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頴集卷三

译最终归于衰败。一声高，一声低；一声使怯懦者惊惧，百虎豹也震慑；一声束缚千条鲸鲵。白头汉士听到后先拍掌，青眼相看；边地人听到后却哭泣。你没有看见康昆仑吗？罗黑黑，开元年间的绝艺，曾使全国倾倒。如果还能看见我的《白翎辞》，二十四弦琴也弹奏不出来。陈彦理昨天把汉代石经赠给我，今天又承蒙寄诗索求《石鼓文》，因此作此诗回答。横山先生收藏许多古玩，太学石经分给我一半。魏公世代收藏的石经，原在资州《金石录》中，如今也散乱了。当时珍爱奇巧，收拾笔画，使它们明亮地映照云汉；流传到我这里，已经不算久远。像虬龙甲片、凤凰羽毛一样珍贵，实在令人惋惜。自从得到这些东西，还没有报答你。岐山以西的石鼓，天下人都来观看；从前还能敲火，今天却已经断裂成臼。用骆驼载回来，石鼓全都腐烂。仓颉、沮诵以后，便是史籀；前代遗留下来的珍宝，如圭璋、宗庙礼器般陈列。中郎改变篆书，产生八分体；二者都比不上古文，又有什么值得计算？先生喜爱书法，拿出法帖；青桐、璧玉般的珍品，从手中脱落。漆书蝌蚪文，不能通行于俗世；蛇蚓般盘曲纠结，勉强涂抹穿行。先生博学，怀抱圣经；焚膏继晷，日日沉浸玩味。韦编、铁擿，只剩一张纸流传；邹鲁的精髓，应该全部融会贯通。国子监门打开，尘土却湮没城池；蓬莱阁荒废，草堆满岸。徒然听说《春秋》中的玉璧可以借用，难道真相信道德可以用鹅交换？古今所重视的，在于周代典章。周史的面目已经极其模糊。圣人的心不会死亡，并不在石头上。日月运行在天空，今天过去，明天又重新开始。我家的旧纸本来并不珍惜；骊龙颔下有明珠，我想把它锻炼出来。以前见到的屈辱，也正是如此。焦尾琴残余的木料，怎能免于被烧掉？先生安坐，幸好不要急躁。年末相逢，笑着拍案。把许多事情都排除在外，不必再说。好让我们这些儒者像栋梁一样并立。小园中看见园丁捆缚花木。我感叹众多草木，有的高出云端，有的丛生满地，品类怎能说得完？我在山园中栽种它们，却使它们形成这种小小的曲折盘绕。龙头何其蠢笨，凤翼却又像被削割。为什么竟然赞助化育，任意施展雕刻剜削？嫩芽想向旁边伸展，节眼最终却被汁液缠绕。它们挟带烟彩，被刻剥得斑驳；承受雨水，身上留下斑痕，勉强立着。既然不能顺其本性生长，渐渐便凋残。春日阳光只是暂时照耀，花朵开出黄、白、丹红的颜色。歌唱、舞蹈、吹奏相杂，酒和烤肉满满装在杯盘中。年末忽然到来，北风吹得你们寒冷。皮肤早已被虫蚀，骨髓也害怕枯干。圣人治理天下，万国没有不欢悦的；把百姓看作受伤之人，动植物也都各得安宁。刑名法令如威猛的冰雹，刀剑之下血流成波澜；朝廷如果失去防范，乡里便转而贫困殆尽。奇怪啊，那个园丁，情形竟像戴着儒冠的你。人生只要内心勤勉，处境便能得到充实安适。我正要把你移栽，前面有苍藓覆盖的祭坛。世上没有郭橐驼那样善于种树的人，凭什么垂下鉴戒让人观看呢？题钱君辅《紫芝图》。我听说钱先生是古代的大丈夫，早年丧亲，伏在墓旁守庐。血泪迸流，四周百草枯萎；神奇的灵芝从黄土坟丘中挺立而出，一根茎上开出三朵花，舒展成圆形宝盖，挺然相互扶持。甘美的泉水灌注其中，含有肥厚精华；紫云覆盖着它，和根株相连。山神地母夸耀这种祥瑞，鸟鸣兽行也帮助哀号。削成杖，穿着苴绖，身披麻布短衣；毁损容貌，穿着丧服，绝不恢复旧态。孝悌之道有如王者，贯通斗枢；草木荣华，也是孝心的余泽。乡里的老人都起身叹息，痛心疾首，何况还能描摹它呢？谁不是父母的亲子，居住在堂上？每天严肃恭敬，本来都是同一具身体。谁不是在父母膝下欢乐的子女？风树之悲，是想侍奉而父母已不等待；我爱惜活着的亲人，也为死去的亲人悲戚，这是自古以来的常情。道德足以扫除鄙俗，世人却容易趋向剖割亲情；幽暗角落里的人类似乎只顾计较一丝一粟，仓促之间便与储藏财富的人不同。有人把柴薪丢在山沟，任鸢鸟啄食；有人沉湎于酒、贪食烤肉，醉倒在杯盂之间。衰老虽然降临自身，孝心已经改变。上天如果赐给他福祉，难道上天也会欺骗吗？确实啊，纯厚的孝心与世俗不同。史官遇到这种事，应当特别记载。《素冠》所讽刺的事情，如今并非没有。朱草有神灵，赐给你这个孤儿琅玕玉树般的祥瑞，难道能和岱山、衡山、恒山、华山五岳相比吗？玄、黄、赤、白诸色拥聚在根脚，列位仙山泽神，有时可以治

译疗消瘦。祥瑞并不是因为孝而降临，若只把它看成小小的奇异便错了。天气寒冷，年岁将晚，霜雪稀疏。慎重办理丧终、追念远祖，是我们儒者的责任。不是用丹青，而用青色绘成此图；后来经过此地的人，希望都停车致敬。

