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书庄草卷之五

译当今皇上长期施行正道，成就教化，天下蒸蒸日上、和乐融洽，到现在大约已经四十年了。新年正月初一，皇上又临朝听政，又将接受群臣朝觐。潮阳在万里之外，是潮州的门户，父老子弟相率奔走到监司那里，请求留下县令沈公，以安抚边疆。主管此事的人说，留下一个潮阳，也只是保全一个潮阳罢了；守令、巡按都不在职，如果有意外，哪里来得及应付？于是御史中丞、御史交相上奏，请求留下二千石来镇守安抚这里，事情实在是由潮阳发起的。沈公既然不能留任，而丞、主簿以及县尉凌君、阚君、林君请求备办车辆随从，代替百姓乘驿车送行。沈公谢绝说不可，千万不要因为送行而劳累我的百姓。诸君又谋求写一篇文章，以抵偿百姓私下为他执辔负弩送行的情意。只是公的长公在京畿内显著地名列前茅，是《麟经》方面的第一人；而公降岳受命之日，又恰逢朝觐宗庙之期，吉祥善事一时汇聚。希望司谏撰写辞章，作为三件事情的赠言，赠给我熙春，使我读礼时有所迟疑。后来又托姻亲之子养淳郑生渡海来到我的衡门，我又怎敢以不合时宜为借口推辞？按礼制，悬弧庆生并考察优秀人才，本来就不只是重视科举大第而已。名世之才五百年一出，大椿寿命八千年；公的壮志正盛，前途还像太阳升起、山岳增高一样，无法估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长公有五彩凤凰般的才华，应当飞上千仞高空，直冲九霄；小小的燕云之地，还不足以成为停翼之处。诸君为什么把公和长公看得如此浅近？只是因为公家世代承受《春秋》之学。《春秋》把王联系于天，记载‘春王正月’；天子居于青阳左个，仿照虞廷便使用辑瑞，仿照成周便施行黜陟，考察礼制、述说职守，以一德来尊奉天子。尊奉天子，正是为了尊奉上天。守令奉承上天的意旨而贯彻到郡邑，丞、主簿、县尉又奉守令之令而贯彻到百姓，日月星辰依照法度运行，光辉才开始四面照耀。愿诸君各自计算自己的职责，将它们一一说明排列。凌君说：‘我主管军务，军籍本来应当完备，可是甲户乙户都只是徒有虚名。司马门发出一纸公文，逮捕一名戍卒，整个县城就骚动起来。终年累月抓不到一个人，即使抓到，又何曾有益于使用？公下令只按姓名核对军籍，再按军籍核对本人；否则只取三老显赫的名声上报，而百姓对此全不知道。这难道敢说只是丞的职责吗？哪一件又不是公的职责？’阚君说：‘我主管财计，也只是辅助财政。潮州自从实行榷税以来，物力已经不如从前。公减省徭役、减轻赋税，只收正供为止；按照法令，本来五谷不纳赋税，却唯独潮州的谷物要纳税。公刚到任，便上疏请求免除欠负，超过千人；至于清理户籍的差役，各种漏洞都清除干净，这不是仁慈明察，不能做到如此。’ 这难道敢说只是主簿的职责吗？哪一件又不是公的职责？林君说：‘我主管捕盗。捕盗本来是为了消弭盗贼，可是过去不是捕盗贼，反而只捕捉善良百姓，这难道只是巡逻捕捉时偶然超过了吗？公与百姓约定：没有公文不得动用差役，没有堂上印章的公文也不得动用差役。不要说鸡犬因此安宁，即使大盗聚众呼啸，也总是设法擒获，于是那些心怀疑惧的人也自行安定下来。这难道敢说只是县尉的职责吗？哪一件又不是公的职责？’职责既已逐项列举，诸君自以为已经把公的美善说尽了，却不知道如果公只是一个善于辨说、应答敏捷的官吏，即使再加上许多才能，又凭什么成为公呢？公是司空公主掌礼器的后裔。二位仲兄的德业、声望，又有火焰照耀寰宇，刚刚除授来潮阳任职时，大家都相顾惊愕。人们说，钟鼎之家往往不熟悉田野，礼乐之士常常厌烦文书簿册，而且眼高于顶，又会把读书人看成没有奇才。可是公却顺从众人如水随流，谦虚自持如深谷；没有什么奸邪不能洞察，没有什么卑贱之人不询问，没有什么文牍不亲自处理，没有什么成议不听取。即使俸禄米粮收入，也不拿来广泛交游，只用来供养士人；不拿来献媚上司，只用来修缮学校。大概进入您的境内，如同沐浴冬日暖阳；进入您的学校，如同捧取春风；进入您的官署之下，又凛然如同踏在寒霜上。即使拿汉代的循吏龚遂、黄霸、文翁来与公相提并论，又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呢？公要出发了。日月星辰依照法度运行，光辉四面照耀，本来就要仰仗诸君。只是我推算这一年为子年，这是上天开启；下一年为丑年，这是大地开辟。天高而能听见卑下之声，地卑而能承接上行之气，这就是上下交泰。交泰，才成其为天；不交泰，天也会闭塞。如今圣天子虽然长期施行正道、成就教化，但恭敬沉默越发深远，诏令章奏也越来越隔绝；即使是亲近的侍从之臣，尚且无法依日月而接近圣明之光，又怎能指望外任官员得以近距离面见天子呢？只是群臣朝觐时，总会有所陈奏，公莫非可以说：‘臣世代沐浴国恩，臣子棨又凭借茹茅之微劳，重新收得潮阳之职，怎能承受而不图报答？愿让君子居内、小人居外，希望上下交泰，万物通达。’这样，国家的宝历就可以直至亿万世而无穷了。诸君把这番话带去告诉沈公，沈公说：‘是，是。请把它收入行李，作为先行准备。’ ○贺苏孔邻参陕西政事序【代作】。

