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頴集卷一

译小孩子的辩才和智慧多么奇伟，即使圣明睿智的人也不必宣扬。那些凡俗之人多有变故，一遇天明便立即活动。竞相在白昼中真诚劳作而耗损自己，到了昏暗时才暂时安定；做官求学的人纷纷争夺，农民商人也聚集争斗；沉溺于末业而彼此资助，使贪利之心布满百般陷阱。倘若桑榆之年还没有完全消灭，便尽力争夺时间，施行强力政治。愿太阳神郁仪永远像混沌初开的状态，或许可以保全自身、巩固性命。呼喊晓筹催促开门，敲响夜间梆子报告安静；确实举起圭表便可预先知道时间，幸而听见钟声便深深反省。眼前景象哪里看得够，便再三徘徊流连。阳光已经一跃而通达，影子还要等到三竿吗？等到层层天空完全显露，东方高山的岩峦已经耸立。想到列仙独自远行，便在波涛间扼住羡门。突然孤独长啸，上下登降，撤去蒙蔽视线的遮蔽物而欣喜。回望秦地、越地遥远，彼此不能相及，又何必谈论它们距离长安远近呢？《罗浮凤赋》（并序） 罗浮凤，是海南的一种小鸟。家父从岭峤回来，带着它北上。我赞美它身负文采，脱离幽僻阻隔，想要凭自己的羽毛仪态求得赏识。由此可知，士人怀抱道德、胸有文章，没有微小之处听不到，也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难道肯长久滞留在天涯海角的荒僻之地而就此罢休吗？虽然这样说，我感到惭愧的地方很多。于是作赋说：海国所产的奇异之物，显现羽族的光华；承受火德而有光辉，以南方离火之地为家。它沿着赤土高涨之地迁徙，遥望丹丘的偏远；回顾自己的性命微薄，只能暂且盘桓于烟霞之间。原来它从南到北，时而飞翔，时而停栖；飞翔不随意停集，栖息必倒悬而立。青色装饰着衣领，深青色流布在爪和嘴上；确实是凤鸟聚集之地的奇禽，也像龟台所役使的神鸟。吸饮夕阳映照下的紫芝精华，咀嚼寒香四溢的琼花。虽然同斥鷃为群，本来却具有鸾凤一样的美质。于是想到山川道路遥远，羡慕它天生的体貌气质。为什么虞衡之官不能发现它？它隔着瘴疠却能保全自己；告诫罗氏不要射猎，命岛夷用笼子把它迁来；遥望上林苑，准备献上；登越神山，使它增添美丽。想到安期生曾加以蓄养，受到葛洪的怜爱；它守着岭上树木的一根枝条，从岩泉得到几粒食物。忽然接近兽圈，任凭蛇类出没之地长久抛弃；尚且能使蓬蒿改变面貌，怎么能容忍鼎俎腥膻？当它遥想南国蒸腾炽热的气候，沿着古龙幽深狭窄的水道逆行时，本应禀赋如此特殊；远处狼戾之类昏昧鄙陋，裸露黑色皮肤而没有织物，像缸中鳞甲之躯一样不加洗濯。可是居住在屋舍中又能怎么办？只能望着鱼鳖而奔走；为什么鹪鹩一类的鸟族，唯独它能够以黼黻般的文彩装饰自己？何况秋草如莎、胸前似兰，并非金距、羽芥之类；它献出美丽的容貌来自我推荐，炫耀灵秀的外表而没有什么伤害。将这样的奇异之物迁来可以感动人心，难道能把它同普通禽鸟一概而论吗？至于考察黔嬴所孕育的万物，聚集品类而降下祥瑞；它身负英秀美好而可贵，隐藏在草莽之中反而更加显著。它的心常常飞驰到北阙，行迹怎能隐藏在东冈？应当进献董仲舒、贾谊那样的学术，彰显渊云般的辞章；即使是山野沟谷中的文鸟，也确实具备华采而有光彩。遥远的炎洲有孔雀、鹬鸟，有的因为聚集成冠而被杀；幸而它保全生命并获得特殊际遇，哪里肯久居远方而回旋飞翔？倘若在岁月中迟延，恐怕会湮没在异域荒野。然而如果恰逢时令和景色和畅，便踮足面向天门凝神伫立；考察师旷补缀经验的传说、冶长辨识鸟语的传说；感念轩辕台阁衔图的祥瑞，来应合舜庭百鸟率舞的盛事。声音格格作响而应和琴弦，姿势盘旋而排列如钟磬。祭祀爰居反而令人迷惑，演奏鹖雀之歌则惹人嘲笑。条支国的鸟卵一定要送来，拂菻国的羽毛又何必举荐？那些平常卑陋的事物，即使篱笆阻隔，也不足为碍；相对于盛德的光明，正应说是万里而来观看。