刻告示各县各乡,人自为济,济务得实多者数百人,次则数十人,少则一二十人,亦可。总之皆赤子,亦皆恩泽,事完核实,分别冠带牌扁以奖,亦敦仁风之一道也。此劝借之说三。捄荒之政,太上赈贷,其次蠲免。敝潮地远天高,难邀浩荡,第宽之目前,犹可责之日后,则钱粮税契是也。今正征带征旧契新契杂然并比,民且捄死扶伤不暇,而又焉肯捐旦夕之命,急惟正之供乎?秪为衙役作生涯耳。窃谓此顷粮税似宜速行各县暂为停止,俟早敛之后照限补足,未为晚也。语云:所损者财用,所收者人心,即财犹未必损也者。此缓征之说四。凡此皆草莽肤见,书生迂谭,自知无当于经济,第目击闾阎疾苦,不觉相顾惊骇,辄敢冐昧而肆其狂瞽如此,惟台祖裁择,幸甚。

○海阳七都受灾节畧

译我们潮州的谷米原来并不很贵,真正昂贵是在丙寅、丁卯两年。当时饥民聚集呼啸,动辄达到数千人,于是有曾一本、林道干等人竟敢公然作乱,直到劳烦四省军队才平定。即使现在说起这件事,仍令人头痛心痛。如今米价比过去还要高。过去饥荒只在一个地方,如今饥荒遍及数县;过去米价高不过几日,如今已经贵了几个月;过去饥民有时还可以吃鱼虾,现在却已经啃食草木;过去只是奄奄一息等待死亡,如今已经有数不清的饿死者;过去旧谷吃尽还盼望新谷,如今淫雨不断,河水泛滥,大半水田被淹。然而如今还没有揭竿代鼓、像前年那样在山海间聚众呼啸,难道不是因为水陆军队联合,使他们有所畏惧而不敢行动?还是因为新招募的海兵中多有鸡鸣狗盗之徒,已经登记入册,不能随意行动?只是从现在到征敛尚有一个月;所谓等待河清,能够筹划时机使局面好转的,是这一个月;所谓车辙将干而水波不兴,只能忍死度日如年等待的,也正是这一个月。近日看见台祖忧虑百姓、焦急操心,手持筹码,计算用三石米平价籴买,以一石米赈济发放;上面不损害国计,下面可以救活百姓,这难道不是数十年来的盛举吗?只是民间已经完全枯竭,十家有九家饥饿;一群又一群的人纷纷等待从仓中买粮,另一群又一群的人纷纷等待从仓中领赈,却不知道仓中积存究竟有多少,是否足以满足这些众多百姓的需求。何况所收购、所赈济的粮食,尤其未必真正到了饥民手中吧?我私下认为,要堵住米户冒充饥民买粮的漏洞,不如规定他们三斗买入谷物、一斗五升卖出米粮;他们没有厚利可图,即使冒充买粮又为了什么?要堵住衙门囤积的漏洞,不如从近处实行法令,命令各衙门主管严加约束;其次,不如开设告密、扭送首告之门,在粮仓张榜明示:如果有人告发前述冒充买粮之事并查实,便把全部粮食充作奖赏;再其次,不如使手续便利。因为百姓愚朴,难以进入衙门,往往要等候很久才能得到一升一斗,利益不得不归于衙门和市场。倘若让几名廉明的教官分别坐镇各仓,不论钱分、银两一到便立即发放,不得拖延,那么百姓进仓就像取回寄存之物,或许也能沾到一分利益。要堵住冒领赈粮的漏洞,不如实行严厉苛刻的命令。十七年江北饥荒严重,饥民不能报名;那些通过钻营得以报名的,又要过一两天才领取,百姓多冻死在路上。只有一个郡实行剃眉之法,饥民随到随剃,剃后随即发给粮食,百姓也拥戴这种办法而不怨恨,因为只要对性命有利,又何必爱惜头发皮肤呢?不过这还只是从开仓发粮来说;至于疏通粮食的办法,民间议论有四条:大抵下属各县的粮食,西面仰赖长乐、兴宁、程乡,东面仰赖揭阳,紧急时则仰赖高州。如今高州的米,听说已有几十船漂海运来了。可是海兵还加以阻留刁难,或者到外境去收购粮食,都不是有利之策。是否可以命令海兵押送粮船入境,在鮀浦渡头庵平价出售,不得把粮食资助给远方之人?这是今天最紧急的办法。对外,再派几名廉明官员,在产粮之处借用数千两公款,多方收购;买粮是为了救济百姓,卖粮则用来归还官款,即使不请示详细批复也可以,或者先发款后报告也可以。这是第一条转运粮食的办法。甲午年,金省吾分守长宝,登记民间的粮仓,官员到百姓家中按平价征购,并规定如果扰及百姓家一鸡一黍,便治罪。如今民间如揭阳城内以及各都的大户,强横者不肯卖粮,怯弱者害怕被百姓挟制,又不敢卖粮,这种情况未必没有。倘若下令各县严格以三斗为标准,除去民家口粮之外,官府全部收取并发放,那么即使听说此事,商人也不敢把价格抬得过高。这是第二条登记民粮的办法。广济桥关闭,上游的粮食便运不到这里,就像泉水不流一样。近来听说桥上的粮商百般求情,请求放行,花费也不少;难道不能命令他们缴纳十石粮食作为赈济储备,便为他们疏通桥梁吗?这不是对上下都有利吗?至于今年,大户本来没有多少积粮,即使有些剩余,也许命令他们把粮食运到城中,但这样不免要搬运,而且接受救济的人又很难找到。是否可以多刻印告示,张贴到各县各乡,令百姓各自出力救济;出力最多的,召集数百人,次之数十人,少则一二十人,也可以。总之,他们都是赤子,也都应当得到恩泽。事情办完后核查属实,分别赐给冠带、牌匾以示奖励,这也是敦厚仁爱风气的一条途径。这是第三条劝导借贷的办法。救荒的政策,最上策是赈济和借贷,其次是蠲免赋税。潮州地处偏远,难以得到浩荡的恩典,只能先放宽眼前的负担,日后仍可追征的,就是钱粮、税契。如今正税、带征的旧契、新契混杂着一并征收,百姓连救死扶伤都来不及,又哪里肯拿出朝夕活命的钱财,赶快缴纳正税呢?这只不过是给衙役谋生罢了。我私下认为,这一时期的粮税似乎应当赶快下令各县暂时停止征收,等到早稻收获后按期限补足,也不算晚。俗话说:损失的是财用,收获的是人心;这样做,财用还未必真的会受损。这是第四条缓征的办法。以上这些都只是乡野浅见、书生迂论,我自知对经国济民没有什么用处,只因亲眼看见民间百姓的疾苦,不觉相顾惊骇,便冒昧地把这些狂妄鄙陋的意见全都说了出来。还请台台裁夺取舍,幸甚。海阳七都受灾情况概要

海阳财赋多在南乡。南乡厢都共十有一左障长堤,右障西山。其间庐舍阡陌错绣如画。苐左臂横抽一脉,自隆津过东莆,突起西山。以故东莆以上数都田稍高阜,水从揭阳地方而出,递年不甚受淹。东莆以下则上莆、南桂、龙溪三都也,去海以咫,地本低洼,而出水之处祗水吼桥一路耳。三月盛雨,至四月不休,外而海水河水既已倒灌,内而山水洋水复至饱涨。坐是外者奔入,内者不出,三都遂成一壑矣。在东乡则东厢秋溪也,秋溪以东厢为藩蔽,东厢以一堤为命脉。东厢堤溃,秋溪不尽受伤乎?至东乡之南复有江东水,南江东形如弹丸,四面皆水,亦四面皆堤也。水南形如条鞭,一边皆水,亦一边皆堤也。堤破而两都其如鱼矣。况去夏飓风洽旬所为,半菽不登者此数都;今春盛雨弥月所为,半菽不登者亦此数都。地远天高,因无从叩阍请命,而百钱九升者半载亦祗忍饥坐毙已耳。今若就通县而论,则受灾似止数分;若摘数都而论,则受灾已至十分。在仁人轸念,即一夫不获尚引为己辜,则七都之林林总总,决不忍其迭灾极若至此也。伏惟裁詧摘详转闻海演,幸甚。

