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林忠宣公全集四

城南书庄草卷之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3–82 段

自高皇帝有万世功,以开其后,而为淳庞惇大之治。然其最无如慎刑,每岁夏称暑,辄赐湔白它,以第肆有隃。秋聚百官虑之,必亡枉,乃听伏而五载复大推恩,遣使者四出而钦恤之。总之缓故纵之诛,重悞入之辟,令后世子孙无以一不辜而损至德功令揭日月矣。今上久道化成,修祖宗故事无斁,而决岳之令无岁不停,即下诸道秋官之长,谆谆然暴沉滞,悯蠢愚,晰疑似,视高皇帝约,又阐扬而扩达之。以故薄海内外,汪洋湛濊,昌明融炽,而长发之祥独归官家。乙巳年所震符洊瑞,元孙笃生。越明春,上聚顺宁,亲加恭僖徽号,下慈圣皇太后,朝野腾欢,庙社用鬯,礼乐明备,天地为昭。葢自国家来,以慈闱而见曾孙,仅有今日也。一时两都文臣,自三事而下,得奉诏荣所生,有差。余姻友比部郎张某,以文无害承恩,加赠父心南翁承德郎曰奉直大夫,加赠母蔡氏安人曰宜人。五年之内,王言两被,而元辉复以使事将之墓所,山川草木贲若色飞,而诸与元辉知昵无不幸二尊人,余庆未艾,必欲余一言以纪盛事。余惟尊莫尊于君父,荣莫荣于丝纶,而宠自天来,又何藉乎草茅?即草茅欲抒芹曝,以扬休命,而养疴有日,矢口嗫嚅,又焉敢以不文僇乃杨君仕迁,洪君资旦,赵君秩礼相继督责无已,则请以诗为张氏诵诗述文武受命,姬公成德更于思齐,太任称焉。故二南之化首之关睢,而螽斯麟趾开八百年根本,然又必以驺虞乱者,仁爱之意念深也。当其时刑措不用,宇宙太和,公卿大夫出则羔羊,处则考盘,而妇人女子亦相率为采苹采蘩,是何其生逢盛世,蔼若一家哉?元辉固受诗大夫者,亦已生逢盛世矣。在功令方责之以缓故纵,重悞入,而元辉应之以宽厚;在圣明方责之以暴沉滞,悯蠢愚,晣疑似,而元辉则应之以明允。自是使辙所至,民自不冤,即诗称驺虞,何以加焉?惟是上广关睢之化,每以孝治天下。然世有纡紫横金而不得徼一字之褒,鸣锺列鼎而不得干半纶之荣者,何可胜数?乃五年之内,元辉并两得之,人皆谓元辉之贵二尊人,而不知二尊人之自有贵者在也。方大夫之谒天官,得罗城也,自谓柳虽瘴乡,而刘蕡、子厚孰非豪杰?吾第安之,即缮黉、凿泮、筑城、浚濠,有如其家,而斤斤一介,行李萧然,又何逊乎羔羊?及其致蜀命而赋初衣也,谓伯虽通籍,叔季亦汗血驹,舍此不策,胡曳裾王门为角巾归来?庭训之暇,时拉二三同志登山玩水,诗酒自娱,又何逊乎考盘?而宜人之事大夫也,出自名门,终身布素,而志和平于芣苢,专宁一于鹊巢,不自知为贵人妇,亦不自知为贵人母也,而馈祀殷勤,又何逊乎苹蘩?夫繇大夫而观,则为臣鹄;繇宜人而观,则为壶范。宜其位登膴要,寿并期颐,而顾有不然者?天之所以大元辉也,葢造物好谦,而二尊人廉取之;造物好生,而元辉普施之。一张一弛,乘除之数也。余曾读班氏书,纪于公治狱多阴德,欲□其闾以待子孙之兴,若持左劵以取必于天,而其子定国、孙永果以丞相、御史封侯。即国家之名德巨卿,亦多从比部起,何也?彼刑祥而其禧自集也。大夫谢藩司理,固以不用用之为祥,而其遗在元辉;元辉称名比部,尤以善用用之为祥,而其报在二尊人。即今螽斯麟趾,蝉联鹊起,而元辉又动不遗亲,视弟犹子如子,内无私构,外无私亩,日与季元举守张仲孝友家法,歌蓼莪而咏斯于不啻口出,则元辉之所以显二尊者,宁独慎刑?而国家之所以宠嘉元辉者,又岂一命再命已哉?山致其高,云雨斯兴;水致其深,蛟龙斯生;人致其道义,福禄斯归。今上福张氏隆矣!诗曰:「降尔遐福,维日不足。」自今以往,又元辉竭力操诚,维日不。足之时也。

○贺岳州府丞瞻淇周公擢南户部序。

译自从高皇帝建立传之万世的功业,为后世开创淳厚、宽大、敦朴的治理,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慎重刑罚。每年夏季称为暑月,便赐予洗涤囚犯的恩典,按照等级有所差别。秋季召集百官审虑刑狱,一定要没有冤枉,才听取服罪之辞;五年后又大规模施恩,派遣使者四处巡行,敬慎体恤囚犯。总的来说,就是减轻误放罪犯的惩罚,加重误判入罪的刑罚,使后世子孙不因一个无辜之人而损害至德功令,这些制度昭如日月。如今圣上长期施行教化,已经成功,修明祖宗旧制而不厌倦;每年审决岳狱的命令从未停止,又下令各道秋官长官,谆谆告诫他们揭露沉滞案件,怜悯愚昧百姓,辨析疑似情状,比照高皇帝的约束,并进一步阐扬、扩大其意义。因此海内海外都受到涵养,广大清明、融和兴盛,而祥瑞不断发生,独归于朝廷。乙巳年,震动天象的符瑞接连出现,皇长孙笃实降生。次年春天,越过春季,皇上在顺宁聚会,亲自为其加上恭僖徽号,并为慈圣皇太后加号,朝野欢腾,宗庙社稷用鬯酒祭祀,礼乐明备,天地也为之昭明。自国家建立以来,以慈闱身份见到曾孙,只有今天。两京文臣从三公以下,都奉诏为生身父母增荣,等级各有差别。我的姻亲朋友、比部郎张某,因为文章无害而承受恩典,加赠父亲心南翁为承德郎,称奉直大夫;加赠母亲蔡氏安人为宜人。五年之内,皇帝的诏命两次降下,元辉又以使者身份将诏命带到墓所,山川草木仿佛都增添光彩、喜形于色;凡是与元辉亲近相知的人,无不庆幸两位尊亲,认为余庆未尽,一定要我写一句话来记载这件盛事。我想,尊贵没有比君父更尊贵的,荣耀没有比诏书更荣耀的;恩宠既然从天而降,又何必借助草野之人的文章?即使草野之人想表达芹曝之诚、宣扬美好的诏命,但我养病已有时日,开口也只是嗫嚅,又怎敢因文才不足而辱没杨君仕迁、洪君资旦、赵君秩礼三人的督责?他们相继不断催促,于是请允许我用诗的意义为张氏吟诵:诗中说文武之臣接受使命,姬公成就德行,更应思念《思齐》所称的太任。所以《二南》的教化首先从《关雎》开始,而《螽斯》《麟趾》开启了八百年基业的根本;然而又一定要以《驺虞》作结,是因为仁爱之意更加深厚。当时刑罚搁置不用,天下大和;公卿大夫出仕时如《羔羊》,退居时如《考盘》,妇女们也相继吟咏《采苹》《采蘩》,这是多么幸运地生逢盛世、和蔼得如同一家人啊!元辉本来就是受诗教的大夫,也已经生逢盛世了。法令正要求人们减轻误放之罪、加重误入之刑,元辉便以宽厚回应;圣明的君主正要求揭露沉滞、怜悯愚昧、辨析疑似,元辉便以明察公允回应。从此以后,使者车驾所到之处,百姓自然不会蒙受冤屈;即使《诗经》称赞为《驺虞》,又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呢?只是圣上扩大《关雎》的教化,总是以孝道治理天下。然而世上有身着紫服、腰横金带,却得不到一个字褒奖的人;有鸣钟列鼎,却不能求得半道诏书荣耀的人,这样的事哪里数得完?可是五年之内,元辉两次得到这些恩典,人人都说是元辉使两位尊亲显贵,却不知道两位尊亲本来就有使自己显贵的地方。当初元辉父亲拜见天官、得到罗城时,自己说:“柳州虽是瘴乡,但刘蕡、柳子厚哪一个不是豪杰?我只管安然处之。”于是修整学校、开凿泮池、筑城、疏浚护城河,样样都像治理自己的家;而且谨慎守持一介之节,行李简陋萧然,又哪里比《羔羊》差呢?后来他接受四川任命,作《初衣赋》,说:“兄长虽已入仕,叔父和季父也都是汗血良驹;如果不在这里策马驰骋,为什么还要拖着衣襟到王门求进,最后戴着角巾归来呢?”在接受庭训之余,他常常拉着两三个志同道合的人登山游水,以诗酒自娱,又哪里比《考盘》差呢?而宜人侍奉大夫,出自名门,一生穿布衣素服,志趣和平如《芣苢》,专心安宁如《鹊巢》,既不知道自己是贵人的妻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贵人的母亲;但供奉祭祀十分勤谨,又哪里比《采苹》《采蘩》差呢?从大夫方面看,他是臣子的典范;从宜人方面看,她是妇德的典范。她本应登上显贵要职,寿命达到期颐,难道还有什么不应当的吗?上天所以使元辉显贵,大概是因为造物主喜好谦让,而两位尊亲廉洁地承受了这种福分;造物主喜好生养,而元辉又广泛施行仁爱。一张一弛,正是福祸消长的规律。我曾读班氏的书,记载某公审理案件,多积阴德,想在他的闾门树立表彰,以等待子孙兴盛,仿佛手持左券,必定可以向上天取得回报;他的儿子定国、孙子永,果然以丞相、御史的身份封侯。即使国家有名德的重臣,也多从比部起家,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刑罚审理得当,祥福自然聚集。大夫辞去藩司理职,固然以“不用”作为祥瑞;这种遗泽留在元辉身上。元辉在比部享有声名,更以善于使用职权为祥瑞;这种报应则落在两位尊亲身上。如今《螽斯》《麟趾》的福泽接连而来,人才蝉联、如鹊鸟接连飞起;元辉又无论做什么都不忘父母,把弟弟看作儿子,把别人的孩子也看作自己的孩子,对内没有私下构陷,对外没有私占田亩,每天与季元举共同守持张仲的孝友家法,歌咏《蓼莪》《斯干》,简直不只是口头吟诵。那么元辉使二位尊亲显贵,难道只是因为慎刑吗?国家用来宠爱嘉奖元辉的,又哪里只是一次授命、两次授命而已呢?山积聚到高处,云雨便由此兴起;水积聚到深处,蛟龙便由此产生;人积累道义,福禄便会归来。如今圣上给张氏的福泽已经很盛了!《诗经》说:“降给你长远的福气,每天都还嫌不够。”从今以后,元辉更应竭尽力量、守持诚心,正是每天都嫌不够的时候。○祝贺岳州府丞瞻淇周公升任南京户部序。