因此士人应当自我珍重，身处卑微又有什么可嫌弃的？穷尽山谷中的巢穴，展示朝廷般的羽仪。仰望天地的广大，从困厄羁旅中拔擢圣贤，使英才充分展示才华，怎么忍心把道德丢弃？北风吹过旷野令人悲恻，寒雪刮过肌肤令人惨痛；碧梧高耸却不结果实，篁竹挺立却没有枝条。鼓舞乘传车远行的壮志，蕴含弃繻关的奇妙姿态；无奈长期背负罪责而受拘束，又使侏儒长久忍饥。希望最终能在大鹏的道路上展翅盘旋，终究能在龙池饮食。既然这只鸟尚且值得这样比较，于是逐一叙述并歌咏它。《叹疾赋》天地按照常道运行，为什么我的一生却遭逢困厄？整年命运奇异而艰难，斫伤了本来纯善的一元之气。门径荒芜，长满杂草；门窗凄清，凝聚尘土。放置帽子衣服而不整理，想到举步行走都艰辛。考察世间万物有所凭依，本来都承受胎元之气而生育。我从襁褓时便多灾难，人们说是乳汁不够。为什么肌肉和骨髓日益消瘦，只能侧身躺在地上？何况饮食稀少，只能在鼎中略吃些稀粥。回看同住的家人，悲欢交杂，惨哭相闻。叹息寒暑侵害身体，灾害淫威竞相施加毒害。确实纷乱没有止境，终于沉疴积久而反复发作。还有什么药物能使我康复吗？幸而希望我的精神能够恢复。圣人所慎重的，正是这些事情；古训如蓍草龟甲一样明白。身体性命确实至关重要，怎能不战战兢兢地自我保守？无奈衰败的风邪偷偷发作，挟带恶血侵入身体。身体渐渐枯黄而瘫软，导致口涎鼻涕流淌，呻吟不止。高山像受伤而遮蔽阳光，痛惜朽木已经没有枝条。大泽淤塞而积聚阴气，害怕困在其中的鱼不能迁移。倘若能够洗涤肠胃，也不过是汤药来救助我。希望扶持形体加以矫正调治，相信俞跗、扁鹊那样的医术还可期待。正当田野萧瑟之时，忽然雪霜交相侵袭。那些蠢动而有知觉的生物，于是毁坏蛰伏之处，自我闭藏。龙为什么潜藏而不飞翔？尺蠖为什么屈曲而不伸展？看昆虫草木各自依照时令行动，难道长久困顿者就只能多怀怨恨吗？白天奔走惊惶而急切思虑，夜里睁眼独眠而不能入睡。人的疾病侵袭伤害并摧残身体，世间的忧患灌注熏染，使人跌倒困顿。狐狸般的老奸巨猾煽动起来，鬼蜮般的遗计也随之施展。恐怕病势危急果真如此，面对深渊山谷更加忧惧。纷纷远古开创万物，实在是巨灵孕育的和气。日月的精华照耀，孔窍如受风雷吹嘘。安置头颅高高在上，象征山岳的巍峨；悬置肺脏居于中部，经脉络脉贯通，像江河一样。完整的身体最为尊贵，应该收摄性情以享长久。怎么能使节制调养违背常道，任凭荣卫之气发生错误？钻木取火寻找火种，几乎使火灾加身；扬起凌杯搅动沸水，即使金石又能怎样？众人为何身体丰硕，而我却衰弱霉瘠？整个世道都竞相奔走，唯独我卧床休息。何况一旦获得安逸，便放弃事业功名而一无所得。恐怕以后连这副身体也没有了，空有名声而实际没有功绩。遥想嵩山、少室山有隐士，说烟霞是他们的积习。指着龟卜说可以占问，怀抱椒酒而降下祥瑞。彭祖弯腰向下窥视，仍像受惊一样攀援藤蔓。

译接舆踉跄而行以自我鉴察，困于连绵霖雨便放纵狂态。汉代史官身患疾病而滞留，感叹封禅之行不能随从。唐代的杰士疲惫而悲愤，作《棠梨赋》寄托惋伤。回看真正的才材难道不是这样吗？只是没有遇到机会，光辉仿佛不能显现。把鸾鸟的羽毛关在笼中却要它飞翔，使千里马蜷曲四蹄等待腾骧。何况我自身困顿失意，越到暮年越要潜藏。可惜美好的声名尚未建立，反笑两鬓已经先白。举起龙文大鼎，摘取虎首纹饰的袋囊。我还想学习列仙之道，佩带丹诀，不敢忘记。《病鹤起赋》（并序） 我年轻时多病，曾作《病鹤赋》来比拟自己，大概说自己言语迟钝，仿佛说不出口；身体衰弱，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后来虽然稍稍振作起来，但当时也没有能够做到。可是那篇稿子已经不存了。唉！我的病长久而且顽固，难道还能使它痊愈、重新振作吗？能否振作，终究在于自己罢了。于是又作《起病鹤赋》，并把它给了解我的人看。