译题天台山张节妇卷。古人重视首要的教化，夫妇关系维系着民间常伦。自从第一次驾车出嫁，礼制便有亲迎和结缡。百年主持家庭，掌管家中饮食，夫妻相互倡导、相互随从。丈夫突然先死，幸而守一不改，没有亏损。世道日益下降，贞节又有谁肯持守？于是看见她戴着菅蒯制成的首饰，年纪轻轻便哭守丧帷。含辛茹苦守着几席，毁坏发饰，损伤容貌仪态。早晚亲自奉上酳奠，春秋祭祀都引动悲思。病中的婆母坐在堂上，她亲自奉养，递送酒浆器皿；幼小的孩子倚在床边，她慈爱地教读书诗。奉养老人应当终身不改，抚养孤儿怎敢像遗弃一样？白头到老的誓言绝不改变，黄土之下又哪里有人知晓？我活着何其悲痛，我死后才是归宿。可惜在夫妻欢乐之际，便舍弃我年轻美好的时光。鸾镜已经积尘，锦被也被泪水染黑。史官的笔墨唯独没有光彩，难道忍心把春日衣裳只当作个人私事？因此想到夏、商、周三代，像这样的女子确实可以作为女师。《谷风》所说的或许是被抛弃，《行露》所说的又受到欺凌。吟咏歌唱可以用来劝诫讽谏，打开书卷更令人叹息。从古以来即使桑间濮上的地方，也没有废弃《柏舟》那样的贞女辞。题《彭云溪南安军新建东坡载酒堂》。南粤旧日的废墟，是篁竹生长的乡土，也是东坡从前游历的地方。海面渺茫，蛮山蜑水环绕四周，成为疆界。生黎和熟獠共同飞翔。良辰佳日，口衔酒杯，踏着蛇虫，吃着蛊虫，盘中腥香满溢。前面排列着丹红荔枝和金黄芭蕉，峨眉山的英气压倒四方。自古以来，金马门和玉堂中的人物豪迈绝俗，文牍将要雄视九州，仿佛毫芒般锐利。俯视一世，有谁能与他们并行？颜驷困顿剥落，直到白头仍是郎官；赵壹命运坎坷，抱着饥饿的肠胃。上天想要劳苦你，使你远望大海；一身离开国都，无法藏身。山川烟雾，却与光明相映。诗名和道德声望极其辉煌。有一位美人，容貌婉约清扬。俯仰追寻陈迹，开辟新堂。每逢岁时饮桂花酒，奉上椒浆；驾着飙风之车、羽毛之盖，回顾祭祀蒸尝。和丘的凤凰翅膀正要高飞，旷野的龙鱼背负着鞶囊。呜呼，使君是汉代的循良之吏！呜呼，使君有唐代的辞章才华！高山景行，巍然相望。一时的生命短暂，千载的声名长久。超然物外，披散头发，走向大荒。《贞女引记》，是我从兰溪钱彦明那里听来的。北方有一位通达之人，任官守职寄居闽地边远之处，偶然一笑，便有人侍奉他盥洗梳栉。用千金得到美丽女子，早晨在云母帷幌前歌唱，夜晚在荔枝筵席上跳舞。春日的桃花独自不再艳丽，秋天的柳树也突然没有了年华。于是她毁掉簪笄，便用粗劣的棺木迁葬。声音容貌哪里还看得见？徒然流泪哭泣。墓道中只是还没有殉葬，床席之间又有谁来使它美好？越地的鸾鸟悲伤地遮住镜子，齐地的雉鸟痛苦地鸣弦。做人子女应当尽到道义，我作为妾身怎敢改变天理？手上留下的遗泽尚且不忍舍弃，家风难道会有过错吗？我哪里吝惜自己的身体？只是怕辱没你的先人。郡府发给通行文书，江边驿站递送归家的船。邮兵在前面防护，缆卒又在后面牵引。时时数看钗钿耳饰，处处查阅行囊和饮食。内心坚守玉石般的洁白，宁愿割鼻，也不愿苟且保全残躯。指着江水立下重誓，坚守节操，脱离饥饿的诱惑。世道日益衰败，百姓的常伦有谁还能这样？狭邪之情轻薄如絮，桑间濮上之行哪里还会像莲花那样洁净？阏氏弹弄琵琶，青冢的旧俗何必镌刻？昭仪从感业寺出来，椒房宫中罪孽多而腥膻。何况堂堂大丈夫，自许为古代圣贤？百种品行偶然败坏一种，反而想以权变之说来掩饰。谁知道生死之间，便能看见粲然与深沉的区别？唉，这位贞女，或许应当载入史册。收到大人的书信，高兴地听说赛音布拉克已经重新回到大都，作诗寄给宣彦高。一纸书信从江南送到屋门，高秋时节，漠北的消息也传入宫闱。金色的防卫之地驻驾停留，超过了唐代边塞；铁勒族的弓弦声，连接着汉代的疆界。绵蕞之中的行朝，因而护卫着玉辂；在蹛林举行望祭，仿佛帝王出游。明年我将写成赋章，亲自呈上后离去，想象自己随从圣驾，从汾阴回来。次韵柳博士《五泄山纪游》。起初沿着东冈前行，山路几番曲折盘绕；青天被峡谷束缚，远望也很艰难。林中鹿和野猪很多，群山像一个国家；瀑布中仿佛有蛟龙，和大海共同环绕天地。游子拄着藜杖，倚靠在树木山石旁；神仙的楼阁，仿佛幻化于茅草丛中。我知道这里适合招引隐士，难道不减于淮南王的大小山吗？天刚亮，边走边呼唤野鹤；群山溪流分成五级，洗涤山岩间的雾气。彩虹射向石壁，从空中显现出霹雳声，搜寻深潭直至地下也听得见。桑苎翁遗下的茶铛旁还有冻雪，偓佺的药杵仿佛坠入晴云。我飘然早已仿佛掌握仙术，老年之身也将探访山岳河渎的文章。一带刚风吹削着玉色芙蓉，仙山的腹地幽深而层层封闭。望穿双眼，也只见上界仿佛变成官府；舌卷西江之水，才得以追寻祖宗。鹫峰、鸡峰都还没有到过，龙湫、雁荡又哪里能多次相逢？近年来我卧病于环堵之中，辜负了诗人所用的九节杖。百越的名山最为险阻修长，远空中仿佛缚下一条紫金色的虬龙。孙登隐居在那里，只听见他长啸；屈原写成《离骚》，又作《远游》。鱼鸟从容自在，各自得到安适；龙蛇混杂，却不与它们同流。从今以后我便想把诗刻在岩石上，只怕世俗车驾若来，仍然会使人惭愧。方景贤回来后，听说吴中水涝非常严重，便仿效方子清的吴地方言写成此篇。有客人从吴地来，把吴地人的话说给我听：吴地人年年苦于水灾，说是太湖翻腾了。太湖有四万顷，三江的下游本来应当排泄，却长久无人疏浚淤泥，终于同大海隔绝。东风一旦鼓荡，暴雪般的洪水便如崩塌的城墙。屋门都被蚌蛤水族淹到上面，田畦沟渠中鱼龙争游。