岁丙戌,为瞻淇周公两奏最之明年,会曾大计天下,吏咸云集都下。主上用廷言采舆议,擢公为南户部尚书郎,时辖中州若邑三。畏吴君某、林君等适计事告竣,驰自阙下,不数千里北面称贺,且欲有言以志不忘也。乃绍介丐言于余者,以余为公编户,又近奉命按粤西,而公亦粤西耳。追惟余曾以使事至广以东,得知公在广州受天子玺,驻节莞阳,一意防海六寨之将领偏禆奉功令惟谨,而岛山与无桴鼓声,今藉藉在彼中。口碣癸未,岳阳虚黄堂左天官氏,以岳阳滨洞庭,古称泽国,遂以公才改岳阳焉。公至,大半绾郡邑篆,诸所兴除,具载诸君贺考成章中,不多述。公职戎试论戎事,往辙为事者循清伍名,每每惊动鸡犬。公与诸属约,惟间逮其一二之尤而已。卫中屯籍久为狐鼠弁髦,公躬自财政,至今为不朽成书。公余又行部各哨守,周回八百里而遥,以故近禽熊袁辈数十年水寇,皆筹幄力也。两省纾才,七年着绩,葢所谓劳苦功高者。先是曾陪佥采访使,尚未酬公令,转南循资耳。公于中或未平也。诸君抠衣改容言曰:“军功国计两者等重,先生未闻三畏等受计时乎?”时两垣交言,近者用钱谷吏多轩北轾南,致南诎倍蓰于北,谓祖宗根本何?乃主上辄算其人于藩臬长,藩臬长谓公戎政无论,即能平诸州邑不均之田,为万世壤,则是治赋才也。遂呈名铨曹,疏公上请,而诘日:“南户部尚书郎之命下矣。”然则公际此遇,葢异数也,乌可无贺?余于是沾沾喜曰:“诚如是可以贺矣。”虽然,公兼才也,奚问治赋?余复何容辞?顾余在公抚摩,今将入公里,乌可无久要之言?曾观周公理财,大都理其出入,公行矣。计能量大小,度丰耗时其缓急盈缩,而不伤民之心,则财足用足,且为宵旰舒南顾忧也。直黔首受一分之赐已邪?公行矣,旦当超擢公。矣,诸君佥曰:「先生一言,始为公贺,继为公规。非趐公有生色,即国家亦永藉有石画哉!」遂登诸轴内之行李,以为公赠。

○贺罗先生荣膺緫宪奖予序【戊子】

夫三代而下,谭盛治者,每每推汉无两,而要之当日英辟所以凌驾而控驭之者,有道也。岁一降诏奖予勤事,自监司而下,百执事若校官,其卓斗最久者,恒增爵积级,不则亦以辞褒异之,而不少靳惜。以故时之高贤大良,恒争相磨濯以追仿古喆,而苟非甚大不肖,亦罔弗勉强思及,以求无负于盛世。明兴地辟,得臣汉所不臣,是故天子以其权寄之御史大夫、御史,御史大夫、御史亦得奉玺书代天子行事,以风励■〈宀禹〉内。诸凡露章而荐者,当宁每下天官氏纪录之,而间或以资浅或以数诎者,则为着之。旌书曰:“某也谨官常,某也闲师范。”葢俨若乘舆所至,负衮缇维于衡华岱岳,手数其人而鼓舞之也。其为典亦巨且重矣。戊子春,御史大夫小江吴公以总督二广入为南司空,故事督二广者,比大拜以职事奖予群吏。时海阳博士邵陵罗先生以资浅,亦在奖中,乃余君某、张君某、洪君某等以下若干人,皆先生之门人也。相与造不佞,丐一言为贺。夫岂以一旌书为先生重,而先生之贤亦岂以一旌书重邪?诸君又进而言,谓先生之贤,旌书固不足重,而以先生之贤所以被是旌书者可重也。邑大夫岂弟作人,而其大都在培养士人气节耳。乃先生亦跬步董帐,非公事不至,偃室矣。邑司成李公旦夕席皋比上坐,受章缝弟子卒业,葢以身先之也。乃先生亦一心德刿腑肝,与分署徐公时时为诸生谈说经义时务矣。朿修之贽及岁时伏腊,此亦青衿未达羔鴈也。乃先生则亡论折阅置不问,即诸生中有贫苦疾者,每为分□食资之矣。公余之际则启槴横经,与诸子商榷古今,虽时当丙夜,先生亦篝灯莹然,凭几据梧,如书生时,曾未以苜蓿广寒而少挫雄心也。旌书所称志青云而甘茹蘖者,葢真像先生然,旌书顾不足重乎哉?不佞于是秉笔而为之叙曰:「不佞微诸君言,宁不知先生邪?先生楚人也。不佞乡备吏于楚,曾陟君山,泛洞庭,得游文王化行江汉名区,并闻茂叔著名濂泉故处。己知邵陵之有达人,况邵陵而下行,必过岳阳;过岳阳,必称先生。不佞微诸君言,宁不知先生邪?先生倘不以诸君所言者自满,敷圣教,阐性学,明章于凤山鳄渚而不悖,驰于乡社所习闻,则御史大夫、御史当交露章之。而今上明圣,亦且召入为侍从冑监,倍于汉诏褒异万万也。若区区旌书,诸君业已言之矣。」

○封文林郎一山陈公以伯子揭阳令石潭先生考最锡典序【戊子】

译丙戌年,是瞻淇周公两次考绩最优的第二年,恰逢全国大计,官吏都汇集到京城。皇上采纳廷臣意见和舆论,提升公为南京户部尚书郎,当时管辖中州三个县。畏吴君某、林君等人恰好办完考核事务,从宫阙之下飞驰而回,不远数千里,面向北方称贺,并且想写些话来表达不忘公恩之意。于是他们请人介绍,来向我求文,因为我是公的编户百姓,又近来奉命巡按粤西,而公也曾在粤西。回想我曾因使事到广州以东,得知公在广州接受天子玺印,驻节莞阳,一心防守海上六寨,将领和偏裨都恭敬奉行功令,岛屿山海之间没有战鼓声,如今这些事在当地广为传颂。癸未年,岳阳空缺黄堂左天官之职;岳阳濒临洞庭湖,自古称为泽国,于是便凭公的才能改任岳阳。公到任后,大半郡县事务都由他掌管;各项兴革,都记载在诸位为他祝贺考成的文章中,这里不多叙述。公履行军职,试着论说军务;过去办理此事的人沿袭清理军籍的名目,常常惊动鸡犬。公与属官约定,只偶尔逮捕其中一两个最为突出的。卫所的屯籍长期被狐鼠般的人轻视废弃,公亲自办理财政,至今已经成为不朽的成书。公处理公务之余,又巡视各哨守,往返周行八百里以外;因此近来擒获熊、袁一类数十年的水盗,都是公在帷幄中的筹划之力。公在两省舒展才干,七年建立功绩,真可说是劳苦功高。此前曾任陪佥采访使,尚未兑现县令任期的功劳,便按资历转任南京职务,公心中或许还未平衡。诸位说:“军功和国家财政,两者同样重要,先生难道没有听说三畏等人接受考核时的情况吗?”当时两院交相进言,近来任用钱谷之吏,多是重视北方而轻视南方,导致南方困窘,比北方严重数倍,这把祖宗的根本放在哪里?于是皇上总是从藩臬长官中考察其人,藩臬长官说,公的军政自不必论,即使能够平衡各州县不均的田赋,使之成为万世利益,也足以证明他是治理赋税的才干。于是将公的名字呈给铨曹,上疏请命;第二天便传下诘问:“南京户部尚书郎的任命已经下达了。”这样看来,公得到这次任用,实在是特殊的恩遇,哪里能不祝贺呢?于是我欣喜地说:“果真如此,就可以祝贺了。”不过,公兼具各种才能,哪里只是问他治理赋税呢?我又有什么理由推辞?只是我曾受公抚慰,如今公将进入京城,怎么能没有一句长久交好的话呢?我曾观察周公理财,大体在于治理收入和支出,公就要出发了。希望你计算国力大小,估量丰歉,按时掌握缓急、盈缩,不伤害百姓的心,那么财物便足以使用,国家用度便充足,还能替日夜忧劳的皇帝舒解南顾之忧。难道只限于百姓接受一分恩赐吗?公要出发了,早晚应当得到越级擢升。诸位都说:“先生这一句话,开始是为公祝贺,接着是为公规劝。不但使公更有光彩,国家也将永远借此留下有益的谋划啊!”于是把这些话写入行卷,作为赠给公的礼物。○祝贺罗先生荣幸接受总宪奖赏序【戊子】自夏、商、周三代以后,谈论盛世治理的人,往往都推崇汉代无与伦比;归根究底,当时英明的君主之所以能够驾驭、控制天下,是有道理的。每年颁下一道诏书,奖赏勤勉办事的人;从监司以下,百官以及学校官员中,政绩最卓著、任职最久的,常常增加爵位、积累品级;否则也用诏辞褒奖、区别对待,丝毫不吝惜。因此当时高才贤能之士,常常争相磨炼修养,追慕仿效古代圣哲;即使不是非常不肖的人,也无不勉励自己,努力赶上,求得不辜负盛世。明朝兴起后开拓疆土,得到汉代未曾臣服的臣民,所以天子把权力寄托给御史大夫、御史;御史大夫、御史也得以奉持玺书,代替天子行事,以此劝勉激励天下。凡是上奏章推荐人才的,朝廷常常命天官记录;有时又因资历浅或名次不足而加以标记。表彰文书写道:“某人谨守官职常道,某人闲暇时也能承担师范。”这就如同皇帝车驾所到之处,背负着绣有衮服的旗帜,巡行衡山、华山、泰山、岱山,亲手点数这些人而鼓舞他们一样。这种典章实在宏大而重要。戊子年春,御史大夫小江吴公以总督二广的身份入朝,任南京司空;按照旧例,总督二广的人,通常在即将大规模任用时,以职事上的奖赏来奖掖所属官吏。当时,海阳博士邵陵人罗先生因为资历尚浅,也列在受旌表彰之中;从余君某、张君某、洪君某等以下若干人,都是先生的门生。他们一同来拜访我,请求我写一句话表示祝贺。难道是因为一纸旌书,先生才显得尊贵吗?先生的贤德,难道也会因为一纸旌书才显得尊贵吗?诸位又进一步说,先生的贤德,旌书本来不足以使它显贵,但先生凭贤德而得到这份旌书,却是值得看重的。县令和乐地教化人才,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培养士人的气节。罗先生也只走几步便到学署督课,除非办公事,从不去自己的居室。县学教官李公早晚坐在虎皮讲席上,接受生员弟子的学业考核,大概是以身作则。罗先生也一心把德行铭刻在肺腑,常常同分署徐公为诸生讲说经义和时务。学生们束修拜师以及岁时伏腊的礼物,不过是尚未显达的青衿弟子所献的羔雁礼罢了;罗先生根本不论因亏折而置之不问,即使诸生中有贫困患病的,也常常替他们分送食物、资助费用。公务之余,他便打开书箱横陈经书,同诸生商讨古今;即使当时已是丙夜,他仍点着明亮的篝灯,凭几靠梧,像读书时一样,从未因为只有苜蓿可食、处境寒苦而稍稍挫伤雄心。旌书所称“立志青云而甘愿食苦”的人,大概正是先生这样的真人,旌书难道还不足以使他显贵吗?我于是执笔为他作序说:“若不是诸位的话,我难道会不了解先生吗?先生是楚地人。我从前在楚地任职,曾登君山,泛舟洞庭,得以游览文王教化流行于江汉的名胜之区,又听说茂叔著名的濂泉故址,早已知道邵陵有通达之人。何况从邵陵往下行,一定经过岳阳;经过岳阳,就一定会称说先生。若不是诸位的话,我难道会不了解先生吗?先生如果不因诸位所说的这些话而自满,传播圣人教化,阐明性理之学,在凤山、鳄渚彰明道理而不违背,在乡里社学中广为传习,那么御史大夫、御史将会交相上章推荐他。如今皇上圣明,也将召他入朝任侍从或胄监,这比汉代诏书中的特别褒奖还要隆重千万倍。至于区区一纸旌书,诸位已经说过了。” ○为封赠文林郎一山陈公、其伯子揭阳令石潭先生考核成绩优异而颁赐典礼作序【戊子】