译我曾读《雍大记》，知道三秦是形势险要之地，自古以来就是西北的重镇。近些年来，虽然边疆暂时慑服于皇威，能够稍稍喘息，但年年发生旱灾和灾害，主管财政的人常常说财力困乏。如果没有练达而宽厚的人来调剂、衡量并抚慰安定百姓，又从哪里能够安定人心、培植国本，以取得安内攘外的功绩呢？孔邻苏公任楚地按察使，分巡荆州、岳州，大约已经两年了。楚地本是水泽之国，而洞庭湖向内汇集各溪峒之水，向东又承接江汉下游，周围远达八百里，号称巨大的水泽。凡是不从事家庭产业的人，投身江中成为不守法之徒，在湖中出没作乱，危害尤其严重。自从公手执节钺到任以来，不动声色，却隐然有山中虎豹的威势。大概他胸中所藏的军略一到，便赫然显现。过去他在登菜防守海疆时，余威还震动异俗，所以调任镇守楚地后，盗贼卖掉刀剑离去，听不到兵器交击的声音。不必说湖边百姓依靠他而安居，即使楚地周围数千里也全都沾受河润般无边的恩泽，那么公施惠于楚地，大概深远而且久长。若不是练达宽厚的人，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今年春天，正逢秦中大参空缺，天官以公推荐，上奏后皇上准许了。消息传来，诸位大夫和下属官吏都面露喜色，高兴地为公庆贺。唯独楚地百姓对公依依不舍，大概是想把公私下留在楚地。不知道上天生育英杰、非同寻常的才干，并不是只为一方；圣主得到英杰非凡的才干，也不是只把恩宠给某一方。公年轻时就禀有异禀，长大后积累学问、修养品行，早负大志。乙丑年与我同中进士，历事世宗、穆宗二庙，一向以守正不阿自持，以落入圆滑世故的时局为耻，所以仕途所到之处，大多只是按资历升转。到如今开始参与秦中政务，事业已经耽误公很久了。楚人又怎么能把公私自留给楚地呢？况且公是晋人，秦、晋的风气大都相似，公的科名大概早已使长安人适应并称许了。公到任之后，只要凭借他练达宽厚的本领得到重用，施行远离流俗的长远谋略，振兴疲弱之地、推行长远政策，那么安定人心、培植国本、解除皇上西顾之忧，本来就会像驾轻车走熟路一样容易。到那时，内外都倚重公，荐举公登上台辅，所作所为覆盖天下，影响一定不小；那么公对楚地有大的造福，本来就在其中。今天百姓依依不舍，又是为了什么呢？适逢巴陵令林君作介绍，征求我的话作为赠言，我哪里懂得文章？然而想到公施惠于楚地，确实深远而久长。于是勉强写下这篇话，来答复他们。○赠郡相定宇胡公祖代觐序。

译汉代分列郡设置郡守，大体上仿照古代诸侯；有太守，必有治中、别驾。历经唐、宋，也没有改变。按照旧例，太守巡视所属地区时，治中、别驾另乘一辆驿车，与长吏地位相当。凡兵马、钱谷、赋税、盗贼、刑狱审断等事务，都可以裁决并通签所部；凡有善政或失败，以及职责事务的修治或废弛，都一并举奏刺察，使朝廷听闻。因此，开仓赈济、斩除奸恶、监禁宦官、黥刺吏员等各种重大政务，当时施行并不认为僭越；当时看见、听见这些事情，也不认为惊骇，大概正因为他们权重。明朝兴起设置判官，情况就有了差别。太守以下有丞，丞以下有判，判以下有司理，又成为直指使者的耳目。品秩既已降低，权力又被分割。功令修订虞、周的弊端，群吏每三年考察一次；太守上报考绩，丞、判、司理也各自按职务附列考绩上朝。到了元旦朝觐之时，太守陈公应当前往两台分理部务并处理仓储，于是上疏请求留下陈公，以重视封疆。掌管军务、财政的官员已经离去，在职的只剩主管捕盗的胡公和司理黎公。黎公请求前往，而太守因为胡公有年幼子女需要照顾，又不忍强迫他同行。起初上奏此事时彼此斟酌，而主管此事的人已经按次序把胡公列入了。胡公敬畏公文命令，又不留恋幼儿哭声，急忙整装；于是所谓兵马、钱谷、赋税、盗贼、刑狱审断等事务，全都载入文书，而皇华四牡、赤舄两双也一并具备，俨然与二千石相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这难道不是不逊于古代治中、别驾相互抗衡的盛事吗？士绅父老以奉王事来壮行公，众人一致请求我代作赠行之文。我认为，古代立言重在质实而不在谄谀；朝觐是为了述职，若谈论超出职守范围的事情，便不是质实之言。捕盗本来是为了消弭盗贼，潮州近来盗贼很多，难道这是百姓本性如此吗？自昌黎时代起，士人笃守文章品行，号称容易治理，只要发布一篇文告，鳄鱼便立即迁徙。难道如今的百姓冥顽不灵，竟和异类没有区别吗？只是倭夷内乱，烧杀劫掠，百姓没有一人能够安睡，已经丧失了安居乐业的心；又加上海盗、山寇纠集亡命之徒助长声势，大约一治一乱的转机已经持续十年了，经过十年的生聚教训，山川才稍稍安宁。无奈榷税法令严酷，连鸡和猪都要计算，出门也受到阻碍；天地如果不宽厚，赋税就沉重，百姓贫困，百姓贫困便盗贼兴起，这难道不是天时运行的规律吗？倘若捕盗的官吏去掉过分严酷，做到捕获一人而不牵连无辜，使盗贼知道警戒、百姓能够嬉游，那么就有合宜的治理。然而有些龌龊的拿刀胥吏当权，不捕盗贼而专捕良民；良民不能忍受审讯，不是成为奇货而被索取差役钱，便是有才智自负的人，还要说‘慈母多败子’。韩非氏的话，意味深长啊。婴儿不剃头就会腹痛，不刺破脓疮就会逐渐加重。大概刑罚占优势，正是治理的首要问题。一张嘴稍有蔑视便使人懦弱，善于顺从；三种刑具一加，便被枷锁拘禁。多年不能洗脱罪名，死者超过一半；即使不死，妻子儿女、房屋居所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我这里说的又是奇货之弊中最严重的。