优良的种子无法下地，即使播下也全都腐烂死去。百姓的事情还能成办什么？吃饭的根本全在水中。富豪只勉强保存些储蓄，官府却更加急迫地催粮。贫穷的人徒然饥饿困苦，妻子儿女只好迁往别乡。人们分散走向淮河岸边，随处拾取遗落的粟米。虽然远离乡土，或许还可以保全骨肉。东吴本来富庶兴盛，只是几年来偶然凋敝残破。世道并非要把百姓缫成茧丝，官府为什么却任用如虎的官吏？国家本来可以充实，财赋也有深厚的来源。应该给予免役和复业，使我们得到安宁；但连鸡狗都知道的平准之政，又有谁来讲？又有谁来议论河渠？救荒本来有成法，水利也有专书。蛟龙尚未驱除，鸿雁仍然困在泽国。即使能够回来安定下来，又有什么办法避免死于沟壑？什么时候洪水才幸运地退去，使我能够排列稻秧？水退泥尽之后，还要割草捞虾。我想把这些话告诉朝廷，明年不能再等待。不要让洪水同土地争夺，干脆把江流放通，使它流入大海。客人如今请听我的话，我想解除吴地百姓的忧患。所争的不过是一股水，百姓的气息或许从今能够痊愈。自从唐末以来，吴越已经多年没有战争。到了宋室南迁以后，淮、蜀成为这样的都会。大田连接着阡陌，住宅可以比拟侯王之家。锦衣照耀着车骑，美食充满酒浆。竟然成为东南甲等之地，于是以奢侈助长奢侈。搜刮百姓的官吏从此增多，民生也更加凋敝；这大概也是上天发动灾变，警告你们不要以为天不怜悯百姓。如今有这样的水灾泛滥，正要使肥沃的土地变得贫瘠。百姓因此可以生出善心，难道只是生出善心而已？也可以借此戒止搜刮。采集诗歌来观察民风，我愿意继承太史的职责。题毗陵承氏家中收藏的古钱。

译我读过《泉志》，颇能识别钱币。古今钱币的品类并不相同，传说历山铸钱，《金史》却没有记载泉府掌管货币的职掌；这件事开了后世的先例。五铢、半两的钱币日益变化，榆荚钱、鹅眼钱争相流通；钱币轻重、子母相配，都确实有制度，周郭、肉、好也都应当完整。我知道圣人便利天下的用意，关键在于使百货能够流通迁移。农夫和织女辛苦取得的东西不容易，尺布斗粟都储藏成深厚的财富。可叹后世君王的弊政，从此竟使普通百姓掌握铸利的权力；剪皮凿薄片，伪造钱币，无法禁止；执持筹码、遮蔽箱笼，反而以吝啬为贤。国家储备何时不至于缺乏调度？百姓的粮食，何况还先被盐商暗中交易。有人想著论炫耀富贵，仍然开设店铺冶炉；铜工各自鼓风炼铜，偏炉盗铸，烟火蔓延。一旦币制变通，另行改革，旧弊余留下来的全都沉埋腐朽。徒然埋在船中的古钱，承君喜好古物，便把这些珍玩收拾起来，编次排列，仿佛有条有理。大贝、南方的金子，特别显得坚厚；玄圭、博璧，同样光彩鲜明。汉代官员接受一只洁净的簠簋，晋代士人悬挂百只畅饮用的杯盘。白水真人笑说其中有防备，上清童子猜想它们并非仙物。古钱不能使用，幸好长久聚集；古货难以携带，只好空自精心甄别。有时抚摩它们，反而能驱除污秽的梦境；坐在这里，便同贪浊之人收起馋涎。世间万纸钱即使可以用尽，床脚一瓮古钱也足以使人踩踏欲狂。试看营室锁星之处，又哪里像扬州骑鹤的年月？送宣彦昭北上赴京师。去年春风吹来时，我已经送你的兄长上路；今年春风吹来时，我又送你出行。大江多有波浪，雨雪堵塞了道路。古老的河流贯通梁、楚，汴水、泗水把浑浊和清澈分开。梁山汇成泺水，荷花藕根正要抽出嫩茎；漳水直达大海，芦苇丛茫茫地纵横。饮食和家乡不同，市集上遇到寒食节还很寒冷。游历交游到处都很广阔，骑马听见上林苑黄莺的歌声。帝都向四方宾客展示威仪，百城之人汇聚其中。白兽旗耀眼，红鸾旗拥簇着旌旗。刚见面就要献上璧马，再交谈片刻便可位列公卿。最终凤凰鸾鸟般的人才会聚集，怎肯同虾蟹混在一起？何况你过去曾向我求学，自期可以成为俊杰英才。平日抚弄砚匣，整夜面对灯檠；评论古今成败，开口便作深刻评议。南北有多少水陆道路，尽情前行，不要怕路远。你的兄长尤其精明干练，胸中自有甲兵。穿着服饰，气概压过侠客之窟；登高交游，能同侯鲭之家相接。笑着谈论鹰鹘，手中擎着绦绳。错金琵琶的槽身，弦索发出奇异的声音。你们兄弟若都能如此，哪里不能声势铿锵？贡生们整冠等待，王粲倒履相迎。上书应当自己夸示才华，迅速召见便能使众人惊异。还希望在施展才华之后，归来成为乡里的荣耀。可叹我长期抱病，只能瞪眼望着你。因而想到我的儿子，等你去拜见国学。我的儿子早早失学，所到之处都像个幼稚的孩子。幸好让他得到好友，或许可以免得成为愚昧的庸人。前园的川海棠，紫色藤蔓杂乱地垂下，如同璎珞。起身挥动两只玉壶，尽情抒发这孤剑般的情怀。应当知道你的志愿，本来就不羡慕肥马轻裘。你从这里远行吧，我将在谷口亲自耕作。白鼻騧。白鼻騧啊，白鼻騧啊，挺立在轩前，喷吐着风沙。名骥留下良种，能够安定北方；蹇驴索求高价，却仍然属于东家。青松捆缚着柳树，清晨安置在黑色马厩；红锦裁成马鞍褥，春光映照着青草。支遁有识马的心机，喜爱神骏；伏波将军有筋骨力量，轻视衰老。去年禁马，竟没有马可骑；天下搜括马匹，只数马皮。沉浮于乡里之间，万事也算满足；笑傲于品秩之外，却被千金羁绊。