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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林忠宣公全集十

城南书庄草卷之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7–143 段

昔有二李,祗称四同,至今以为美谭。然贽之与敏,亦同姓,同岁,同第,与同门耳。若余于翁居,皆滨海枌榆,与同生,均壬子,齿序与同举,联壬午,攀附与同是,又何逊乎二李也?比万历中年,翁抗颜成均,分猷司马,而余迟回乎户礼兵工四垣,则同朝之雅,亦吾弟兄什一之所难逢。丙申以后,翁卜宅凤城,而余亦幸接芳邻,勿论茑萝相附,而子子孙孙亦甥舅相倚,则同巷之密,又吾弟兄伯一之所难逢。余家食二十余年,翁亦巳未挂冠,迨天启龙飞,余起家卿寺,翁亦起辖粤西,则同召之奇,是又吾弟兄万一之所难逢。繇斯以谭,则余与翁同者,视二李又更六之。第繇今之世,鲜有醇风,或以同里龃龉,或以同籍戈矛,甚至肆舌战而角笔锋,则易之所称同心,书之所称同德者,谓何?而又何贵乎四同与六同耶?惟余之与翁,形捐尔我,情无澹浓,翁奏律吕,余听商宫,肝胆相照,白首和衷,乃伯子倚玉梧枝成丛,复欲以次公而缔穉女,亦足征友谊之有始而有终,即诗书所称,何以加焉?特其间有不同者,则余又何敢以比踪?翁垂髫进泮,世羡奇童,羊城拔帜,黄鹄摩空,志匪温饱,蔚然儒宗,才兼文武,星斗罗胸,扬历中外,搏虎屠龙。当其佐筹计部,大司徒恃为国工,而备兵金腾政,值多酋跳梁,当事者谓非兵十万,饷四十万不可,而翁祗用十之一,不旬月而奏肤公,是王靖远所不能得之思机发者,公以谭咲得之,宁不与郭令公而追崇?迨参知贵竹,即高宗伐鬼方,犹待三年克之之地也。洪边舛鸟鷔闾阎四烽,翁抚谕者十七,鵰剿者十三,甫匝岁而畏威怀德,不洵尽用乎折冲勇退。数载天锡旌弓,政期八桂一柱摽铜,奈公论虽炽,直道难容,一琴一鹤遄寻三径之松,相持而论。其所为同者,敢谓珠联而璧合?其所为不同者,更推绝璧与高峯。余也出山。无补适意,明农政,欲共狎齐盟,回狂澜于既东。云胡哲人既萎,不觉其涕之何从?虽蔽鹤横犀,势位已隆,在旁观者犹谓寿未百年,遗孤尚属乎颛蒙,殊不知名德峻洁,勋业显融,以此不朽,又何让乎钱、彭?况长公友于无媿,姜肱次公,英物自可期以翔鸿。即余之穉女缺陷,又焉敢不抚摩而用以报翁翁,亦可以少慰矣。鸣呼!天地茫茫,谁为知已?一别千古,翁其已矣。月旦在瀛,清议在史,聊申炙絮。有酒不旨,寤寐不忘,愿神来只。

○祭故友洪爽玄

人言士伸于知已,犹以名位言也。余之知公,在公子衿之际;而公之知余,在余布衣之时。时当偃蹇,每困所司,公对人言,辄以大用相期。人之知者十三,其所不知者十七,又揶揄而交觭。惟公之知余益笃,时相过从,时相质疑。辛巳开塾,茂树临池,公倡我,和公规我随。公又知余之贫也,以爱弟相托而相资。虽曰盍簪为好,实获我师。壬午应试,同舟同逵,乾坤搔首,风月一卮,沉醉相许:「苟富贵,无相遗。」甫抵羊城,一疟支离,余处郊外,拟不入闱。公知余之素也,日必一至,至必相祈曰:「夫疟焉能病君子?一朝之意气可鼓,百年之遘会难迟。」余诺其言,不意其幸得也。而知与不知,交过而解颐。当时非公督责,焉能乘时两伸?令楚闽而跻坳螭。比余以司谏谴也,公知余有父,而漫许舞衣;又近以司农请也,公知余已老,而漫许杖藜。数年以来,见公矍铄,步履委蛇,政期歌抑,受面命而耳提。讵谓其公已矣!俯仰今古,涕泪涟洏。在人之惜公者,谓公矢口爻象,下笔淋漓,登坛夺帜,舍公其谁?乃一第弗第也,岂非数奇?而不知公之所重,有不在此者。高堂履顺,鹤发双垂,菽水视听,孺慕弗衰。乃修祖庙,羹墙见思,堂皇棹楔,名贤有题;更植荆树,爱育连枝,抚厥遗孤,犹子比儿。闺祎相庄,无非无仪,宁媿交谪,有光齐眉。况有庭训依礼,若诗一言一话,壹禀伦彝。有友蒙议,舍身护持,友伦久缺,赖公一维。封疆之事,为杞为嫠,忧形于色。向日倾葵,为乡祭酒,金石不移,彦方可轶。路有口碑,似此恂懿,行无一亏,允矣林中之凤,卓哉世间之麒。又何羡余之一呜便斥,与出山之无禆耶?虽然,公能知余而能伸余,余能知公而不能伸公,宁不令人转叹乎?知希第,阶前梅桂,雨露久滋。时至事起,定知伸所未伸,为公余庆之贻。今典刑虽谢,模笵无涯,敬陈诔语,用摅积私,乞灵鉴只。慰我凄其。