善良的人既然受到牵连，贼人最终反而侥幸免罪，无知者怎么会不仿效呢？而空着肚子的人，又哪里肯不偷生，最后转死于沟壑？这种过错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唉，潮州为什么不幸而蒙受盗贼众多的名声？又为什么不幸而遇不到善于治理盗贼的捕盗官吏？幸好胡公以名士身份到任，刚下车便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锄去稂莠来培植嘉谷，不锄不植固然不行；但因为锄草而伤害嘉谷，难道是圣天子保全民众、施惠百姓的本意吗？’如今皇威远播畅达，幸好没有长蛇、封豕这样的巨盗来动摇封疆；即使有小贼夜间吠叫，在上古时代也不能保证一定把它们全部消灭。公不必忙着张罗眼线、设置钩距，在掌上玩弄红黑弹丸；只须告诫曹吏，不要凭刀笔搅扰百姓；告诫隶卒，不要同外人勾结，轻率泄露我的机密事务；告诫巡逻人员，不要借捕盗牟利，反而使乡里产生更多盗贼。告诫大盗：对内说要从宗族党羽中缉取，对外说要从服役者中缉取，即使有三尺长的舌头，也无处可用。至于深入搜查、追根究底，自有太守公编制户籍、约束百姓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公当时振作他们懒惰的精神，境内于是得到治理；又施展余力，禁止赌博，清理道路，惠及关津，整肃瀚海，奋发有为，颇有古人慷慨任事的风范。难怪太守公倚重他，把他看作左右手，而两台一定要借调公去任职。公要出发了，礼制称述职时一定会说：‘像江汉之水朝宗于海一样，朝宗而不失信。’公是岷嶓所产的人，按照惯例陈奏政事，必定先守信而后发言。公果真能像先前所说的那样，把所部的善败、职事的修废一并举奏，让朝廷听闻吗？我推算历代潮州判官，大约有数十人或上百人。只有岷嶓陈文惠公诛鳄之事能与昌黎相提并论；如果皇上临朝有所询问，公莫非可以回答：‘臣某没有别的奇异才能，只是以乡先臣尧佐为师保罢了。’想来天颜一定会喜悦，也一定会说，主管捕盗也不要厚古薄今。不要先看国家，先要看家；要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百姓，百姓自然会安康太平。只要凭借您保护婴儿般的心，百姓就能免受盗贼之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贺宗师怕岳朱公恩命三锡序。

译国家以文治国，声教达到中天，四方直到粤地；即使相距万里，那里也像朴棫、菁莪所喻的育才之地一样，全都受到深厚教化。因此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年间，粤地蔚然出现大儒，显然成为名卿，号称海滨邹鲁；岭东一带风平雾散，没有楼橹、烽燧来惊扰我们的诵读声。戊午年以来，外有倭寇侵扰，内有盗寇作乱，直到竭尽天下力量才平定，惠州、潮州才开始被称为重地。自此以后，百姓疲惫，士气松弛，士风顿然改变。卑劣者本来不值得谈论，才智高的人又炫耀才智，把秦汉文章的糟粕、李杜诗篇沉溺玩味，拾取般若之说，梦想着玄牝之道，想压倒前辈、超出他们之上；而紫阳的家传学说却被抛弃得像弃置的弁冕，奇邪淫诡之说盛行，文坛于是渐渐衰退。当权者对此忧虑，想要挽回狂澜、堵塞百川，竭力以此道为己任，除了朱公还能有谁？朱公来任学政，大概是从西蜀兵备调来，曾经任吴地太守，治理成绩为第一。到任后便分条公布约束，不怕以自身率先实行；六年巡视，走遍数千里，巡历三个郡县，中间经历两次大比，其考校十分劳苦；各项评定优劣，士人都认为符合公道，两场乡试录取的俊才，多出自高等；其考察黜陟最为精审。大概自公任职以来，大都力求实际与声誉相称，不愿声誉浮在实际之上；奖赏恬淡退让者，压制奔走竞争者，屏绝请托文牍，断绝旁门小路，始终认真严谨如一日。乙巳年任期届满，铨曹因为公熟悉文事，准备晋升您为参知，仍称为督学使者；恰逢岭东按察使职位空缺，三台上奏请改任铨曹，又因为公熟悉军务，照旧晋升品秩，改称治兵使者。两项任命同时下达，这难道不是皇帝特别深厚的眷顾、臣下极为特殊的恩典吗？只是科举考试正当紧迫，评定品行才艺的事务正繁多，等到考试办完，徽号和普遍恩典也已经下达。国家的褒奖典礼尤其难得，外任官员不是任满三年并经过考核不能得到，不是列入荐举名单不能得到；即使具备这些条件，三锡之命也不是三品官不能得到。如今公恰逢太平盛世，承受深厚福佑，诏书显赫，光耀如日月；王父以下都随公的官阶加封，大母以下都封为淑人。这虽然是公的劳绩足以承受盛典，但若不是家世世代积德，上天确实酬报，又怎能达到如此地步？愿全全昌公的家声永不衰替！只是岭表建节，封内扶杖的父老、已故父老的子弟，以及山川草木，仿佛都熟悉公的容貌而欢欣飞扬；一旦公停车离去，他们把您看得如同破旧鞋子，难道您另有适合的去处，在那里而不在这里吗？我认为文事和武略同出一源，而千里之外的折冲谋略多从樽俎之间开始，公为什么不去那里施展？壬寅年那次任职，您当时主管军务，左手握符，右手执笔，没有什么不能迎刃而解；如今不过是驾轻车走熟路罢了。驾轻车走熟路罢了，公为什么不去那里施展？文教振兴于八代之后，潮州尤其显著；用兵来禁止奸邪、平息祸乱，难道不比驱逐鳄鱼更有光彩吗？