葢在成周以上,仕世其禄,子以父贵,父非以子贵。即汉唐盛世,制科置吏,亦未有议及荣先者。明兴鼓舞羣士,内而公卿百执事,外而监司若守令,间有秩满以最报者,得以封父如其官,着为令,世世无易。夫讵非敻越千古盛事也与哉!揭阳令石潭陈先生之莅我邑也,诸凡兴文学之政,停均田之令,酌征科之法,兴河渠之利,葢洋洋在人口碣,不复殚述。试就其人熟詧之:昕夕坐皇序,言若不出口然,吏抱牍无敢仰视,而两造无情,不数言折之,以为神明。手扳侍当路,恂恂然若谓可昵然,立谈利病条晢当世之务,而无曾有讳辞。岁时伏腊,乡缙绅先生有造室请者,每每务谦抑以礼下之,然卒不敢以私进。先生大都事梗槩,靡所缘饰者。岁丁亥,以秩满当赴天官,乃御史大夫、御史交疏留之,为报最于考功令而登之天子。天子谓先生令无害,辄属草于词林侍从之臣,而以丝纶出之,所以褒予先生者备至,且赠其父一山公为文林郎,母某氏为太孺人云。一时之士大夫、父老及博士、博士弟子者,葢百数十人也,乐言盛事,争相歌咏,各为古风若干篇,近体若干篇,汇帙以上之先生。先生色愀然踧踖,谢不敢曰:“先二人拮据诒不谷以有今日,今先二人往矣。纵幸而秉钧跻膴,终亦无以酬先二人罔极,安所荣此区区。”为百数十人者愧无以当。先生咸造司训龙君介余桃源叔父言所私,且恐先生之以觐留而不复返也。余惟万斛之舟,蠡其载必弘。先生逡巡贬损,不自满足,葢其为载弘也。天道好谦,多福未艾。日者先生行矣,天子分台省耳目之席,假笔札以助斧六衣弗及,其褒予封公当不翅如是已也。抑余曾读何宗伯志,而益知封公贤,封公徽声懿行具勒贞珉,不敢复赘。第宗伯称封君耿直寡言,天书清白赫蹏以遗先生,亦所谓事梗槩。靡所缘餙者,然则先生之荣封公,葢以志也。乡使如世之善仕者,幸左右以导谀,结要津以取容,狥里居以征誉,即荣封公青紫,封公宁无蹵蹵地下也哉?百数十人者述余言,复以其帙上之先生。先生色稍解曰:「诺。」余遂次其篇,而为之授简。时万历戊子秋八月也。

○贺邑侯石年沈父母述职序

译大概在成周以前,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儿子因父亲而显贵,父亲却不会因儿子而显贵。即使汉、唐盛世设置制科、任用官吏,也从未议论过追荣先人的事。明朝兴起后,鼓舞群士,内而公卿百官,外而监司以及守令,偶有任期届满、以考核优异上报的,便可以按本人的官职封赠父亲,并著为法令,世世代代不改变。这难道不是超越千古的盛事吗!揭阳令石潭陈先生到我县任职后,凡是兴办文学教育的政令、暂停均田的法令、斟酌征税的方法、兴修河渠的利益,大概都已广泛流传在人们口碑和碑刻中,不再一一详述。试就他的为人仔细考察:他早晚坐在公堂上,说话似乎从不轻易出口;官吏抱着文牍,没有人敢抬头仰视,而原告被告双方无理时,他不需多说几句话便能折服他们,因此人们把他看作神明。他亲自拜见当权者,恭敬谦逊,仿佛可以亲近;站着交谈,便能清楚陈说利弊,条分缕析地讨论当世事务,从未有过忌讳隐瞒的话。岁时伏腊,乡里的缙绅士人来登门求见,他总是谦抑守礼、以礼相待,但他们最终也不敢以私事求请。先生办事,大多只说事情梗概,从不加以文饰。丁亥年,他任期届满,应当赴天官部任职,御史大夫、御史却交相上疏挽留他,并把他的考核优异报给考功司,进而上达天子。天子认为先生任县令没有过失,便让词林侍从之臣起草诏书,以皇帝的诏命发布出去,对先生的褒奖可谓周备至极,并且赠封他的父亲一山公为文林郎,母亲某氏为太孺人。当时的士大夫、父老以及博士、博士弟子,大约有一百几十人,都乐于称说这一盛事,争相吟咏,各作古风若干篇、近体诗若干篇,汇集成册献给先生。先生神色忧惧,局促不安,谢绝说:‘先父母辛苦劳作,使我有了今天;如今先父母已经去世,即使有幸掌握大权、登上显贵之位,最终也无法报答先父母无穷的恩德,哪里能因这区区封赠而感到荣耀呢?’这一百几十人都惭愧于无法承当先生的话。先生于是来到司训龙君那里,向我桃源叔父说起自己的心里话,又担心先生因入朝觐见而被留在京城,不能再回来。我想,大船能装载万斛,船体越大,所能承载的必定越多。先生反复退让、贬抑自己、不自我满足,大概正因为他的器量宏大。天道喜爱谦逊,多福还没有尽头。近日先生将要起行,天子又把台省任用言官的席位分给他,借给他笔札,让他辅佐朝廷裁断政事;即使来不及这样安排,对先生父亲的褒奖封赠也一定不止于此。我又曾读何宗伯所作的志文,因而更加知道封公的贤德;封公的美名和美行都已经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我不敢再多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只是宗伯称封君为人耿直少言,天子用清白赫蹏的诏书赐给先生,这也正是所谓办事只取梗概、不加文饰。既然如此,先生之所以以封赠父亲为荣耀,大概在于铭志先德。假如他像世间那些善于做官的人一样,侥幸依傍权贵来逢迎谄媚,结交要津以求取容身之地,又顺从乡里的意愿来博取声誉,那么即使让父亲荣获青紫之服,封公难道不会在地下惭愧不安吗?这一百几十人转述我的话,又把诗文集献给先生。先生的脸色稍稍舒展,说:‘好。’于是我编次这些篇章,写成文稿交付。时在万历戊子年秋八月。○为祝贺邑侯石年沈公父母述职作序

今上久道成化,计吏凡十五,葢三变矣。其初乘宽大之后,与以综核操切,吏一不当天子自操辔衔;次则稍稍假借,尽付其权乎御史中丞,御史靡墨不紏,又间逮其太甚以闻。近帝居转深于弊,吏不无纵舍,郡国吏自万里外入计,即天颜且不得觐,祗就彤庭稽首而止,又安从闻天语曰“某也墨,某也廉”?一彰瘅而千万人立劝惩也。坐是吏治骎不如昔。又会海内无处不灾,有司之因墨召沴,因沴为墨,往往而是。当事者计无复之,祗有问良令策将安奇耳。潮连年啬运较甚,海内乙卯之灾,以留吾邑令沈侯在也。丁巳灾,戊午又大灾,观察陆公议再留侯为抚疮痍,邑之人无不举手加额:“有慈母顾复我,何忧岁哉!”未几,侯自棘闱旋,谓礼朝觐之典所以明君臣之义。丙辰之役,以有陆公行幸得迯乎宽政。今陆公监潮,干道也,潮可恃无恐。某以长子宜代有终,不然纵考功法不我督,家世守礼之谓何?侯既得请,邑中皇皇若不能释孩提于襁褓者。于是缙绅父老相率而问言乎余,余惟征吏乎有年,则吏处其易;征吏乎无年,则吏处其难。上之力无余,下之望无已,安得操箪食壶浆而人调其口也?总之助天为虐一事而诅呪兴,代天为泽一勺而颂声兴。当此之时,惟有一廉足以压人耳。故吏而廉也,问之中逵之中,长林之野,持瓢而乞者,口碑亦有定衡矣。今侯非藩伯东霍公之佳公子乎?闻命之日,人皆错愕,谓锺鼎之冑每事纷华,礼乐之家多暗畎亩,乃下车而减驺从,绝馈遗,简赎锾,省赋税,食无二珍,身无异采,僮仆餍藜藿,妻子不饱梁肉,有寒素不堪者而侯甘之。闾巷相传,百年来未有廉吏若此者。昔阿衡事业至格皇天,乃其操修自耕莘一介始,侯本原之地,皭然粹白,辟之山下出泉不滓纤尘而为江为河,泽流委润,无不渐溉,故谓侯廉。可谓侯之尽于廉,不可廉者多狭,而于人寡谐。侯善事人,又不以难事责人。两造并争,田畯女红得抵,案牵衣而说,是又以量胜廉者多迂阔,而远于事情。侯诸所条议,纚纚数千言,咸中石画。而一爰书,一文告,儇巧不得肆其欺,胥史不得关其口,是又以识胜廉者多节苦,而其气少舒。侯喜怒不形,猝至不惊,棼至不乱。绅衿造请,一段春风蔼然可掬,是又以养胜廉者多硁硁,而少操割。侯大事斧断,小事刃解。榷税之额,请裁至半。河渠堤防之政,不吝数百金,为东南奠万民之命。至绿林黠贼,或匿奥堞,或遁他邑,或营衙窟,如李如杨如张如曾如王诸渠魁,不难致之股掌上,是又以才胜廉者多刻,而寡恩泽。侯一腔恻隐于人命,无不躬视,而一遇旱潦,请蠲请赈,请出陈请劝借,焦心蒿目,笃挚又画地设粥,就人布金,即山村海陬,亦单骑劳慰,语语酸楚。朝车既肃,又抵龙溪恤死扶伤,而后戒行,见者闻者尽相对饮泣,是又以仁胜。凡此皆廉之所不足,侯皆具之而有余。葢缘天性真诚,学问渊纯,得自东霍公庭训中来也。海滨之民,何不幸有灾,又何幸有侯之转灾为安,以故分试未竣,里户不任鞭棰胥縻,益望日为岁。奈何不怅怅于侯之述职去,而思思而慕,必欲畏垒而尸祝之,永永也。语曰:百人之爱,百人之吏;千万人之爱,千万人之吏。繇斯以谭,则天视民视,天听民听。九重之上,有两台之露章在,有三年之最牍在,又何竢乎侯之自述之耶?第礼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百姓归之谓之成亲。要之皆自成身起也。东霍公五百年名世而不究于用,公此行当为台郎,为给舍,得慷慨论天下事。倘敷奏有言,宜先海阳。臣世受国恩,设不爱身以爱万民,非惟负国,且负亲。惟是臣闻,君人上注,臣人下注,上注者调天时和阴阳,下注者辟田畴殖衣食,下注者臣不敢不勉。愿主上上注而注海滨焉。圣天子得无,可其奏曰:「此先臣藩伯子也。锡丝纶而跻枢轴,实自海阳嚆矢矣。」诸君持是以告侯。侯曰:「司谏爱某,并爱某父,敢不拜昌言之赐!」