○祭别驾谢媿悰亲家

译从前有两个李姓人物,只是称作“四同”,至今仍被认为是美谈。然而我与翁相比,也同姓、同岁、同科,只不过是同门罢了。至于我和翁,家乡都在海滨的同一片桑梓之地,同年出生,都是壬子年生;按年龄次序同科举人,又同在壬午年中举;在仕途上彼此攀援扶持,同在一处,这些又哪里比两个李姓人物逊色呢?万历中期,翁在成均任职,分掌司马之谋,而我却迟迟徘徊于户、礼、兵、工四部,那么同朝为官的雅谊,也是我们兄弟之间十件中难得一遇的事情。丙申以后,翁在凤城置宅,我也有幸成为他的芳邻;不用说像茑萝相互攀附,就是子孙之间也互相成为甥舅,那么同巷而居的亲密,又是我们兄弟之间百件中难得一遇的事情。我在家赋闲二十多年,翁也一直没有挂冠;等到天启年间皇帝即位,我出仕任卿寺之职,翁也出任辖治粤西的官员,那么同受征召的奇遇,又是我们兄弟之间万件中难得一遇的事情。由此说来,我与翁相同之处,比起两个李姓人物,已经多出六倍了。只是看今天的世道,淳厚的风气很少,有的因为同乡而彼此龃龉,有的因为同籍而互相争斗,甚至放纵舌战、较量笔锋;那么《易经》所说的同心、《尚书》所说的同德,究竟还算什么?又何必看重所谓“四同”和“六同”呢?只是我和翁之间,外在形迹虽分你我,感情却没有浓淡之别;翁演奏律吕,我便听其商宫,彼此肝胆相照,直到白头仍同心同德。如今翁的长子已经依傍玉树梧枝,子孙成丛,又想依次让次子与我的幼女结亲,这足以证明友谊有始有终;即使《诗经》《尚书》中所称道的情谊,又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只是其中也有不同之处,我又哪里敢与翁并列相比呢?翁年幼便入泮,世人羡称为奇童;在羊城拔得头筹,才华如黄鹄摩天;志向不在温饱,俨然成为儒学宗师;文武才略兼备,胸中罗列星斗,历任内外官职,能够搏虎屠龙。当他辅佐筹划兵部事务时,大司徒把他看作国家的栋梁;后来在金腾整顿军务,正值许多首领作乱,当权者说非得十万兵、四十万军饷不可,而翁只用了其中十分之一,不到一个月便奏报大功,这是王靖远也未能得到的神机妙策,公却在谈笑间取得,难道不能与郭令公相比而受到追崇吗?等到他任贵竹参知时,那地方正是周王伐鬼方也要等三年才攻克的险地。洪边各处,村落间有四处烽火,翁安抚招谕者十之七,武力剿除者十之三,刚满一年便使人畏服威势、感怀恩德,难道不是充分运用了以退为进、折冲制胜的勇略吗?几年之后,上天赐予旌节弓矢;政绩本可使八桂成为一柱、名标铜柱,奈何公论虽然炽盛,正直之道却难以容身,只好带着一琴一鹤,匆匆寻找三径之松,与人相互扶持而论道。我们相同之处,敢说是珠联璧合吗?我们不同之处,则更应推重为绝世美玉与高峻山峰。我也出仕入世,却没有补益世道、实现自己的愿望,只能明白农政,希望与人亲近并共同参与齐盟,挽回已经向东奔流的狂澜。为什么贤哲已经凋零,我不知眼泪从何处流下?即使翁身后有高官显位、权势地位已经崇隆,在旁观者看来仍会说寿命没有到百岁,遗孤还属于蒙昧幼小;却不知道他的名望德行高峻清洁,功勋事业显赫光明,以此便足以不朽,又哪里会比钱、彭逊色呢?何况长公友爱兄弟而无愧,姜肱的次公,英俊的人才完全可以期待他如鸿雁高飞。即使我的幼女有所缺陷,我又怎敢不加以抚育,把她作为报答翁公的方式呢?这样也可以稍稍安慰翁公了。唉!天地茫茫,谁是知己?这一别便隔着千古,翁公已经逝去了。名声可由月旦评定,清议可由史书保存,我姑且陈述这些祭奠之辞。祭酒虽不美,醒来梦中都不会忘记,愿神灵降临享用。祭故友洪爽玄 人们说,士人因知己而得到伸展,这还只是从名声地位方面说的。我认识公,是在公还穿着青衿、未取得功名的时候;公认识我,则是在我还是平民的时候。当时我困顿不得志,常常受到主管者的困窘,公却每次都在别人面前说,将来一定要重用我。世人了解我的地方只有十分之三,不了解的有十分之七,甚至还加以嘲弄、相互倾轧。只有公对我的了解越来越深厚,时常来往,相互质疑问难。辛巳年开设私塾时,茂盛的树木临着池塘,公倡导,我唱和;公规劝我,我便随从。公又知道我贫困,把爱弟托付给我,并资助我。虽然说朋友相聚是为了亲善,实际上我却得到了老师般的教益。壬午年参加考试,我们同船同行;面对天地只得搔首叹息,在风月之间共饮一杯,沉醉后相互约定:“如果将来富贵,彼此不要遗忘。”刚到羊城,我便因疟疾而病体支离;我住在城外,打算不进考场。公知道我的平素志向,每天一定来一次,来了必定劝我说:“疟疾怎么能使君子生病呢?一时的意气应当鼓舞,百年难逢的相会不能错过。”我答应了他的话,没想到竟然幸运地考取了。然而无论知我与不知我的人,都因我们的交往而欢笑。当时如果不是公督促责勉,哪里能够乘着时机使我两次得以伸展,后来得以位居楚、闽之间的高位呢?后来我因任司谏而被贬谪,公知道我有父亲,便随意许诺要让我穿彩衣奉亲;近来我又以司农身份请求任职,公知道我已经老了,便随意许诺要让我扶杖而行。这些年以来,我看见公精神矍铄,步履从容,正当期待听到朝廷歌颂,却忽然接受了他的当面教诲和耳提面命。哪里想到公竟然已经逝去了!俯仰今古,不禁泪流不止。世人惋惜公,说他开口便能分析吉凶象数,下笔文思奔涌;登坛讲学时能夺得头筹,除了公还有谁?可是他竟然多次考试都未能考取,这难道不是命运乖舛吗?却不知道公所看重的事情,并不在这些方面。公的高堂安顺,父母白发双垂;他以粗茶淡饭供养父母,始终保持孺子般的爱慕。又修整祖庙,思念祖先如见其羹墙;厅堂门楣都有名贤题字。又种植荆树,爱护培育兄弟子孙;抚养他的遗孤,视如自己的儿子。闺门内外庄重整肃,没有失礼之处,哪里会因朋友被贬谪而感到羞愧,反而使夫妇之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而有光。何况他以庭训遵守礼法,诗中的一言一语,都一概依照伦理纲常。有朋友蒙受非议,公便舍身为之护持;朋友间的伦常久已缺失,全靠公一人维系。对于边疆之事,他像杞国人、寡妇那样忧虑,忧色显露于面。过去他像向日葵倾向太阳一样忠于君上,又是乡里的祭酒,意志如金石般不移,王彦方也未必超过他。道路上到处有百姓口碑,如此诚实仁厚,品行没有一点亏损,确实是林中的凤凰、世间的麒麟。又何必羡慕我一旦鸣叫便被斥退,以及我出山却没有补益世道呢?虽然如此,公能够了解我、使我得以伸展,我能够了解公,却不能使公得以伸展,难道不令人更加叹息吗?公的知己之子,如今庭前的梅树桂树已经沐浴雨露、长久滋养。时机一到,事情便会兴起,我相信他一定能够使公未能实现的志愿得到实现,成为公留给后人的余庆。如今公的遗范虽然已经离我们而去,但他的典范无穷无尽;我恭敬地陈述这些诔辞,用来抒发长久积蓄的私情,祈请神灵明鉴。愿这些话稍稍慰藉我的凄凉心情。祭别驾谢媿悰亲家

维岁癸亥夏,前保安陇州知州姻友媿悰谢公用,桂林府通判谒调,天曹例,谒调者非需次半载不得受职,公之抱牍而进也。主爵稔其才而重其品,甫一月而改判建昌。夫建昌为大江名郡,文物轶桂林上。一峕都人士咤为异数,而彼中仕燕者亦共庆得人。未几叱驭而南,蠲十月末莅治,越明春两台报匮疏至,始知公于冬仲既望捐馆,连闰未满两月也。余闻而痛之,即抵里而痛益甚。兹天启五年十一月十六日告祥事将适吉矣,敬就祥前,望庚申率男益陛具牲醴而诔之以文曰:呜呼!天人之际,亦难言矣。使天而可必,则回之仁何以靡爵而匪寿?使天而不可必,则舜之德何以厚禄而永年?惟公天植人莫能先,礼乐为耨,子史为畋。妙龄得儁,世拟青钱。俛首从政,新州雄边,不茹不吐,一韦一弦,循良独步,屡腾荐剡,考功奏最,纶綍光前,驾轻就熟,秦陇更弦,令行禁止,声彻渭瀍。直道寡合,八桂判签,虽曰摄篆,其操弥坚。厖无夜吠,不媿吕虔。中者未已,复倅旴川,方喜殿后,公论已宣,更期跻膴为国名贤。忽侵二竖,两月顿捐。麻姑色黯,闾阎闭廛,讣闻燕市,知友涕涟。呜呼!公之敏颖得天之明,公之平易得天之和,公之硬骨历塞外而傲雪凌霜,又得天之强。奈何建武无几,遽弃官舍而不少延?岂其所能者人,而天之可必者亦有时而不尽?然第官阶五品,不谓非达;齿踰六旬,不谓非寿。而次公之白眉骏发,冡孙之青髫凤采,又与公家之玉树比肩,则信乎乘除有数,人定亦可胜天。今祥事巳逮,宁无含咲乎九原?余与公半生结社,三世姻联,感慨知已有美有传,敢勒俚语,用慰几筵。

○告考祀乡贤

礼重乡祀论。定梓里非勋之懋惟德之以洪。惟我父一布衣耳。论其质行直与先民而同轨。见道分明坚持一是。履仁蹈义诒孙翼子。贫不易操老慎尔止。劳苦一生居易以俟。身被丝纶满腔似水。葢将希踪乎贤圣。又奚论淹贯乎经史。枌榆推高俎豆非侈。在太守曰对天格神。在督学曰闇修无媿。九京有知当拜二公为知已。方其困于一第人。皆以为数否而兢兢为德乎乡。较之为德乎国。亦可与郡公分席而对垒。惟我父慰焉。宜不以彼而易此。不孝孤等祗承盛典。且悲且喜。谨涓吉日奉主崇祀。密迩宫墙瞻依靡弛。伏祈神佑云仍济济。

○祭洪母许氏

呜呼!笄帻之彦,闺阃名扬,岂其窈窕丽质,粉黛为章?抑亦端静宁一,克相夫家,始足以媲《内则》而称良?吾潮韩江而下,汇水洋洋;梅桂之间,洪氏其昌。尚书科第,火^火^维桑。鳌头有许,阀阅颉颃。孺人淑媛,于德曜而有光。既嫔君子,如圭俪璋,无论修鲜膬洁,苹藻肄女红,工精幂若,出素尝而躬持家,秉井井秩秩。即鸡鸣之儆,执馈高堂,俾君子无虞养,无虞顾。而绩于学,则又洵乎彤史之遗芳。葢君子妙龄摘泮,其手所制义,无不泽乎大方。当辛巳壬午之岁,余与君子切磋,每比室而连床。窃闻孺人婉顺,朝夕相庄峕出修滑遀,助君子狎客而岁以为常。余每委心相逊,欲与君子而并翱翔。奈余爨下之桐,滥餙青黄;以君子之阳春白雪,犹不得遇伯牙而奏宫商。岂天欲老君子之才而竟不售也?英雄豪杰,宁不致慨乎!苍苍独以同时朋好,或也鹏飞,或也鸿冥。即与之技艺登坛,又未知其孰短而孰长。信乎君子之与孺人,其所能者人也,其所不能者天也。天道好谦,积善余庆。孺人君子,金玉其相,庭阶玉树,茁茁兰香。则孺人亦何憾之与有?为君子而涕裳!某辱在姻戚,夙仰懿行。余子余孙,更受慈航。爰歌薤露,用表衷肠。僊驾虽西,得无因此而少尚羊?