公为什么不去那里施展？我知道您的心意了。蛟龙兴云，鸾凤冲霄，人们当然都会这样谈论；只是如果不潜伏在深渊、不居处于丹穴，又凭什么腾上九天、飞翔千仞？如今会稽难道不是公的深渊和丹穴吗？句岑一勺之水，蕴藏着金玉的精华；禹穴、兰亭，是圣贤居处。如果不能在此时通晓古今变化，掌握著作的权力，窥探天人关系的奥秘，却只忙忙碌碌地处理烦琐事务、拘拿罪犯，岂不是辜负了圣贤之道而使当世蒙羞？这就是公之所以适合在那里而不适合在这里的原因。虽然如此，这只是公个人的心意，并不是国家的制度。在正统年间，有杨恭惠；弘治年间，有陶襄敏。他们哪一个不是粤地的监司、韶州的前辈？当他们辞别粤地而退居山林时，人们只知道他们保全真性、守持朴素、抱持忠诚、抗守节操罢了；等到他们先后重新起家，所作的平定动乱、消弭变故、消灭群盗、安定百粤等事情，又何尝不是从震撼冲撞之中产生的？这难道能说他们曾因退居会稽而长期沉滞吗？大概士人一定要越是被看见便越是隐藏，之后涵养才会宏大；取用士人一定要越是退让，之后典制才会显得厚重。事情好像相互违背，道理实际上相互成就罢了。公休息不到六月，铨曹急于任命您为粤西按察使、三楚按察使的奏牍便接连上报，这不是杨、陶二公从前所敢期望的。这样看来，圣天子的大任命，公又应当早晚就会遇到。公出仕不辜负斯文，退处不辜负名山，哪里还需要我的话？只是恐怕那些尚未深知公的人，不知道公为何选择去那里，反而把大臣的气度同偏狭的心胸混为一谈，这恐怕并不是公的本意。因此我依次说明这些，来答复游、沈二位令君的请求。○赠前摄海阳县事普宁阮侯奏最，并为代理钦州写的序。

译丁未年，古皖象原阮公奉天子命令来到潮州普宁任侯，不久之后，贤能的声誉四处传扬。戊申年秋天，恰逢海阳县令缺任，主管者迅速调公代理海阳；过了一年，又迅速调公代理广州的增城、新会，总计历时三年，抚慰治理了四个县，而政绩已经在粤东名列前茅。正逢应当上报政绩，将要拜见台司、转上奏章到朝廷时，制台张公又下檄文让公代理钦州事务，催促您上路。士绅以您的出行为荣耀，又看重您的离去，相率织锦、授简，请我作文。我有幸蒙公知遇，哪里敢吝惜一言？我私下认为，县令的职责在于亲近百姓；长期施行正道、成就教化，自古便有记载。可是暂时授予代理之权，来去没有常规，容易滋生玩忽拖延，怎么能完全合乎百姓的愿望而取得他们的欢心？所以取得民心很难。上面有刺史、监司、两台，县令仰承上级说‘我只是代理’，上级又不以代理来衡量他。代理之初要谋划开端，代理终了又要考核成绩，怎样才能应付各不相同的众人之心？所以取得上级信任也难。总之，取得民心，才可以取得上级信任。没有听说街巷百姓呻吟，而津要之地反来奖赏借重的；如今侯君实在两方面都做到了。普宁新近设置，地方狭小如弹丸，操持起来好像用刀剖解犀牛，哪里会有困难？可是公不因它是偏远小地而轻视，迅速询问百姓疾苦，诚心施加温暖抚恤；减少供应费用，放缓催征赋税，慎重听断案件，严密防御巡守。种种善政，在十天、一个月内便遍及百姓；又铲除豪强、剔除弊蠹，使狐鼠般的恶人收敛踪迹，成为各城之冠，于是海阳的调令到了。海阳隶属郡中，财赋是普宁的五倍，人口是普宁的十倍，政务纷繁扰攘也与此相称。当时制台戴公移镇进入潮州，文武官员络绎不绝、成群聚集；住在驿舍，要询问住宿、厨房、陆路车辆、渡船等事务，都是数十年未见的事情，突然杂乱交集。侯君对外接待宾客，对内清理案牍，早晨公布政令，晚上考核成效，随时试行便随时见效；神情安闲有余，便询问疾苦而下视普宁，更加整治修饰，才相信公处理盘根错节之事足以显示利器，并非偶然。口碑传遍道路，赞誉上达，而增城依山，新会滨海，难以与海阳相比；一年之内，借调代理增城四个月，借调代理新会八个月。侯君一心树立威信，暗中消除当地狡黠强悍之气，给他们以安宁和熙，最终道路上歌唱、街巷中起舞，和乐之气越来越盛。外郡过去所谓的难事，侯君却把它变容易了。如果不是通达博学的才干，哪里能像这样切中事物关键？所以折曲的堂柱和胶着的酒杯，与江河中运输舟船所蓄积的力量本来不同。此前交夷内乱，钦州失守，损害官府、杀害百姓，封疆之内一直怀有余愤。戴公集合两广军队夹击讨伐，犁庭都统终于捉住夷人首领献上；虽然战争平息，创伤还没有恢复，近来又发生了地震。又发生水灾，城郭告急将要毁坏，远方人窥伺内地，难道没有奸诈之心吗？张公踌躇四顾：东南门户，谁来担任锁钥？与其叩击宫门而仰慕远方谋略，哪里如就在境内寻求政绩？这便是普宁调令产生的原因。檄文到达时，侯君恰好任满三年接受考核，来到郡中。郡中的士绅士人无不惊讶主管者了解侯君，也无不惊讶主管者为什么不立即让他正式任职。侯君却只是被派往东西各地，早晚代理，连座席也没有暖热。我认为，这正是要重用侯君的原因。士大夫担任官职，名位虽有等级，但一旦处在这个职位一天，就是一天的正式职责。我把代理看待，别人也会把我看作代理；我不以代理自视，别人又怎能以代理来轻视我？从前鲁国削弱，远不及一个州邑，先师孔子以代理身份任政，仍然能够处理政事；男女、羔豚等祭祀事务，也都是人所能做的。唯独诛杀闻人于两观之下，百世之后读到此事，仍令人吐舌惊叹。如今皇上慎重对待众官，许多任命文书没有立即批准，即使是卿贰、藩臬，也有一大半是代理任职，难道能因此把代理只看作旦夕之事吗？侯君出发吧，主管者拿着文书上报考功。