幸好汉武帝重视马政，过去刘聪却真正成了覆车之鉴。如今建立战备，马匹却很少；若要藏富于民，天下必须马匹兴盛。从前河陇一带的景色，我曾放眼群山原野。战乱像云一样纷乱，百姓徒步行走，尚且不值得怜恤吗？世间哪里能够得到纯良的骏马呢？宋景濂、郑仲舒一同游览龙湫、五泄，我因病不能前往，作此诗。知道你能够携带一根短杖，寺前山峰突兀，你说那究竟是哪一座山峰？九天的管籥仿佛飞来仙鹤，三岛的楼台仿佛有蛰伏的龙守护。闲来想放声啸歌，先把目光投向远方；生病怕登山行走，转身便觉得懒倦。西源有山石，东源有流水，难道只有你们那里才有赤松子吗？题《诸暨北郭潘节妇卷》后。天地从前创立时，圣人本来就制定了防止水患的制度，把洪水蓄积起来作为常法；否则水势突然泛滥，便会到处肆意横行，最终扰乱大节，渐渐伤害我们的伦理纲常。南州有那样一位妇人，北郭有一位新寡妇；正值盛年便失去了丈夫，临镜毁掉旧日妆饰。春秋两季奉行馈祀，闲暇时便治理蚕桑；岂只是养育幼儿，也还尊敬公婆。公婆一天天老去，幼儿整齐地成长；既然托付了孤儿，活着就应当尽力抚养；既然守一而死，便应归于地下。有时遭逢时势，被迫背弃旧盟，催促改嫁、换上新衣，谁来怜惜她施脂沐发的容貌？她终身死在松柏冈。世人像轻尘，风一吹便飘散；我的身体像完整的玉，火越烈，光越明。自古以来，平民女子的姿态，不曾不同于姬姜贵族；宁可使窈窕女子化为恭敬之人，使这种德行彰显于一乡。一乡仍嫌太狭，千年之后顾念也未必长久。我还是抚摸野草，难道只能感叹严霜？于是拿起膝间的琴，弹奏出一双凤凰。凤凰不再降临，只有寒月照着屋梁。送郑浚常北上赴京师。〔浚常是浦江人。他家从冲素处士郑绮到现在，九世同居，人们称他们为一家三代。〕 太平之世少有，朝廷正在求贤，确实如此吗？男儿立志，看到这万里长天而出行，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到了当权者那里便意气翩翩，亲朋送来干粮，精壮的随从相伴，整顿舟船自行出发。正逢时节，服饰华美，年貌显出余韵，起身吟诵豪侠之传。宾客争相先行，功名直上云表，气概贯穿星辰。心驰上谷边塞，远望到黄河岸边。从前整个燕地，和碣石山远远相连；如今帝王之都就在眼前，宫门庄严地面对着。高峻的广寒殿，耸立在神岳之巅；金色堤岸的水流如雪，翠色小洲花朵满含烟雾。杨柳遍布十二街，家家竞相荡秋千。八尺高的骐骥如龙，官署中鞍鞯闪耀；许、霍那样的权势光辉灿烂，如春日般明丽。权力倾动天下，身体也渐渐随风而动；炙手可热的权势转眼便如闪电火光。有人捧书善于炫卖，希求宠幸，巧于攀附；有人不谈文章礼法，只以武力学习兵器。牛毛般的人才难道不多？麟角般的贤者却只有你一人。屠狗之徒有时也隐于市井，探取骊龙之珠，何不潜入深渊？如今世间重视孝义，何况你家瓜瓞绵延。家规既已建立，门榜又表彰清白。全族同居将近百口，僮仆人数也达到千人。按照这些事实，政令难道可以不加以表彰？貂蝉之冠，我知道鲁地儒生也能获得；文物制度都灿然可观。美啊，万石君那样的家族，敦厚朴实最值得流传。应当使你便利地弃掉儒生佩囊，不要一直等到砚台磨穿。归来时乘坐使者的驿车，踏过了分别时的筵席。可叹我一天比一天疲倦，一夜之间还要迁徙三四次。病后两脚软弱，和蚿虫一样没有力量。沼田只是徒然想要治理，服贾之事也特别使人牵挂。乡里不过如此，磨灭之后又有谁能为之铭刻？劝告东泉学道、戒酒，他亲自写《止酒诗》置于座右。我便作诗寄给他。

译为什么想要戒酒？自己吟咏戒酒的诗词。酒有什么辜负人的地方？杯子和酒勺却突然不再拿起。我虽然不懂得饮酒，看见别人喝酒却总是高兴。为什么疑心酒会扰乱性情？难道把它屏弃，就能分清醇酒和薄酒吗？于是说要掌握道的要领，端正坐着，使奔驰的心息止。行动时想着驾乘羽车，已经很久梦见肉芝。凤凰鸾鸟守护炉鼎，龙虎占据奇险之地。狂醉不能毒害我，痛饮也不是我的老师。最终还是酒先于我，昔日曾祭祀狄仪。笑着挥动金叵罗，醉倒时反穿白接篱。普通人沉溺于虚妄境界，世间忧虑动辄纷乱如丝。哪里比得上醉得酩酊大醉，借此混同于希夷之境？神仙尚且多有幻术，狡猾诡诈无所不为。漫游市舍，长久调笑酒家女子；唱歌便任情烂漫，冠帽衣佩任其倾斜。我知道麻姑已经经过解脱，也同阳都约定，真令人警惕啊。学仙的人身体像枯木枝，怎么能容得下千瓢酒量？这正像断了乳的孩子。欢伯反而遗憾地诉说，麴生也叹息。丹房仍然恍惚，醉乡最终被抛弃。万一你升上天去，酒星恐怕会怀疑你；或者你被封在酒泉，也必须把竹溪迁去。清风吹拂栗里，落日照着两位先生，难道不能饮酒吗？愿千秋都长久如此。柳博士寄来诗作，张如心、朱仲山、方寿父，大概是怜悯乡里的凋敝，也感叹朋友之道的寂寥；我借用原韵和诗呈上。回忆从前在蓬莱宫献赋，蓬莱圣人的容貌如日月一般。虽然随着贤才会集北阙，最终却同隐士归到东蒙。早晨耕作，晚上除草，只凭力气务农；羹中是藿，饭中是豆，徒然尸位享用饮食。世俗正同流合污，我却显得孤独；国家有历代奔走的事业，只听见声势浩大。