○祭别驾王耻岩

译癸亥年夏,前保安、陇州知州、姻亲友人谢媿悰公调任桂林府通判,按照天曹的惯例前往谒见候调;候调者若不是等候半年,不能接受职任。公捧着文牍前去,主爵官熟知他的才干,敬重他的品行,刚满一个月便改任他为建昌通判。建昌是大江流域的著名郡府,文物制度超过桂林。当时都城人士惊叹这是异常的任命,那里在燕地做官的人也共同庆幸得到了贤能之人。不久公策马南行,免除十月末的任期后到任治理;到了第二年春天,两台关于财用匮乏的奏疏送来,才知道公在冬季中旬望日已经去世,连同闰月还不到两个月。我听闻后十分悲痛,立即回到乡里,悲痛更加深重。现在是天启五年十一月十六日,告祥之事将要趋于吉利,我恭敬地来到祥事之前,遥望庚申,率领儿子益陛备办牲醴,以诔文祭奠他说:唉!天与人的关系,实在难以说清。假使天道可以确定,那么颜回仁德深厚,为什么没有爵位而且不长寿?假使天道不可以确定,那么舜帝的德行为什么能享厚禄而且长寿?只有公的天赋禀性无人能超过,礼乐是他的耕耘,子史是他的田猎。年轻时便考取优异功名,世人把他比作青钱。低头从政,任职新州这一雄边之地;不迎合也不吐露私情,守持一根韦带、一张琴弦;循良之政独步一时,多次被荐举,考功奏报政绩第一,诏书恩命光耀前代;驾轻车走熟路,转任秦陇,政令施行、禁止有效,声名传遍渭水、瀍水一带。他坚持正道而少有合作者,任八桂判签时,虽然只是代理掌印,操守却更加坚定。境内没有夜间犬吠的惊扰,不愧为吕虔。任期尚未结束,又调任旴川副职,正当高兴自己政绩居后而得以承接,公论却已经传扬,原本还期待他升任显要,成为国家的名臣。忽然被两种疾病侵袭,两个月间便去世了。麻姑山也为之颜色黯淡,乡里关闭店铺;讣告传到燕市,知交朋友泪流不止。唉!公的聪敏颖悟,是得到上天的明;公的平易近人,是得到上天的和;公的刚硬骨气,经历塞外而傲霜斗雪,又是得到上天的强。为什么在建武年间任职还没有多久,便突然舍弃官署,不能稍稍延年?难道人的能力可以由人决定,而天道也有时不能完全确定吗?然而他的官阶毕竟达到五品,不能说不是通达;年龄超过六十,也不能说不是长寿。次公眉目清秀、精神俊朗,长孙年少而有凤采,又与谢家子孙玉树并立;这样看来,福祸增减自有定数,人为努力也确实可以胜过天命。如今祥事已经完成,公在九泉之下难道不会含笑吗?我与公半生结社,三代结为姻亲,感念知己之情有美好之处,也有可以传述之处,谨刻下这些浅陋的话,用来慰藉灵前几筵。告考祀乡贤 礼制十分重视乡里祭祀,评定桑梓人物,不在于功勋有多么盛大,而在于德行是否宏厚。我的父亲不过是一介布衣罢了。论他的质朴品行,正与前代贤人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他明白道义,坚定地坚持正确的原则;践行仁义,遗泽孙辈,护佑子弟。贫穷时不改变操守,年老时谨慎自己的行为;一生劳苦,安于平易之道以等待命运。他身受朝廷丝纶,胸襟却清澈如水,大概要追踪贤圣,又哪里只是博通经史而已?乡亲推重他,奉入俎豆祭祀,并不算奢侈。太守说,他可以面对上天、感格神明;督学说,他暗中修养自己而无愧。九泉之下若有知觉,他应当把两位公看作知己而拜谢。当他困于一次科举时,人们都认为他命运不好;但他却谨慎修德于乡里。与在国家层面修德相比,他也可以和郡公并席而坐、相互抗衡。我的父亲,请安慰吧,不要因为那一方面而改变这一方面的价值。不孝孤儿等恭敬承受这盛典,既悲伤又欢喜,谨选吉日奉神主举行崇祀。神主靠近宫墙,我们瞻仰依恋,片刻也不懈怠。伏祈神灵保佑子孙,使他们人才济济。祭洪母许氏 唉!戴笄着帻的贤淑女子,在闺门内声名远扬,难道只是因为姿态窈窕、容貌美丽,以脂粉装饰成章吗?还是因为端庄安静、心性专一,能够辅佐夫家,这才足以与《内则》相配而称为贤良呢?我们潮州韩江以下,汇成浩荡水流;梅、桂之间,洪氏家族正在昌盛。尚书一科登第,宗族光耀如火;科举魁首中有许氏,门第相当。孺人是贤淑女子,在德行和声誉上都有光彩。既然嫁给君子,就像玉圭与璋相配;无论是修饰衣服、采摘鲜洁的苹藻,还是学习女红,都精巧细致;从平素开始便亲自持家,井然有序。即使鸡鸣时的警醒,她也亲自准备饮食奉养高堂,使君子没有供养父母的忧虑,也没有照顾家庭的忧虑。至于她对学业的成就,又确实留下了彤史般的芳名。君子年轻时入泮,他亲手撰写的制义文章,无不受到文坛大家的称许。辛巳、壬午年间,我与君子切磋学问,常常同室相邻而卧。我私下听说孺人温婉柔顺,早晚都庄重相待;有时出门修饰行装,帮助君子招待宾客,年年以此为常。我常常把心意托付给她,想与君子一同高飞。奈何我如灶下之桐,勉强装饰青黄之色;凭君子的阳春白雪,却仍不能遇到伯牙来为我奏出宫商。难道上天想使君子的才华老去,终究不能施展吗?英雄豪杰,难道能不为此感慨吗?苍天偏偏让我们这些同时代的朋友,有的人如大鹏高飞,有的人如鸿雁入冥。即使让他们都登坛较量技艺,也还不知道谁短谁长。确实,君子和孺人,他们所能做到的取决于人力,所不能做到的取决于天命。天道喜爱谦逊,积累善行便会留下余庆。孺人与君子,品德如金玉;庭阶之下玉树成行,兰花茂盛飘香。这样看来,孺人又有什么遗憾呢?我只是为君子流泪。某忝居姻亲,早已仰慕您的美德;我的子孙也将继续承受您的慈爱。于是歌咏《薤露》,来表达内心的衷情。仙驾虽然向西而去,难道不会因此稍稍停留徘徊吗?祭别驾王耻岩

呜呼!国崇儒术,造士以程,悯曲学之悠谬,慎源流之师承。惟公树帜泉山,主盟群数君子,而鼓箧咸济,岸而先登。公以数奇,祗循途而就辙,守一家之门庭。比南宫得赋,虹气光莹,自谓焚舟破釜,晚达亦自以出硎。不谓志虽愈壮愈励,而竟以经学而著称耶?客岁谒选,得判凤城,造余问俗,彼此披情。余谓职虽专捕之务,间亦操榷之衡。公谓捕嚣场也,当持以镇定;榷膻地也,当济以澹宁。余心识之,此时已知色厉而内贞,然犹未稔公为遵岩先生之嫡裔也。甫入里而知,已何匪莪司农,遂以双鱼而寄声。葢遵岩先生以文章垂世,而公之器识干局,亦远绝乎凡恒。即诘盗,盗伏;司课,课清。较前判之陈文惠,亦不媿乎笵型。偶程平之令匮,奔绅佩而走羣氓。署事数月,惟薄敛而省刑,讴吟旁达。英德复望公为岁星当事,谓数百里而借公为两,又焉能数千里而借公为三?而必欲终惠乎?程平自是感知遇之不易,益奋发而励精。今日郡而明日邑,竟劳瘁而伤神。何旻天之不慭!忽骑云而上征。呜呼!乾坤有数,修短天行,东西南北,孰非托形?潮亦桐乡,惟魂所凭。矧望泉山,只尺晶晶。试观今古,有除有乘,可殒者身,不泯者名。双凤在序,旦夕飞鸣。敬陈诔语,用慰尊灵。

○祭蔡静宇妹夫

人亦有言,名山大川必产达人。公之故居,负崇冈而揖海滨。迨大父一达,宜奕世而振振。不意孝廉陡厄,无繇受朝命而称缙绅。余兄弟虽不及见,而犹及见乎长公亲翁之笃乎人伦。公为吾家快婿,勉读遗书,庭训逡廵,屡试屡蹶,岂非数奇而沉沦?第吾先通议之笃爱也,犹盻盻乎头角之嶙峋。幸有冡甥文质彬彬,茂龄芹采,其叶蓁蓁。讵期风殒中道,不辰俾余兄弟见公与吾妹每交颐而涕津津。此岂天之未定,令人致慨乎?洪钧抑人又有言,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兴。以公之为孝为友于族,亲亲贵柔,贵啬于世,循循即如吾妹之归公也,笥中之衣,只吾先淑人指上之纫,公心甚安,不以为贫。祗今捆内之政,白头如宾,闾党顾化,亦不觉相师而恂恂。回想积德之期,不在祖父,而正在其身。今虽蜕化,名不泯而不媿乎直道之先民。况仲甥雅饬,其达未艾,亦足称席上之珍。有孙咄咄青青者,筠乘除有数,福泽自伸。呜呼!死生虽隔,所存者神灵,其来格鉴此明禋。