圣天子一定会说，万里之外竟有这样的劳臣，难道能让他因三年任期而淹滞在台郎、粉署之间吗？至于授予何种官职，万一因为侯君是世代臣宦之家，又具备文武才略，给他增加品秩、积累爵位，留下来控制远方夷地，那么有事时便选拔士人、教导百姓，无事时便登台凭吊古迹。即使是孟尝君的珠子归还、马援立铜柱，又有哪一件不是大丈夫的事业呢？由此说来，担心他离去的人只怕他不能真正离去，盼望他来的人又只怕他不是代理。假如天曹听从我们本地人的请求，让公正式任海阳令，那么恩泽在普宁，只能波及海阳而止，又怎能随代理之处而随处树立功绩？上下交相得益，接着是增城，再接着是新会，还将使恩泽长久惠及钦州。我因此不称赞公正式任职，反而称赞公代理任职，并希望考功部门以此激励天下代理任职的人。○贺参知存敬朱公祖奏最序。

译此前，圣天子综合考核吏治，各藩臬监司任职不满一年，便常有升黜；其中贤能有才的人，皇上就想施行长期任职的制度。参知品秩尊贵，可以推恩父亲、祖父，也可以推恩天官氏；但这件事渐渐难办，许多人任职不满三年便超迁离去。近来皇帝居处越来越深，思考与谁共同治理天下，大概只有贤能的监司吧？尤其参知能够任满三年接受考核，皇帝的心意大概已经很深了。只是天下的事情，紧急时便明快奋发，而形势必然张弛有力；缓慢时便宽大松弛，而形势也必然松弛。何况惠州、潮州远在万里之外，看京城如同相隔九天。然而参知的职责主要是整治军队，其次是考察官吏，再次是铲除奸邪；身份尊贵而事务功效显得轻松，于是任职此地的官员不过早晚召集官吏士人，春秋在海上耀武，或斥逐一两个小吏、设置钩距，以对强有力者表示风裁，能够悠游等待升迁也就够了。他们看待博士弟子，认为既然簿领事务纷繁便无暇他顾，崇尚儒学则认为校艺论文自有主管者，又何必越俎代庖呢？因此士风日益衰败，科举名次骤然减少，过去已经有这样的缘由。壬寅年，建州存敬朱公从观察使升任惠潮参知，正是可以悠游等待升迁的时候。然而自从下车以来，天刚亮便处理政务，中午考核成效；有时巡视所属地区，有时到各处巡察，有时办理粮饷，有时估量敌情，有时劝善，有时惩治贪墨。平反案件一定慎重，弹压地方却始终严厉；抚慰百姓一定周全，整顿淘汰也常常举行。大概在应当宽大的时候反而使事务明快奋发，无时无刻不把封疆放在心上；只是他仍然认为，监司是皇帝寄托恩宠、治理一方的官员，难道只是因为封疆事务重要吗？大概也有移风易俗的责任。倘若把不属于自己的职责作为自我约束，又把不需要自己教化的士人看待，那么还谈什么师帅？于是精选十一所学校的弟子，在内地的，按类别考课，公亲自倡导，诸位文学官主持其事；在外地的，公以意旨倡导，诸县大夫主持其事。每日有省察，每月有考试；供给费用全取自赎金，品评等第全取自衡量鉴别。这样不只是辞章文思直追前辈，礼、孝、友、悌也庄重和谐；没有一所学校不受到陶铸，没有一个士人不顾念教化，这才叫太和，这才叫王道啊！今年任满三年，正是上奏最优政绩的时候。十一所学校的弟子想向公致辞，又嫌由书生直接进言不合适；诸位文学官想向公致辞，又嫌作为属吏有取容之嫌，于是相率来请求我作文。我不过是以管窥天，哪里能窥见公的万分之一？只是古代求学的人在家中修养学问，期望把它献给天子之庭。假使童年时学习，壮年时却抛弃它，让他们舍弃所学而听从我，这难道是所说的具有体用的真正儒者吗？公任职三年接受考核，这是公的最优政绩；但这还不是使公成为最优的根本原则。公在家中修养、将其献给天子的根本，我过去让镛确实曾在公家中用餐，公正靠枕而睡，绳索般纷来的文牍都不能通达；建州人望见公的居所便受到感化，确实可以称为广成之乡。我进入谏垣后，有机会读到公的谏草，大多称扬君主德行、确定国家大政，深得告诫君主的体要；当时公在荆州任职，因为坚持直道而不合，被调出任按察、备兵，这又确实有介夫的风骨。我心中实在向往，愿意执鞭追随，却没有机会。如今我每天以乡人的礼节侍奉公，才得以窥见公三年来的胸襟心志。公在家中有训诫，任官时也有训诫；六言有解释，八行有解释；《玉林》有辑录。所说的就是所做的，所做的就是所说的；刻苦耐劳、甘于淡泊，安于寒素，这正是公之所以成为最优的地方。公生于建州，建州多有儒者；儒者的言论中具有天德，才可以谈王道，大概说的就是公吧？过去韩昌黎任潮州刺史时驱逐鳄鱼，一件事情偶然做成一次，但一定要等到陈文惠公才彻底清除，直到今天仍被视为美谈；把这同公整治军队、考察官吏、铲除奸邪相比，又怎么样呢？至于学校教育，士风一致发生巨大变化，其功劳远远超过仅仅经过乡校时发出一纸文书。如今朝廷正在修订长期任职的制度，而潮州父老又相率向主管者请求按照河内旧例，借用黄霸的政绩来奏报；天颜一定会喜悦，说有这样的臣子，哪里还用劳烦向东顾念？应当赶快赍送黄金玺书加以褒奖，让公的父亲、祖父到潮州来晋升品秩，长期抚治一方；那么从今年起的一切，都是公赐予的了。难道仅仅是三年而已吗？诸位文学官说：‘公是社稷之臣，早晚应当召入公卿之列，先生为什么想把他私自留给我们呢？’我们这些小人只知道使桑梓受益便算有德；若不是诸位文学官这样说，我几乎就要把公私自留给本地了。○《政学篇》。为仰峰陆公祖考核政绩而贺。