漫游自知快乐，任侠行事、学习事业，又怎么能够亲近儒学宗师？多年只守着薜荔和雨水，昨夜渐渐感受到梧桐间的秋风。私下感叹泮宫中的芹菜幸好还可以采食，何况乡梓之地正适合我恭敬相待。只觉得洙泗之学截然不同，巍然的灵光又有谁说与它相同？略记皮毛，马场仍以骏马为贵；贾余以角距相斗，鸡场中雄鸡像公鸡一样称雄。讲明道理，特别能造诣于义理，我惭愧自己的篆刻只是真正的雕虫小技。前代贤者近来曾数人：远有谢灵运等大耋，远方或有淮南龚胜的后裔；最终都推重道德、丰富铭功，又赞许辞章丰美。只有他们立志草玄、准拟《易经》，哪里肯把乞巧同送穷相比？孙康映雪读书，难道敢让我荒废？雷焕的星剑，也必须同他们相从。当今的老成贤者还能有几人？独独没有多少年，便遇到了我所敬仰的人。千里黄河如砥柱般屹立，一声霹雳鞭策群龙。在韩吉父座上观看《汉阳大别山禹柏图》。大别名山像伏卧的巨鳌，大别古柏像挺立的猿猴。旧闻这是夏后亲手栽植的，直直压过南国，不容蓬蒿生长。洪水曾经达到泛滥无边的极点，圣人亲自劳苦奔波，以致手足胼胝。乘舟经过荆、衡之地，所到之处都可以征收贡物；云梦之地与天争高，一时之间栽植树木寄托心愿。经历千年抚摩，它的根本盘曲牢固，枝叶挺拔森然。旌旗遮住阳光，吟风声震动楚地；它不怕欺凌霜寒，傲然同秦地风雪苦战。夜里经过夏首，树影在月光中摇动；清晨停船鄂渚，树声仿佛吹动波涛。确实，冥灵树想要同天地一样长寿；材质可比杶树，树干终究称得上豪壮。它屏除灾害与遮蔽，连虎豹也哭泣；镇压截断妖魍，蛟龙也逃走。匠石徘徊，不忍举斧；撑篙的船工斜眼看它，哪里肯只用小船运走？我知道嘉木可以依《尔雅》辨识，只可惜芳草遗落在《离骚》之外。我平生乘车周游，却苦于未曾到达那里；幸好有这幅画，不知是从何处下笔？难道不是神明喜爱正直，使它留在汉水一带的雄城壕楼之间？桑树出墙还可长久，特别巨大的栎树遮蔽社坛，也仍然坚牢。只有这种景物最看重圣人的德行，可以坐看其他万物都微小如秋毫。自古以来刘姓、李姓王朝富造宫室，命令一下，荆、蜀之地便被搜刮得连草木都不剩。一荣一枯可以验证世道，请不要砍伐它，任它临江而立。穆王苍茫地吟咏《黄竹》，重华惨淡地在苍梧悲号。遥遥万古又万古，向西望去叹息，仿佛同它一起沾湿衣袍。

译寄给吴正传。天晚而天气寒冷，我拢住破旧皮衣。向西南望去，目光尽处是瀫江流淌。虽有养生之论，却徒然养成懒散；没有《招隐》那样的诗篇，却仍然喜欢隐居。雁与鸿在风中鸣叫，灯光照着几案；蛟龙在雪中跃动，剑在鞘中鸣响。平生自笑，晚年才想飞腾；幸好内心仍然同道相谋。观看莆田刘公任职掖垣时的日记后题写。宋室正统从前中途崩溃，帝王于是南渡服事四明。有一位史氏三代执掌国家中枢，君主的恩宠层层叠叠，祖父的势力熏天赫赫；倾尽家产几乎都用来攀附，稍不顺心便诛杀。幸好遭逢大变，何苦还图谋起复？即使承受上天宠幸，难道不也会覆亡公餗？谏官上奏，太子伏在宫门哭泣；按理应当终身服丧，朝廷却不许他朝见皇帝。此时只有我刘公起草诏制，正值在掖垣值宿，详细记录皇帝听取政事的情形，却还要烦劳再三上奏。宰相之家常常世出宰相，耕钓之人也可以预见其后果。国事不是家事，孝与忠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北风吹动天地，沧海翻动山岳河渎，浩荡的议论却没有人主张交战。长江以南的边境越来越危险，那里的嵩山似乎张弓一般，成为著名藩镇；众人夹攻，追逐麋鹿般的敌人。既然已经通使并恢复谋略，难道还能遗失箭镞、放弃指挥？等到燕、晋荡平，到了瀍谷，兵威偶然稍有振作，宰相之业却终究难以延续。你安然处在江沱之间，专擅姑孰之地，人才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王气合当终结，国运也该有定数；从来评论国事，难道独独不怕国家覆亡？棺盖一合，功过自然确定；荆棘忽然遮蔽视线，远望八公山，已经看不清了。功劳高过九州总督，回首百年之间，距离司马迁、班固的记载实在遥远。楼彦珍北上赴京师，我因病不能前往送行。岁末有所怀念，一并寄给彦昭、浚常。天晚了，北风吹起，少年正在远行北上；徘徊于上谷边塞，眺望黄河流水。十月冰层峥嵘，北方寒色压迫九州。大明殿辉煌，御道连接着龙楼。皇帝时常巡行到滦水，腊雪拥积在蓟丘。前面有鸾凤旗开路，后面乘坐貂鼠裘车。尚食供给丰盛宴饮，教坊奏起箜篌。百官散去，城邑中的驼马也全都归去休息。从今以后在帝王之都，想来你们可以尽情游览；周地似乎还怀疑书传中的记载，不认为秦汉能够超过这里。哪一家不是许史那样的外戚贵族？哪位宾客不是枚乘、邹阳那样的人才？车轮一投，宾客便如雨聚集；挥袖之间，便如云飘散。向东航行可到扶桑边隅，向西行走可到昆仑角落。变化只在一顾之间，樵夫也能立言，文章文物都可收取。洛水修禊有土人的口音，我越地的歌唱则是私自的乡音。将要谋求俸禄，勇敢地赴随阳之计；随阳的是泽中的雁，谋求俸禄的难道是梁间鹙鸟？