元气创造万物，其中有九皋的灵禽；它在文采般的羽质中禀受幽静的心性，展开洁白的翅膀和黑色的颈羽。它依傍嵩丘的石室，俯瞰蓬岛的清流；一举翅便把八方看得渺小，远远临视千里。然而山中多隐藏阴气，野外积满冰雪；老松没有枝柯，百草萧瑟凋零；圆长的喉咙闭塞而无声，柔弱的腿胫摧折，赤色的眼睛昏花，纤细的脚趾跛行不便。它的志向为什么如此卑微，却还保持光明洁白的仪态？藏身平林，任迷雾覆盖；压临巨壑的裂隙。因此向前看恍惚迷乱，向后看羽翼纷披；把踪迹投向灌木，在沙洲边歇息。静止时并非驯服扰乱，行动时却像被绳索羁绊；徘徊在萧索之中，踯躅于险恶之地。无奈世间气氛混浊，追忆天路孤高危险；想望鸿雁却赶不上，怜悯燕雀凌辱欺侮；低头与斥鷃争夺树枝，远远与长离隔绝踪迹。回望云海却日益遥远，困窘于长久饥饿的稻粱；幸而没有触犯樊笼，哪里会有箭矢来射？又有什么忧患不能停止？于是多年留在这里。至于昂首阔步而自得，长啸呼唤同伴，忽然振奋思飞，踉跄起舞；风吹来便感到空旷，露水降落便感到凄楚；抚摸青田的旧巢，斜视华表遗留下的柱子。平淡地在岩谷中采薇，效法含着干粮居于狭屋。驾着破旧的车很少有人相逢，鸿雁奋飞高举却常常遭受抵触。叹息胎生化育的本性尚且如此，眷恋帝乡而长久伫立；超出众类却不与它们为群，担心终身成为孤独的异类。于是长期蓄养之后，栖息站立渐渐安宁；土木之气蓄积于内，火金之形显现于外；梳理破碎如玉的羽毛，刮除残留的腥气。羡门允许它缓步进入玄妙之境，可惜它行走蹒跚；于是探取武丁所留下的寓言文字，发掘缑山仙人所藏的经典；服食仙人的上等乘法，享有太古以来的长寿。因此能够一洗尘垢，直上寥廓；仰身拂过紫宫，回旋飞翔于金阁；从南方经过夷羊，在北落窥视壁垒；洗濯于长河奔流，凌越倒映天光；引导素色虹霓飘扬，抵御鹑鸟的侵攫；绕过建木绝高的树梢，品尝神芝奇药。然后追求一真之道而永远坚固，超越无极而广大自在。说到恢复我的本来面目，最终谁能辨明它所到达的边际？天地不过是一指，古今忽然纷纷更替。人为什么会有穷困而不能通达，万物为什么会凋谢而不能荣盛？人和万物变化如此之多，难道禽鸟会有不同的性情吗？只要审察时势而能够行动，即使处于困境也一定会亨通。因此，国家治理好了，个人便能出仕；个人显达了，道便能推行；早晚侍奉周室，把万乘之主视同朋友。身负绮丽文章，驰骋崇高宏大的议论。一旦赏赐便有明珠白璧，再次受宠便位列三公九卿。正要解开这旧日的束缚，希望消除我从前的黥刑痕迹。即使可以无心于禄位，终究也不会有一天不飞鸣显名。大舜在乐曲演奏时招来凤凰，宣尼在文章完成时招来麒麟。我姑且拿起笔来振作兴起，又有谁不会仰慕德行而听闻声名呢？《狙赋》我观察世间人，和那猕猴有什么不同？狙公施展技艺，把我役使在庭院之中。投给瓜果让我啃食，饲养得肥饱丰腴；牵着绳子拖着锁链，奋力跳跃而呼啸。侧身缩颈，恐怕跌伤脚背、项颈和眼睛。头颅变化无常，行动听从脸色指示，静止时像木桩。神情恍惚而惊愕，满堂人都哄笑。从幼小之时起，就披着彩衣的雏鸟般受戏弄；长跳短跃，嬉戏有余。忽然长大强壮，成为精悍勇猛的身躯；一旦急忙操持、袭取，智慧谋虑便全都输尽。又会因病而憔悴，困瘦假装疯癫，诈死以等待壶中灵药。或者年老衰弱，鼻涕眼泪污秽满面；弯曲着头颈，弯曲膝胫，靠鸠杖扶持。看看那些仕途显达的人，往往颇有一时声誉；巧妙地张扬乡里评议，雄踞仕宦道路。文臣挥笔写文书，武臣手执兵器；横行伸爪露距，愤怒张牙露须。高门大户悬挂薄帷，伺候者在旁徘徊；面对豪戚权贵，说话便结结巴巴。白虎观中进献议论，铜龙门下掌握枢机；唐代官员含糊敷衍，汉代使者执掌符节。登堂踞坐，大声呵喝，驱使众人；抛弃法令而玩弄权术，鞭打拘禁，刻剥肢解。神秘奸邪之人出没，拉住猪而扼制百姓；顽劣贪婪之徒聚集，盗取鹿而抢夺羊。以富贵利益相约，货财钱帛都储备齐全；受到宠幸便骄纵到极点，跌倒后又一同陷入泥途。