○贺观察磵云陈公擢两浙参知序【代作】

译当今皇上长久施行教化,已经达到成效;考核官吏的制度至今大概经历了三次变化。起初是在宽大的政治之后,采取综合考核、严厉督察的办法,官吏稍有不合,皇帝便亲自操持缰辔加以驾驭;后来渐渐放宽,把权力全都交给御史中丞,御史没有不弹劾贪墨的,又间或把罪过太重的逮捕来上报。近来帝居愈深,弊端也随之加重,官吏不免有被放纵的;郡国官吏从万里之外入京考核,甚至不能觐见天颜,只能到殿庭叩首而已,又怎么能听到天子说‘某人贪墨,某人廉洁’呢?一旦明辨善恶,便能使千万人立即受到劝惩。正因为这样,吏治渐渐不如从前。又恰逢天下无处不遭灾害,有司因贪墨招致灾祸、又借灾祸掩饰贪墨的,往往都是如此。当权者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询问贤能的县令,问将采取什么策略。潮地连续多年收成不好,灾情尤其严重;天下乙卯年的灾害,幸亏有把我们县令沈侯留任下来。丁巳年发生灾害,戊午年又遭大灾,观察陆公商议再次留任沈侯,以安抚灾民、医治创伤,县里的人无不举手加额说:‘有慈母顾念抚养我们,还忧虑什么年成呢!’不久,沈侯从科举考场回来,说按照礼制,朝廷觐见的典礼是为了彰明君臣之义。丙辰年那次灾乱,因为陆公出巡,才得以享受宽政而逃过灾祸。如今陆公监察潮地,正合乎治道,潮地可以依靠他而无所恐惧。” 沈侯说:‘我有长子可以代替我任职并善始善终;否则,即使考功法不督责我,家世代代守礼又有什么意义?’沈侯获准后,县中人惶惶不安,仿佛不能把婴儿从襁褓中放下。于是缙绅父老相继来向我请教。我想,考核官吏若遇到有年成的年份,官吏便处在容易的位置;若遇到没有年成的年份,官吏便处在困难的位置。上面的力量没有余裕,下面百姓的期望没有止境,怎么能拿着箪食壶浆,逐一满足每个人的要求呢?总之,助长上天作虐一件事,诅咒声便会兴起;代替上天施加一勺恩泽,颂扬声便会兴起。在这种时候,只有廉洁足以压服人心。所以官吏如果廉洁,即使在道路中间、长林旷野,连拿瓢乞讨的人也会有确定的口碑和衡量。如今沈侯不是藩伯东霍公的好儿子吗?人们听到任命的那天,都惊讶不已,说钟鼎之家每件事都华贵奢侈,礼乐之家往往不了解田野。可是沈侯一到任,便减少随从,断绝馈赠,简省赎金,减轻赋税;饮食不设两种珍味,身上不穿奇异彩衣;僮仆只吃粗粮野菜,妻子儿女也不饱食精美肉食;即使遇到寒苦困顿、难以忍受的情形,沈侯也甘愿如此。街巷间相互传说,百年来没有像这样廉洁的官吏。古代阿衡的功业达到感格上天,而他的操守修养也是从耕莘时的一介平民开始的。沈侯的根本之地,清澈纯白,就像山下流出的泉水不沾染一丝尘垢,汇成江河,恩泽流布滋润,无不受到浸润灌溉,所以说沈侯廉洁。可以说,沈侯在廉洁方面已经做到极致;但廉洁的人往往拘谨狭隘,与人少能和谐相处。沈侯善于待人,又不把难以做到的事责求于人。原告被告一同争讼,即使田间农夫、纺织女子也能来申辩,他牵着衣袖同他们解释;这又是因为许多以才干胜过廉洁的人往往迂腐空疏,远离实际事务。沈侯所条陈议论的事情,洋洋数千言,都切中实际、精当有如石刻;一纸判词、一篇文告,机巧之人无法任意施展欺骗,胥吏也不能从中上下其手;这又是因为许多以见识胜过廉洁的人往往过于拘节刻苦,气度不能舒展。沈侯喜怒不表露,突然的事情来到也不惊慌,纷乱的事情集中也不混乱。士绅生员前来拜访请求,总能感到一片春风般的和蔼;这又是因为许多以涵养胜过廉洁的人往往拘拘小节,缺少决断和裁割。沈侯处理大事果断如斧,小事细密如刀。对于税收定额,他请求裁减到一半;对于河渠堤防的政务,不吝惜数百金,为东南万民安定了性命。至于绿林中的狡猾盗贼,有的藏在深险城堡,有的逃到别的县邑,有的在衙门附近营窟,如李、杨、张、曾、王等各路首领,他都不难把他们擒拿在掌握之中;这又是因为许多以才能胜过廉洁的人往往过于刻薄,缺少恩泽。沈侯对人的性命怀有满腔恻隐,没有不亲自过问的;一遇旱灾水灾,便请求免除赋税、请求赈济,请求发放陈粮、请求劝导借贷,焦心忧虑,诚挚专注,又划地设粥棚,亲自给人发钱;即使是山村海角,也骑一匹马前去慰劳,句句话都令人心酸。朝廷的车驾整肃之后,沈侯又到龙溪救济死者、扶助伤者,然后才准备启程;看见和听见的人全都相对流泪。这又是因为他的仁爱胜过廉洁。凡此种种,都是廉洁本身所不足的,沈侯却全都具备,而且还有余裕。大概是由于他天性真诚,学问深厚纯正,都是从东霍公的家庭教诲中得来的。海滨百姓,遭逢灾害是不幸;有幸的是有沈侯把灾祸转为安定。因此,考核试卷尚未批完,乡里百姓已经无法忍受官吏鞭打和拘留,更加盼望天天都像过年一样。可是,他们又怎能不因沈侯述职离去而惆怅,思念仰慕,甚至一定要像畏垒那样为他立祠祭祀,永远不忘呢?古语说:一百个人爱戴,就有一百个人所爱戴的官吏;千万人爱戴,就有千万人所爱戴的官吏。由此说来,天所看见的就是百姓所看见的,天所听见的就是百姓所听见的。九重宫阙之上,有两台官署上报的露章,也有任职三年的考绩文书,又何必等沈侯亲自述职呢?只是礼书称古代治理政事,以爱人为最大,百姓归附他,就叫作成就亲和。归根到底,这些都从修养自身开始。东霍公享有五百年闻名当世的声望,却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沈侯这次入朝,应当可以做台郎、给舍,获得慷慨议论天下大事的机会。如果有所陈奏,应当先说海阳。臣子世代承受国家恩泽,假如不能爱惜自身来爱护万民,不仅辜负国家,也辜负父亲。” 只是我听说,做君主的人向上承担的职责,是调和天时、协调阴阳;做臣子的人向下承担的职责,是开辟田地、增加衣食。向下承担的职责,我不敢不努力。愿皇上承担向上的职责,同时也把注意力施加到海滨。圣明的天子或许会批准这篇奏章,说:‘这是先臣藩伯的儿子。赐予诏命,让他登上枢要之位,确实应当从海阳开始。’诸位把这些话拿去告诉沈侯。沈侯说:‘司谏爱护我,也爱护我的父亲,我怎敢不拜受这番美意和善言!’ ○为祝贺观察磵云陈公升任两浙参知作序【代作】

乡余粤东学使者匮圣天子下宗伯采文学及天官氏采政事异等者往而户部尚书郎阳羡陈公来视学,学政成,复移观察岭东备兵我郡。葢经文纬武,实称重臣云。乙卯夏,复擢两浙大参,建节金衢严焉。五年之内,三受简书,圣天子真知公于万里之外矣。丝纶遄贲,攀卧无从。余待罪淮阳,虽不能见知,而维桑系念,又未尝不闻知。独计寿考作人,誉髦辈出,即千百年以来词人不毓之处,且青青者衿,弦诵相闻,岂非彬彬盛际?然摛藻袭乎老释,操行逸乎绳墨,在粤往往有之。而潮海以外,岛夷为邻,行伍虗脆,徒糜尺籍,重以榷烦饷诎,给不以时间,有噪色,几乎脱巾,而少年佚法,连袂结舄,始蒱樗而卒萑苻,又粤东所未有也。公持筹塞上,声震华夷,世咸以公辅期之。一入五羊,人士之覩公丰采者,如高山凝霰,不肃而严;听公论议者,如洪流赴海,不决而奔;读公制作文章者,如钧天广乐,令人怡目而洞心也。规条所布,一凖功令,其要归之伦常。诸生或不捡,即裒然高列,亦无所假借,而副墨品题得人,在骊黄牝牡之外。壬子、乙卯贤书具药囊中异品,癸丑以解首联镳者,天下惟粤一人,则公之衡鉴可知已。公莅潮,随以祝厘行。公饬禁令,屹然泰华。公虽行,犹弗行也。旆旋会闽珰营摄粤,葢欲鱼肉乎粤,公以文告申之境上,珰亦胆落次且而不敢进矣。已米珠薪桂,民不能必旦夕之命,公下令赈贷,沟中瘠无算,而桑浦啸聚,先是几以千计,树旗伐鼓,称号颇属无将,公至禽其大憝,令反侧子解散,民心始安。征黎之役,寔出公部创之,非其威望素着,方略素闲,恐不能俄顷奏功乃尔。潮榷额巨万,六合无两,公奉德意请裁者八千人,人喜出汤火。它如勒碑以疏盬法,捐俸以固堤防,议抱关委吏以需次乎家,无令为潮蠹,谓非百世德不可。葢自公在事士嬉于庠,卒恬于伍,百职凛若神明,两台视若蓍蔡,下之不得以私窥,上之不得以意格,公真名使臣哉!在粤数年,物情大孚,无不愿公之久居此者,而乃移之浙以去。淅天下大藩也,金、衢若严都在上游,道里坦夷,无峻岭巨浸,窟亡命,公可谭诗书,说礼乐,无惊心栗股之事,不可谓不易于粤。顾淅为东南绾毂,财赋甲诸藩,而舟车行李,朝夕相望乎道,机杼内供,缓则拂上,急则拂民,旬宣屏翰之谓何?又不可谓不难乎!粤,第语有之,「造车于室而通天下之险易」,惟其不诡于轨者,斯天下之轨无炙盩也。公在粤,粤效,即诗所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何以加焉?自是入淅,淅人必相与语曰:「是故督淅储,以覆露我者也。」幸公来,再笑貌色飞。公惟雍容于弹压拊循之地,斤运刃解,大法小廉,公余之暇,则有縠水、桐江、双溪、三洞、锦峯、绣岭待公登临,则亦有九仙之岩、姑蔑之墟、涵碧之亭、浮石之潭待公吟咏。余度公到处问俗,穆然深思,即塞上之清凉山,澚罗浮之三百六十峯,并不得徼公一托足焉。公天才岂不能金石宣而云霞烂?葢先忧后乐,古大臣之在严有芳规矣。虽然,余有厚望焉,公旦暮秉钧,磨勒有期,即浙饶佳山水,亦秪嚆矢地耳。

○贺观察磵云陈公祖参知两淛序。

译从前我在粤东任学使,奉圣天子之命,宗伯考察文学,天官考察政事,把成绩特别优异的人选拔出来;户部尚书郎、阳羡人陈公前来巡视学校。学政完成后,他又调任岭东观察,负责我郡的兵备。他经文纬武,确实称得上重臣。乙卯年夏,又升任两浙大参,在金、衢、严设节镇守。五年之内,三次接受诏书,圣天子确实在万里之外也了解陈公。诏命迅速加恩,我想攀留他也没有办法。我当时待罪淮阳,虽然不能被他知遇,但思念故乡,也未尝不知道他的事。只要计较他长久任职、教化人才,誉望卓著的人才接连出现,即使是千百年来文人未能培育成材的地方,如今青衿学子读书诵弦之声相闻,难道不是文教彬彬兴盛的时代吗?然而文辞袭取老氏、释氏,操行超出绳墨,在粤地往往都有;潮海以外与岛夷为邻,军队空虚脆弱,只是白白耗费军籍,又加上盐税繁重、军饷困乏,供应不能及时,稍有动乱迹象,几乎就要脱巾作乱;少年放纵犯法,结伴成群,开始赌博,最终成为盗贼,这也是粤东从未有过的事。陈公在边塞筹划军务,声威震动华夷,世人都认为他将成为辅弼大臣。他一进入五羊,士人中见到他风采的,便如高山凝结霜雪,不待整肃便自然严肃;听到陈公发表议论的人,便如洪流奔向大海,不待决堤便滚滚向前;读到他所作文章的人,便如听到天上宏大的音乐,令人赏心而又彻悟。所颁布的规条,一律以功令为准,根本归结于人伦常道。诸生有时不检点,即使名列高等,他也不徇私宽贷;副榜评语和品题能够得到恰当的人选,也超出只看外表优劣的旧法。壬子、乙卯年贤书中,陈公的药囊里都收有珍奇人才;癸丑年作为解元而与人并驾齐驱的,天下只有粤地一人,由此便可知道陈公衡量鉴别人才的能力。陈公到潮地任职,随即奉命祈福。陈公整顿禁令,巍然如泰山华山。陈公虽然离开了,威令仍然如同亲在。旆旗回转时,正逢福建宦官营官摄理粤地,想要把粤地百姓当作鱼肉;陈公在边境发布文告严正申斥,那宦官也吓得胆落,徘徊不敢进犯。后来米贵如珠、柴贵如桂,百姓无法保证朝夕生计,陈公下令赈济借贷;沟渠中饿死的尸骨不计其数,桑浦聚众呼啸,先前几乎有数千人,树旗击鼓,所称名号也很接近叛乱。陈公到任后擒获首恶,命令其余不安分者解散,民心才安定。征讨黎人的战役,确实是陈公亲自筹划发动的;若不是他的威望一向显著、谋略一向娴熟,恐怕不能在片刻之间取得这样的成功。潮地盐税定额极大,天下没有第二处,陈公奉行圣意,请求裁减八千,百姓如同从汤火中被救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 其他如刻碑以疏通盐法,捐出俸禄以巩固堤防,建议让守关官吏委屈暂居、等待次序而归家,不让他们成为潮地的蠹虫,这些难道不是足以流传百世的德行吗?自从陈公任职以来,士人在学校中嬉游,最终在军伍中也安然尽职;百官全都敬畏如见神明,上级两台把他看作蓍龟,下属不能凭私情窥探,上级也不能凭主观意志阻挠;陈公真是名副其实的使臣啊!他在粤地数年,物情大为信服,没有人不希望他长久留在那里;可是如今却调往浙江。浙江是天下的大藩镇,金、衢、严都在上游,道路平坦,没有险峻大岭和巨大的水面,也没有藏匿亡命之徒的深窟;陈公可以谈论诗书、讲说礼乐,没有惊心动魄的事,不能说不比粤地容易。但浙江是东南交通汇集之处,财赋居各藩之首,舟车行旅早晚相望于道路;机杼织品供给朝廷,缓慢了便触怒上级,急迫了便困扰百姓,所谓巡行宣抚、作为屏障辅弼,又怎能说不比粤地困难呢?粤地有句话说:‘在屋里制造车子,却要让它通行天下所有险易之路。’只有不违背车轨,天下的车轨才不会被扭曲。陈公在粤地,粤地因此有所成就,这正如《诗经》所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成为万邦的法则’,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从今以后陈公进入浙江,浙江人一定会彼此说:‘这是从前督理浙江储务、覆护我们的那位大人啊。’ 幸好陈公来了,浙江人将再次喜笑颜开、神采飞扬。陈公只管在弹压抚循之地从容治理,处理大事如斧斤运转、刀刃分解,小事也能整肃清廉;公务之余,还有縠水、桐江、双溪、三洞、锦峯、绣岭等待他登临,也有九仙之岩、姑蔑之墟、涵碧之亭、浮石之潭等待他吟咏。我料想陈公到处询问民俗,神情肃穆而深思,即使边塞的清凉山、罗浮山的三百六十峰,也不能求得他在那里停留一足。陈公的天才难道不能使金石发声、云霞灿烂吗?大概只是因为先忧后乐,古代大臣在严地任职已有美好的先例。即便如此,我还是对陈公有更深的期望:陈公早晚会掌握国政,磨砺功业、刊刻功名指日可待;那么浙江富饶美好的山水,也只不过是起步之地罢了。○为祝贺观察磵云陈公升任两浙参知作序。