○兵食议

窃谓足食、足兵,两者等重,而夫子归之于民信,葢穴犮本之论哉!今司农筭无遗筴,闾阎竭无剩膏矣。倘秤耗不革,即殷阜难责;输将完欠不清,即鞭敲亦徒朘削,此有司之责也。司府以各属论分数,抚按以分数重考成,而主计者更严其来路,无令其不足;核其出路,当令其有余,则理财其庶几乎。惟是饱兵在食,而欲兵之有用,又自将领始。设册籍虚誊,则侵没皆从纸上;给发扣克,则怨望顿起。沙中勿论,不能战,亦未有能守者也。诚能纪律森严,则秋毫无犯;训练循习,则胆力用张。饥寒疾苦之恤既周,则雪耻除凶之气自倍。故孙武之兵,女子亦可以战;抚之如婴儿,可以赴深溪,不能不望乎今之将领也!不然,辽渖、广宁米粟非不多也,城池非不高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委而去之,虽多亦奚以为?

○经抚议

自辽渖破陷,经抚二臣皆以才望廷推,迄今半年,犹顿会议,何也?大都主战者谓机会可乘,主守者谓兵马未劲,义各有攸当。仕是战守相仍,未有不能战而能守者,即意见不同,亦湏蚤为商确,以示为封疆,非为私念。至意何乃悠悠忽忽,不肯以不合真情入告,致监臣发之,言路竟之,而始毕吐不合之繇?峕日几何,封疆何事,顿令延迟不决至此?昔相如、廉颇犹有相死之心,而相如一屈,遂为刎颈。今抚臣九年甲第一旦节钺,国家以来曾有此否?经臣蒙皇上临轩授以上方,予以蟒玉银币辉煌,制敕再三,赐宴都门,空国陪侍。方诸古帝王推毂曰:“中兴之事,一以委卿。”恐犹逊今日也。今阃外之事,屡旨原不中制,二臣果能锐志恢复,捐除水火,则□恶贯盈,天道亟诛,祖宗福泽,万无缺陷之数。苐二臣既为朝廷委任,自当为朝廷尽瘁,正所谓成则朝天有期,败则归阙无日,然后为忠臣、为义士也。不然祗以彼此笔锋挑动,言路弹射交加,释负而归,在朝似当责以付托,不效无许逍遥家园,遂其脱卸也。至差官一节,一则宣朝廷德威,一则联经抚血脉,一则察战守情形,是又今日所宜亟遣者也。谨议。

○大造书筭

译海阳的财赋多集中在南乡。南乡厢都共有十一个,左边有长堤阻挡,右边有西山遮护。其中房屋、田地纵横交错,像锦绣图画一样。只是左边伸出一条山脉,从隆津经过东莆,突起于西山。因此东莆以上的几个都,田地稍高,水从揭阳境内流出,年年不太受淹。东莆以下则是上莆、南桂、龙溪三都,离海很近,地势本来低洼,而排水的地方只有水吼桥这一条通道。三月大雨,到四月还不停,外面的海水、河水已经倒灌进来,里面的山水、洋水又涨到饱和。于是外面的水涌入,里面的水排不出去,三都便成了一个大水洼。东乡则有东厢、秋溪两处;秋溪以东厢为屏障,东厢以一条堤为命脉。东厢堤一旦溃决,秋溪难道不会全部受害吗?至于东乡的南面,又有江东水;南江东形状像弹丸,四面都是水,也四面都是堤。水南形状像长鞭,一边全是水,也一边全是堤。堤一旦决口,这两个都岂不都变成鱼塘了吗?何况去年夏天飓风连续十天,使这几个都颗粒无收;今年春天大雨持续一个月,使这几个都也颗粒无收。这里地处偏远,无法到宫门叩请救命,百姓即使一百文钱只能买九升粮,半年之内也只能忍饥等死罢了。如今如果就全县来说,受灾似乎只占几分;如果单独考察这几个都,受灾已经达到十分。仁人若对此深切忧念,即使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尚且引为自己的罪过,那么七都众多百姓接连遭受如此严重的灾害,决不会忍心坐视不管。恭请裁察,摘取详细情形转报海演,幸甚。兵粮之议 我私下认为,粮食充足和兵力充足,两者同等重要;但夫子把根本归于百姓的信任,这大概是探究根本的议论吧!如今司农计算粮饷,已经没有遗漏的办法;民间也已竭尽油膏,没有剩余了。倘若秤耗的弊病不革除,即使想使民间富足也难以做到;输送粮饷时完纳、拖欠不清楚,即使鞭打催逼也只会徒然搜刮,这是主管官员的责任。司府按照各属地议定分数,抚按又以分数考核成绩,而主计官更要严格考察粮饷的来源,不让它不足;核查粮饷的支出去向,则应当使它有余。这样管理财赋,或许就差不多了。只是兵士的饱足在于粮食,而要使兵士有用,又要从将领做起。假如册籍只是虚假抄录,那么侵吞、没收都能从纸面上做成;发放粮饷时层层克扣,怨恨很快就会兴起。即使不谈沙场,不能作战,也没有能够守御的。果真纪律严明,便会秋毫无犯;训练熟练,便会胆力增长。对饥寒疾苦的体恤既然周全,那么雪耻除凶的士气自然会加倍。所以孙武训练的军队,女子也可以作战;像抚养婴儿一样抚慰士卒,他们便可以赴深溪冒险。这对于今天的将领,难道还能没有期望吗?否则,辽渖、广宁的米粮并不是不多,城池并不是不高大深固,兵器铠甲并不是不坚利,但一旦弃城逃走,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呢?经略、巡抚之议 自从辽渖失陷以来,经略、巡抚两位大臣都是朝廷因才干声望而推举的,至今已经半年了,却还停留在议论之中,这是为什么?大体说来,主张作战的人认为机会可以利用,主张守御的人认为兵马还不强盛,各自的理由都有所依据。既然战守相持不决,就不应该有不能作战却能守御的道理;即使意见不同,也必须早日商议确定,以表示这是为了守卫疆土,而不是出于私心。只是为什么二位的心意竟如此悠悠忽忽,不肯把意见不合的真实情况上报,直到监察大臣揭发、言官议论,才开始全部吐露不合的原因?时间还能有多少,疆土大事又岂容如此,竟让它拖延到今天仍不能决定?从前蔺相如、廉颇还有相互以死相交的心意,蔺相如一时退让,便与廉颇结为刎颈之交。如今巡抚大臣以九年甲等第一名的资格,一旦受任节钺,自国家以来曾有这种情形吗?经略大臣蒙皇上亲临前殿授予上方宝剑,赐给蟒袍、玉带和银币等辉煌赏赐,皇帝再三颁下制敕,在都门赐宴,全国几乎都陪侍在旁。若与古代帝王推毂将帅时所说的“一切中兴之事,都托付给卿”相比,恐怕还不如今天。如今关外的事情,皇帝屡次下旨允许不受中央成法约束;二位大臣果真能够锐意恢复,舍生忘死,那么罪恶贯盈,天道必将迅速诛灭,祖宗的福泽也一定不会有所缺陷。只是二位既然受朝廷委任,就应当为朝廷尽心竭力,正所谓成功便有回朝面见天子的日期,失败便没有回阙的日子,这样才称得上忠臣、义士。否则,只是让双方以笔锋相互挑动,言官彼此交相弹劾,便卸下责任归来;在朝廷看来,本应责备他们受托而不成,不能允许他们悠然回到家园,以遂其推卸责任之愿。至于派遣官员这一点,一是宣扬朝廷的德威,二是联络经略、巡抚之间的血脉,三是察看战守的实际情形,这又是今天应当赶快派遣的事情。谨陈此议。编造书册赋役之议