眼睛被胶住，耳朵被堵塞，剥掉冠帽，撕裂衣襟；行走时遭到侮辱，哭泣着走向刑罚。再看那些富贵强盛的人，专擅乡里。经营家室，粉饰身体皮肤；船只相连，储藏精米；城郭近旁有肥沃田地；池沼中养鱼鳖，鸡舍栏槛中养鸭猪。产业一定要得到，事情一定要谋求；穿华美奢侈的衣服鞋履，沉溺于酒液杯盂；穷尽丝竹声乐，享尽艳丽美女。不务农却崇尚仓廪，不经商却积聚财帛；从早到晚张弓射雁，设网捕兔。分割房屋、侵占隐秘处所，辱骂扫帚和锄头般的卑贱人；牙齿如霜，嘴角锋利，舌头如电而喷气。侵害贫困者，兼并弱小者，欺骗蒙昧、侮辱愚人。春花秋叶，轮番繁茂又凋枯；先笑后哭，离开车乘而走上道路。为什么相互依附，最终却成为彼此疏离的孤独者？气力衰竭啊，谁能不归于丘墟？当他们活着为人时，尚且有这些娱乐；死后只剩残骸和腐肉，蝼蚁、鸢鸟来啄食。或者成为鬼魂，又有什么值得悲叹？肌肤长鳞，头生角，身有鬣毛，成为魑魅夔魖。只在一时之间，幸而没有被你拘束；众人全都如此，大概不是我诬蔑他们。穿着周公的衣服，勉强拖曳前行；像吴王射箭一样，机巧迅疾却很快死亡。身体怎么能不置于罗网，手又将拿起苦毒之物？谁说这是智慧诡诈，竟这样勤苦劳作？假借灵木客的神异，沟通怪异的山都。即使变化很多，为什么不忘记你的本来面目？唉，这个世界，茫茫不过一块地方。看见有所作为，心意便在觊觎；悲欢交替，福祸一同来到。小小的苛责可以忽略，山岳般的大祸却无法区别。太平时为什么玩忽，兵乱时终于困苦？暴虐的秦朝灭亡楚国，强劲的越国又杀害吴国。三国鼎立，才智勇力之士同在其中；龙虎鸟蛇各有形势，明处布阵，暗中谋划。五部纷乱如云，羌人和戎人彼此屠杀。弓弩、铠甲、旗帜，北方骑兵、南方战船；用椎击打、敲击劈砍，退却时钻入骨骼缝隙。攻战、围困、禁制，形势时而充实，时而空虚。关塞就在前方，谨慎，不可越过；祸乱的萌芽在后方，便会相互牵连而铺展。时代的风气有悲有乐，史官的笔有赏有诛；医治国家没有办法，铸造人物又凭什么作模范？天地开辟，四海不过是旅舍；人类消散、万物灭尽，万世也只在顷刻。唯独猕猴仍然强横跋扈，盘踞自如。从前难道不是刻木狗，今日岂能乘狐狸？我思考世间的变故，哪一种计策能有或无？把这些编成赋，用来告诫浅薄的人。《定命赋》

译从前岐山、周地的美好贤哲，把末后的足迹留在勾吴；延州来季札博大通达，持守世代德行而成为人的榜样。我既然禀受这种美好资质，便同天地人三才一起存在；每日磨炼自己，与贤者争高下，离开狭陋的巷居而走向大都市。身上承受文章的华彩，以俊逸之才走在前面；像黄鹄飞行千里，像骊龙吐出明珠。倚靠山丘的峻峭，奔流于曲折的河海之间；奇异的才华还没有机会自行施展，恐怕会被浅薄的世俗一同淹没。斥责玄夫为我占卜，求取吉利的卦辞而不改变；他说心志高远而行迹滞塞，为什么命运偏偏独自拘束我？内心忧闷而胸怀旷达，警惕不安而深深反省。把群体的喧嚣收束于沉默，守住不动的真正宁静；在鸿雁高飞处规划豪举，混同于鹿群之中放牧。为什么魁梧之人命运多舛？那些朴拙迟钝的人却仍然得到上天的幸运。沿着大路走难道不可以吗？偏偏荆棘丛生，使我奔驰其中。也想逃入虚空，可是面对赤日又到哪里躲避影子？终于高飞而有所行动，却仍然坎坷，甘心被屏弃。离开当代的纷纭，与自然混合于混沌之中；造化没有固定形迹，神妙的机关一开一合。草木万物各有不同，像人的智愚一样哪里有常态？心中纷乱的欲念驱使自身，煽动六窍肆意张扬。早晨奔腾不止，晚上仰卧休息，恍惚像有所亡失。洒落屏翳的淋漓雨水，吹动招摇的明亮光辉。忽然从神奇境界中出现，转眼又同臭腐之物不能相提并论。自古以来大概就是这样，可悲我的一生却不美善。你的形体奇异而更加消瘦，你的志向却越发狭窄。说话艰涩而缺少意味，步履蹒跚而无处落脚；奋力抬腿而众人纷纷阻挡，只能切割关键之处而从旁触碰。