美玉献作剑佩，精金雕成帣韝。出门赶快整束装行，路上哪里肯停留？布衣之人即使老去，乡里也只有田畴。功名幸而一旦遇合，蝼蚁尚且可以成为公侯。学问不敢强作修饰，黍稷还等待锄耰耕作。一定要让名字留在竹帛上，直可同前代贤达相比。不要让萤火般的光芒寂然如秋草。可叹我久抱疾病，饯行的酒也来不及酌取。想到你们忽然要跋涉万里，也许梦中会来相求。宣生颇为俊逸，郑子又深厚周到。脚步高迈而有防护，胸襟端正，眼目不昏。早些时候就会看见你们拜见家人、为家门增庆，也共同期待你们使天子垂问。驿车传诏一定不会被关隘钥匙阻碍，便像杏花开放一样顺利；杨柳铺满田陌。你们去时还是小儿女，回来时便夸耀自己是真正的骅骝。偶然阅读《昌国志》，作《补怛洛迦山图》诗。甬东向东连接荒远之地，蓬莱北界跨过碣石梁。天风吹来黑水国，海雨洒过青龙洋。补陀山高耸而孤绝，善财洞相近，山势争相峻峭。黄金般的沙土结成香云，白玉般的树花飘下瘴气似的雪。扶桑岛上连接着鳀人，棋子湾头遥望马秦。安期先生脱下赤鞋，羲和女子扶持朱轮。清晨鸡鸣，日观峰挺立；年老的蜃楼台上，潮汐来得急迫。释迦的区域有商船通行，娑竭龙王的宫殿被潮气浸湿。你难道没看见，海人叩首敲击海边岩石，鲛鱼鼍龙都不动，仿佛守护仙人的衣裳？紫竹和栴檀究竟在什么地方？毗陵的频伽鸟独自在空中飞舞。送俞观光学正赴调京师。昆仑山在东南，禹所划定的九州，山高海阔，山岳耸立于流水之间。齐、秦相互连接，一分为丘陵山梁。魏地有什么，不过像漂浮的水沫？天邑居于中央，控制四方角落。先生要走了，不能挽留。二十岁便起家，如今已经白头；独自骑着麒麟，诵读《春秋》。我没有粮食，也没有车船。出门笑看双吴钩，神气化作青金色的虬龙。大江有道路通向淮州，汴河急流而下，使蛟鼋也发愁。吕梁奔腾的峡谷压过黄楼。故墟长满荒草，项羽与刘邦的旧事仍在；泽蛇台上，一场交战便收束天下。东边连接钜野，荷花茂密。泰山、鳬绎山，倚靠着鲁地邹地。向北溯行经过衡漳，冰凌漂浮在滹沱河上。碣石连接白沟，田光、荆轲还在迟疑。投掷青蛙、屠狗之徒，何必专门寻求？天门浩荡，长楸大道敞开；天将晚而道路遥远，我的骅骝也疲惫了。谁是能够相逢的，多半都是公侯？眼前劳苦的人，又有谁来询问缘由？南方有位客人不是寻常之辈，百年文献都把你看作优异。希望早早把公车奏牍投上，孔子、姬姓之礼乐正在旁搜求。齐、楚之人争论智谋，虚耗了先前的筹策；辅佐朝廷、吃肉饮藿，难道有什么不同谋略？庾信的诗赋只重雕琢，北风吹尘，织成花纹的皮衣。火炕上煤炭温暖，手足柔和；韭菜、豆粥却已经盛满瓯。珍珠般的酒滴入槽中，有时还要滤酒；猎取狐狸、烹煮兔子，进献各种美味。妖艳的歌、放纵的舞，陈列着箜篌；年老了反而更应壮盛，就在这里振作。选曹似乎已经拿着契券来酬报，黑雕一飞便从臂上解下。先生要走了，请听我歌唱；悠然独自饮酒，更像马周那样待时而发。长安索取米粮，不必忧虑。送宋景濂、楼彦珍二位学生归乡。我生来本来孤陋寡闻，偶然来到越江之头。为什么你们二人却一直逆流而上，沿越江而行？你们来时我想离去，你们离去时我仍然留下。留下你们却留不住，送你们又使人忧愁。我姑且同你饮酒，西风吹动你的衣裘。问你学习什么，将要通晓鲁国的《春秋》。圣人的心意久已不能彰明，圣人的精髓徒然被旁搜。圣经只有《至正》，贤者的传注却彼此争执。晋臣忠诚如荀预，汉代士人也有值得称许的。阐发一代王法，褒贬五等诸侯。经学的筌蹄不能抛弃，墨守成规或许反会成为仇敌。我如今哪里敢说自己有能耐？希望你们同经典谋求进益。可叹我学习什么，半生只成为疲倦的游子。燃膏夜读正自苦，奏上的文牍却没有被采纳。我迂腐而为世人所讥，我又有病而难以痊愈。你们为什么不立即通达？替我说我是东家丘。难道我不如你们？请你们再回去求学。不要只是挺立在高山之上，也不要改变成漂浮的水沫。山鸡伏在鹄鸟之下，我尚且同这种处境相似。努力吧，怎敢不竭力？前路上不要停留驺从。同陈枥寿登卧龙山望海亭，回头观看贾相的故宅。有人说越国大夫文种的墓在山上。

译昨天刚下过雨，已经登上卧龙冈，忽然觉得征衣单薄。山顶极其寒冷，清凉的鉴湖水已经干涸，蓬莱仙岛高高地隔望着。神鸦嬉弄落日，海市蜃楼连接着扶桑。前朝离现在还不远，各地有的还称作疆土。王孙只剩一片草绿，相府空留莲花香。高明之处难道没有俯瞰之势？土木建筑终究随着兴衰一同改变。富贵怎么能够长久？山灵掌管着人的羁旅道路，古老隧道幽闭着兵器防守。宁可让铠甲盾牌和士卒栖息其中，也不要使良弓被收藏。可悲啊！大夫文种始终未能脱离剑锋，荒云之下只有墓穴，乌喙却仍然为之悲伤。功成之后偶然没有退身，苦胆之事也没有想到去尝。权势炙手可热之后，重重天门的光彩果然又有什么用？幸好史书记载明白，忠臣死后也必定不会灭亡。萧瑟的北风吹动树木，搅动着铁石般的心肠。脉望。天地常常养育万物，你为什么要蛀蚀？你虽是鱼形，却不在水泽中；你在这里蛀蚀我万卷书。书中亥豕相混，偶尔遇到神仙字；你啃穿书页，经历一百多种变化，这哪里容易？