译从前我浏览典籍，仰慕先民，妄自认为在朝廷献身、在家中修养学问，是大丈夫本来就有的事情。等到涉身世路，做官和求学两方面都没有得到要领，反过来又寻求其道理。孔子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今天的学者是为了别人。’程子说：‘古代做官是为了别人，今天做官是为了自己。’难道孔子专门说求学，程子专门说做官吗？孔子有一天告诉或人说：‘只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这也就是施行政事。’居处其中而不厌倦，是告诫子张的话；先付出劳作而不厌倦，是告诫子路的话；这又把做官与求学合而为一，并没有不同的途径。大概就是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来同出一条道路、共同贯通；世上从来没有只会修饰节操、整治内心，却不能经世治物的人；而名闻天下的功业，也不可能不是从真正的儒者中产生的。程子的议论，或许也是有所激发而这样说的吧？我朝理学没有比陈白沙先生更纯粹的了。先生为我潮州周太守作《三利溪记》，说：求学是为了自己，做官是为了别人；求学是为了别人，做官是为了自己。这又综合了体用同源的道理，阐发了孔子、程子尚未发明的意义，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变它。如今的学士大夫乘时逢会，炫耀才智、夸示名声，往往计算时刻而责求成效，累积日子而考核功劳，把这当作辅佐治理；于是沉思玄理、钻研奇奥的人已经把世事视为土芥，博学多闻的人又把簿书事务看作俗事。难道是世风流转，吏治混杂而多头绪，还是分歧者的过错罢了？又怎能指望如今的吏治像古代那样呢？潮州濒海，治理向来有优有劣，不必等到从典籍中寻找评判之人，只凭亲眼所见，也可以像辨别刚柔、燥湿那样排比考察。若求政务和学问都优秀、治理政绩列第一的，莫过于陆公贤公。陆公年少时便听闻圣贤之道，深受苏州公庭训，三次调任而政绩卓著、声名与实效俱佳。甲寅年因以名望任比部，选择来守潮州。潮州的利弊兴革几乎都处理尽了，如今将满三年，考核政绩时已列为上等。考绩上报后，升任御史中丞；御史们认为潮州一天也不可没有陆公，便共同上疏挽留，以让一方百姓继续蒙受恩惠。于是十县长官多次谋划如何歌颂宣扬陆公，却始终未获准许。有一天，海阳沈君屈尊到我家来请我作序，我再三推辞，沈君也再三督促责备，令人悚然振作，似乎不能再推辞了。文稿在乙卯年斟酌措辞后已经写成，采录民间口碑，代十县作祝颂，呈给天官，再献给天子。这些话不是重大之事便不陈述，不确实之事便不陈述。诸位请先说说那些因循守旧、只求润泽百姓而使国家和谐的事情，把它们一一告诉熙春。诸位说：潮州文武官吏不下数百十人，姑且不论陆公清峻廉洁，拒绝馈赠礼物。即使不能达到那样的境界，也不过是守关门、任低职的官吏；陋规每年以千计，而收支中可侵吞的余羡，又不止这些。陆公一概谢绝。福建的大宦官气势汹汹，想来谋取私利，陆公立即发一纸文书到边境上，那宦官顿时心服，不敢再窥伺潮州一足。韩山的清风难道不是震慑人心，胜过十部属官吗？按法令应当把陆公的政绩书写出来，作为官员中最优的表率。潮州过去是富裕之地，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潮州了。税额多达巨万，陆公请求蠲免八千有余。近年来海水之神常因骄横而显出灾异，到了当年灾害更为严重，陆公急忙堵塞漏洞，不把粮食给邻境，又苦心修筑堤防救济，救活的人数以万万计。虽然剪除盗贼、铲除奸恶，触犯重法被处死的不过十几人，大概是想让他们活命而实在无法做到；人们因此明白陆公满怀恳切悲悯之心，无不感动而远远迁徙，只求不辜负使君的仁德。按法令应当把陆公的政绩书写出来，作为抚恤安定百姓的第一。潮州士人笃行文章，自古便有记载。如今正逢盛世，难道会没有争论吗？自我磨炼奋发，身居青云之间，目光高远、步履阔达，难道是虚浮骄矜、自我凭恃吗？陆公树立旗鼓，讲论名理而修饰美善，专门尊奉孔氏，以排斥异端为倡导。即使近来有人躁动，也能用一句话化解，不至于横行决裂；海内谈论此事，都有赖于陆公的力量。两所学校所誉称的俊秀少年，所收录的文章全都出于正道，求学者归依于他，俨然如韩愈所说的泰山北斗。按法令应当把陆公的政绩书写出来，作为教化引导的第一。其他如清理衙门积压的案牍、杜绝关说、节省市场费用，只要按时日积累去做，那些浅陋地自称善于治理政务的人大多能够做到，不能算是陆公真正的政绩。文书写成以后，我得以读完。政绩确实是最优了，但哪里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为最优呢？陆公把圣旨所归纳的宗旨抓住，以孔子为唯一的老师。孔子自述道：三年便有成效；而他一生的学问，则是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始终贯彻如一。陆公的政学录说：处理文书、约定会期，也能看见性命学问的本来面目。又说：性命之学中从来不曾没有事功，它的体和用同出一源，这与王阳明先生的论说相合。文书和讼狱本身就是学问，离开具体事物便成为空谈，这几句话与王阳明极其相似。陆公是王阳明的乡人，想来也是有所承受，直接承接了阳明的正统吧？他在潮州三年，百姓把他比作青天；每日治理吏务，看似不经意，讲论各经的异同，而士绅儒生前来拜访请教，精妙的言辞畅然发出，这些难道不是从自身涵养中来的吗？又有哪一件不是学问用来成就自己、做官用来服务他人的验证呢？如今圣明天子留意海外，贤良之臣不是借督学之职，就是借备兵之职，奉行永不倦怠的原则以成就仕途；即使是王阳明那样的功业，也应当请陆公坐在他的左席，又哪里只是说陆公纯如文恭公便够了呢？各位县令说：好，请您恭敬地持守这些话，作为我们进一步请教的准备。○一经叙：为程少庄承受贤能劳绩之命而作的祝贺文。