辱蒙枉驾造庐咨及攒造书筭,意欲更弦,此嘉惠一方盛心也。书筭贻累到处皆尔,而下邑为甚。凡遇攒造之屇,佥总役者二户,佥啚役者一百余户。富者未必佥,佥者未必富。一经挂名,百计罢脱,此讼彼诉,满县搔动。脱之不得,勿论牙官胥史,皆曰此富民也,巧立名色,酷索不己。即受役以后,磨累十年,每见千金之家,未竣事而荡然焉。坐是从未攒造前,别寻躲避,诡寄多方。寄者卸圱而就轻,焉得不多贴?受寄者身弱而负重,焉得不多逋?闾阎日耗,钱粮难完,职此之故耳。为今之计,似无如澄海雇募一法,日与父老讲求。中有澄海之所己及者,当仿其法而更广其意;有澄海之所未及者,当师其意而不泥其迹。一、澄海总书筭二名,每名工食七两二钱。今海阳册繁,相应以二名佥册领工食,三名每年共计银二十一两六钱。一本县有派实征书手三名,原不设工食,相应照澄海例,并入总书筭听其搭收搭除,以随民便,苐不许暗收暗除,湏令买主卖主呈官立案,钤印于册,庶无脱漏,亦可以责税契。又每年开征之前,每户应发繇帖一纸,名为易知单,令小民便于遵纳。相应每年添补纸笔书写银一十二两。一、每都每啚黄册照旧听总役发式,各啚刻期攒造精核汇缴结总,其啚书啚筭令各排依次轮佥,不必拣择。所有京驳罪赎只支额派钱粮,并不干及各户,约每年预派银七十余两。一、澄海案开总书筭例,有京驳司道赎锾及路费纸札共银六十两,今海阳册繁,相应量加一倍,每年预派银一十二两。以上四项共该银一百二十两零,内前二项则随年支给者也,后二项则十年备用者也。以通县粮麦二万七千七百余石科之,每石只四厘五毫,一年可得银一百二十四两六钱,尚溢额四两六钱零,亦可以备小户拖欠及防不测用度似。亦不多,只宜另卷一宗,另厢数贮查盘送查。倘积之有余,不防下屇减派;或未满十年京驳之赎未敷,亦不妨一年倍派,自当足解耳。此法一行,则贫富通融,亿姓自无偏苦偏累之虑。折阅适均,通国何用诡收诡除之弊?不惟□民,亦宜□国。即推之天下万世可也。惟台慈锐意举行,下邑幸甚,海滨幸甚。

○封孺人曾母黄氏私谥议

维甲寅初秋之晦,曾母封孺人黄氏卒于正寝。峕端公时,甫以王事竣役抵家,己匝岁矣。简书虽畏,犹垩滞,不忍行。至是而含敛得亲天也。礼夗者不可别,故以其旌识之。葢书铭自商始,而周官司常共铭旌,因商事耳。今服成有期,而端公以题旌属某小子,岂亦行古之道乎?按古妇人无谥,从夫之谥为谥,其有别谥者,则肇之周穆王哀淑人耳。国家非宫闱弗予,非节烈弗予,葢其慎也。第敬姜德曜,女人美号,史不绝书,而今之贤淑媛,往往不忍遏佚私,为阐发幽光,示风厉后世至意,又焉敢干封孺人靳之?封孺人阃内之政,虽不闻于外,然每从儿媳得闻。封孺人为名家女,夙闲母训,动合内则。归封公柔顺敬共,白首相将,无疾言遽色。遇祀事必亲,必腆,必蠲。不亲即腆即蠲不慊也。翁别驾公及太翁姑李安人及太姑三代一堂,儿孙满膝。封孺人仰事俯育,不遗余力,而复调妯娌,款宾客,御臧获,井井有条。凡有求必恤,亦无不得意。去迩被象服,又甫御随笥之曰:“老人甘布素,母用此为也。”纺绩女红犹然不辍。苐戒端公及仲季禔躬服官,绍清白家风足矣。繇斯以谭,则勤俭孝敬,岂让葛覃休风,纯一静专,宁逊鹊巢令范?而祀事克诚,即所称采蘩采苹,何以加焉?制语有曰:“端静慈祥,名门雅素。”有赫纶章,在九重之上,且表闺阃于万里之外。况小子熟悉梗槩,其何以暗于典故?辞仅仿谥法,守礼执义,曰端温恭朝夕,曰恪。虽贱品薄识,无以尚于易名之规,而摭实特书,亦少备乎采风之择,谨议。

○萧母太孺人徐氏私谥议

译承蒙您屈驾来到寒舍,询问关于编造书册赋役的事情,意思是想改变旧法,这是惠及一方的盛大心意。书册赋役给各处带来的拖累都是如此,而下属各县尤其严重。每逢编造册籍,指定总役的只有两户,指定图役的却有一百多户。富裕的人未必被指定,被指定的人也未必富裕。一旦挂上名号,便千方百计逃脱;这个上诉,那个申诉,全县都被搅扰得不安。逃脱不得,不论牙官、胥吏、书手,都说这是富户,巧立名目,残酷索取,没完没了。即使接受差役以后,磨难拖累十年之久;我常见价值千金的人家,事情尚未办完便荡然破败。因此在正式编造册籍以前,人们就另找躲避办法,多方诡寄财产。寄托者卸下重负而转为轻负,怎么能不多摊补?接受寄托者自身力量弱小却承担重负,怎么能不多拖欠?民间日益耗损,钱粮难以完纳,正是这个缘故。如今的办法,似乎没有比澄海雇募的一法更好,应当每天与父老共同讲求。其中澄海已经做到的,应仿照其办法而扩大其宗旨;澄海尚未做到的,应学习它的精神而不拘泥于形式。一、澄海总书手二名,每名工食七两二钱。如今海阳册籍繁多,应相应指定二名编册人员领取工食,三名每年共计银二十一两六钱。一、本县实际派用的征税书手三名,原来不设置工食,应仿照澄海的例子,并入总书手之中,听其搭收搭除,以便民众;只是不得暗中收取、暗中减除,必须让买主、卖主向官府呈报立案,在册上加盖印记,这样才可以避免脱漏,也可以据此征收税契。又应在每年开征以前,给每户发一张繇帖,名为易知单,使百姓便于遵照缴纳。相应每年增补纸笔书写银十二两。一、每都每图的黄册仍按旧例,由总役发式;各图定期编造,精确核查后汇总缴纳结案;图书、图算由各排依次轮流承担,不必挑选。所有京驳罪赎,只支用额定派征的钱粮,不牵涉各户,约计每年预派银七十余两。一、依照澄海开列总书手的成例,京驳司道的赎金以及路费、纸札共需银六十两;如今海阳册籍繁多,应相应增加一倍,每年预派银一百二十两。以上四项共计银一百二十两有余,其中前两项是按年支给的,后两项是准备十年使用的。按全县粮麦二万七千七百余石计算,每石只收四厘五毫,一年便可得到银一百二十四两六钱,还能超过额定数四两六钱有余,也可以用来补贴小户拖欠和应付意外开支。这并不算多,只应另立一卷,另存于一处,分开贮藏,便于查盘和送查。倘若积存有余,不妨在下一次编造时减免派额;或者不到十年而京驳的赎金不够,也不妨某一年加倍派征,自然可以补足。这一办法一旦实行,贫富便能相互调剂,百姓自然不必担心有的偏苦、有的偏累。折耗和阅办之费适当均摊,全国又何必有诡收诡除的弊病?这不只是有利于百姓,也应当有利于国家。把它推广到天下万世也可以。只愿台台慈爱,锐意施行,下属各县幸甚,海滨百姓幸甚。封孺人曾母黄氏私谥之议 甲寅年初秋月末,曾母封孺人黄氏在正寝去世。当时端公刚刚因王事办完差役回到家中,已经满一年了。虽然畏惧诏书命令,仍然因为悲痛停留,不能忍心离开。到了这时,才得以为母亲含殓,也算亲自送终。依照礼制,临终者与活人不能相见,所以用旌旗标识她。大概书写铭文从商代开始,周官掌管旌旗,也负责共同制作铭旌,是沿袭商代的事。如今服丧有期,而端公把题写旌表的事托付给我这个小子,难道也是在奉行古代的道理吗?考察古制,古代妇人没有谥号,跟随丈夫的谥号作为自己的谥号;另有特殊谥号的,是周穆王哀悼淑人时才开始的。国家不是宫闱中的妇人不授谥,不是节烈妇人也不授谥,大概是因为慎重。只是敬姜的德行光彩,作为女子的美称,史书中从未断绝;如今贤淑的妇人,往往不忍心让她们的美德湮没,想为她们阐发幽微的光彩,向后世显示风范,又怎么敢对封孺人吝惜不给呢?封孺人在闺门之内的操持,虽然外人未必听说,但我常从儿媳那里听到。封孺人是名门之女,早年熟习母亲的教诲,举止都合乎《内则》。嫁给封公后,柔顺、恭敬、和悦、勤谨,白头相伴,从无疾言厉色。遇到祭祀之事一定亲自参加,一定丰厚供奉,一定洁净祭品;如果不亲自参加、不丰厚、不洁净,便觉得不满意。公公别驾公、太公太婆李安人以及太姑三代同堂,儿孙满膝。封孺人侍奉长辈、抚育儿孙,从不遗余力;又调和妯娌,款待宾客,管理奴仆,样样井然有序。凡有人有所求,她必定体恤,也没有不得其意的。近来刚刚得到象服,又刚要使用随身箱笥,便说:“老人家甘愿穿布衣吃素食,不要因为我而用这些。”纺织、绩麻、女红仍然不停。只是告诫端公以及仲、季二人亲身任官,继承清白家风就足够了。从这些事情谈起,她的勤俭、孝敬,难道会让《葛覃》的美好风俗吗?她的纯一、安静、专诚,难道会逊于《鹊巢》的美好典范吗?祭祀之事能够做到诚敬,就是所谓《采蘩》《采苹》的德行,又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呢?制诰中说:“端庄安静,慈爱祥和,是名门中的高雅素质。”光赫的诏书出自九重之上,并且把闺门中的美德表彰到万里之外。况且我熟悉她的大概情况,怎么能对这些典故一无所知?谥辞只仿照谥法,遵守礼制、执守义理:端,是温和恭敬、朝夕不懈;恪,是谨慎敬畏。虽然我品秩低微、见识浅薄,无法比拟改换名号的正式规范,但摘取事实特意记载下来,也稍可供采风之用,谨陈此议。萧母太孺人徐氏私谥之议