多数应当直如头发，也有的或许圆中有防，如天上的星辰；气息一定会降下，仰望它本来就不会移动。人是万物之灵，耳目鼻口都具备，竟然还不如这虫吗？正因为不学习，所以童年便应开始习学，到白头仍然难以精通。人和书互不相涉，万物与我每每相争；谁能仰慕圣贤，最终却自己混入杂乱的队伍？圣人不能给你药，只能使你成为聋子和瞎子。太虚只有一个道理，玄妙的造化哪里会停止运行？竹蝉因雨脱壳，橘蠹借风飞翔。神仙并不是凡人，万物变化实在无法测度，这又是什么缘故？我住在瀛洲蓬莱，却偏偏不插上羽翼；张郎不明白事理，偏要学习神仙。醉生之中尚且不醒悟，梦死之后更加茫然。起身看看蠹鱼的形状，明月下秋意布满几案。你不要听我的歌，免得笑倒抱朴子。同吴正传吟咏龚岩叟所画的小儿骑高头骏马图。北平的猿臂之士，久久不能封侯；伏波将军虽老而精神矍铄，却只能空持长矛。并州小儿，大约十岁，双脚敏捷奔走，真像骅骝。金鞍玉勒，丝缰络头；肉鬣迎风，身披雪色；在郊野道路上龇牙驰骋，一跃而起，自以为骄傲。血气还没有完备，便先纵横驰骋。汉皇神武，驾驭英雄；西方极远之地飞来八尺高的龙马，停在城东。你尚且可以斗鸡，至于塞外鸣剑，我却没有功劳。初升的太阳照着长楸道路，白发的奚官对着枯草哭泣。翠盖鸾旗悠悠远去，老骅骝啊，你哪里还能知道？浦阳十景。仙华岩雪。手扶清晨的门扉，眼前一片迷蒙。山神拥出玉色的高山。光芒侵照道者祠，星室的遗迹已经破败。樵夫砍药经过坛场，石笋撑向天空，穿透夜色。天机织成白绢，悬挂着残余的寒意。忽然把我从西南的梦中唤醒，仿佛怕我把这里看成松州边外。白石湫云。独自登上南山最高处，早晨的云气一升起，便形成深潭。山腰的岩石被风吹动，风刚刚起来；海眼输送泉水，雨将要流下。蜥蜴口含明珠，光芒照亮夜色；雷神卷起铁色云气，深黑之中沉着秋意。明天应当离去，带着骑龙的老人，一直走到扶桑的第几洲。龙峰孤塔。老眼望去，前方只有尺五高的天空，仿佛正在攀援真龙的角。抚摸白马，想象它已经来往；又想象玄色的大鳗，在塔下安眠。梵呗将要回荡，知道磬声已经绝止；神珠仿佛要坠落，只见一盏灯悬着。何妨安坐在初禅境界？即使蠛蠓纷飞，也就是大千世界。宝掌冷泉。刚刚拨开山亭旁堆积的木叶，仿佛千岁老僧一声喝令，岩壁便裂开。天从白石的云根中生出，地带着青泥般的雪髓流来。竹影深处斜斜映着月光，鱼腥不能到达，半边已经凝结成苔。世间梦中口渴的人不知有多少，哪里能等到金茎上的甘露来饮一杯？月泉春诵。在古木丛中休息，远离世间喧闹；老年学生仍然努力学习，掩闭溪边的门。高悬的琴弦还未断，人们应当倾听；蛀蚀的书简多有遗忘，我想重新温习。白兔般的月光流动，分开石头的颜色；苍龙般的水流拥着泡沫，检验沙上的痕迹。从今以后更要疏浚源头的水，不要等到用胶投入水中才去救治浑浊。潮溪夜渔。昨夜寒潮同这条荒溪相通，仍随着百川向东流行。我靠着桕树林的树梢，在月下垂钓，钓丝拂过芦花洲边；风穿过竹林，侵入沙地。鱼篓短小，篝灯映照着草地，蟹在水边空自爬行。姜太公已经远去了，我将要隐居在赤鲤之间；鱼腹中究竟藏着什么书呢？南江夕照。偶然走出官桥，倚着落日余晖。诗人触景生情，诗思纷纷而来。峡中弹琴，惊然听见瀑布；溪水如彩画，欣喜地得到云影。竹林晚间幽深，樵夫挑着担子归去；莎草根边秋意短促，牧童赶着群牛回来。道路旁还有枌榆树，我想脱下荷衣，借酒把自己熏醉。东岭秋阴。几缕晴云贴着树梢，寒山苍茫，像城墙壕沟。太阳落山，鸡鸣犬吠彼此相接；风凉之中鹳鹤的姿态自然高远。小径上的残榛分开山脊，平坦田野的净绿连接着溪边草木。早晨雨水充足，秋意浓厚；井边没有人再操持辘轳。深褭江源。江水半绕山根，只有一处洼地是真正的源头；凿开之后幽深无边。清澄的水灌入于陵园圃，幽深曲折，寻找它仿佛乘博望侯的槎。积雨冲击堤岸，蜗牛独自爬在烟雾笼罩的洲渚，白鹭专在沙上。想走又坐下，所见全是云水，只属于骚人和钓鱼人。昭陵仙迹。一片掌状高山嵯峨耸立，仿佛玉京，连绵山峰像要向鼎湖倾倒。高高张设黼座，龙随着降临；静静拥护珠车，虎独自行走。白雪覆在松门上，双影并立；清风吹过药井，倒映出回声。放声长歌询问西王母，她却拿荷花来迎送。雨晴。下了很久的雨，雨仍未停。长久叹息春天将尽，梨花像一片白雪；杨柳只有青枝。太阳出来后散步，闲云结成幽静的姿态。山岚扑向小窗，涧水冲击着洲渚。面对景色姑且欢乐，遇到年成还要忧虑饥荒。日食相继，萧条困苦；叹息东门之外没有人救助灾荒。幸好赶快运粮救济，又有谁来转运官吏和商人？自有计钱之徒和虏掠者，难道他们有什么私情？民情正十分恐惧，淫雨洪涝竟然欺压他们。空空的甔器本来就是你们旧有的，至今仍有美麦。我的一生颇爱古道，真正应当做的事情却独独不知道。宁可坐下又起身，得到机会诵读书和诗。古人不会等待我，离去了又怎么能够追上？我不懂古人的陈言，究竟替谁阐发？读书之后自己发笑，抚摸坐席，夜深了还在思考。遥远的千年之后，这颗心有谁同我相期？盗墓者掘发亚父之墓。楚王从前尊奉楚地的亚父，楚人如今却挖掘亚父的坟墓。南山凿开岩石，向下找到悬棺；宝气照耀天空，便知道宝剑所在。当年亚父捧剑，重瞳闪耀；左右之人膝行奔走于诸侯王之间。剑锋扫过秦地，剑柄夺取汉梁；楚地被开辟成驰兵战场。亚父起身撞击玉斗，叹息道：‘唉，竖子！’战败之后血肉被乌鸢啄食，骨骸被蝼蚁侵蚀；在乌江想死也不能安葬。愤怒的胆、冤屈的肠，最终也没有死去。东陵老盗曾经割食丞相之肝，摸金校尉仍然被设置为官；大儒挥椎，小儒歌唱，奇珍被挖出墓穴，蛟龙也感到寒冷。你难道没看见，秦始皇一死，骊山陵墓便改变；亚父的遗迹却还能留存数千年？我如今哪里知道亚父究竟是谁？秋风中凫雁散落在银色的水面。刘龙子歌。