百粤要地,无如岭以东二郡。北负崇山,涧谷盘纡,林麓藂蘙,多莽伏扞,文罔者窟穴而南,又涨海连天,与岛夷邻。葢东控七闽,西蕃五羊,居然一大都会也。先是,波扬峰燧,特设三将军,鼎足之一镇潮,一镇惠,一镇南澚,星罗碁列,千里相望。羽旄扫霓,旌旗拂天,而岁饷亦十数万。而羡所为时饥饱詧勇怯,核虚实坚瑕,而信赏必罚者,则惟观察一人奉简书弹厌焉。厥任重矣。日者,天祚五岭,陆詟水栗,无一矢相加遗。虽圣天子之宠灵,实然而前消逆萌,俾诸繁徒逋人无窥左足于二壤之交,实赖观察磵云陈公。云陈公自督学提兵,未满三载,而文武为宪,兴除无遗。夫讵非五百年名世也欤哉?乙卯秋,两淛金衢严参知匮主爵者疏公以请,时海内监司积薪不得宣纶者数十余公,朝拜牍而夕报可,葢异数也。副将军黄君镇潮,在公宇下,实以镇南澚。副将军徐君及镇惠,参将军董君意来乞言于余。余军旅未学,而濡毫兵事,恐班仲升咄咄咲人,敢逡巡谢而三将军复合辞白曰:「某等起行间,各画疆而守,世即承平而治乱相寻,亦天行之数。年来洊灾,宁无恣睢横戾,欲虔刘吾黔首,若封豕窫窳之牙磨而不可驯者乎?倘栉风沐雨之士所不得饱于饩,而鼓其拔距,即欲披林箐,翦荆棘,备缓急,使犹且不可,尚望其凌厉阳侯,歼狡奴于万里之外,决不其然也?」公虽兴诗书而阅礼乐,犹谓兵以龛世,不得已而用之。不有行者如以民予敌,何不有居者如以卒予敌,何于是内和辑其民,而外讨其军,实敦陈结垒,组甲淬锋,即鱼丽龙骧不加于此,而征黎之役一以付越,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惟委任而责成功也。桑浦啸聚,动以千计,公禽元恶解散之,辄责遂探虎穴,缮堡为善后策。又以其间拉一呜登舟揽辔,九上九下于雄风怒浪之表,众以为怖,公以为怡诸凡舆地险阻,何以绝道乘障,扼吭设伏,一一烛照而龟卜之?不佞辈祇拱手而受成事。以故樽俎冲折,炎徼振威,即有不逞,诚不能自闽而踰南澚,又岂能踰潮踰惠而汛于粤也?今圣天子嘉公治状,擢公两淛以去,例不得攀留。窃闻赠人以言,必择仁者,愿先生无让。余向待罪兵垣,见缙绅甲冑多不能持衡而相为用,故四封之裔,阳寄命于甲冑,阴操柄于缙绅者何限也?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五符?所赖文吏约朿濡沫,得自効于天下,惟此劲气不为利害慑耳。苟片言不相当,辄诃刺随之,一起而在行间,则先责效而后假权,缓叙功而急议过,何恠乎天下之不多事也?公晓畅军情,孙吴亦当鴈行,复正已率属,休休有容,而于人之片长只善,真若己有之。即一时诸长史,无不争自拔濯毕,智尽能以自纾其蕴抱,则三将军之在潮,潮效;在惠,惠效;在南澚,南澚效,有繇然矣。语曰:将相调和,则士豫附,非虗语也。公行矣,金衢若严,又两淛一大都会也。名山巨浸,粤固无逊乎淛,而财赋殷阜,文物炽昌,道理平夷,舟车辐辏,淛或有加乎粤。公参知其间,崇学饰吏,集饷平谳,无一不综,不止一兵。惟是天下趫材,必首金华,专诸之伦,荡海拔山,无施不可。公旦秉淛钺,声震四夷,当不令狡奴自淛汛闽,又岂直如诸将军所云不能自闽踰澚,踰潮踰惠而汛于粤也?三将军曰:如先生言,公虽入淛,某等犹在云覆,请书之旌以当前驱。

○赠潮阳侯海轮王先生上计序。

译百粤的重要地区,没有比岭以东两郡更重要的了。北面背靠高山,涧谷盘曲回绕,山林麓地丛生蔽塞,很多地方有潜伏的蛮人和盗贼;文法禁网之外的亡命之徒在此筑穴南逃,又有大海涨连天际,与岛夷相邻。它东面控制七闽,西面连接五羊,俨然是一个大都会。此前烽火频传,特地设置三位将军,鼎足分镇:一人镇守潮地,一人镇守惠地,一人镇守南澳,星罗棋布,彼此相隔千里相望。旌旗扫过彩云,直上云天,每年的军饷也有十几万。而能够随时察看军队的饥饱、勇怯,核实虚实、坚瑕,并且信赏必罚的,只有观察一人奉诏书弹劾整饬。这个责任重大。近来上天保佑五岭,陆路令人震惧,水路令人战栗,却没有一支箭互相射来。虽然这是圣天子的威灵,实际上能够在事先消除叛逆的萌芽,使众多逃亡之徒不敢在两地交界窥伺,实在依赖观察磵云陈公。陈公从督学、提兵以来,还不到三年,文武事务都成为法式,兴办和革除没有遗漏。这难道不是五百年才出现的名臣吗?乙卯年秋,两浙金、衢、严三地的参知缺员,主管爵禄的官署上疏请求任用陈公;当时天下监司中积压任命、不能宣读诏书的有几十人,陈公早晨拜受奏牍,晚上便得到批准,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副将军黄君镇守潮地,在陈公属下,实际负责镇守南澳。副将军徐君镇守惠地,参将军董君意前来向我请求赠言。我没有学过军旅之事,却要提笔谈兵,恐怕会被班仲升严厉讥笑,因此惭愧退让,想要辞谢;但三位将军又共同说道:‘我们这些人出身行伍,各自划定疆界而守卫。世道即使太平,治乱也会相继出现,这也是天道运行的规律。近年来灾害频仍,难道不会有一些横暴凶狠之徒,想要残害我们的百姓,像封豕、窫窳那样磨牙逞凶而不可驯服吗?如果那些餐风沐雨的士卒连军粮都不能吃饱,擂鼓催促他们跳跃奋战,即使想披荆入林、砍除荆棘、准备应付缓急也做不到,又怎能希望他们凌厉冲击阳侯,在万里之外歼灭狡猾的敌人呢?绝不会这样的。’陈公虽然兴办诗书、考阅礼乐,却仍认为用兵是为了安定世道,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既然有人出征,不能像把百姓交给敌人一样,难道不能让留守的人也像把士卒交给敌人一样吗?因此,他对内和辑百姓,对外整治军队,切实修筑营垒,编组铠甲,淬炼兵刃;即使鱼丽、龙骧这样的精锐军阵,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而征讨黎人的战役则完全交给越地办理,赏赐在外决定,不受中途推翻,只是委任将领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桑浦聚众呼啸,动辄以千计,陈公擒获首恶并使其余人解散,随即又责令部下深入虎穴,修缮堡垒作为善后之策。他又在这期间乘一叶小舟,登舟驾车,在狂风怒浪之上九上九下,众人都以为可怕,他却觉得快意。凡是地势险阻之处,怎样截断道路、登障设防、扼守要口、布置埋伏,他都一一明察,像用龟卜一样预先判断。我们这些人只需拱手接受他的成事。因而在酒宴之间折冲筹划,炎热边地的威势便受到震慑;即使有不逞之徒,也确实不能从福建越过南澳,更不能越过潮地、惠地而进入粤地。如今圣天子嘉奖陈公的政绩,提升他到两浙任职,按惯例不能攀留他。我私下听说,赠送别人言辞,必定要选择仁德之人,希望先生不要推辞。我过去任兵部官员时,见缙绅和武将多不能相互持衡、彼此合作,因此四境之外的人表面上寄命于武将,暗中却把权柄操在缙绅手中的,何止一人?士卒全都是百姓家的子弟,从田野中出来参军,哪里知道军籍和符验?所依靠的只是文官约束他们、以恩惠濡润他们,使他们能够在天下效力;尤其要使这股刚劲之气不被利害所震慑。若只因一句话不合意,便随即呵斥刺责,那么一旦身在军伍,就先责求成效,之后才给予权力;对功劳慢慢叙录,对过失急忙议处,天下又怎么会乐于多事呢?陈公通晓军情,即使孙武、吴起也应当像雁行一样跟随;他又能端正自己、率领部属,宽宏有容,对于别人一点长处、一点善行,真像自己拥有的一样珍惜。因此,当时的各位长史无不争相自我洗濯振拔,竭尽智慧和才能来舒展胸中的抱负。三位将军在潮地,潮地便有成效;在惠地,惠地便有成效;在南澳,南澳便有成效,这是有原因的。古语说:将帅和宰相调和,士卒就会乐于归附,这不是空话。陈公将要启程了,金、衢、严又是两浙的大都会。名山巨川,粤地本来也不比浙江逊色;但财赋丰饶,文物兴盛,道路平坦,舟车汇集,浙江或许还超过粤地。陈公参与其中,崇尚学校,整饬官吏,聚集军饷,平反案件,没有一件不综合治理,不只是军务而已。天下的勇捷人才,必定以金华为首;像专诸一类的人,能够荡海拔山,没有什么不能施展。陈公早晨执掌浙江军政,声威震动四夷,一定不会让狡猾的敌人从浙江沿闽地而下,又岂只是像三位将军所说的,不能从福建越过南澳、越过潮地、惠地而进入粤地呢?三位将军说:‘正如先生所说,陈公虽然进入浙江,我们仍在云陈公的庇护之下,请把这话写在旌旗上,作为我们前驱的誓言。’ ○赠潮阳侯海轮王先生上计作序。