岁庚戌,为萧母太孺人八十六称上寿矣。是时,子彦得成进士,清叶之选可跂足待,而彦得则愿以一日而当三公,遂陈情乞养归。归六载,太孺人以乙卯端阳卒于正寝。菽水多时,含殓得亲,不可谓非交得天也。今成服屇期,彦得乃以题旌属之。小子某某,贱品薄识,焉敢与此大典?顾辛亥曾修酌辞,而仲孙妇为太孺人孙,更从悃内悉质行焉。太孺人专静宁一,有鹊巢风,当双湖翁之废箸也。上有太翁、太姑、若姑聚乎一堂,内主馈事,外以助双湖翁读。即三丧连执,戚易备至,而婶氏之矢志栢舟,人以为赖。太孺人之抚摩乃尔,晚始举彦得,又劳苦督责不遗余力。至甲午以来,已称为贵人母,而太孺人之衣衣食食犹无攺乎其素。宜其太和酝酿,享有遐龄,为亿万人一人也。礼妇人无谥,从夫之谥为谥,苐以太孺人之妇德母仪逈异俦匹,即以特谥亦可。谨按谥法:敬事供上曰恭,守礼执义曰端。太孺人孝慎三世,勤约百年,娣妇贻氷玉之操,孺子培栋梁之器。非敬事而闲礼义,何以臻兹?繇是垂史册以风来禩,夫谁曰不宜?敢私谥恭端,俟撰丝纶者采。

◆呈稿

为邑庠巳士修建稿

  为全城乡约呈蠲谷税稿

  为里排呈浚大鉴溪稿

  为里排呈浚满沟稿

  为诸生呈侯太守名宦稿

  为诸生呈林太史乡贤稿

  为里排条陈船厂呈稿

○为邑庠巳士修建稿

为殿阁己就倾颓,胶庠未见爽垲,乞赐议处以兴人文。事窃惟明人伦,莫先黉序,培士类宜挹山川。矧兹海阳之上庠,实称潮郡之首善。睠二百年造就之地,何人不出其门?仰七十子俎豆之宫,吾徒亦入其室。苐鼎甲省解,虽毓凤栖鳄,徙之华而陟膴登崇,少接北斗太山之武。即间气之有限,亦人事之未全。殿以妥圣露,而湫隘特甚;阁以尊经学,而圮坏难支。庙子午而堂癸丁,坐向自相悖戾。横六丈而直十二,庭除未甚均齐。仓廒屋脊高昂,科第于焉少利;监塘旺方低陷,官禄是以不兴。况郡泮活水未通,肩背弗遶。衙后号房久壅,心腹未开。似此规模偏安,总是因循就简。是以近年乡试满榜,只仅一名;及今乙卯,贤书全邑不登一士。虽云文运之否,实繇吉地之玷。某等慨梁木其萎其颓,几发两楹之叹。追宗庙之富之美,未新数仭之观。倘斯文其在兹乎?非明公谁与济者?兹遇大宗师公祖台前倡道觉人,千载奇遘。乞集舆议,特赐主盟。倘蒭荛之可2,亦贤圣之大幸。捐不费之惠,倡永逸之计。或修或建,或浚或填,广拓旁开,聚桥门之秀气;增高益下,培海国之真才。庶几升堂而闻金石丝竹之音,抑且藉手而得楩楠杞梓之用。

○为全城乡约呈蠲谷税稿

为进城谷税,名去实存,额小害大,乞怜疮痍,议革议补,以安百万生灵事。窃惟田止输粮,货斯征税,用一缓二,古今常经,未有粟既纳粮,而又就粟起税者。试观天下谷税,惟有潮州入城谷税,又惟有海阳,海阳下桥谷税罢而旋复,业至一千三百两矣。额数繁重,似难遽己。就进城而论,二十八年奸徒射利,轻投税银五十两,至三十三年奉旨报罢,三十五年署印海防潘别立名色,议照船头抽收,而五十两之额犹在也。夫船头之税,岂从外来,总之出自商人,商费则谷贵,谷贵则民病,理本相因。况委官间或循谨,衙积岂无需求?谷船一湾,如蝇逐臭,以一科二,是未可知。一至数敛,租例不抽差役,攘攘难以辨明。即辨明而躭延有日,船脚食用己费不赀矣。城中士庶,卖谷家一,买谷家九,米户数百,全仰外县,税重商缩,每每视为畏途。虽石抽三厘,数似不多,而一日之税不过一钱六七,而足月计岁计,进城之谷何啻数十万石也。连年灾旱,百姓疮痍,穷则呼天,情岂得己。兹幸仁台莅治,千载一峕,轸念民瘼,乞为转详,蠲除此额,在皇恩浩荡,决不忍以天下所无者,而独责之海阳,又决不忍以生灵系命之苦,而难割此五十之数也。如谓事干内监,犹当议补,郥各处埠墟搜求殆尽,只有西湖官租原额百,因民呈院破岸与民,本欲资近乡灌溉也。苐水匪有源储之则深,破之则浅,浅而鲜水,年来灌溉何禆?孰若照旧砌岸蓄水盈满,佃民收租补此谷税,仍明立碑记,天旱告急,即便疏放,于国计民生似亦两利之策也。为此合情匍匐呈请,伏望酌议蚤赐施行,全城幸甚。