先儒谈论王道，本来就卓然挺立而触犯世俗；绕着车辙奔走直到老年，陈说诡异诗篇而遭驱逐。询问兰陵而悲悼芳草，登上邹峄而感叹高大的树木；遗憾素来的心志陷于困厄，却绵延千年仍然芬芳。那些昏昧者不加思考，走邪路如同走平地；托言黄老却险恶乖张，攻击《春秋》而曲意逢迎。颠倒鳬鸟、仙鹤的长短，冲乱泾水、渭水的清浊；不遵循中正之道，每每靠侥幸而招致覆亡。难道从前的我曾经奋发，如今却独自承受这样的深忧吗？寄托在松柏幽深的山谷，招来鹿麋与我为伴；俯视四壁狭小低洼的房屋，仍像用粗陋木材雕饰它。驾着朴素的柴车，也炫耀它华美的车辕；把藜藿之羹同粱肉等同，把破衣同貂裘看齐。困穷而不能通达并不鄙陋，卑贱而没有尊贵又有什么可羞？嘲笑我的声音少有人应和，却赞誉你的器量无所不周。这样看来，见闻已经很狭窄，竟然没有遇到旷达和明察之人。麒麟出现却死在旷野，鸾凤发出啾啾悲鸣；幸好命运自有定数，哪里肯走向其他歧路？何必艳羡春日明亮舒畅，来打破寒谷中的萧瑟冷风？相信草木萌芽已经全部通达，即使受到壅塞阻遏，也终究没有办法阻止。不能任用我，那也就算了，何况我远隔于荒僻角落？最终越地的秣马和燕地的刷马之事，又有什么值得自己责怪的呢？《尚志赋》太空广大空旷，万物纷纷凭借它而生。我渺小的身体居于其中，志向郁结而不能施展。私下唯独喜爱古代学问，以前代贤哲为准则；品味《诗》《书》的醇厚精粹，探求道德的精华。悲叹世俗奔逐，我又有什么可拥有的呢？我行将度过岁月，而岁月并不等待我，孤独滞留而一事无成。深沉忧愁使气力消索，退立而质问自己；攻治跛行和狭步，守着耳垢却说是真聋；眼前雾气弥漫，突然挥动奇异手臂如风猛烈；使泰山、华山坠落而用簪贯穿，收缩长河，把它系成腰带；翱翔于光明的云气中，呵斥麒麟来承载车盖；精神若叹息般奔腾，在波涛浅滩上驱使鼋鼍；招来屏翳为我撕开帷幕，斩杀蚩尤来卷起旗帜；折断建木来指挥，叹息太阳神向西而行。将要前往鸿蒙之境，授予我飞行于霄汉的翅膀；有时又悲叹这污浊人世，唱商歌直到天明。世间气氛忽然混浊，便在山崖孔穴中吹奏天籁；轻视高丘而直闯远海，始终恍惚迷茫而不回头。为什么徘徊不前？说是因为□□所以如此。颜子默默而以道为乐，尚且不满一箪食；原宪安然处于贫困，仍任蓬蒿埋没墙垣。他难道不会谈论王道吗？只是甘心承受穷屋的微小艰难。持守内心如明亮的太阳，把外在事物看得像浮云。即使当时被称为疲惫困顿，千年以后仍会称道他的贤能。我的一生正处在沉沦压抑之中，难道将会有继承古代先贤的人吗？使我的空室光明洁白，把文章铺陈在《太玄》之上。茫茫忽然随时代变化，愿深沉宏亮的声音与道一同长存。抛弃骐骥而让它蹒跚，登上蹇驴停在前轩；淫靡的桑间濮上之乐喧杂不止，九韶之乐反而寂寞无闻。泰豆先生本来不是世世都能出现，又哪里能见到荣猿那样的贤者？那些人为什么哀叹时运，每每感慨卑微而叹息困屈？为什么不崇尚我的志向，仰望孟子的遗法？老农辛勤耕作，尚且多种而少有收获；何况奇异的士人道路曲折，即使受冻挨饿又何必忧虑？增加萤火、炬火来比拟太阳的光明，积聚尘土也可以堆成高山；向污泥中寻找夜明珠，经历劫火便显现垂棘之璧。傅说曾在岩墙下筑土，攀援南箕而兴盛国家；姜太公也曾在磻溪垂钓，钓得赤鲤而获得施展才能的机会。挺立你自身的豪杰气概，难道肯受他人羁绊？敦行邹鲁的雅正言论，建立燕赵的美好节操。把琼玉般的美物杂合起来作为食物，罗列翡翠作为衣服；手持刀凿加以雕裁，佩带和鸾相鸣的饰物而游息。把洪荒看得如同今日，观察六合反而觉得为我狭窄；把穷困和显达看成同一条道路，与圣贤处在同一境界。丹穴山的凤凰翩翩飞来，九苞羽毛灿烂鲜明。将要乘着它去朝见舜、文王，谁知道我内心情感已经深到极点呢？《索居赋》我生来喜好很少，常常孤陋寡闻而独居。走过中庭自我思量，心情压抑而不舒展。我的身体孤独处世，抚察万物变化的不同道路。难道天下地域会使你狭窄吗？