今上三十有二年,甲辰,天下诸司当上计。当扆,先是癸卯,岛夷犯潮阳,虽旋即扑灭,然所部以民犹戒心未可,一日离父母,相与露章言:潮阳海国令王某实贤,宜勉留以拊循地方,便得报可,仍以治行卓异闻。天官氏纪录,葢身虽不行,而循声已达之庙廊。已明年春,复当上计,境内欲修故事,请君侯以三年述职,国有常经。自壬逮丙,尚不及挟民庸以觐天颜,谓人臣何?季秋儗就朝车,邑父老子弟已相率丐廷尉言。张之道左,而太学诸生某某某复渡海而凂。不佞熙春,不佞谢不敏。三三生复以为天子加惠元元,虽决筴久任以责成功,而圣政维新,业与天下更始。君侯积劳擅场,正值昌期,此行不给舍则台郎,安忍无一言以当口碑?先生谂君侯世受诗,声音之道实与政通,敢次第为君侯证。马生曰:邑故殷繁,赋倍海揭,榷税以来,动以数千计。宽之则损额,急之则损膏。君侯蒿目焦思,通商惠民,又不忍以内供而亏正赋。诸凡恤里甲,革秤耗,严筐篚,简词讼,具斤斤洁已,为民樽节,而复以羡缗抵课,活万千之命。即郑浈阳不加于此。诗云:「立我烝民,君侯有焉。」愿先生志之!林生曰:邑故文献稍甲中州,时入隆万,勿论少年逸驾,殊逊前修。即科第寥落,服用侈靡,亦日异而岁不同。君侯以身为鹄,每进章逢谭名理经萟时务,而广社学,讲乡约以回风俗,修文庙,建文昌以培风气,亦孰非拮据力?诗云:「岂弟作人,君侯有焉。」愿先生志之!周生曰:邑故内有沟渠,外有河濠,所以利全潮良厚。自姜元茂浚后,堙己百年,民甚病之。君侯政通人和,始采舆论,动大众疏通,自夏徂秋,不逾岁而即竣役。非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恶能令闾阎弗溢,舟楫如驶,为万世功?诗云:「丰水注东,维禹之绩,君侯有焉。」愿先生志之!不佞闻言,不觉恍然自失。人言太学清议所关誉。自太学信可知,己第人臣述职,本以尊君。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即孔子亦且垂训,岂天地无全能,帝王无全功?所赖以补助之者,宜无如守令良乎?君侯如马生言,则有补土谷所不足;如林生言,则有以补学校所不足;如周生言,则有以补山川所不足。以是上计固知其不溺职矣。顾有是职,必有所以职。职者,职者政。所以职职者,本之操持,澄之胸臆,始之端方,终之沉毅。所为跻要膴而肩鸿巨者,皆是物也。不佞窃观君侯,秀色若□山,渊涵若鄱湖,烛照若剑气,砥柱若二孤。此正其所以职职者也。昔韩侯入朝,大雅为之赋《韩奕》。是行也,其在《韩奕》之二章乎?今主上方修成周之礼,治行卓异,当举大烹。倘歌《蓼萧》,则为龙为光;歌《湛露》,则令德令仪;歌《桑扈》,则不戢不难。君侯皆具是也。君侯行矣,经术高第,眷在枫宸,天涯思憩。岂后南国,更为之赋《甘棠》,以别。

○摄政遗思序。为程乡侯练石吴公述职贺。

译今上在位三十二年,即甲辰年,天下各司都应当入京上计。在天子临朝之前,癸卯年,岛夷侵犯潮阳,虽然很快被扑灭,但所属官员认为百姓仍然戒备,不能让王令离开潮阳;于是有一天共同上章说:潮阳令王某实在贤能,应当勉力留任,以安抚地方,这样便得到批准,并且把他的政绩卓异上报。天官记录了此事,大概是人虽然没有入朝,循良的声誉已经传到朝廷。第二年春天,又到了上计的时候,境内想依照旧例,请求王侯以三年任期述职;国家有常规,自壬年到丙年,还不能带领百姓前来觐见天颜,作为人臣成什么样呢?季秋时节将要登上朝廷车驾,县中父老子弟已经相继请求廷尉替他们进言;他们在道路两旁张望,太学诸生某某某又渡海前来求见。我熙春不才,实在不敢推辞。三位诸生又认为,天子正在加恩于百姓,即使决定让贤能之人久任以责成其功,而圣政正在更新,已经要与天下一同重新开始。王侯积劳成名,正逢昌盛时代;这次入朝,不做给舍也会做台郎,怎么忍心没有一句话来符合百姓的口碑呢?先生熟悉王侯世代承受诗书教养,也知道声音言语之道与政事相通,因此我敢依次为王侯作证。马生说:县邑向来富庶繁华,赋税是海阳、揭阳的两倍,自从征收盐税以来,动辄达到数千。放宽征收,就会损失税额;逼迫征收,就会损害百姓的财力。王侯忧心劳神,疏通商业、惠及百姓,又不忍因满足内府供应而损害正赋。凡是救济里甲、革除秤耗、严格筐篚馈送、简省诉讼,他都一一谨慎自守,为百姓节省财力;又用多余的税款抵补课额,使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得以保全,即使郑浈阳也没有超过这一点。《诗经》说:‘使我众民得以安立’,王侯正有这样的功德。愿先生记住这些话!林生说:本县向来文献较为丰富,在中州也略居上等;到了隆庆、万历年间,不要说少年人才驰骋而出,就是比起前代先贤也大为逊色。即使科举中选的人少,衣服器用奢侈,也一天比一天、每年不同。王侯以自身作为众人的准则,每次进呈章奏,便同士人谈论名理、经艺和时务;又扩大乡社学校,讲解乡约以挽回风俗,修缮文庙,兴建文昌祠以培育文风,这哪一件不是艰苦努力所得?《诗经》说:‘和乐地教化人才’,王侯正有这样的功德。愿先生记住这些话!周生说:本县内有沟渠,外有河濠,这是使整个潮地获利深厚的条件。自从姜元茂疏浚以后,淤塞已经近百年,百姓深受其害。王侯政通人和,开始采纳舆论,发动民众疏通,从夏天到秋天,不到一年便完成工程。若不是用和悦之道役使百姓,使百姓忘记劳苦,怎么能让里巷不被水淹,舟船行驶如飞,成就万世之功呢?《诗经》说:‘丰水向东流注,这是大禹的功绩’,王侯正有这样的功德。愿先生记住这些话!我听到这些话,不觉茫然自失。人们说,太学清议所关乎的,是对人的声誉评判;从太学确实可以知道,臣子述职本来是为了尊崇君主。君主英明,臣下就会有过失;养育百姓,也总会有不足。即使孔子也留下这样的教训,难道天地没有全能,帝王没有全部成功的功业吗?所依靠来补救这些不足的,难道不应当是贤能的守令吗?王侯如果像马生所说,便能补土地粮食的不足;像林生所说,便能补学校教化的不足;像周生所说,便能补山川水利的不足。由此上计,当然知道他没有荒废职守。只是既然有这个职务,必定有与之相应的职责;所谓职务,就是施行政务。能够承担职守的根本,在于操守;澄明于胸臆,开始时端正,最终坚毅。能够登上显要职位、肩负重大责任的,都是这些品德。我私下观察王侯,他的容色如【疑】山般秀美,胸襟深广如鄱湖,目光照彻如剑气,坚定如二孤山。这正是他所以能够尽职的根本。昔日韩侯入朝,《大雅》为他作《韩奕》。这次行程,大概可以比作《韩奕》的第二章吧?如今皇上正在修明成周礼制,对于政绩卓异的人,应当给予最高等级的任用。如果歌咏《蓼萧》,就是称说他为龙为光;如果歌咏《湛露》,就是称说他有美德、有威仪;如果歌咏《桑扈》,就是称说他不收敛、不畏难。王侯全都具备这些品德。王侯将要启程了,他经术高明、名列高第,又受到天子眷顾,在天涯远地也会思念休息之所。难道他将来还会回到南国,让人再为他赋咏《甘棠》以作告别吗?○摄政遗思序。为程乡侯练石吴公述职而作的祝贺文。

岁壬子,晋安吴公莅程乡,则以惠敏便吏治,称贤令矣。会当述职,御史中丞御史以公奉职无几时,合疏留之,且令谢程乡,摄海阳、揭阳二邑事。夫海、揭潮剧邑也,难于摄,复难于兼摄。摄甫半载,其便吏治又甚于程。越今明年春当扆,又当受计,公当合三邑之职事往。而海、揭父老思其便吏治,又甚于昔,则相率就衡门而问序于余。余于程乡虽五百里而遥乎,每族人参军日炳,在公宇下过从,治行未曾不知,知之未曾不悉。第以海阳请也者,为言海阳以揭阳请也者,为言揭阳。揭阳赋之所入絜,海阳为俭,人情坦夷;絜海阳为顺,人文竞秀;絜海阳为衡,而菽粟岁登。勿论海阳待哺,即闽且仰给,舳舻相望,告籴无已。宣之则病民,遏之则病邻,是又有难乎海阳。海阳土瘠民贫,孰与揭阳之殷阜?讼烦民嚣,孰与揭阳之恬循?冠葢行李为闽通道,孰与揭阳之寂閴而自观察。以及二千石,以及将军、材官所为杂沓而卒应者,惟海阳是共,是又有难于揭阳。当斯地而一邑一令,一令而长莅兹邑,恐茹英氽口华可以摩士,不可以詧民;铲威销棱可以孚良,不可以变宄;胶柱调瑟可以处一局,不可以通彼此。况摄者以摄之心视供于摄者,又以视摄之心视,以故上传舍其官,下故纸尺,一旦夕相玩愒而不相为理,又安能胜其任而愉快也?公以为等职耳,一日立其位,即为真。以为摄则无之,非摄矣。昔孔子行相事,犹摄也,其别男女、饰羔豚,似亦今所能为。独其不先文告,诛少正卯于两观,在当时不谓孔子为僭,在今日不谓孔子为专。倘为人臣而幸一把柄,何必厚自疑畏?不设诚行之,遂矢以贞白,定以期会。望以上海阳,望以下揭阳,又广于任人提诲责之司,校清戎责之司丞,征赋责之司簿,盗贼责之司捕,逢迎责之邮吏。公惟正已率属,较缓急而布。功令:海阳急则走海阳,揭阳急则走揭阳。如弄黑白丸于掌上,发之而其注厝设施,则惟爱民、好士、简讼、薄赋税、兴利、祛害、剔蠹、厘奸为兢兢。半载之后,闾阎恬熙,民忘其为摄,而其解事也,民又不忘其为摄。当路且欲移之剧邑,以大展厥用。公逡巡谢曰:「让一得百,争十失九。息肩海揭,驻足程乡,足矣。」人以是益重公。公亦益燠庥程乡,便吏治如初,而爱民好士诸事坚持过之。公真古之循良哉!公之先有吴公,在汉守河南,治平天下第一。至问其名而不可得,尚安悉其所谓治平何状?胪列而艳称焉。第稽其时得士祗洛阳少年一人而已。今公用《周易》世家,简在抡材,其贤书得儁高第者七所。为以人事君,又过吴公远矣。兹朝宗有期,圣天子将以元日御明堂左个,受公合程乡、海阳、揭阳上计。计天颜有喜,得无谓今以一人便吏治者三,则两都九列何妨乎?摄又何啧有烦言为?度公置对,臣远臣窃谓:人君其尊如天,天无为而三光禀度,君无为而百职从令。小臣职详道主劳,宜摄;大臣职要道主逸,宜无摄。或亦弥缝主德之一端也。《易》曰:「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在此行矣。父老闻斯语,筦然登轴,遂介诸生洪君游、林君之鹤付参军,而为公赠。