○祭袁门四妹

呜呼!吾妹之殁也,尔兄伯仲以老惫弗及,放舟东下,抚棺一哭。又自谓骨肉无文,又不敢一言诔伯翁与妹夫。痛吾妹之苦行,弗寿弗胤,恐异日晦而弗章,亦后死者之过也。今将卒哭矣,情无穷而礼有限。始偕叔季摭其梗概,挥泪而告以词焉。当吾妹设帨,吾父已七十有一,只虑养子及嫁,又虑少女飬骄,不克宜人家,为父母羞。乃垂髫而事麻枲,习女红,吾父为色喜。十七而嫔袁门,袁名门也。询女奴而事事治办,即米盐琐琐,亦莫不关心。人人谓新妇贤,吾父又益色喜。越一岁而吾父逝,吾父亦以吾妹嘱也。吾妹性婉顺,而太母尤整肃,恐无以得当,每从诸小姑伺意向,故饮食寝息无不得欢心。即朝若夕,操作无已。中夜篝灯荧荧,为诸小姑纫舄履。太母不知也。时伯翁宦游,又严事伯母,未闻以妯娌狎。在伯母亦倚之为左右手,然未几伯母卒。吾妹哭之恸,而内供几筵,外应吊临,巨细一一如礼。伯翁闻之,无内顾忧者,此耳。迨伯翁宦最昼,绣焚黄,葢以忠臣孝子而荣厥所生,典礼何郑重,贺客何殷繁。吾妹夫协力相之,伯翁愉快特甚,而吾妹之拮据亦靡遑也。第吾妹体本脆弱,屡举屡男,而竟弗育人。皆谓彼苍犹有待,不谓善病不起,而岁仅三十有六耶?夫孔子删诗,二南国风,妇德居半,而樛木螽斯皆以惠下无嫉妬为本。吾妹夫少年内庶,妇人所难,而吾妹容之餙之,若姊姒然。一腔仁慈,百不得一,宜其福履有加,而子孙之振振绳绳蛰蛰也。乃宜胤弗胤,宜寿弗寿,岂诗之所言不足信,而天犹未定耳?唯是妇人流芳名德,为寿子无嫡庶侧胤,即吾胤也。吾妹徽音累累如是,死之日,无亲无疏,无不涕泗涟洏,而何让彭铿?而侧胤咄咄逼人,亦足征惠下之报,以衍袁氏于亿万斯年。愿吾妹含笑夜台,而无恋吾父母兄弟乎?生前炙絮为奠灵。其轩轩,

○告海若风伯

译唉!国家崇尚儒术,按照法度培养士人,怜惜曲学的悠谬,慎重对待学术源流和师承。公在泉山树立旗帜,主持群儒盟主,众多学子都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登岸而先行。公因为命运多舛,只能沿着科举道路按部就班地前进,守持一家学术的门庭。等到在南宫取得名次,文气如彩虹般光明润泽,他自己说这是焚舟破釜,即使晚达也像宝刀出鞘。不料他的志向越挫越壮、越加勤奋,竟然以经学著称。去年参加选官,得到凤城判官之职,来我这里询问民俗,我们彼此倾诉心事。我说,这个职位虽然专管捕盗,有时也掌管税务;公说,捕盗是喧嚣之地,应当以镇定应对;税务是腥膻之地,应当以澹泊宁静来治理。我心里记住了这些话,当时已知道公外表严厉而内心贞正,却还不知道公是遵岩先生的嫡传后裔。刚进乡里便得知,他就是何匪莪司农,于是用书信传声问候。遵岩先生以文章名垂后世,而公的器量见识、办事才干,也远远超过平常之人。公一审问盗贼,盗贼便服罪;主管考课,考务便清明。与前任判官陈文惠相比,也不愧为典范。偶然遇到程平政务匮乏,公便奔走于绅士和百姓之间。署理事务数月,只减轻赋税、减少刑罚,歌颂声传遍四方。英德又盼望公如岁星一样照临,当权者说,几百里之地借公一人治理尚且不够,几千里之地又怎能只借公三人呢?难道一定要让他的恩惠终止于此吗?程平从此感念知遇之恩难得,更加奋发勤勉。今天治理郡府,明天治理县邑,终于劳瘁伤神。为什么苍天竟不肯怜悯他!忽然乘云而上,离开人世。唉!天地自有定数,寿命长短是天道运行;无论东西南北,谁不是把身体寄托于天地之间?潮州也是他的桑梓,只有灵魂可以凭依;何况遥望泉山,不过咫尺之间,光明清晰。试观古今,祸福有除有乘;可以毁灭的是肉身,不能磨灭的是名声。双凤正在成长,早晚将要飞鸣。我恭敬陈述诔辞,用来慰藉尊贵的灵魂。祭蔡静宇妹夫 人们也说,名山大川一定会产生通达之士。公的故居背靠高冈,面向海滨。等到大父一旦通达,理应世世代代兴盛。不料孝廉突然遭遇困厄,无法接受朝廷任命,成为缙绅。我的兄弟们虽然没有来得及见到他,却还来得及见到长公亲翁笃厚地遵守人伦。公是我家的贤婿,努力攻读遗留的学业,接受庭训却迟迟不能进取,多次考试都失败,难道不是命运乖舛而沉沦吗?只是我的先父通议对他十分疼爱,仍然殷切盼望他显露才华。幸而有外孙文质彬彬,正值盛年而有秀才才华,枝叶茂盛。哪里料到他中途夭折,使我们兄弟看见公和我妹妹相对流泪、泪水不断。这难道是天命还没有定下,令人感到慨叹吗?鸿钧造化难道又要压抑人吗?人们还说,积累礼乐和德行,百年以后才会兴盛。以公对宗族尽孝尽友、亲爱亲族、崇尚柔和、甘于在世上俭朴自守的品行来看,他循循然如同我妹妹嫁给公以后一样;箱笥中的衣服,只有我先母亲亲手缝制的,公心中十分安适,并不以贫穷为意。如今闺门之内的治理,夫妻白头仍相敬如宾;乡里也受到感化,不知不觉都以他为榜样,诚敬自持。回想德行积累所等待的时日,不在祖父,而正在公自身。如今虽已蜕化离世,名声不会泯灭,也不愧为正道的先民。何况仲甥雅正整饬,前途还没有止境,也足以称为宴席上的珍宝。有孙子聪敏而朝气勃勃,竹木的荣枯增减自有定数,福泽自然会得到伸展。唉!死生虽已隔绝,所存留的是神灵;愿他降临,来鉴察这明洁的祭祀。祭袁门四妹 唉!我妹妹去世时,你的兄长伯仲因年老疲惫未能赶到,只能放船向东而下,抚棺痛哭。又自认为骨肉亲情没有文章可以表达,也不敢写一篇诔文祭悼伯翁和妹夫。只是痛惜我妹妹苦心修行妇道,却不长寿、没有子嗣,恐怕日后声名昏暗而不能彰显,那也是后死者的过错。如今将要举行卒哭祭,感情无穷,而礼数有限。于是我开始和叔、季一起搜集她一生的大略,含泪挥笔,以这些话告慰她。当我妹妹出生举行设帨礼时,父亲已经七十一岁,只担心还要抚养儿子、为女儿出嫁,又担心小女儿娇惯,不能嫁入合适的人家,给父母丢脸。于是她刚刚垂发,便学习纺麻织布和女红,父亲见了十分高兴。十七岁嫁入袁家;袁家是名门。向女奴询问后,她把各种事情都办理得妥当,即使米盐等琐碎事务,也没有不关心的。人人都说新妇贤惠,父亲更加高兴。过了一年父亲去世,父亲也把我妹妹托付给袁家。妹妹性情婉顺,而祖母尤其严肃,她怕自己不能称心,便常常观察几个小姑的意向,所以饮食起居没有一件不使祖母欢心。无论早晨还是晚上,劳作从不停止。半夜里灯火荧荧,她还为几个小姑缝制鞋袜,祖母并不知道。当时伯翁在外做官,又严格侍奉伯母,从未听说他与妯娌亲昵。伯母却把妹妹当作左右手,只是没过多久伯母便去世了。我妹妹为伯母痛哭悲伤,内里供奉灵位、办理祭奠,外面接待吊唁,全都一一合乎礼节。伯翁听说后,知道家中没有内顾之忧,就是因为有她。等到伯翁任官考绩优异,绣制诏书、焚烧黄纸,以忠臣孝子之荣光光耀他的父母;典礼何等郑重,贺客何等众多。我的妹夫协力辅佐伯翁,伯翁格外喜悦,而我妹妹为此忙碌困顿,也没有片刻闲暇。只是我妹妹身体本来就很脆弱,多次怀孕都生男孩,却最终没有养育成人。人人都说苍天还有安排,哪里料到她病重不起,年仅三十六岁呢?孔子删定《诗经》,其中《二南》国风,妇德占了一半;《樛木》《螽斯》都以惠及下人、不嫉妒为根本。我的妹夫年轻时便有多个内室,这是妇人最难容忍的事,但我妹妹容纳她们、装饰她们,像对待姐姐妹妹一样。一腔仁慈,百人中难有一人,理应使她福禄增加,子孙兴盛绵延。可是应该有子嗣却没有,应该长寿却不长寿,难道《诗经》所说的不值得相信,只是天命还没有确定吗?只是妇人流芳的名声和德行,即使为寿命很长的子孙没有嫡出、庶出、侧室所生的分别,也都可以算作我的子孙。妹妹的美好声誉连续如此,她去世那天,无论亲疏,没有人不泪流不止;她又哪里比彭祖逊色?而那些侧室所生的子弟如今聪敏逼人,也足以证明惠及下人的报应,使袁氏子孙延续于亿万年。愿我妹妹在九泉之下含笑,而不要再留恋父母兄弟吗?生前我曾以絮炙作为祭品来祭奠她。她是如此轩昂,[原文未完]告海若风伯