只是茫然不知道将走向哪里。世间气氛混浊，我姑且藏身在蓬草蒿草之中；将要奋发迅疾、激昂振作，却又回旋迟疑而沉默。离开众人的轻佻机巧，承受质朴大道而坚定自守。荆棘纷纷阻碍前进，却说邛崃山的道路笔直。肩负遥远的重任，本来就难以用力呼喊前行；倘若有人寻求失控的车马，疲弱的驽马又在哪里停息？沿着屋檐缝隙巡行吟咏，摇动门扉而感到悲恻。为什么当初的诺言已经说定，后来却抛弃我而不来接近？从前游历时多么豪迈，曾经共同处在艰险之中；结交朋友以鼓舞勇气，哪里肯安心受束缚？抵抗沙尘而志得意满，高大的冠冕如星辰聚集。文章光彩照耀，反而嘲笑薜荔女萝显得寒微。仰头远望却不能达到，茫茫浮云更加弥漫；俯身听幽深之处仿佛声音传来，悲哀的风吹动溪流急湍。深远空旷而没有景象，甘心以刚强自守于此。只是离开群体而萧瑟冷落，希望精神气息能够完整。折下松枝拂拭石头，又种下青兰。应当以道义相互浸润品味，哪里肯因肥瘦而有不同的看法？

译董仲舒谈论王道，而且因不得志而留下声名；贾谊明晓治国之道，却被贬到长沙，很快便离去。将要同屠夫商贩一样污下，恐怕纷纷改变操守。等到邪曲的学说肆意流行，使我儒者背负平素的过错。古来本来就有这种混淆，何况如今我还在世俗中奔驰？宁可不把穷达放在心上，只说美人到了暮年。顺应自然的天运，芳草茂盛而发荣；倚靠高峻陡绝的山壁，俯临万仞深潭。缓缓来到浅滩，水流澹荡，欣赏游鱼自在而不惊。筑造危险的巢穴而战栗不安，恍惚仿佛听见鼯鼠、鼪鼠的声音。并不是忘记山林而不愿回去，而是世间事务缠绕着我。手不能竖起一根手指，眼睛又怎能逃脱明察？因为像樗木一样无用，便寄托于《考槃》遗留下的歌声。长久诉说并抱守这份幽独，怎么能够解除我的怦然忧动？《贫女赋》（并序） 我二十二岁时，曾经困顿失意，因而读《史记》，感慨于甘茂所说贫女分取邻家烛光的话，所以作了这篇赋来申发它的意思。那混沌初开的天地啊，滋养并发动八方的动植物。这女子困顿地居处在贫穷之中，因而困苦不堪，无法谋生。只见家室萧条冷落，接连遭逢许多灾难。徒然辗转反侧，醒着睡着都不安，魂魄惊惕，仿佛有所惊吓。回头看家中连一石一斗的粮食都没有储备，只能支撑着将要倾斜的墙屋。床尘上印着老鼠的足迹，门柱上结着蜘蛛的丝网。为什么衣衫破烂而不完整，连织机和梭子的声音也没有？凛冽的寒风侵入身体，又听见蟋蟀在夜间急促地鸣叫。拂去破败妆奁上的残虫，旧镜黯淡无光，照人也令人羞惭。铜钗折断了一半，鬓发散乱，纵横交错。捻起竹筐中的白线，针尖将要涩滞，无法穿行。哪里还有心思织绣，何况连鸳鸯纹样也织不成。抱着旧棉絮勉强假寐，孤灯中寒冷的火焰仍明明地燃着。谁来怜惜我这美好的女子？幸而我还能自行保全坚贞。可叹父母养育我长大，给我穿美丽的衣裳，把我藏在闺中。何况如今经受风吹雨打，身体竟遭受荆棘之苦。即使忍受片刻沉沦沟壑，又岂敢停止养蚕织布？想要一度炫示自己的盛年，即使施用脂粉也已无颜色。哪里肯钻穴越墙，只认为淫邪之事足以惑乱人心。只希望保全自己的德行，即使受冻挨饿，又有什么可忧虑的？那邻家的女子纤巧妩媚，每天精心梳妆登上楼台。耳边缀着木难珠，头上插着翡翠簪。她纵情享受心中的欢娱，学习赵地的舞蹈和齐地的歌唱。佩戴阶前的兰草来求取媚态，却只怨恨丈夫远行、独守空房而忧愁。她确实凭借受宠而取乐，把日夜都消磨在被褥之间。飞快地传递玉杯，娇媚地沉醉，手持银烛欢游。她怨恨自己孤独无聊，想要跟随你谋求欢娱。细小的娱乐虽值得玩赏，却又加重了桑间濮上的羞耻。把我的心事倾诉给沟中流水，只怕年华渐渐迟暮。我甘愿头发蓬乱而不以为耻，难道是因为蛾眉美貌遭人嫉妒吗？即使绝世独立，也直到倾国倾城仍不觉悟。于是憔悴而被抛弃，即使仿效他人也无人顾惜。纷纷采摘那柔嫩的桑叶，轻轻把金钱抛给过路人。只要亲自操持井臼，即使德行隐微，又有谁会仰慕我呢？《二南》诗篇所阐发的政教，都是从夫妇关系推演出来的。