○贺海豊令八际董侯应觐奏最序。

译壬子年,晋安人吴公到程乡任职,凭借仁惠敏捷使吏治便利,被称为贤能的县令。恰逢应当述职,御史中丞、御史认为吴公任职时间还不长,便联合上疏挽留他,并让他暂代程乡、海阳、揭阳三县的事务。海阳、揭阳都是事务繁剧的县,代理已经困难,同时代理更困难。代理刚满半年,他使吏治便利的程度又超过程乡;到了第二年春天临朝之时,又要接受考核,吴公应当带着三县的政务一同前往。海阳、揭阳的父老思念他使吏治便利,超过从前,于是相继到我的简陋门庭来请求我作序。我虽然离程乡有五百里之遥,但我的族人参军日炳在吴公治所任职,常常出入交往;吴公的政绩我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也没有不详尽了解的。只因海阳来请求,便说海阳的事;揭阳来请求,便说揭阳的事。揭阳的赋税收入清洁充足,海阳则较为节省,民情平坦;比较海阳而言,揭阳的民情更顺,人文竞相秀出;比较海阳的土地,揭阳更为均衡,粮食年年丰收。不必说海阳等待粮食救济,就是福建也要仰赖它供给,船只首尾相望,来请求买粮没有止息。放开粮食外运就会使本地受困,阻止外运又会使邻地受困,这又是海阳的难处。海阳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哪里比得上揭阳的富庶?诉讼繁多、百姓喧闹,哪里比得上揭阳的安静顺服?冠盖车马、行旅物资都要经过海阳通往福建,哪里比得上揭阳的寂静而只需自行应对观察官。再加上二千石官员以及将军、材官往来纷杂,最终都要由海阳供应和应付,这又是海阳比揭阳更困难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一个县只有一位县令,一位县令长期任职于此;恐怕只会把美辞华言用来磨砺士人,却不能考察百姓;削弱威势、收敛锋芒可以使善良者信服,却不能改变奸邪;拘泥成法、机械调停可以处理一件局部事务,却不能沟通彼此。何况代理官以代理的心态看待供职之地,供职之地又以看待代理官的心态看待他;因此上面只把官舍交给他,下面只把旧纸文书交给他,早晚彼此敷衍偷安而不真正治理,又怎么能胜任并且感到顺畅呢?吴公却认为代理和正式任职是相同的,一旦站上这个职位,就当作真正任职;认为只是代理,便等于没有代理,因此他不是把自己当作代理官。过去孔子代理处理宰相事务,尚且是代理;他区别男女、整治羔豚礼仪,似乎也是今天官员能够做到的。只是他没有先发布文告,便在两观之间诛杀少正卯;在当时,人们不认为孔子僭越,在今天也不会认为孔子专擅。既然做臣下而侥幸得到一项权柄,何必过分疑惧呢?吴公不设置诚意以外的藩篱,实际推行治理,发誓保持贞白,确定任期和日期;向上治理海阳,向下治理揭阳,又扩大职责,任命人员并交给负责提点教诲的官司,考核军籍并责成军政的官丞,征收赋税并责成钱粮的官簿,追捕盗贼并责成捕盗的官员,迎送宾客则责成邮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吴公端正自身、率领属吏,比较事情的缓急而分别施行。按照功令,海阳紧急就赶赴海阳,揭阳紧急就赶赴揭阳,如同在手掌上玩弄黑白两丸,随时发出一丸;至于具体安排设施,始终谨慎不懈的,只是爱护百姓、尊重士人、简省诉讼、减轻赋税、兴办有利之事、去除有害之事、剔除弊端、整治奸邪。半年以后,街巷安宁,百姓忘了他只是代理官;而他办事明白,百姓又不会忘记他曾是代理官。当权者还想把他调往事务繁剧的县邑,以便充分发挥才能。吴公迟疑推辞说:‘退让一处可以得到百处,争夺十处反而会失去九处。能够使海阳、揭阳休息安定,驻足于程乡,已经足够了。’人们因此更加敬重他。吴公也更加温厚地荫护程乡,使吏治恢复原状;爱护百姓、尊重士人等各项政务,则坚持得更为过分。吴公真是古代的循良之吏啊!吴公的先祖有一位吴公,汉代曾任河南太守,治理成绩天下第一。直到后来询问他的姓名,却已经无法知道,又怎能详细知道他所谓天下第一的治理究竟是什么样子,只能列举称美罢了。只是考察当时,他得到的人才也只有洛阳一名少年而已。如今吴公出自《周易》世家,被选材之官简拔,贤书中取得高第的已有七处。以人才侍奉君主,他远远超过那位吴公。如今朝见之期已定,圣天子将于元旦驾临明堂左个,接受吴公把程乡、海阳、揭阳三县的考核政绩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我料想天子看到这份考绩一定会高兴,难道不会说:如今有一人使三个县的吏治都便利了,那么两都九列又有什么妨碍?代理任职又何必有那么多烦琐的议论呢?我推测吴公在朝廷回答时,我这个远方臣子私下认为:君主尊贵如天,天无为而日月星辰各自遵循法度;君主无为而百官都服从命令。小臣的职责详细具体,所要承担的劳苦多,适宜代理;大臣的职责扼要宏大,以君主安逸为主,不适宜代理。这也许是弥补君主德政的一端。《易经》说:‘赐予马匹众多,白天多次接见。’这正应验在吴公此行。父老听到这些话,欣然登上车轴,于是托诸生洪君游、林君之鹤交给参军,作为赠给吴公的文章。○为祝贺海丰令八际董侯应召入朝、上报考绩作序。

明岁春王正月,圣天子当坐明堂,肆觐天下羣后,而海丰令董侯适以最绩当上计,一龙御极,双鳬横飞,天颜喜可知也。兹十月戒行循州,董将军肃材官,不远千里丐言于余。余侯虽乏平生乎,而姻亲袁广文在侯宇下,每手牍相存,无不矢口令君贤,即潮人之受廛乎,丰与往来乎,丰者项背相望,亦无不交口令君贤。令贤而誉四起,微将军言,余已耳熟。第将军与侯各自为政也,乂何所德乎侯,而必欲文之?将军之言曰:「往缙绅甲冑多相持而不相为用,侯环治皆山,南望巨浸,渺无津涯,岛夷扬帆,瞬息可至,而地复矌达山海之利,民未尽垦,闽粤流寓絫絫万计。吏斯上者,外虞倭,内虞亡命,又安能胜其任而愉快也?」侯以盛年高第绾绶受职,其聪明才力何所不听睹不周浃,而惟是问民疾苦为兢兢。按籍征输,披牍剸割,茂异自命,置身于青云之上,大都因民而导,因俗而劝,因事而裁,因物而应,如医师以标本为缓急,不复自为方也。故追呼非驿骚也,而课往往为诸邑冠矣。钩巨非役也,而铢两之奸毕照矣。拔薤非行也,而豪有力者屏息夺魄矣。倘教之不立法,将焉传?侯日与袁广文肃章缝士,敦彝伦而证名理,又贾其余力纂邑乘为一家言,则百世之伐也。居怕又谓:「某邑无事则令为政,邑有事则将军为政,第无事而不为备为晚,有事而无以备为窘。」侯缮器峙糇,洞微烛隐,每为先事之防,以故兵有壮志,民无乱萌,而某等得轻裘缓带行间,夫熟非侯赐而谁为?葢自侯在事,弥盗消数百里绿林,折狱洗千百命白骨,谋抒条议,两台称古循良,俸助征黎,一时擅诸郡县,此非家视国,子视民,长虑何以及此?今侯行矣,礼赠人必以言,惟先生文之余,闻斯言而有感乎今日之吏治也。始乎悃愊,卒乎獧巧;始乎简易,卒乎烦碎;始乎宽大,卒乎武。猛至于今,有难言者,以故俗之敝也。即号为良吏,犹袭于故常,牵于文法,势不能避,而之一切之外,以与世抗,而又不肯俛而之一切之内,以与世役。贾子有言:「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向道,其本不在乎簿书期会之间。」夫其本既不在乎簿书期会之间,果何操而可耶?儒者言刑罚必先教化,言催科必先抚字,言寅恭必先和衷。葢皆因乎标本之几,以施乎缓急之宜。民不劳而聚,俗不劳而化,事不劳而集,物情不劳而调,故足述也。以今观侯治状,大率类是,而其要归则理在而仪衍难回,法在而贲育难挽,丰之士若民,始而咋舌,终而输心,匪啻如皎日之在堂,清霜之在户也。计其取効,则讼狱希简,弦诵声闻,流移安集,户口繁息,宁不休乎?有成绩也哉!今侯行矣,圣天子春王正月,召侯上计牍,又召侯上最牍。当如诗若蓼萧,若采菽,誉以龙光,洽以燕飨,而又以台郎给舍为茂异,劳劳无疑。侯得无先资以入对宸扆乎?熙春度,侯当曰:「臣远臣幸,以一臂备海上任使,臣不能越尚书故业,亦不能越先臣策,有负圣明。先臣称令民之师帅,所以承流宣化也。区圉有诸将军在,可以柔远能迩;教训有诸广文在,可以惇德允元。而年来灾沴,民食未足,似有负浴牧意。苐春秋书「春王正月」,言王道之端得之于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王者欲有所为,宜求端乎天,庶几阴阳和,寿考无疆,或亦格主之一端乎?」衡茅之言,不知大致不审,有当乎侯否?敬书付材官介董将军为赠。