惟神代天地而生万物者也,非水蓄之则物不育,非风鼓之则物不荡。凡昆虫众生,鳞鳞甲甲,巨巨细细,总以归之于海。海真万物化藏之府,第天地好生,神亦仰体好生之心理。一分殊民吾同胞,物吾与之。神之于人,如何爱惜,如何保护?视物当什伯而千万,况天子神圣,德化翔洽,陕河澄清,汴河献玺,即辽海征□粮运如驶,则四海百神无不効顺,可知乃牛田洋流,心在宇内不过一线,而洋渡往来间有溺人,或数人,或数十人不等。此岂潮越万里而神奉天地之灵,或有时而穷?而圣天子威命,亦以其远而有所及,有所不及耶?窃尝揣其故矣。忆昔曾林巨寇啸聚海上,屠人如糜,而戊午飓风淹命踰万,血肉鱼腹,白骨泥沙,暴雨凄风,能无悲怨之气?云棋雾霭,岂鲜呌号之声?惜地界两邑所司未有超而荐者,以故集而成妖,每乘风以鼓浪,积而为厉,辄负舫而伤人。此在诸神决有所不忍也。是用择七月中元之良辰,正千载一时之胜会,奉诸神而戒高功,演诸经而启忏悔,牲醪虔具,饱缥缈之游魂,餐楮毕陈,解尘灰之浩刼。尔辈当思此生之因缘未了,亦前世之缺陷有亏,安修短之定数,往者既难挽回,委造化之循环,来者亦应轮转。谛听诸神约束,皈依大众津梁,海不扬波,登菩提之三千彼岸,风惟顺轨,度般若之亿万慈航。

○祭叶台山相公

译诸神是代替天地生养万物的神灵。若没有水蓄积,万物便不能生长;若没有风吹动,万物便不能振荡流行。凡是昆虫众生、鳞类甲类,无论大小,总都归藏于海。海确实是万物化生、收藏的府库;只是天地喜爱生养,诸神也仰体这种好生之心。既然人类是一分殊异中的同胞,万物又是与人相亲相伴的存在,那么诸神对于人,应该如何爱惜、如何保护呢?看待万物,理应比平常更加爱护,何况天子圣明,德化广布,陕河清澄,汴河献玺;即使辽海方面征收粮运也像飞驶一样顺利,那么四海百神无不效力顺从,这可见神威。然而牛田洋水域,心力所及在宇内不过一线,渡洋往来之间却常有溺死的人,有时数人,有时数十人不等。这难道是潮水越过万里,而诸神奉行天地之灵也有时穷尽?还是圣天子的威命,因为距离遥远,也有能到达和不能到达的地方吗?我曾私下推究其中的缘故。记得从前林道干这个巨寇在海上聚众,杀人如割草;戊午年的飓风又淹死一万多人,血肉填入鱼腹,白骨混在泥沙之中;暴雨凄风之下,怎会没有悲怨之气?云雾棋布、烟霭弥漫,难道会缺少哭喊之声吗?可惜两邑交界之地,主管者没有超度、荐祭亡灵的人,因此怨气积聚而成为妖异,每次乘着风势鼓荡波浪,积聚成灾,常常掀翻船只而伤害人。这在诸神心中一定是有所不忍的。因此选择七月中元的良辰,正是千载难逢的盛会,奉请诸神并告诫高功法师,演诵各部经典,开启忏悔之门;虔敬地备办牲醴,使缥缈的游魂得到饱食,纸钱也全部陈列,以解除尘世灰劫。你们应当想到,此生的因缘还没有了结,也许是前世留下了缺陷和亏欠;不要忧虑寿命长短自有定数,过去的事情既然难以挽回,就交给造化循环,未来也应当随轮回转生。请仔细听从诸神的约束,皈依大众所搭的渡桥;愿海面不再扬波,登上菩提三千世界的彼岸;愿风只按顺轨运行,渡过般若智慧所载的亿万慈航。祭叶台山相公

天启丁卯秋九月末,有闽年友书来,称癸未制科,闽得四十余人,今只福唐与温陵二人耳。余谓福唐出处系天下安危,福唐存即鲁灵光独存,心甚愉快。未几,讣言日至,有言某月与某月皆无真讹,迨入岁杪,始传为八月二十八日薨逝。后熹庙宾天,祗数日耳。龙去云随,是亦不以亟乎?时户部左侍郎林某,与福唐诞同辰,举同籍,先后得侍同朝。一闻斯讣,不觉其涕之何从,即欲端一力为唁。奈漳潮荆棘,蒲柳善病,奄奄忽忽,遂尔三年。然寸心萦系,亦积以三年也。兹敢以炙絮芜言,遥奠于太学士上柱国太师台山年翁叶老先生之灵曰:「先生天挺英姿,卓称名世。其学足以备顾问而润皇猷者,此其绪余。至古今论相业,在唐无如房杜梁公,在宋无如韩范君实。先生则兼值其难,亦独受其苦也。房杜事唐,犹谋断相资。神宗静摄,转深阁臣望若九天。先生当多事之秋,只手八年,亦止独谋独断而已。如立储以长,神宗久已说破,第迟速之间,圣衷祗欲自操,不欲操之外庭。乃外庭揣摩,愈言愈激。先生惟积诚调护,书数十上,不以泄人,无明诤显谏之名,而有潜移默转之实。册立行而爱子之国,先生之补天浴日,宁不在梁公上哉?」归席未暖,而光庙再宣,熹庙四趣,先生始勉趍朝也。入朝无几,□陷广宁,安围贵阳,奢围成都,樊据重庆,徐破邹县。海内疆圉如漏舟之在中流,羽书百至,京师戒严。先生运筹请帑,夜不交睫,不数月而两围解,樊徐俘即方诸韩魏,宁不有光?惟是国家元气全在人才,此时全盛,决无宋末当祸,而朝野诸缙绅有臭味投合,无端以门户目之,言路少年不无责备,不稍分别,至诋先生为教首。先生曰:「宋之党祸,政在分别大甚耳。有美君子,谁甘小人?温公殊绝人物,也不能得之于元佑。余老矣,焉能做得此事?惟有去而已。」数日有一年,友与同在坐,曰:“国家多事,先生不揽权,虽去何益?”余谓:“谭何容易!宫府一体,铨阁同心,其权自尊,有意矫之,一不胜权,转归内,奈之何哉?”又有事郊坛,先生持诸珰乞锦衣疏,叹息。余谓:“此孺子乞枣栗耳。”予之养骄,不予诸珰,动言文臣封荫至三四。予无已,时吾辈比肩事主,每以刑余相加。此言无惮,恐有倒行逆施之日,不得已调停非法,然亦法也。先生俱以为然,故终先生揆地,不敢张牙露爪,似亦惮先生,而先生得保全。缙绅与言路,温公其退舍矣。甲子夏秋,余与公相继归。归数月,朝局大变,逆珰咆哮,士类荼毒。削夺者削夺,逮者逮,戍者戍,大辟者辟,酷烈为古未有。且矫窃丝纶,意属无将,彻侯铸劵,建祠赐第,典兵理饷,僭逆亦古未有。使公犹在政府,亦湏捄得一半。而大臣庶官窜入其中者勿论,诸所诖悞,决不至波累株连,即贤者不免。至今读邸报,令人痛哭流涕,而继之以血也。余谓先生出处系天下安危,以此今圣天子以世及中兴,梦寐耆旧,弓旌且遄及,而先生已矣。先生当余乞骸时,正在告,每谓不得与票拟以文,余之行抵家,书数至,有见门户祸烈。附宋人诗曰:“寄语门前白鸥羣,从今切勿相知。”闻诸公有意除钩党,甲乙推求,恐到君,余亦逆不到此。最后有书来云:“为旦夕人。”余读未竟,而双眸泫然。千秋知已,何遽止是耶?呜呼!一柱擎天,三朝翊命,独佐神宗八年,委政房耶、杜耶,谋断兼并,一诚感格,国本以正。再入纶扉,中外称庆。熹庙虚怀奉国以听,宇内交哄,玉铉底定,士类不伤,元气无病及公之身。貂珰敛獍,一离师席,矫纶窃柄,威权震主,忠良陷穽,宰相山中,英雄乐圣,俟河之清,耳目俱屏。新主龙飞,搜罗隐径,以公元老宜首征聘。云胡台星先已殒,映蒲轮莫施,典刑在镜,欲酬鸿硕,丰以谥赠。余忝兰金,哀慕靡宁,聊纂俚。词古今足证,千里一卮,醒乎不醒?