教化尚且能及于草木，难道唯独不抚恤寡妇吗？即使只剩遗落的禾把和滞留的穗子，也应当施舍，难道年成丰收了还会有人饿哭吗？倘若终年没有短衣可穿，那么制作皮衣又有什么用？我感慨这种道理离我们越来越远，只好指望古人来勉励自己。姑且拿琴弹奏一曲，于是把它配成诗。诗说：有一位美人啊，是东邻的女子。金珠光耀啊，排列着绫罗绮绣。妆饰姿容，梳理鬓发啊，她不是桃花，便是李花。早晨像春风啊，到了晚上却如流水。说她美，说她丑啊，究竟是谁使她如此？露出肘部，脚跟也裂开了啊，我却以此为乐。以我的快乐为快乐啊，不要因为我的贫穷而伤感。宠爱一旦失去啊，金屋也会蒙尘。既然本来就不指望荣华美艳啊，又何必怨恨那温暖明媚的春天？《渊颖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渊颖集》卷二。元代吴莱撰。观看孙太古所画《周天二十八宿星君像图》。广大的苍天幽深无边吗？支撑它的鳌柱高耸而不倾。日月的光辉最为耀眼，群星茫茫地纵横分布。周天二十八宿错落灿然，各自都有名称。荒诞啊，细察这些星象，光明耀眼得夺人眼目。东边的天垣青龙突起，西边的边界白虎狰狞。飞鸟和鹰隼的形状，伏卧着龟蛇的精灵。紫微宫自然环拱，银河不再发声。五星运行经纬，甘公、石公了解它们的性情。上界尽是官府，神人居处清穆。光彩灿烂，任意显出奇幻怪异；高声震动，发出铿锵轰鸣。鬼怪跳跃，鬼脚迅捷；兽面张口，面色赤红，衣着也呈赤色。彼此裸露，互相袭击，头角鬣毛纷乱披散。难道这是太白星变化而成，嬉戏时像婴儿吗？或者是荧惑星发动，威怒之气化作流动的彗星，照临之处多有芒角？星辰运行的位置有盈缩变化，推测起来超过常人的想象。这样的绘画不是世间技法所能完成，究竟是谁驾驭一气，能够引导九方坑谷？想象着登临高处倒看日影而游观，却没有层层城阙；虚空中哪里有宫室？苍茫之间谁在掌持旌旗？还不如在执笔之际，忽然让这尘世的风气停息。凡人的见识本来狭隘，环顾四周只看见天地四海。夜叉立在冰冷的水边张口，罗刹在炎热的边地瞪眼。鲛女出来卖绡，狗头人争相衔筷。只管品评列宿的形质，却把各地不同的百姓混作一类。山神同我博弈，在华山山径刻下石头。海神吝惜让我作画，巨浪卷起沧海中的鲸鱼。天神哪里能够被认识？万古以来都在欺骗聋盲之人。星象占验在世间自有专门的职掌，画史又哪里是我所能评论的呢？病后起身读《列子·冲虚至德真经》，杂题八首。太虚之中运行不停，万物变化总归于同一个本源。造化的机关玄妙地显现，八方之气的性质却各自迥异。春天的鸟和花鲜艳，秋天的虫和草枯萎。荣华哪里是我所有，变化消灭只在片刻之间。彭祖和夭折者谁长寿谁短命，尧与跖谁贤能谁愚劣？活着时甘愿吃肉，死后尸骨任乌鸢啄食。我知道形骸尚在，却因坐受气力和命运拘束。辛苦劳作何时才能停止？可悲啊，天地就是一个熔炉。世间难道真有海外的尽头吗？那里仍像九州一样，日月交替出没，江河同样奔流。夸娥追赶山岳最终死去，章亥一步步丈量天下又怎能走遍？蠓虫蚋虫生命短暂，鲲鹏却背负着我遨游。神瀵泉涌出滋润幽穴，巨鳌背负着蓬莱山丘。想象中或许可以到达，徘徊之间却独自忧愁。南方人剪发裸体，北方人戴毡巾穿皮裘。逍遥游各有各的分际，聪明人善于自行谋划。黄帝居住在大庭氏之地，华胥氏曾经默默存在。周穆王眺望西方的极远之地，纵情游览昆仑山。虚空于是没有阻碍，梦境与觉醒都无边无际。感应和变化难道有生灭吗？精神忽然飞腾起来。鲁国儒生长久地迷失错乱，周王室的劳役使人一直如梦呓般昏昧。蕉鹿之事究竟是真是假还没有辨明，烛龙的传说却妄自相互炫说。古来广大世界多有沉睡，山丘坍落也只管奔走。幻化本来就是往来不定，至人哪里会与你们辩论？世间难道真有最巧的人吗？什么样的人才算能巧？