○贺邑侯震泽王公迁南缮部序。

译明年春天正月,圣天子将坐临明堂,遍见天下群臣;海丰令董侯恰好凭借优异政绩入京上计。一条龙登上帝位,两只鳬鸟横空飞翔,天颜喜悦是可以预知的。这年十月,董将军在循州整顿材官,不远千里来向我请求赠言。我虽然平生没有见过董侯,但我的姻亲袁广文在董侯治所任职,常常亲笔来信问候,无不脱口称说县令贤能;即使潮人中受官府廛舍管辖的、与海丰往来的人,海丰人彼此接踵相望,也无不异口同声称说县令贤能。县令贤能而声誉四起,即使没有董将军的话,我也早已听熟了。只是将军与董侯各自处理政务,为什么将军承受董侯的恩德,非要为他作文呢?将军说:‘过去缙绅和武将多彼此牵制而不能合作。董侯所治理的地方四面都是山,向南望去是广大的海面,渺无人烟、没有渡口,岛夷扬帆而来,片刻即可抵达;土地又开阔,山海之利很多,百姓尚未完全开垦,来自闽粤的流寓人口累积有数万。官吏来到这里,对外要担忧倭寇,对内要担忧亡命之徒,又怎么能胜任而感到顺遂呢?’董侯正值盛年,以高第身份佩绶任职,他的聪明、才力没有不能听见、看见而通达周遍的;只是对于百姓的疾苦,他始终谨慎不懈。他依据户籍征收赋税,翻阅文牍,果断处理事务;即使以卓异自许、身在青云之上,也大多顺着百姓来引导,顺着风俗来劝化,顺着事情来裁断,顺着具体情势来应对,如同医生根据病标病本来安排缓急,不再自行拘泥于固定药方。所以催促追呼并不造成驿骚扰乱,赋税考核却常常名列各县之首;查办大案并不劳役百姓,却能把细微的奸诈全都照察出来;拔除豪强并不张扬行动,却使有势力的豪强屏息夺魄。假如教育不能建立法度,将来凭什么流传下去?董侯每天同袁广文整肃章缝士人,敦促人伦常道,讲明名理;又利用余力编纂县志,形成一家之言,这就是足以传之百世的功劳。居间又说:‘县里无事,县令便主持政务;县里有事,将军便主持政务,只是无事时不作准备,便太迟了;有事时没有准备,便会陷入窘迫。’董侯修缮兵器、储备粮食,洞察细微、照见隐情,常常预先做好防备;因此士兵有奋勇之志,百姓没有作乱的萌芽,而我们这些人得以穿轻裘、宽衣带在军中行走,这难道不是董侯赐予的吗,又是谁呢?大概自从董侯任职以来,他平息盗贼,使数百里绿林安定;断狱平反,洗清了成百上千具白骨;谋划政务、提出条议,两台都称他为古代的循良之吏;他又拿出俸禄资助征讨黎人的军务,一时在诸郡县中最为突出。这若不是把国家看作家庭、把百姓看作子女、深思长虑,怎能做到这样?如今董侯将要启程,礼制规定赠人必以言;希望先生为他作文。听到这些话,我对今日的吏治有所感慨:开始于诚恳,最后却流于机巧;开始于简易,最后却变得烦琐;开始于宽大,最后却变得武断。如今严酷到了这种地步,有些事情实在难以说清,这是旧有风俗败坏的结果。即使号称良吏,也仍然沿袭旧习,受文法牵制,势必不能完全避开;但又不能把一切都置之不理,来同世俗抗争;也不肯低头进入一切敷衍的范围,任由世俗役使。贾谊说过:‘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向道,其根本不在文书簿册和期限会期之间。’既然根本不在簿书期会之间,那么究竟应当掌握什么才可以做到呢?儒者说,施用刑罚必须先施行教化;谈征收赋税,必须先抚育百姓;谈恭敬勤慎,必须先做到内心和谐。大概都是根据标本缓急的关键,来施行相应的缓急措施。百姓不劳苦而能聚集,风俗不劳苦而能改变,事务不劳苦而能完成,人情不劳苦而能调和,所以值得称述。如今考察董侯的政绩,大体都类似这样;其要旨归结起来,就是道理已经确立,而仪式教化的繁复难以扭转;法令已经确立,而像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难以挽回。海丰的士人和百姓,开始时惊讶得咋舌,最终却输诚归心,不只是像明亮的太阳在堂上、清冷的霜在门内那样清楚。考察他的成效,诉讼案件少而简,弦歌诵读之声传来,流徙者安定聚集,户口繁多增长,难道不是美好而且有成绩吗?如今董侯将要启程,圣天子将在春王正月召他上报计牍,又召他上报最优考绩文书。应当像《诗经》的《蓼萧》《采菽》那样,用龙光来赞誉您,用燕飨来亲近您;又把您任台郎、给舍看作杰出之才,这样辛劳奔波,实在无可疑虑。侯君莫非正可以凭借先前的资历,入朝面见天子吗?熙春度量着,侯君应当说:“臣是远方之臣,有幸以一臂之力充任海上使者;臣不能超越尚书旧有的职责,也不能超越先臣的谋略,实在辜负了圣明。先臣说,治理百姓的师帅,是用来承接皇恩、宣扬教化的。边境内外有诸位将军在,可以使远方归服、近处安宁;学校中有诸位广文先生在,可以敦厚德行、使善人得以施展。可是近年来灾害流行,百姓粮食尚且不足,似乎辜负了浴牧之意。只是《春秋》记载‘春王正月’,说王道的开端在于端正;正位次于王,王位次于春。春,是上天所施为;正,是君王所施为。君王想要有所作为,应当从上天那里寻求开端,希望阴阳调和,长寿无疆,这或许也是感格君主的一条途径吧?”我这个住在衡门茅舍中的人的话,不知大概是否正确,是否合乎侯君的心意?谨写下这些话,托材官介董将军转交给您作为赠言。○祝贺邑侯震泽王公升任南缮部序。

王侯繇尚书起家,三仕而入海阳。上方向吏治,务久任以责成功。侯自大埔轩輶,数至业熟,得邑利病状。未几借以摄事,举欣欣然言君侯便。又未几移以即真,一以经术润饬诸所属,章缝宽里甲,汰积蠹,清宿案,禁图赖,省刑罚,简词讼,严筐篚。总之不察九渊吞舟不漏,不程九鼎关牍不行。葢自壬癸以来,吏习民安,莫不欣欣然言君侯甚便。于是御史中丞御史上君侯程书,得褒两尊人,为百粤长吏所不敢望,葢异数也。比南缮部命下,又无不始而喜,既而疑,言人人殊。私以为帝居转深,所恃以共理天下者,惟良守令。君侯以积劳擅场,即梧垣柏府,何所不宜?乃令尔尔高第之谓何?假令以骥足而齿鴈行,谁当逸驾?胡为而仅南缮部?又私以为干刚总揽,虽不敢以炀灶蔽明,然天涯万里,谁达帝衷?君侯动以古人自命,即一介一函不抵长安,人亦有言,是不善事左右以求容也。又胡为而不南缮部?不佞窃谓地无南北,期于抒忠;官无烦简,期于尽职。公等薄南缮部,即金陵锺阜龙蟠,石城虎踞,自古称为陪京。我朝高皇帝定鼎,视昔不啻倍之。向不佞待罪工垣,其得闻南工曹甚悉。大都领尚方什作及城垣廨署舟梁器械,一切缮治诸役,贡赋十余万缗,量入为出,无虞匮乏,循职而理,无虞鳏旷。顷非时宣索,动至巨万,帑藏为竭,而中贵督金钱者复项背相属,兼之法久弊滋,人情弛废,物料工作百不如曩日,报竣未几圮坏,随继岁岁耗县官无已。时甚至上供诸物,贾人子夤缘为利,旁侵私割,无不尾闾留工所积,宁有几何而堪此重糜?非大坏极敝,势必不止。君侯江东河渠学宫殿庑,不吝数百金倡修,葢百世之伐也。为邑为国,同一拮据。不佞稔知其能于工矣。第天地之精华,经之为政事,纬之为文辞。弘正之世,首推李何,彼用创为功耳弇。州主盟新都,更霸余,则递相引重,不无互有短长。君侯于书无所不读,因心为言,因言为章。葢得意尺幅,千金享之,视彼雕虫之伎,自号登坛而刿肝刻肾,妄希经国大业、不朽盛事者,已大径庭。矧兹六朝形胜,流风具在,名人文士,朝夕切劘。公余之暇,舒啸凤皇,振响白鹭。异日所造,直与乡之征士谪仙异世三分,则君侯其人也。君侯世受尚书,称土谷惟修,继以九歌赓歌之后,续以敷土。孰谓金木水火之役,非礼乐诗书之地哉!今圣天子加意根本,当召君侯而北,策以祖陵长计,必有以置对,遗万世安。而区区韩昌黎所云“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封泰山,具着显庸”者,又未足为君侯望也。君侯勉旃!繇司空而宅百揆,葢自古记之矣。

城南书庄草卷之四

●城南书庄草卷之五

海阳林熙春志和甫着

序

◆序

赠潮阳侯祖洲沈父母述职序

  贺苏孔邻参陕西政事序

  赠郡相定宇胡公祖代觐序

  贺宗师怕岳朱公恩命三锡序

赠前摄海阳县事普宁阮侯奏最,并之摄钦州序。

  贺参知存敬朱公祖奏最序

  政学篇为仰峯陆公祖考绩贺

  一经叙为程少庄膺贤劳命贺

  贺冲然洪君荣膺章服序

  送堪舆王剑云归游叙

○赠潮阳侯祖洲沈父母述职序。

译王侯从尚书起家,三次任职后进入海阳。皇上正重视吏治,务求让官员长期任职,以求取得成效。侯君从大埔乘轩车到任,多次巡视,到后来对政务已经熟悉,掌握了县里的利弊得失。不久借此代理县事,百姓都欣喜地说君侯办事便利。又过不久,正式调任他来任职,他一贯以经术修明整饬所属事务,减轻里甲负担,淘汰积弊蠹虫,清理积压案件,禁止诬赖,减少刑罚,简化诉讼,严格约束馈赠。总之,他不因为九渊能够吞舟就放过任何事情,也不因为九鼎沉重就使公文无法通行。大概自壬癸年以来,官吏习惯改变、百姓安定,没有不欣喜地说君侯办事很便利的。于是御史中丞、御史上奏推荐君侯,得到褒奖并恩及两位尊长,这是百粤长吏所不敢期望的,实在是特别的恩典。等到南缮部的任命下达,又无不先高兴而后疑惑,人人说法不同。我私下认为,帝居越转越深,能够依靠来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能的守令。君侯凭借累积的功劳独占鳌头,即使任梧垣、柏府之职,又有什么不合适?那么让您仅仅担任这样的高第之职,是什么意思呢?假如让千里马的脚和雁一样排列,谁来驾驭快车?为什么仅仅任南缮部?我又私下认为,皇帝刚健而总揽大权,虽然不敢说有炀灶之臣遮蔽圣明,但天涯万里,谁能把皇帝的心意传达出去?君侯动辄以古人自许,即使一封信、一名使者也没有抵达长安,人们也会说,这是不善于侍奉左右、以求容身。又为什么不任南缮部呢?我私下认为,地方没有南北之分,只要期望抒发忠心;官职没有繁简之别,只要期望尽到职责。诸公轻视南缮部,可是金陵有钟阜龙蟠、石城虎踞之势,自古就称为陪京。我朝高皇帝定都于此,比起过去何止加倍。当年我在工部任职时,对南工曹的事务听闻得很详细。大体上,它掌管尚方各种器物的制作,以及城墙、官署、舟梁、器械等一切修缮工程;贡赋有十多万缗,量入为出,不担心匮乏;依职责治理,也不担心官员空缺或事务荒废。近来非时的宣索,动辄达到数万,国库因此耗尽,而那些受宦官差遣督办钱财的人又接踵而来;加上法令沿用日久,弊端日益滋长,人情松弛废弛,物料和工程百不如昔,报称完工后不久便毁坏,接着年年耗费县官钱财,没完没了。有时甚至连上供的物品,也被商人子弟借机牟利,从旁侵夺私分,无不像尾闾泄水一样留在工所中,这些东西哪里经得起如此严重的浪费?若不是大坏极弊,势必不会停止。君侯治理江东的河渠、学校、宫殿廊庑,不吝惜数百金倡议修缮,这实在是百世流传的功绩。治理县邑与治理国家,同样都要艰苦经营。我深知您擅长工程事务。只是天地的精华,贯穿起来就是政事,交织起来就是文章。弘治、正德年间,首推李何,他们只是凭借开创之功而已;州中主持文坛盟主的是新都,后来又有继承余绪者,于是相互推重,也难免彼此各有长短。君侯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由内心生发为言语,由言语形成文章。大概一篇得意之作,即使尺幅短文,也值得千金珍藏;与那些雕虫小技相比,那些自称登上文坛、刻意呕心沥血、妄想以此成就经国大业和不朽盛事的人,已经有天壤之别。何况这里是六朝形胜之地,流传的风气都还存在,名人文士朝夕切磋。公务之余,您可以在凤凰山舒啸,在白鹭洲振声长鸣。将来您的成就,正可以与乡里的征士、谪仙人相提并论,跨越时代而各占三分;君侯正是这样的人。君侯世代承受尚书之学,主张土地谷物只有修治才是根本;继《九歌》赓歌之后,又续写敷土之事。谁说金、木、水、火的工程,不是礼、乐、诗、书施展的地方呢!如今圣天子重视根本,应当召君侯北上,以祖陵长远大计策问您,您一定能够提出安置万世的办法。至于韩昌黎所说的‘制定乐章以告知神明,东封泰山,充分彰显功勋’,还不足以作为对君侯的期望。君侯努力吧!从司空做到百揆,古来本来就有这样的记载。《城南书庄草》卷之四。●《城南书庄草》卷之五。海阳林熙春志和甫著。序。◆序。赠潮阳侯祖洲沈父母述职序。贺苏孔邻参陕西政事序。赠郡相定宇胡公祖代觐序。贺宗师怕岳朱公恩命三锡序。赠前摄海阳县事普宁阮侯奏最,并为代理钦州写的序。贺参知存敬朱公祖奏最序。《政学篇》:为仰峰陆公祖考绩而贺。《一经叙》:为程少庄承受贤劳之命而贺。贺冲然洪君荣获章服序。赠堪舆王剑云归乡游历叙。○赠潮阳侯祖洲沈父母述职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