○为里排呈浚大鉴溪稿

译庚戌年,萧母太孺人已经八十六岁,称得上高寿了。当时,她的儿子彦得考中进士,清要显达的职位伸手可待;但彦得认为侍奉母亲一天胜过位列三公,于是上书陈情,请求辞官归养。归家六年,太孺人于乙卯年端午在正寝去世。彦得长久以粗茶淡饭奉养,能够亲自为母亲含殓,不能说不是母子相交得以善终。如今服丧将满,彦得便把题写旌表的事托付给我这个小子。我品秩低微、见识浅薄,哪里敢承担这种大典?只是辛亥年曾经修撰过酌议的文辞,而仲孙媳妇又是太孺人的孙媳,从她那里更详细地了解到太孺人的真实品行。太孺人专一安静、宁和纯正,具有《鹊巢》的风范;这正是在双湖翁因丧母而废箸时的情形。上有太翁、太姑以及姑母聚居一堂,她在家中主持饮食事务,对外又帮助双湖翁读书。即使接连主持三次丧事,悲戚与礼节都做到极致,而婶母又立志守节,正如《柏舟》所歌,人们都依赖她。太孺人抚养子女就是这样,晚年才生彦得,又辛劳地督促责备他,从不遗余力。到甲午年以后,已经被称为贵人之母,但太孺人的衣着饮食仍没有改变平素的朴素。她应当是太和之气所酝酿,享有长寿,成为亿万人中难得的一人。礼制规定妇人没有谥号,跟随丈夫的谥号作为自己的谥号;只是太孺人的妇德母仪远远不同于一般人,即使特别为她立谥也可以。谨按谥法:敬慎事奉、供奉君上叫作“恭”,遵守礼制、执守义理叫作“端”。太孺人孝敬谨慎地侍奉三代,勤劳节俭百年;作为长辈,她使弟媳妇拥有冰玉般的操守,使幼子培养成栋梁之材。若不是敬慎事奉而又熟习礼义,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因此把她写入史册以勉励后世,谁能说不合适呢?我敢私下给她定谥为“恭端”,等待撰写诏书的人采纳。呈上稿件 为县学诸生呈请修建的稿件 为全城乡约呈请蠲免谷税的稿件 为里排呈请疏浚大鉴溪的稿件 为里排呈请疏浚满沟的稿件 为诸生呈请侯太守入名宦祠的稿件 为诸生呈请林太史入乡贤祠的稿件 为里排条陈船厂事宜的呈稿 为县学诸生呈请修建的稿件 殿阁已经将要倾颓,胶庠仍未见高爽宽敞,请求赐予议定处理的办法,以振兴人文。私下认为,明白人伦,没有比学校更优先的;培养士人,应当吸取山川之灵气。何况海阳的上庠,实在称得上潮郡最好的学校。回顾这片培养人才二百年的地方,有谁不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仰望供奉七十子之宫,我们这些后学也曾进入其中。只是鼎甲、省解之才,虽说能养育凤雏、栖息鳄乡,却只是迁移到华美之地、登上肥沃崇高之处,很少能接近北斗、太山那样的高位。即使说是天地间的灵气有限,也是人事尚未完备。大殿用来安置圣像,却特别低洼狭小;阁楼用来尊崇经学,却已经倾圮难以支撑。庙门朝子午,正堂朝癸丁,坐向彼此冲突。横向六丈,纵向十二丈,庭院台阶还不十分整齐。仓廒屋脊高昂,对科举功名反而少有助益;监塘所在的旺方低陷,官禄因此不能兴盛。何况郡学中的活水没有贯通,肩背之势也没有环绕。衙门后面的号房长久淤塞,腹心之处没有开通。像这样的格局只是偏安一隅,总是因循苟简造成的。因此近年乡试,榜上满是人名却只有一人;到了乙卯年,全县的贤书竟没有一名士子中选。虽然可以说是文运不振,实际是由于吉地受到破坏。我们等人感慨梁木已经萎败倾颓,几乎发出栋梁将折的叹息;追想宗庙的富丽美盛,却还没有更新这几仞高的建筑。倘若斯文的命脉正在这里,除了明公还有谁能挽救它?如今正遇到大宗师公祖在台前倡导教化、启迪人心,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请求集合众议,特地赐予主持盟约的支持。倘若我们的粗浅意见还有可取之处,也是贤圣的大幸。请施舍不费钱财的恩惠,倡导永远受益的计划。或者修缮,或者重建;或者疏浚,或者填补;扩大拓展、向旁边开辟,聚集桥门一带的秀美灵气;增高低处,培育海国真正的人才。这样或许可以登堂听到钟磬琴瑟之声,也可以借此获得楩楠杞梓般的人才来使用。为全城乡约呈请蠲免谷税的稿件 为进城谷税,名义上取消而实际仍然存在,税额虽小而危害很大,请求怜悯百姓的疮痍,议定革除或补偿,以安定百万生灵一事。私下认为,田地只缴纳粮食,货物才征收税,采用一项宽缓、两项征收,是古今通行的常理;从来没有粮食已经缴纳田粮,却又就粮食另行征税的。试看天下的谷税,只有潮州有进城谷税,而在潮州又只有海阳有;海阳的下桥谷税停止后旋即恢复,数额已经达到一千三百两。数额繁多沉重,似乎难以立即停止。单说进城谷税,二十八年奸徒牟利,轻率缴纳税银五十两;到三十三年奉旨报停,三十五年署印海防潘别立出名目,议定照船头抽收,而五十两的税额仍然存在。船头税难道是从外面来的?总之还是出自商人;商人的费用增加,谷价就会上涨,谷价上涨,百姓就受苦,事情本来是相互关联的。何况委派的官员间或循规谨慎,衙门积存的钱粮难道没有需求吗?粮船一靠岸,便如苍蝇追逐臭味一样蜂拥而来,以一项名目征收两次,实在难以说清;甚至一再征收,按租例本来不应抽取差役,却又人群拥挤,难以辨明。即使辨明了,耽搁也要多日,船工的脚力钱和食用费已经耗费不少。城中的士绅百姓,卖粮的人家只有一家,买粮的人家却有九家,几百户米商全都仰赖外县;税重使商人退缩,往往把进城看作畏途。即使每石抽三厘,数额看似不多,一天的税不过一钱六七分,但按月、按年计算,进城的粮食何止数十万石!连年灾旱,百姓遍体疮痍,穷困到了极点便呼天号哭,情势哪里能够自我排解。如今幸逢仁台来此治理,千载一遇;您忧念民间疾苦,请为此转报详议,蠲除这一税额。皇恩浩荡,决不忍心把天下没有的税独独加在海阳身上,也决不忍心因为这关系百姓性命的苦难,便难以割舍这五十两的数额。假如说此事牵涉内监,仍应议定补偿,那么各处埠市都搜求殆尽,只有西湖官租原额一百两;这片地方本来因百姓上诉而拆除堤岸、分给百姓,原意是资助近乡灌溉。只是水没有源头,蓄水便深,拆堤便浅;水浅而水量少,近年来灌溉有什么帮助?哪里比得上照旧砌好堤岸,蓄水至充盈,让佃户收租来补足这项谷税,同时明白立碑记载;天旱告急时,便立即开闸放水。这样对国计民生似乎也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因此合乎情理地伏地呈请,恭请斟酌议定,早日赐予施行,全城百姓幸甚。为里排呈请疏浚大鉴溪的稿件