译国家考察古制而崇尚文教，每个郡县都一定建立学校，以尊崇祭祀先师，彰明礼法伦理，可见其意义重大。我潮州郡学背靠金山，面向玉简山，夹持银山，像两翼护卫三台山；凤凰洲又像中流砥柱，向上直通岭海，孕育出秀美的地域。因此自高皇帝以来，隶属于这所学校的诸生，科举中大多能考取优等，前后并驾、连续登上显要高位，其他学校也多有不及。即使在我出身之时，虽然不能远比正德、嘉靖以前，人文风气仍然值得观赏。自戊子年以后，科举中榜者却寥寥无几。相信风水之说的人认为，尊经阁和学校的建筑合在一起，堵塞了龙脉；学宫又已倾圮，甚至没有东西可以遮蔽风雨，到了举行灌鬯之礼时，又怎能指望神圣安妥？这等于让诸生向山川祈求神灵。我于丙申年南归时，曾经和士绅率领诸生请求修建，但主管此事的人受制于题奏，又害怕费用浩大，总是拖延。过了第二年，古皖任观察来到吉州，胡使君也到了，大概二人彼此投契、相互支持。诸生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而且更加坚决，于是早晨朝廷批复，晚上便传来了消息。于是从府库拨取金钱，从山中开采石料，石材合抱连围，重新漂渡闽海，遮蔽韩江而来。人们都说这项工程，至于核实支出、内定制度，都是有关官府的职责。至于考察工匠劳作的勤惰，防止木料和用物被侵吞盗取，如果只责成那些承担三老践更一类事务的人去做，便是使工程的制作之道耗损了。诸生围绕桥门商议，认为没有人比少庄程公更贤能；程公推辞不得，日夜辛劳，从戊年做到己年才完成工程。建筑更加宏伟壮丽，而坚固程度也增加了一倍。这难道不是几百年来的一件盛事吗？适逢庚子年乡试中考取贤书的有三人，而三人又都凭声誉和名望考取上等，诸生不能不宣扬主管官员的功劳，又怎能不想到主持工程者也有功劳呢？于是众人一同称颂程公的劳绩，而使君已经用棹楔为他表彰了。观察所给予的褒奖非常丰厚，还赐给他冠服来恢复他的身份，这是非同寻常的待遇。只是程公再三谦让，徘徊不敢接受命令，说：我年轻时读过父亲的书，儒学没有成就，离开学校后十中只剩一二分；如今每次经过学宫，尚且不敢抬头仰视，又怎敢凭借宽衣博带来增加我的羞辱呢？于是他的亲友赞淮曾君思悟、陈君松岳、杨君并，都是程公的莫逆之交，一同来到我这里，希望得到一句话来说明这件事是否合宜。我想到《春秋》的旨趣，书中不记载学校之事，评论者认为事情太多，无法尽书，这是对的。到了删定《诗经》，却保留《鲁颂·泮水》，还说：「思念泮水令人快乐，姑且采摘水芹。鲁侯来到这里，说是要观看他的旗帜。旗帜飘扬，鸾铃声清脆，无论大小事务，都跟随鲁公前进；又怎么会有对他的歌咏赞叹不一而足呢？其中自有受到重视的原因。郡学自开国时建立，间或有人因循敷衍，借口文书事务繁多而推托，厌恶事务的人还浅薄地说经费困乏；那些轻浮地想修复废弃设施的人，又把责任托付给不合适的人。要寻求打破拘泥束缚的见解，重视考核任用，发扬过去的宏大规划，开启将来的美好气运，那么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了。假使孔夫子还在，拿着笔记录这件事，是可以想见的。何况程公乡试曾在这所学校中完成学业，我当时还是诸生，常听到他读书的声音不断，却没想到他竟然困顿到如今，已经将近二十年。我一向知道他能积蓄也能施散，富有而乐于施行德行，年老发白还在尊亲面前起舞而不衰，这些都是谦逊的说法。谦逊会带来益处，这就是天道。天道使善人得到福报，如果不在他本人身上，就会在他的子孙身上。程公有个儿子，才华如凤毛，已经在郡学中显赫出众。程公若不厌烦始终用经学教育他，必能造就一位老儒。封赠程公的官职就在我潮州，哪里能屈指数清呢？程公何不勉强接受，不要吝惜那田野冠服，白白使监司尊贵之人劳累。我对程公感慨地说：我不敏，承蒙司谏看重我，怎敢不拜受您的美善劝言！于是整理好冠服，然后出来会见客人。○贺冲然洪君荣膺章服序

译我曾经观察天地的化育，发现它常常借山川来施展功用。山川有所不足，也就是天地有所不足。世间如果有人能够代替神明培植造化，那么除了豪杰之士，还有谁能参与其中、承担这种力量呢？我们潮州地势优美，金山耸立在北面，玉简山在前，沃野千里，俨然是一大都会。水流从鄞江倾泻而下，在吉水全部汇聚；过了捍门，再往前就是韩愈所说的「州南几十里有海，天地相接之处」。只是山势左边高昂、右边低伏，华表又有什么作用呢？自古以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沿革，却始终没有人擎天控地，在山上建造佛塔，以弥补山川的不足。乙巳年春，参知朱公独自采纳我和黄临江的意见，聚集千金开始兴工。只是这样不世出的规划，不是一人的力量所能完成；因此观察金公守潮时，砍伐、筹办的功劳最大。