能够顺应自然制造出奇异技艺，行走险途而防备机关；能使孔周神剑转动，能使偃师的木偶起舞；能使泰豆表现精巧技艺，能使木工涂制作出甘蝇；能观察虱子而凝神，能使陶工只凭一个范模成器。万物变化并不是我刻削造成的，洪大纤小各自依循正理，动物植物都以天为根本。公输班制造云梯，墨翟献上飞鸢；技艺即使微妙，也不过是执守规矩，那些人又怎能算贤能？神巫善于给人相面，壶子却像湿灰一样；扁鹊精于用药，季梁的病却不能医治。形体一旦脱落，纯一的元气本来就会委弃；火随着石壁喷出，游鱼和珍珠沉入深水湾。有人或许能得到蜩翼那样的轻巧，这仍像泡沫和飞鸟一样令人疑惑。内心既已惊惧危殆，外物便全都成了坑谷。干枯的甲壳就像木叶，皮肤又像婴孩。路途遥远啊，列姑射山上的仙人，我愿成为荣启期那样的人。古人能够使神异之物相合，魑魅都来迎接，虫蛾也成群聚集；鹰雕便成为旗帜旌表，分给异类居处，禽兽也能理解人的声音。牧正能够取得老虎的心意，狙公懂得猴子的心情，伏羲、神农描绘牛和蛇的形状。圣人的德行淡泊而不求名声，廉来带着犀牛和大象；暴虐的行为任意叫嚣争斗，淳厚的风俗一天天消散，人和万物彼此惊惧。后世的人自己把万物当作鱼肉，伤害这些有眼睛的百姓。大道本来没有曲折，岔路太多却终于把羊弄丢；困厄和通达偶然相遇，祸福也在其中相互依伏。枯死的梧桐尚且可以成为危险的凭借，白色小牛难道不也是吉祥吗？儒者弃车，盗贼便乘车而行；侠客坠落，倡优反而进攻。情欲之心没有消灭，做官求进之途彼此争夺；君臣之道还没有停止，服食丹药的人竞相奔逃。阳光温暖却疑似狐貉皮裘，芹菜和麻子反而胜过肉食粱米。这样看来，旌表那位日日在路旁喀喀死去的人，岂不是很合宜吗？时光忽然像从缝隙中掠过，居住世间的人常常少有欢乐。连毫毛都各自成为我的身体，节制欲望只求保全自身；大盗窃取名声，小爵位使廉士退舍；豆饭箪食和熊掌鱼肉，徒然使两方都得到利益，难道义行肯同时得到安稳吗？马医自然不会以此为辱，燕地的技巧也无须求取。时势尚未到来，建立功业实在十分艰难。穿着萧条的白麻鞋，戴着惨淡的青藓色冠帽。长声啸歌回应鸣鹤，北风吹来，江水寒冷。送郑献可南归莆田，寄给周公甫。自古以来，道术本来出自同一源头，后来杂乱纷纭，才走上不同道路。到了西汉才开始分别立传，只守着章句，被称为专门之学。唐人作疏解释经义而不改变旧说，宋代理学家彼此共同推重。我知道各地儒者都从这里出现，于是指濂洛诸儒为强盛的藩篱。当时莆田有前辈名士，相信你与夹漈先生是友爱兄弟。阐发圣贤学说的根本，评驳司马迁、班固著作中繁多的枝叶。典章礼仪和制度还可以记述，仪仗章服和器物数量又有谁能说清？居然把经书塞满箱笥，随即用束帛征召隐居田园的人。惠施虽有五车之书，却仍显得狭隘；东方朔虽有千篇奏牍，也只是徒然飞扬。公车奏章上呈，却缺少真正任用；藏在屋壁中的经书，还要传给子孙。世家相承有谱系，宗庙所重视的，正是真正的美玉。河图阴阳和太极的奥秘，麟史褒贬和天王尊严。文苑、儒林各有深奥之处，父亲的风范和祖先的德行仍然光辉。一旦更列于群星之中，为何却远隔勾陈宫墙？岁末向东游历，幸而与我相接，在江城纵论，只余空酒樽。海上的山川仿佛可以到达，闽中的老前辈却令人叹息已不复存在。考亭的交游就像孔里，丽泽的讲习或许又如艾轩。到正统之时，必须求你来挥墨削治；大和之世，必定允许我与你以篪埙相和。微风翻动，剔除橘树上的虫害；积雪飞落，呼唤梅花的魂魄。离别情怀尚未尽，却苦于竹林雨声；归路要赶紧趁着扶桑升起的朝阳。周君是我的旧友，我们同样困顿；名郡之中，重席相待，唯独对你格外温厚。你这尺长之剑不要让紫气隐没，寸许的胶又怎能挽救浑浊的黄河？子鱼舟可以通到牡蛎浦，丹荔树遮暗了桄榔村。铺纸写诗为你送行，又生出许多怀念；杰出的人物啊，足以支撑天地。新得到《南海志》，观看其中所记宋末崖山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