为河渠己完恳恩善后以垂永利事,窃照许垄子堤内障龙溪上莆南桂及揭阳地美澄海鳄浦五都田地,何啻万顷?先年崩圮屡砌屡溃,稼穑弗敛。戊戌年呈蒙木道任委官督率圩长某某等,照田醵银筑堤建桥,费逾千金。庚戌年蒙刑馆黎捐发赎银开涵筑堰,费逾百金,民始全收。苐鄂处堤崩筑塞便了,此地海近斥卤易腾。今上流节宣,固足以障洪而杀滥;而下流浅隘,又何以引淡而御咸?查得许垄古沟一条,上接大河,绕大鉴达长桥而出溪东港一线,虽通其流不驶。众论佥同,议挑穴犮广,借河水以透潮水,方垂氶利。特工程浩大,费难豫料。欲请公帑则匮诎难措,欲动民力则烦嚣不齐。某等龙溪一都生居附近,利害尤切,愿就本都条鞭银一千三百余两,每两银三分,责令见役里税照数科敛,募工包浚。如有不敷,再为设处。又堤内外泥淤田约二十余亩,系修堤砌矶所生,相应立石为防堤花利。理合呈望台前俯念民瘼,速赐作主,出示晓谕,仍委某等悉心经理,一劳永逸,庶善后可图,民生有赖。

  计开

一、古沟自河口经大鉴至双沟口桥,计二百零三丈。此一节旧沟面阔七八尺至一丈不等。自双沟口桥至长桥大溪,计二百二十六丈五尺。此一节旧沟面一丈二三尺至二丈不等。大众议开面阔一丈五尺,沟底八尺。犮议潮退尽时,大水二尺为率。其中沟口碍民田一十二丈,并填土约一亩,相应价买,余止二边修削,所损不多。且沟大水犮田亦有利,不必帮贴。一泥淤田在堤内外,先年不多费砌矶,则此淤不生。今日若不扦定界限,恐为豪右所占。合无请乞立石,每年分收花利,公贮存积,亦足为修堤之资。

○为里排呈浚满沟稿

为涵沟霸塞水利不通谨陈疏导以固邦本事窃惟海阳财赋南乡为巨其东多水其西多田所赖以御水障田者独长堤六十里而遥耳自古及今有堤有涵水溢则资宣泄水旱则资灌溉与堤相为锁钥者也龙湖而上涵水转西龙湖而下涵水转南转南者隆津以及上莆南桂以及龙溪荫田四都何啻万顷稽查郡志涵有十二砌自宋者四砌自明者八今已湮其一矣涵以外口贵疏通庶受水而水不竭涵以内沟贵犮广庶导水而水常流旧规上下相因彼此相济四都无不淡之水亦无不耕之田葢繇元气充盈外邪无自而入也今之涵岂昔之涵哉外生泥淤强者据为己洲内肆侵阑吝者私为已有以故亩浍无异或偏寡而偏多阡陌不殊或偏肥而偏瘠见今淡短咸涌而上莆龙溪一目皆赤地矣涵迹如昨原委具存是何其近堤者有满堂之欢而远堤者有向隅之泣也砌涵之意似不如此兹幸钦狩台前澄清岭海光润瀛洲如蒙疾苦咨询无如疏瀹吃紧但事于压豪动众湏奉雷厉风行恳委廉能亲临蹈勘某涵尚可袭故某涵宜以更修如其外塞而内不通不妨外辟而内议浚钱粮不烦公帑丁夫惟集各乡务期咽喉大疏尾闾不滞庶水利匀足岁谷自尔丰登矣所有诸涵源流开坐上请事竣立石永诏来兹

○为诸生呈侯太守名宦稿

为郡守功高公论久着,恳乞特崇祀典,以酬劳绩,以励世风。事窃照闾阎稍彝,即曲谨犹可明职;封疆小变,虽中才亦可奏功。惟值大坏极弊之峕,朝难夕保之际,苟非骏调焉树鸿猷。潮当隆庆初年,频丁山海巨寇,满路荆棘,庐井半属丘墟。合郡豺狼,缙绅惟思迁徙。闽粤骚动,廊庙焦思。幸有知府侯公讳必登者,滇江异品,驾部名臣,崇大体而罢苛条,休养于劳扰之会,用沉几而施雄畧,折冲寓樽俎之中。时城门昼闭,析声不歇,遁集如云,屏不得入。公曰:「郡治如此,谓郊原何?吾第有以制之。」即城门四辟,而黎民安堵如故,此之谓有安民之功。曾林二酋啸乱海上,而内地白哨,村村揭竿,总以万计,攻寨掠人,无地可栖。公谈笑指挥,渠魁无一得脱,而反侧子自解散去,此之谓有弭盗之功。兵聚关外,骄滛鼓噪,几乎脱巾。公惟慑以威信,亦自无哗。至郡史奴隶投之贼围者六十余人,祗授檄县尉下围逮系,而酋缚奴隶尽俛首归来,此之谓有服叛之功。潮有数豪猾,或任武断,或凭声势,动以侠自命,能令少年慕行,然皆借交报仇,藏命作奸。公毙之狱,居间者以十数,终不听,此之谓有锄强之功。羽书旁午,二千石身且宵旰,何暇讲业?公政有余闲,月集峕髦于文行书院,三试而三品题之,以故诸生顾化,庚午得儁为盛,此之谓有兴文之功。夫昌黎以文徙鳄,而公则树理绳卖剑奇勋;昌黎以牒教民,而公则建拔薤种桃伟绩。它如羡例苞苴杜绝,风扬千里之尘;僚属胥吏肃清,表正列城之影。过贼巢而罗拜,何殊单骑?德威白当路而伸冤,岂让折狱平反?所谓功实生我,且及我之子孙,是以殁而见思,合十万户而心铭如昨。思则必爱,历四十年而口碣益新。葢自昌黎以来,惟兹继响者也。质之人情,惟向其利为德;稽之祭法,有功于民则祀。即己久勤。畏垒犹未从祀庙庭。