○祭乡宾余东泉

译天启丁卯年秋九月末,福建同年友人来信说,癸未年制科考试,福建录取了四十多人,如今只剩福唐和温陵两人了。我说,福唐的出处关系天下安危;福唐尚在,就如鲁灵光殿独存,心中十分欣慰。不久,讣告接连传来,有人说某月、某月的消息都不确实,直到年末,才传说是八月二十八日去世。后来熹庙宾天,也只相隔几天。龙一离去云便随之而散,这岂不是太急促了吗?当时户部左侍郎林某,和福唐同日出生,同科中举,先后在同一朝廷供职。一听到这个讣告,不觉眼泪夺眶而出,立即想尽一份力量前去吊唁。无奈漳州、潮州道路艰险,又因蒲柳之质多病,昏昏沉沉,竟拖了三年。然而心中的牵挂,也积累了三年。如今斗胆用拙劣的祭文,遥祭太学士、上柱国、太师台山年翁叶老先生的英灵说:先生天生英姿,卓然号称名世之才。您的学问足以备皇帝顾问、润饰皇帝政教的,不过是其余绪。至于古今所说的宰相功业,唐代没有胜过房玄龄、杜如晦和梁公的,宋代没有胜过韩琦、范仲淹、司马光的。先生却兼遇他们所遇的艰难,也独自承受了他们所受的苦楚。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唐朝,尚且能谋略与决断互相资助。神宗静养时,您转而深得内阁大臣的倚重,声望仿佛高在九天。先生处在多事之秋,独力支撑八年,也只是独自谋划、独自决断罢了。比如立长子为太子,神宗早已说得明白,只是在早晚之间,圣心只想亲自掌握,不愿让外廷操持。于是外廷揣摩圣意,越说越激烈。先生只是积累诚意从中调护,几十次上书,却不把事情泄露出去;没有公开争辩、显然进谏的名声,却有暗中移转、潜移默化的实际效果。册立太子得以实行,皇帝对爱子的国家之情也得以安定,先生补天浴日的功劳,难道不在梁公之上吗?祭席还未坐暖,光庙再次召见,熹庙四次催促,先生才勉强赴朝。入朝不久,广宁失陷,贵阳被围,奢崇明围成都,樊龙占据重庆,徐鸿儒攻破邹县。天下疆域像行驶在江心的漏船,告急文书纷至沓来,京城戒严。先生筹划军务,请求拨发军饷,夜不能寐;不到几个月,两处围城便解了,樊龙、徐鸿儒也被擒获,即使拿韩信、魏尚来相比,也难道不是很有光彩吗?只是国家的元气全在人才。当时国势正盛,绝不会像宋末那样遭遇灾祸;可是朝野一些士绅彼此气味相投,无端把人分成门户,言路中的年轻人也不免苛责,不加区别,甚至诋毁先生为党派首领。先生说:宋代党祸,正是因为分别得太过分了。有美德的君子,谁甘愿成为小人?司马温公是极为杰出的人物,也不能在元祐年间得到重用。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做成这件事?只有离开罢了。过了几天,有一年友人也在座,说:“国家多事,先生不掌握权力,即使离开又有什么益处?”我说:“谈何容易!宫廷和官府本是一体,铨选部门与内阁同心,权力自然尊大;有意矫正它,一旦不能胜过这权力,权力反而会转归内廷,那该怎么办呢?”又有一次举行郊祀,先生拿着各宦官请求赐给锦衣的奏疏,叹息不已。我说:“这不过是小孩子讨枣子栗子罢了。”如果纵容他们骄横,不给宦官们,就会动辄说文臣封爵荫子达到三四人。若没有止境,当时我们同心辅佐君主,却常常被他们拿受过刑的残余之人相加压。这种话毫无顾忌,恐怕会有倒行逆施的一天;不得已只好调停,虽然不合正法,却也算是一种法度。先生完全赞同,因此先生终究执掌国政时,不敢张牙舞爪,他们似乎也畏惧先生,而先生得以保全。士绅和言路之人,对司马温公也只好退让了。甲子年夏秋之间,我与先生相继归乡。回乡几个月后,朝廷局势大变,逆宦咆哮,士人遭受荼毒。该削夺官职的削夺,该逮捕的逮捕,该戍边的戍边,该处死的处死,残酷惨烈,是古来未有的。而且他们假传、盗窃皇帝诏令,蓄意结党而无所顾忌;铸造侯爵凭券,建立祠堂、赐给宅第,掌管军队、办理军饷,僭越叛逆也是古来未有。假使先生还在政府中,也一定能救下一半人。至于那些混入其中的大臣和众官员暂且不论,所有被牵连误伤的人,决不至于遭受波及株连,即使贤者也不会免难。如今读到邸报,令人痛哭流涕,继而甚至泣血。我说,先生的出处关系天下安危;如今圣明天子要继承世业、实现中兴,梦寐以求延请老臣,征召的车马即将来到,而先生却已经不在了。先生在我请求退休时,正告假在家,常说不能参加票拟来作文书。我回到家后,接到好几封信,都说看见门户之祸惨烈。附录宋人的诗说:“寄语门前白鸥群,从今切勿相知。”听说诸公有意清除党羽,逐一推求甲乙,恐怕会追查到您;我也料想不到会有今天。最后一封信来时说:“只在旦夕之间了。”我还没读完,双眼已经泪流不止。千秋知己,怎么竟如此快就止步了呢?呜呼!一根柱子擎起苍天,辅佐三朝皇命,独自辅佐神宗八年,把政务托付给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贤相,谋略和决断兼备,以一片至诚感动君心,使国本得以端正。再次入阁,中外都庆贺。熹庙虚心奉国而听取意见,天下纷扰之中,宰辅得以安定,士人没有受到伤害,国家元气也没有损伤到先生自身。宦官收敛凶暴之气,先生一离开讲席,他们便假传诏令、窃取权柄,威势震动君主,忠良陷入陷阱;宰相退居山中,英雄只能以圣人为乐,等待黄河澄清,耳目全都被屏蔽。新君即位,搜求隐逸之士,认为先生是元老,应当首先征召。谁知台星已经先行陨落,映照蒲轮的礼遇无从施行;既然典型人物已在明镜中,想要报答您的巨大功劳,便厚加谥号和赠典。我有幸与您结为兰金之交,悲哀思慕,不能安宁,姑且编写这些浅俗的词句。古今事迹足以相互证明,千里之外举起一杯酒,您醒着吗,还是没有醒呢?○祭祀乡宾余东泉

瞻彼罗浮,自潮而东。惟兹着姓,有火^华宗。苐人之结驷高门者,畴不挟所有而自丰?而翁都百年之显积,擅我潮之素封。服食起居,卒无改于布褐之素,环堵之宫。人或不堪,泄泄融融,履绳蹈矩,无物无憧。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恭。亲戚里党,饥者贷,病者药,鳏者助,死者槥,无一而不引之沟中。人咸戴公仁义,抑亦天性实然,真无忝乎古昔之休风。过庭时饬诗礼,磨砻桂子兰孙,济济芃芃。或拔帜乎胶序,或观光乎辟雍。人皆谓其玉树之蔚起,而不知其培植之者隆在有司。慕义乡射,敦崇而翁,则乍就乍辞,不肯与流俗而雷同。乙卯之臈,老不扶笻,政欲卜居凤城,与二三老硕结洛社而憩桑蓬。云何一返故庐,辄成考终?知与不知,泪洒双瞳。葢响其利者为有德,故不觉若殒乎厥躬。矧余葑菲孙子,附松瞻彼冥淼,百赎无从。嗟临风兮盈怀,望素旐兮欲恫,奠椒浆兮有尽,慕令德兮无穷。

○祭大廷尉周耿西亲家

呜呼!古今秉鉴,出处可凭。出而寡竖,处而多营,则何以擅名世之誉,播醇儒之称?惟翁显学术以经济,政迹辉荧;收事功以著述,词采飘凌。葢渊源于庭训者深,而率繇于尊甫桃溪先生者宏。先生雅志圣学,从游甘泉,高尚不仕,祀于瞽宗,而流馨。翁得于式谷之日,莫非身心性命之精,为能穷修齐治平奥旨,出与处而两明。故自束发登仕,丙申解缨,人人共瞻山斗,奉为洛社之耆英。追惟金陵视草,玉垒拥轮,挞伐西邮,锁钥北门,宦辙焜耀,繇中丞而晋廷尉。天子政恃以不冤为持平,奈世多望其列棘,而翁独恋其佩蘅。别构云窝绿埜,陶情众皆谓其乐祥符之胜,怡海日之晴,而不知其朝朝暮暮相依乎先生马鬣之封茔。爰剏宗祠,爰置祭田,爰建义庾,爰纂家乘。论文结驷,更以狎主乎齐盟,且节高澹台,行凛干木。郡邑之造请式庐,当路之交章推毂者,闻其声而不见其形。勿论后学问奇,户限常满,而老成禀为耆蔡,允矣为醇史之典刑。虽其润色大业,不尽着之岩廊,而山弓攵其不朽,犹足以跌宕于名山大川之灵。年登九九,世仰岁星,方儗赓嵩歌咢祝九如于乐圣之亭。云胡厌厥尘壒,而翩翩游于大荒之冥?某尝读翁为先君作寿文,并勒修堤济美碑记,每为感戢而镂铭。兹修文地下,箕骑云軿,古今一别,有泪垂膺。匪特季弟之蒙相攸者于邑,即先君面翁于泉壤,亦且欷歔泣谢而涕零。呜呼!纯嘏考终,存圽哀荣,仰承先哲,俯裕昆仍,得全全昌绅緌莫京。斋心陈诔,炙絮藻苹。