观察想到主持工程诸君的辛劳，也把章服作为对冲然诸人的慰劳。观察、地方人士都想制备彩帛来彰明这件盛事，先由我的知交洪君爽寰以及我的姨表弟陈景莹来请我写文。我三次推辞自己不才，但两位年轻人神色激动地告诉我，说冲然虽然靠经商起家，但一生孝顺友爱，都是出于天性。在家门以内、家门以外，他处理事务都循循有序而端雅严谨。有人饥饿，便给他食物；有人寒冷，便给他衣服；有人婚嫁，便给他资助；有人丧葬，便给他赙赠。因经商困窘的人，给他盘缠；因读书困窘的人，给他束修；因借贷困窘的人，替他偿还旧债券。至于修建宗祠、置办祭田、修整先人的封墓，即使费用不可估量，也在所不辞。如今伯仲二人都已头发花白，仍像埙箎一样相互应和；召集诸位小弟到堂屋中来，亲切地互相敬酒，歌唱《斯干》，陶陶然十分快乐。再问他们修身进学到了什么程度？这不是可以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的。愿先生不要推辞。我认为天下的太平，始于亲族长辈；正如天地的广大，始于山川一样。山势高大，如果没有土壤积累，土层便不会深厚；河海的深广，如果没有细小水流汇集，水流便不会长远。我因此领悟了建造佛塔的道理：得到一尺便积一尺，得到一寻一仞便积一寻一仞，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大概是长期积累的结果。《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鲁国的两位贤人说：礼乐积累德行，百年以后才会兴盛。儒者之道与佛教是相通的。我乡里的交游洪氏兄弟，我看见他们的子孙一代代交错兴盛，难道不是他们的先人曾有通达之人、德行深厚吗？不久前我和洪君相处三年，又得以谈论他的家世，更加知道洪氏显赫光明并非偶然。他的父亲类山公、祖父留畊公，都曾用资财倾注乡里，同时又乐于在乡中施行德行，乡人都感念他们。如今有人资助郡里的事务，有人供给饮食，有人缝制衣服；一门诗书传家，兴盛昌炽而没有止息。这难道不是余庆遗留、礼乐积累的结果吗？只是天地喜欢谦逊，人心忌讳自满。洪君不因为主持家业的后嗣尚未繁盛，就吝于施舍；也不因为侄辈众多显赫，就懒于行善。这样一来，家门的开辟、王槐的栽植，他还会像谨慎执有左券一样，一件件认真去做，并且要求上天的报应不失信。难道唯独要说洪君不是这样吗？洪君勉励我，我便持守这些话来回复两位年轻人。两位年轻人笑着说：司谏评论一个人，也评论他的世代；我们也愿意把这些话告诉天下世代修养美德的人。于是我恭敬地撕帛书写，用来张贴。冲然题写在左壁。○送堪舆王剑云归游叙 堪舆之术影响人，真是厉害啊。但有人以术数影响人，也有人以心性影响人，其中的机理大概难以言说。丰城王剑云游历到我潮州，是大司成刘士和介绍给我的。我和士和同出于李中丞门下，彼此切磋一向亲密，意气也常常相投。我们在丙丁年相继罢归。一日相隔数千里传来书信，我想士和一向很少许可他人，如今所奉名刺而来的人，或许是老成之士、足迹遍天下的人；于是倒穿鞋子出来与王君会面，却发现他年纪很轻，进入潮州还只是初次涉足。我心胸狭窄，心里还怀疑他容易应付。坐定交谈，谈到青乌家言，疑虑消除了二三分。过了几天，让他纵意推测古代名墓，疑虑又消除了五六分。等到他核验翁襄敏、陈封公、唐铨部、李民部几家的新旧墓地，往往奇异地准确，疑虑便消除了八九分了。不过王君也不把奇中当作自己的能耐。桃山驿旁有一处宅基地，悬价三百金出售；当时有许多人想把图纸送入翁参军诸郎那里，估计不是参军诸郎不能得到，而宅主也暗中愿意拿三十金作为寿礼。王君一去察看，便毫不顾惜地离开了。又有一名姓谢的诸生，家资非常丰厚，再三想得到一处新的宅地来替换旧宅。王君既然得到了新的宅地，便想改掉旧宅以成全谢生的心意；如果顺势收下厚重酬谢，在情理上也不算太违背。王君却说：旧宅不是百般凶险，新宅也不是百般吉祥，不过彼此相当罢了，终究不敢用这个替换那个，我的心意你就可知道了。如今王君想到椿堂已八十岁，想回去举杯祝寿；又想泛舟彭蠡湖，登临二孤山，经过古皖城，纵览金陵龙蟠虎踞的形胜，然后去吸取第一泉的水，探寻郭璞的玄妙踪迹，以及淮水、泗水之间的王气，这难道不是壮游吗？只是我从前为先慈赠孺人、继室亡妻封孺人卜葬时，未曾不奔走涉历各家，只遗憾没有早些见到您，得到您的许多启发。如今您要回去了，当初您是经由士和来的，难道不会经过吉州去吊唁士和吗？老亲和幼子，士和应当会等候您并使您安心；希望您用真心感谢士和，不要只用术数感谢士和。怎么样？怎么样？《城南书庄草》卷之五 ●《城南书庄草》卷之六 海阳林熙春，字和甫，著 序 ◆序 《海日篇》为大廷尉耿西周老先生祝寿。贺惺元姚太翁六十寿序 贺莲山许公百岁序 《锡类篇》为大将军麻南桂祝寿 贺缵槐曾封君七十三岁序 为仰峯陆老公祖祝寿序 为磵云陈老公祖祝寿序 为会山叔六十一岁祝寿序 贺萧母徐太孺人八十七岁寿序 贺潮阳侯朱母周太孺人八十岁寿序 《余庆篇》，为金母陈太夫人九十岁祝寿。为翁母李太孺人七十一岁祝寿序 为宋大母吴太孺人七十一岁祝寿序 贺石燕贾太公祖寿序 贺升铉黄太封公寿序 ○《海日篇》为大廷尉耿西周老先生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