译为河渠已经完工,恳请施恩善后,使其永远有利一事。私下查考,许垄子堤内挡住龙溪、上莆、南桂以及揭阳地美、澄海、鳄浦五都的田地,何止万顷?往年堤岸崩坏,屡修屡溃,庄稼不能收成。戊戌年呈报后,承蒙木道任命官员督率圩长某某等,按照田亩集资筑堤、建桥,费用超过千金。庚戌年又承蒙刑馆黎公捐发赎罪银,开涵筑堰,费用超过百金,百姓才得以全部收获。只是那里堤岸崩塌,筑塞之后便了事;此地靠近海边,盐碱很容易上涨。如今上游分节宣泄,固然足以阻挡洪水、减轻泛滥;但下游浅狭,又凭什么引入淡水、抵御咸水?查得许垄有一条古沟,上接大河,绕过大鉴,通达长桥,从溪东港流出;虽然水流相通,却流得不快。众人意见一致,都认为应当把沟渠挖宽、挖深,借河水来冲通潮水,才可以留下长远的利益。只是工程浩大,费用难以预先估计。想请求公帑,公款却困乏难以筹措;想动用民力,又会烦扰喧嚣、难以整齐。我们龙溪一都的居民居住在附近,利害关系尤其紧切,愿意就本都条鞭银中拿出一千三百余两,每两银抽三分,责令现任里长、税户按数征收,招募工人包办疏浚。如有不足,再设法筹措。堤内外还有淤泥淤积的田地约二十余亩,是修堤、砌矶时产生的,应当相应立碑,以防止堤岸花利被侵占。理应呈请,希望台台俯念百姓疾苦,迅速主持此事,发布告示晓谕众人,仍委托我们等人尽心办理;这样劳作一次而长久受益,或许可以做好善后,百姓生活也有所依靠。具体开列如下。一、古沟从河口经过大鉴到双沟口桥,计二百零三丈。这一段旧沟宽七八尺到一丈不等。从双沟口桥到长桥大溪,计二百二十六丈五尺。这一段旧沟面宽一丈二三尺到二丈不等。众人商议开挖后沟面宽一丈五尺,沟底宽八尺。又议定在潮水退尽时开挖,以大水二尺为标准。其中沟口侵占民田一十二丈,并要填土约一亩,应当按价购买;其余只修削两边,损失不多。而且沟渠扩大后对田地的排水也有好处,不必另行贴补。一、堤内外有一片淤泥田,若不是先年花费不多砌矶,便不会形成这些淤积。如今如果不划定界限,恐怕会被豪强占有。是否可以请求立碑,每年分收花利,公款贮存积累,也足以作为修堤的费用。为里排呈请疏浚满沟的稿件 为涵洞被堵塞、水利不能畅通,谨陈疏导办法以巩固国家根本一事。私下认为,海阳的财赋以南乡为大;东面水多,西面田多,所依靠来抵御水患、保护田地的,只有绵延六十里远的长堤罢了。从古到今,有堤就有涵洞;水多时依靠它宣泄,水旱时依靠它灌溉,它与堤岸相互成为锁钥。龙湖以上的涵水转向西流,龙湖以下的涵水转向南流;转向南流的,从隆津到上莆、南桂,再到龙溪,荫护四都的田地,何止万顷?查考郡志,涵洞共有十二座,宋代砌成的四座,明代砌成的八座,如今已经淤塞了一座。涵洞外面的洞口贵在疏通,才能承受水流而不枯竭;涵洞里面的沟渠贵在拓宽,才能引导水流而常常流通。旧有规制上下相承,彼此相互补济,四都既没有缺水之时,也没有不能耕种的田地,大概是由于元气充足,外邪无从侵入。如今的涵洞哪里还是从前的涵洞?外面长出泥沙淤积,强横者占作自己的洲地;里面肆意侵占,吝啬者私自据为己有。因此田沟水道有的水量不均,田陌不改其形却有的水多、有的水少,有的肥沃、有的贫瘠。如今淡水减少、咸水涌上来,上莆、龙溪一眼望去全成了赤地。涵洞的旧迹仍在,水流源头和去向都清楚存在,为什么靠近堤岸的地方有满堂欢乐,而远离堤岸的地方却有面墙而泣的百姓呢?当初砌涵洞的本意似乎不是这样。如今幸逢钦差台台到此澄清岭海,光彩润泽瀛洲;如果蒙您询问百姓疾苦,没有比疏通水道更紧要的了。只是此事关系到压制豪强、动员众人,必须奉行雷厉风行的办法;恳请委派廉能官员亲自到场踏勘,查看哪些涵洞还可沿袭旧制,哪些涵洞应当重新修建。如果只是外面堵塞而里面不通,不妨外面开通、里面议定疏浚;钱粮不必动用公帑,丁夫只从各乡召集,务必使咽喉大为疏通、尾闾不再滞塞。如此水利均匀充足,年年谷物自然丰登。所有各涵洞的源流,开列在后呈上;事情完毕后立碑,永远昭示后世。为诸生呈请侯太守入名宦祠的稿件 为郡守侯公功劳很高,舆论早已著称,恳请特别尊崇祀典,以酬答劳绩,激励世道人心一事。私下考察,地方平常安定,即使谨慎小心的人也可以清楚履行职务;疆域稍有变故,即使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奏效。只有在大乱大弊的时刻、朝不保夕的关头,如果不是杰出的人才,哪里能建立宏大的谋略?潮州在隆庆初年,屡次遭遇山海巨寇,满路荆棘,房屋井邑一半成了废墟。全郡豺狼遍地,缙绅只想着迁徙;闽粤动荡不安,朝廷大臣日夜焦虑。幸好有知府侯公,名讳必登,是滇江的奇才、驾部的名臣;他崇尚大体,停止苛细条令,在劳扰不安之际休养百姓;深沉果断,施展雄才大略,在酒席之间便化解冲突。当时城门白天关闭,析木声不停,逃难聚集的人如云,却不能进入。侯公说:“郡城治理成这样,郊野怎么办?我自有办法制伏他们。”于是城门全部打开,百姓像往常一样安居,这叫作有安民之功。曾、林二酋在海上聚众作乱,而内地白哨,村村都举起竹竿,总数达万人;他们攻打寨堡、掳掠人口,百姓无处栖身。侯公谈笑之间指挥调度,首领没有一个逃脱,反复不定的人自行解散离去,这叫作有平息盗乱之功。兵士聚集在关外,骄横淫逸、击鼓喧哗,几乎要脱巾造反。侯公只用威信震慑他们,他们也就不再喧哗。郡史的奴仆投到贼人包围中的有六十多人,侯公只发檄文命县尉包围逮捕;于是贼首把奴仆捆缚起来,全部低头归顺,这叫作有使叛乱者服从之功。潮州有几个豪强奸猾之徒,有的凭武力专断,有的依仗声势,动不动以侠客自居,能让少年羡慕仿行;但其实都借交游报仇,窝藏亡命,进行奸邪之事。侯公在狱中将他们处死,中间说情的人有十几个,最终也不听从,这叫作有铲除强暴之功。军情文书纷至沓来,二千石的长官尚且日夜操劳,哪里有空讲学?侯公政事之余尚有闲暇,每月召集文行书院中的才俊,三次考试,三次亲自品评题名,因此诸生都受到感化,庚午年考中优等者极多,这叫作有兴盛文教之功。韩昌黎以文章迁谪到鳄地,而侯公则树立法理、整顿秩序,建立了奇伟功勋;韩昌黎用文书教化百姓,而侯公则建立拔薤种桃的伟大政绩。其他如杜绝额外馈赠和贿赂,使清风传播千里;整肃清理僚属胥吏,成为各城表率。经过贼巢时,贼人列队叩拜,这与单骑入敌有什么不同?侯公凭德威使当权者替冤屈者伸理,难道会逊于断狱平反吗?所谓功业确实使我这一代人受益,并且惠及我的子孙,所以他去世后仍被人思念,十万户百姓都铭记于心,仿佛就在昨日。既然思念便一定爱戴,经过四十年,口碑碑刻反而更加鲜明。大概自韩昌黎以来,只有侯公能够继承他的声望。按人情来说,人们只要得到利益就把它看作恩德;按祭祀的法则来说,对百姓有功就应当祭祀。即使已经长久辛劳,侯公的功德仍未被列入庙庭从祀。

○为诸生呈林太史乡贤稿

为公举翰苑名贤,以光祀典,以厉世风。事,窃惟礼隆瞽宗,湏德行文章并重。议关学较,惟事久论定为真。故才迈群英,谊高一世,即闾巷韦布,犹得与乎俎豆之荣;矧廊庙楩楠,可弗跻乎宫墙之列。兹有前状元及第翰林院修撰林大钦者,洪钧铸品,名岳降神。自其舞象之峕,己有吞牛之气。孝从天授,少小笃怀橘之思;质在人先,稍长励漂麦之志。谓百氏为所当猎,坟典包绾胸中;以三苏为必可师,琳琅纵横笔下,沉潜尚友,而意适虀塩;和悦宁亲,而情甘菽水。甫十八而丧父,多方为附身之需,犹恨其木之不美。偕伉俪以事母,竭力备养志之奉,若忘其家之最贫。十事敷陈,媲李忠定之忠肝义胆;原道辨拆,规韩昌黎之孔思周情。廿岁而粤省抡魁,越年而燕台正奏。风搏九万,日对三千太学士,置之十二,岂谓眼迷五色?圣天子拔之第一,定知喜动重瞳。经品题而御墨淋漓,侍讲幄而展书顾盻,自是宠在词臣之右,咸羡忠结明主之知。倘少迟乎金马玉堂,自当跻乎经邦论道。乃举头日近,宁无恋阙之丹心?而极目云飞,转今垂堂之白发。不数月而潘舆迎养,满一载而李疏乞归。视富贵如浮云,温饱非平生之志。以名教为乐地,庭闱实精魄之依。孺慕弥殷,怡怡然晨定昏省,宦情自冷;兢兢乎履薄临穴,犮母安则视无形听无声,纵寒暑不辞劳瘁。母病则仰呼天俯呼地,即鬼神亦尔悲哀。母死而骨立支床,吊人殒泪;母葬而跣行却葢,观者蹙睂。惟其亲者亲,而疏者亦赖以举火;以故厚者厚,而薄者亦莫不分金。同心如谢如黄,或约婚姻,或推衣飬。无为贵贱改节,刎颈若洪若许,或为修墓,或为扶榇。何以存亡易心?葢内外既无间言,岭海亦为希觏。人见其盛名太早,祗一鸣以惊人,岂知其大节不亏?慰三迁之教子,度其初志,谓报主之日尚长。会以修文致侍,刘之日遂短,真当峕咸伤梁木,今日共仰蓍龟者也。某等父老之口说既详,子弟之耳闻亦核,虽位以年促,或惜其勋业之未宏,而行与文符,可令其苹藻之弗报。非惟乡先生之欝抑,亦二三子之羞。敢具联词,用布公论,伏望宗师大人台前,特采名实,奉祀宫墙,庶激人心,亦裨风教。