○祭萧母徐太孺人

嗟乎!太母柔嘉赋德,俔彼天妹,夙闲内则,归嫔双翁,有楚其仪,拮据助读。祭酒问奇,太翁、太姑一堂三世。姑曰:“妇贤代我养志,有姊孀居之死,靡他人羡。”栢舟赖姒,抚摩满门,太和祥锺,间气爰产誉髦。垂髫缀饩,和熊无己,为世大儒。辟雍炉锤,得儁皇都。望五,一第,母龄八六。敝蓰凊华,乞养邑屋。世慕衣绣,母慕戏莱;世慕列棘,母慕植槐。一菽一水,必亲必洁。母心安之,浮云禄秩。呜呼!人而迟贵,谁肯回翔?母不有贵,何问行藏?人而食贫,谁不征逐?母不有贫,何问苦乐?古云一日可当三公,矧依六载,千岁与同。婺光曶晦,兰芳萎夕。问其住世,九十有一。摩耶何逊,孙曾仪刑,下报双翁,不负一经。某等叨与令子倚玉切磋,孙妇母孙苹蘩得佐。遡惟本原,夙耳徽音,式陈明水,灵其俨临。

○祭进士萧止玄亲家

译看那罗浮山,从潮州向东延伸。这里有著名姓族,是火华宗族。那些高门大户、出门乘四马车的人,谁不是凭借所有的财产使自己富足?而老人积累了近百年的显赫家业,独占我潮州一带的世代富户之名。饮食起居始终没有改变布衣粗食、狭小居室的本色。别人或许不能忍受,他却和乐宽厚;行事遵循准绳、践履法度,没有一件事不是谨慎端正。与人家的儿子说话,就以孝道为依归;与人家的弟弟说话,就以恭敬为依归。亲戚乡党中,饥饿的借给粮食,患病的给药,鳏夫给予帮助,死者供给棺木,没有一个不被他引入仁爱之道。人人都称颂您的仁义,或许这本来就是您的天性,确实无愧于古代先贤的美好遗风。您在庭院教育子弟,常常教诫他们诗礼,磨炼培养桂子兰孙,人才济济、茂盛成长。有的在学校中脱颖而出,有的到辟雍去观光学习。人们都说这是玉树葱茏兴起,却不知道培植他们的功劳,实在在于有关官员。乡人仰慕仁义,举行乡射礼来推崇老人;老人却时而前往、时而辞谢,不肯与世俗同流合污。乙卯年腊月,老人年老而不需扶杖,正想在凤城置办居所,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结成洛社,安享晚年。谁知一回到故居,便成了寿终之人?无论知与不知,人人都泪洒双眼。因为承受过您的恩惠、获利的人都认为您有德,所以听到消息,不觉如同自身陨亡。何况我只是如葑菲般浅薄的孙辈,依附松树仰望您;面对幽冥深远之境,虽有百倍赎偿也无从施行。面对秋风,我满怀悲哀;望着白色的魂幡,悲痛欲绝。祭献的椒酒终有尽时,对您美好德行的仰慕却永无穷尽。○祭祀大廷尉周耿西亲家 呜呼!古今以明镜鉴人,出仕或退处都可以作为凭据。出仕时能排除小人,退处时能多办实事,凭什么不能享有名世之誉、醇儒之称呢?老人显扬圣贤学术,讲求经世济民,政绩光辉;收集事功写成著述,文采高远凌厉。这大概源于庭训深厚,而又广泛承继了尊父桃溪先生的教诲。先生平素立志圣学,曾游学于甘泉,品行高尚而不求仕进,死后祭祀于瞽宗,流芳后世。老人从接受良好教育之日起,无不以身心性命之学为根本,因此能够穷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深奥旨趣,出仕与退处都光明正大。所以从束发入仕,到丙申年解下官帽,人人都仰望如泰山北斗,奉为洛社中的老英贤。追想您在金陵起草诏令,在玉垒乘车任职,讨伐西部边地,镇守北门,仕途光耀,由中丞升为廷尉。天子正依靠您持平断狱,使人不受冤屈,怎奈世人多希望您位列九卿,而老人独自留恋佩戴香草的清高。另建云窝绿野,以陶冶情性;众人都说您享受祥符的胜景、怡悦海日的晴光,却不知道您朝朝暮暮都依傍着先生墓地的封土。于是创立宗祠,置办祭田,建立义仓,编纂家谱。谈论文章时宾客满门,又以亲近的主人身份主持盟会;品节高尚如澹台明灭,操行凛然如段干木。郡县来请您建造表彰孝义的庐舍,当权者也接连上章推举您,只听到您的声名,却见不到您的身影。更不用说后辈来求教奇文,门槛常常被踏破;老成之人把您奉为耆宿蔡邕,确实足以成为醇儒的典范。即使您的润色大业没有全部显现在朝廷廊庙之间,凭山河草木也能使您的不朽名声流传,仍足以在名山大川的神灵之间纵横激荡。您年届九九,世人仰望如岁星,正准备唱和嵩山之歌,在乐圣亭祝您长寿。谁知您厌弃尘世尘埃,轻盈地游往荒远幽冥之境?我曾读到您为先父撰写寿文,又刻写修堤济美碑记,每每感动而铭记在心。如今您在地下修成文章,乘箕星车、驾云车而去;古今从此一别,眼泪流到胸前。不只是我这个小弟承蒙您为我择定婚姻之事,就是先父在黄泉与您相见,也将抽泣哭泣、流泪致谢。呜呼!善终而享厚福,生死都获得哀荣;上承先哲,下福子孙,使家族完全昌盛,士绅冠带之荣耀无比。我斋戒诚心陈述诔文,以粗绵和藻苹作为祭品。○祭祀萧母徐太孺人 唉!太母温柔美善,天赋德行,如同天上的仙女;早年熟习妇德内则,嫁给两位老人,仪态庄重,辛勤操持以助丈夫读书。祭酒来请教奇文时,太翁、太姑一堂相聚,三代同堂。太姑说:“媳妇贤惠,代我奉养志趣;有位姐姐守寡至死,不羡慕他人。”太母依靠嫂嫂,抚养全家,太和祥瑞聚集于此,阴阳清灵之气由此生出杰出人才。幼年便供给束脩,像熊胆苦读那样毫不懈怠,终于成为一代大儒;在辟雍受到陶冶,在皇都考取优异成绩。年近五十,考中一次,母亲已经八十六岁。她穿着破鞋、享受清淡生活,请求奉养母亲于乡里。世人羡慕锦衣荣华,母亲却羡慕子女承欢膝下;世人羡慕位列九卿,母亲却羡慕子孙如槐树般茂盛。一粒粮食、一杯水,都必亲自办理并保持洁净。母亲对此心安,把富贵俸禄看作浮云。呜呼!人若迟迟显贵,谁肯回头盘旋?母亲并不以显贵为意,又何必问出仕或退处?人若贫困而食不饱,谁不奔走追求?母亲并不以贫困为苦,又何必问苦乐?古人说,一天的奉养可以抵得上三公的富贵,何况奉养了六年,岂不是千年也共同享有?婺星的光芒忽然暗淡,兰花在傍晚凋萎。问她享年,九十一岁。即使摩耶夫人也不能超过她;孙子、曾孙都以她为仪范,在地下报答两位老人,没有辜负所传的一经之学。我们有幸与您的儿子切磋学问,孙媳妇和外孙女也能帮助奉养。追溯根本,早已听闻您的美好声誉,谨以清水陈祭,愿神灵庄严降临。○祭祀进士萧止玄亲家

呜呼!古求忠臣,必先孝子。未有子职不共,而可以称臣;亦未有君亲义缺,克敦伦而树轨。于惟先生天挺人豪,早慧罕比。七岁摛辞,有华斯美。鲤庭趋跄,乃翁色喜。用以弄乎股上,因之惊乎桑梓。垂髫桥门,焚膏继晷。人皆谓其凤毛而麟趾。弱冠食饩,田猎百氏,哆口风生,挥毫云起。晴天白虹,昂藏神理,变豹骄熊,屡冠多士。人皆谓其登坛而对垒。繇斯以第,宜拾芥耳。乃一十八年而登儁,燕市一十七年而射策丹陛。晚达速化,乘除之旨。人皆谓其旦暮纡青而拖紫。乃先生思切慈闱,功名敝蓰,抗疏陈情,愿归陟山。巳日侍寒暄,典衣滫滑,遀私谓一日三公,决不肯以彼而易此。比及大事,鸡骨将靡,负土既满,恳恳然欲致身而报宸扆。自庐出山,余送以诗曰:「百年不尽思亲泪,万里长悬恋主心。」本以忠孝而许先生。先生以诗报曰:「望断白云亲舍藐,心随丹凤帝城春。」则又以忠孝而自许。讵谓海天啬运,斯文丧否?八月鸿征,剑江鹏巳讣至凤城。日月荒只,通国旁皇。不知其以先生之父学积行累,宜有余庆,而胡以死?先生之母九十遐龄,源穴犮流长,而胡以死?先生之表丰姿岳峙,厚重不迁,而胡以死?先生之气吞牛缚兕,浩然宇宙,而胡以死?先生之德放道而行,放道而止,去太去浮,惟求其是。仁者必寿,而又何以客死?问之苍天,苍天不语。岂曰奇骏甫驾而蹶?岂曰良璧出椟而毁?葢其所能者人,其所不能者天。有时而不可恃。今千秋事业,先生已矣。孝思不匮,古今奚儗?而赍志移忠,亦足以质鬼神而标青史。况有涯无涯,循环如驶。先生纵不食报于其身,宁不食报于子孙之繁祉?余叨同社,视而如弟。婚姻之好,余孙而女。朝朝暮暮,其砺如砥。念而言咲,肝胆底里,悠悠人世,孰为知已?一死一生,交情不圮。呜呼!风号炎天,星黯章水,修文玉京,梦寐何?似河山异境,天地一指。我歌楚此夕,魂旌粤里。