○为里排条陈船厂呈稿

为遏摅蒭荛僣陈船厂关系以图善后事,窃惟闽寇流突焚刦,数年海滨残喘,祇长叹息。日蒙天台力持,中议会闽协剿,不吝发帑修造战舰,威灵远鬯,封疆幸甚。苐造船处所,先定于水吼桥,东去海五里,与渡头庵只隔一溪,民以为近,恐有不测,始议改移。移之诚是也,不知作何?只移之马垄腴田,离水吼桥未及百武,去海亦只五里,田外有堤,堤外有桥,船成破堤,拆桥,此犹其小。此中闾阎错绣,市廛杂沓,贼所垂涎,万一乘潮而入,千金楼橹付之一炬,而掳村刦舍,祸将奈何?此民之所大惧也。聚党而筹,莫若移之揭阳汤坑,其次又莫若南桂鲲沟。葢木料出之汤坑,移船就料,搬运可省,只就各埠采办油钉而足耳。鲲沟堤外沙洲延袤,去海有二三十里,就此开厂,与韩指挥急水厂联络,亦一策也。事难虑始,亦贵万全,伏乞从长计议,采择施行。

城南书庄草卷之十四

●城南书庄草卷之十五

海阳林熙春志和甫着

杂着

◆杂着

将乐县地理图说

  摄心说

  儿佳字说

  戒捕食河豚说

  牛诫

  磬铭

  见几图集句

  语录

  瑞光塔记

○将乐县地理图说

译为诸生呈请林太史入乡贤祠的稿件 为公推翰苑名贤,以光耀祀典,激励世道人心一事。私下认为,礼制尊崇瞽宗,必须把德行和文章同等看重。议论关乎学校,只有经过长久评定才算真实。因此才华超过群英、道义高出一世的人,即使只是乡间平民,也能参加俎豆祭祀的荣耀;何况朝廷中栋梁般的人才,怎么能不列入宫墙之内?如今有前状元及第、翰林院修撰林大钦,乃天地洪钧铸成的品格,是名山降下的神灵。自从他幼年习舞的时候,已经有吞牛般的气概。孝心仿佛上天所授,年少时便笃守怀橘奉亲的心愿;资质在人之上,稍长后又以漂麦自励。认为诸子百家都是应当猎取的知识,三坟五典都包藏在胸中;认为三苏都值得学习,精美的文辞纵横于笔下。他沉潜学问,以古人为友,却能安于粗食淡饭;和悦地使父母安宁,情愿甘食菽水。刚满十八岁便丧父,多方谋求奉养自身的费用,仍嫌棺木不够美好。与妻子一同奉养老母,竭尽全力供养,以满足母亲的心愿,仿佛忘记自家最为贫困。所上十条政论,堪比李忠定的忠肝义胆;《原道》一类的辨析文章,足以规仿韩昌黎关于孔子思想、周公情怀的文章。二十岁时在粤省考试中夺魁,第二年在燕台正式奏报。大鹏凭风直上九万里,面对太学士三千人;把他列在十二名之中,难道是考官被五色迷了眼吗?圣明天子把他选为第一名,必定知道这使天子龙颜大悦。经御笔品评,墨迹淋漓;在侍讲经筵时展开书卷,得到皇帝顾盼。从此他的恩宠在词臣之上,人人羡慕他以忠诚获得明主的知遇。假如在金马门、玉堂中稍稍再留一段时间,他本来应当登上经邦论道的高位。既然抬头便接近天子,难道不会有恋恋宫阙的赤诚之心吗?但放眼望去云飞天远,反而如今已垂下堂前的白发。不出几个月,便乘潘舆迎养母亲;不到一年,便上李密《陈情表》那样的奏疏请求归养。把富贵看作浮云,温饱并不是平生志愿;把名教当作快乐之地,家庭实在是精神魂魄所依托。对母亲的孺慕越发深厚,早晨问安、晚上省视,和悦亲近;做官的心情自然冷淡。他小心谨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母亲安康时,他仿佛能看见无形之物、听见无声之声,即使寒暑也不辞辛劳。母亲患病,他抬头呼天、低头呼地,连鬼神也为之悲哀。母亲去世后,他瘦得形销骨立,扶着床榻,吊唁者都流泪;母亲下葬时,他赤脚步行,退去车盖,观看的人都皱眉叹息。因为他亲近亲人,疏远者也受到感化而相互举火;因此他厚待厚交,薄待者也没有不分赠钱财的。同心相交如谢氏、黄氏,有的约定婚姻,有的推衣供养。他们不因贵贱改变操守,彼此像洪氏、许氏那样甘愿刎颈相交;有的为他修墓,有的替他扶送灵柩。为什么生死存亡也不能改变他们的心意?大概是因为内外都没有隔阂,这在岭海之间也极为少见。人们只看见他的盛名来得太早,只需一鸣便惊人,哪里知道他的大节从未亏损?安慰三迁教子的母亲,推知他最初的志向,认为他报答君主的日子还很长。恰逢他因修撰文章而被召入侍从之列,但刘氏的日子却因此变得短促;当时人们都为栋梁早逝而悲伤,如今共同仰望的正是这样可以作为吉凶预兆的贤者。我们这些父老口头传说已经很详尽,子弟亲耳听闻也经过核实;虽然他的官位因寿命短促而未能更高,有人惋惜他的功业没有宏大展开,但他的品行与文章相符,足以使乡贤之祭不至于虚报。否则不仅是乡先生心中的郁结,也是我们这些后辈的羞耻。我们谨备联名的文辞,用来公布公论,恭请宗师大人在台前特别考察他的名声与实际,奉入乡贤祠祭祀,从而激励人心,也有助于风俗教化。为里排条陈船厂事宜的呈稿 为防止阻塞民间意见,冒昧陈述船厂关系,以图善后一事。私下认为,闽地海寇流窜突袭,焚烧劫掠,海滨百姓多年来只剩残喘,只能长声叹息。近日承蒙台台竭力主持,中间议定闽地协同剿捕,不吝惜拨发公帑修造战船,声威远播,疆土百姓幸甚。只是造船地点,起初定在水吼桥,向东离海五里,与渡头庵只隔一条溪,百姓认为近海恐有不测,于是开始商议改移。迁移本来是对的,却不知道要迁到哪里。如今竟迁到马垄肥田,离水吼桥不到百步,离海也只有五里;田外有堤,堤外有桥,船造好后势必要破堤、拆桥,这还只是小害。这里民居纵横如锦绣,店铺人流杂沓,正是贼人垂涎之处;万一趁潮水入侵,价值千金的楼船木料付之一炬,又掳掠村庄、劫烧房舍,灾祸将怎么办?这是百姓最大的恐惧。我们聚集商议,认为不如迁到揭阳汤坑;其次也不如迁到南桂鲲沟。因为木料出产在汤坑,把船厂迁近木料,能够节省搬运,只要到各埠购买油、钉便足够。鲲沟堤外沙洲绵延,离海有二三十里;在那里开设船厂,与韩指挥的急水厂相互联络,也是一条办法。事情难在开始谋划,更贵在万全,恳请从长计议,选择施行。《城南书庄草卷》之十四 《城南书庄草卷》之十五 海阳林熙春,字和甫著 杂著 杂著 《将乐县地理图说》《摄心说》《儿佳字说》《戒捕食河豚说》《牛诫》《磬铭》《见几图集句》《语录》《瑞光塔记》《将乐县地理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