城南书庄草卷之十

●城南书庄草卷之十一

海阳林熙春志和甫着

疏

◆疏

剏龙溪会馆上梁疏文

  文昌阁上梁疏文

  黄元宇参知上梁疏文

  拓宗祠上梁疏文

修凤皇台兼建文昌阁募缘疏文。

  筑许陇堤募缘疏

  同郡为道尊任养弘祝禧疏

  大街新宅谢上疏

  请告入里酬神疏

  舍经开元寺小疏

○剏龙溪会馆上梁疏文

伏以挹山川而肯堂构,一方之灵秀攸锺,萃英髦而说诗书,千载之精华聿启,鸿庥快覩,燕喜斯鸣。窃惟诸生诵法无过孔颜,孔子论君臣父子夫妇弟兄而继之以交友,颜子论弥高弥坚,在前在后而继之以博文,则文固会友之资,而友亦载文之器。洪惟凤峤厥有龙溪,文献彬彬,理学忠良光史册,友朋济济,奕叶科名映后先,驯至于今,何逊乎昔?苐人多异处,青衿鲜党序,乐羣士各异观,白社无齐盟狎主。用是集众思而择形胜,召工师而美奂轮堂,寝弘开拓礼乐雍容之丕绪,廊舍森列妥伊吾朝夕之宏基。自是暇豫弦歌,怡性情乎永日,亦以期会角胜,卜事业于它年。葢非徒据一隅而侈碧瓦朱甍之丽,庶几垂奕世而培隆栋柱石之材。初春甫临,定兆龙门,高跳四寅骈吉,应知虎榜联登,协力扶梁,齐声击壤。梁之东,三台背负蜃珠宫,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中现六龙。梁之西,台榭参差,翠列眉溪,自僊源环玉带,玉简当朝霄汉。齐梁之南,群山海上隐晴岚,双童侍讲,星文聚,信手飞腾月窟探。梁之北,云里帝城,双凤阁扶摇万里,鲲鹏奋,英雄五百峥头角。梁之上,三阳开泰,倾葵向,举目春从天上来,蝉联鹊起为卿相。梁之下,书声洋洋盈五夜,青藜太乙放虹光,致君尧舜从此舍。伏愿上梁之后,循义路而礼门繇,升堂而入室友,乡友国友天下,庶不媿北斗泰山之风,立言立德立勋名,将以应湖平凤啸之运。

○文昌阁上梁疏文

译呜呼!古人寻求忠臣,必定先从孝子中选取。没有尽到儿子的职责,却能够称为忠臣的,从来没有;君臣和父子之间的道义有所缺失,也不可能真正敦厚人伦、树立法则。先生天生是豪杰,早年聪慧,无人能比。七岁便能写文章,文辞华美。到父亲门下受教,老先生见了满面喜色,把您抱到膝上,因此惊动了乡里。童年进入学校,夜以继日地读书。人人都说您是凤凰的后代、麒麟的子孙。成年后取得廪生资格,博览百家,纵谈如风生,挥笔如云起;胸襟如晴天白虹,神采昂然,才理卓异,屡次夺得众士之冠。人人都说您已经登坛与人对垒。凭这样的才华,考中进士本应如拾取芥草。谁知过了十八年才考中,到了燕市十七年才在丹陛前策试。晚年才通达,是命运升沉的安排。人人都说您早晚会佩青紫官服。然而先生思念母亲,觉得功名如破鞋,便上疏陈情,请求回乡登山奉养。已经能够每日侍奉母亲问寒问暖,典卖衣物为她洗涤,私下说一天做三公也绝不肯拿那种富贵换取这一切。等到大事临头,身体瘦弱得像鸡骨,守丧负土已经完成,仍恳切地想献身报答君王。您从墓庐出山时,我赠诗说:“百年不尽思亲泪,万里长悬恋主心。”本来就是以忠孝来赞许先生。先生以诗答道:“望尽白云,亲人的居所已远;心随着丹凤飞向帝城的春天。”这又是以忠孝自我赞许。哪里料到海天吝惜气运,使斯文丧失、世道衰败?八月鸿雁南征时,剑江传来的讣告已经到达凤城。日月荒凉,举国惶惑。只是不明白,凭先生父亲学问深厚、德行累积,本应有余庆,为何竟死去?先生母亲享有九十岁的高寿,根深流长,为何也死去?先生仪表丰伟如山岳耸立,厚重坚定不移,为何也死去?先生气势可以吞牛缚兕,浩然充塞天地,为何也死去?先生的德行顺着大道而行,也顺着大道而止,远离过度和浮华,只求合乎是非。仁者必长寿,可您又为什么客死异乡?向苍天询问,苍天却不回答。难道是奇骏马刚驾车便跌倒?难道是美玉刚出匣便毁坏?大概人有其所能,天有其所不能;有时人的才能也不可靠。如今千秋事业,先生已经离去。您的孝思永不匮乏,古今还有谁能相比?而且把未竟的志愿转为忠君之心,也足以质问鬼神、标名青史。何况有涯与无涯循环往复,时光飞逝。先生即使不能在自身得到报偿,难道不会在子孙繁盛幸福中得到报偿吗?我有幸与您同社,把您看作兄弟。我们又有婚姻之亲,我的孙子娶了您的女儿。朝朝暮暮,我们的情谊都像磨刀石一样坚实。想到这些便谈笑,肝胆相照、心底相通;悠悠人世间,谁才是知己?经历一死一生,交情仍不毁坏。呜呼!炎热的天气里风声怒号,章水上星光黯淡;您到玉京修文去了,我在梦中又能见到什么?仿佛山河已成异域,天地也不过是一指之隔。我今夜唱楚歌,您的魂旗却飘在粤地。《城南书庄草》卷之十 ●《城南书庄草》卷之十一 海阳林熙春,字和甫著 奏疏 ◆奏疏 创建龙溪会馆上梁疏文 文昌阁上梁疏文 黄元宇参知上梁疏文 扩建宗祠上梁疏文 修建凤凰台并建文昌阁募缘疏文。修筑许陇堤募捐疏 同郡为道尊任养弘祈福疏 大街新宅谢恩疏 请假回乡酬神疏 舍经开元寺小疏 ○创建龙溪会馆上梁疏文 伏想依山川灵秀而建造厅堂,一方的灵气由此汇聚;集中英才讲说诗书,千年的精华由此开启。宏大的福泽即将显现,燕饮欢喜之声也将响起。私下想到诸位学生诵读、效法圣贤,没有超过孔子和颜子的。孔子论述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继而谈到朋友;颜子论道越探究越高深、越钻研越坚固,说明道理时由前及后,又继而广泛学习文献。因此文章本来就是结交朋友的凭借,朋友也是承载文章的器具。我们伟大的凤峤有龙溪这个地方,文献灿然,理学和忠良照耀史册;朋友人才济济,世代科名前后辉映。发展到今天,哪里逊色于往昔?只是人们多分散居住,读书人很少有同窗聚会的场所;同道之士各有不同见解,白社也没有共同结盟、亲近主持之处。因此集合众人的意见,选择形胜之地,召集工匠建造美轮美奂的厅堂,弘扬礼乐雍容的大业,建成廊舍森然排列、足以安顿众人朝夕读书的宏基。从此闲暇时弹琴唱歌,终日陶冶性情;也可以借聚会较量才学,为来年谋求事业。这样并不只是占据一隅夸耀碧瓦朱甍的华丽,也希望传给后世,培养栋梁柱石之材。初春刚到,龙门之兆已经确定;应当知道虎榜联登,众人协力扶梁,齐声击壤。梁的东面,三台背负着海市蜃楼般的珠宫;太平天子在朝元之日,五彩祥云中显现六条飞龙。梁的西面,台榭参差,翠色排列在眉溪;从仙源环绕如玉带,玉简直达朝廷霄汉。梁的南面,群山在海上隐现晴岚;双童侍奉讲学,星文聚集,随手飞腾,探入月宫。梁的北面,云中便是帝城;双凤阁扶摇万里,鲲鹏奋飞,五百英雄显露头角。梁的上方,三阳开泰,众人倾心向日;抬眼望去,春天仿佛从天上降临,人才接连兴起,终将成为卿相。梁的下方,书声浩荡,充满五更;青藜、太乙放出虹光,从这里起步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伏愿上梁之后,沿着义路、礼门前进,登堂入室;朋友遍于乡里、同乡、国家和天下,希望不愧于北斗、泰山般的风范,树立言论、德行和功勋名声,以此应合湖平凤啸的时运。○文昌阁上梁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