译刘龙子啊，龙子从山中出来，龙母死去，一双赤鲤作为陪嫁而来；许多玄鼋独自争战，翻动天河。山头种着枫树，却长不高；枫叶落入波中，秋色正黑。潜游的蟹断了岛屿，没人饱食虾须；化作水国，巢湖的龟眼看就要变红。邛都的鱼头被开辟成宫殿，绝险石级上悬着梁，只剩一勺水。云雾织成的轻纱之外，长风不断。刘龙子啊，龙子虽然成了龙，还惦念母亲；杯水、江河和海洋，你将归向哪里？砚中的墨水，我请求你；昨夜蛇医送来了飞雨。刘仲卿上升歌。金华山啊，金华山有古老的洞天。遥遥询问射声校尉，你是否还记得从前修炼而成为神仙？神仙本来就是英杰，老弱者迁家到洞穴中。清晨乘车，结起芝草般的云；秋天击节，飞鹤的羽毛如雪，飘在溪间。山岭旁白石参差，赤松树却没有枝条。呼唤鹿而遇不到玉女，收取羊群才看见小儿。可叹洞天高啊，高得像山崖；可叹洞天深啊，深得像井。心中一个念头能够消灭情欲，夹脊的两道关隘立即直达头顶。七月十五日神仙降临，天乐自然响起，石室的门打开。风伯吹散尘埃达万万里，月光幻化出琼瑶台。玄霜宝露斟满一杯，麒麟、凤凰来回徘徊。祝愿寿命等同上天，地下的寿命直到老年。与仙台翩然相游，披散头发游向蓬莱。在屋檐下晒背，听客人谈论吕安抚、夏贵的杂事。老翁晒着太阳，坐在那里，头发乱得像丝。他逐一讲述前朝的事情，恍惚如同震撼事业之时。东南立国已经很久，天子重视西部边陲。长江是一道门户，强敌如千头熊罴。吕氏家族兄弟关系很好，身处襄汉；危急的包围中深深盼望援救，却始终没有到来，只能望断孤军。戈兵空有鹤膝般的形制，部伍仍列成鱼丽阵。居民都练习战斗，装束类似鲜卑。炮车焚烧楼橹，斧斤很快便已施用。榷场徒然互市，军垒最终登上城墙。夏贵本是小校，早年就在军旅中奔走。曾在街上苦于醉酒，袒胸赤脚受鞭笞；双眼夜里能照见道路，脸上刺着斗锋旗的图案。积累功劳升到大阃，绫诰层叠如山。受到皇帝沐浴熏香般的恩宠才得以进见，感激得流泪。英雄很会用计，死于战事尚且不敢推辞。上游忽然溃败，淮楚也高耸而不能支撑。最终同祖约一样逃走，遗恨又像刘琨遭难。芜湖十三万军民，连钲鼓也一并抛弃。人的力量竟然不能达到这里，百年之后又有谁知道？卫将军歌。听说有人得到汉代卫青的玉印，因而作此歌。从前听说卫将军，起初只是卫子夫的弟弟；卫子夫做了皇后，他本人原是奴仆，却亲自率领汉军北击边塞。旌旗剑戟罗列，熊罴之士听从指挥；六郡良家子弟输送到三边幕府。租血流到余吾，截断斥候亭，吓得老上单于魂魄震动，烧毁匈奴穹庐。天子召见他，赐给印信符节；铙歌骑吹，凯旋进入都城。杀牛滤酒，打开鞠室宴飨士卒，论功时把箭箙悬挂起来。平阳故侯，手持丈二长殳；寡居的公主扭捏作态，膝行趋近两个孩子；佩绶光耀全身。外表勇猛，内里煽动，绝代美玉无瑕；方寸之间温润肥腴。印上用古文缪篆，姓名俱如虎螭，压住印纽；纹饰盘曲，印鼻磨成墨，急促的檄书和史传写满数纸。丘山和王侯都如蝼蚁，不过片刻之间，泥土、花纹、苔叶便空自模糊。什么人曾经掌握钧枢？什么人如今身体已经归还土中？从前贫穷如今富贵，老鼠变成老虎；从前富贵如今贫穷，天鹅变成野鸭。感叹时势，抚摸旧物，不禁长叹。淮阴侯死于钟室，彭越被剁成肉酱；良弓藏、猛狗烹的谚语，并没有说错。卫青玉印，流传千载；应当珍重汉皇宏远的制度。五泄东源有一块地方，估计有十几亩。后面背靠山，前面石河如带，幽深寂静。大概隐居学道的人可以在那里筑室。我偶然作一首诗，托付给陈彦正。越中的五泄，是古老的名山。东源山岭高峻而空旷，云间老石棱角峥嵘，仿佛要显露骨骼。天河仿佛破裂，莓苔环绕的水湾中蛟龙蜷缩身躯，像蜥蜴一样。魑魅出没，神灵主管其中的奸邪。雷公一声忽然击下，连鸟迹也不到，仍有重重关隘。青华仙真旧日的治所，碧落中的侍从曾登上清贵的班列。洞穴疑有狻猊守住一柱之门，想来铜兽口中衔着两只门环。凤凰驾车，鸾鸟持鞭，白羽照耀芝楼菌阁。红色茎干形成的梯梁还没有断绝，或许可以到达洞府；只是道路渐远，使人多愁。曾经撩起衣服涉水而过，另外想凿出一条小路，通到茅屋。宽广之地大约有十几亩，幽远寂静，粗略看来已经不是人间。涧水像玉带盘绕，山峦翠色如发髻拥着斑斓花朵。截断尘埃，同世俗隔绝；建造屋宇，我哪里会吝惜？陈君平日自有修道功力，何况这里只是几步之遥，便可面对幽深的水流。空室光明，白色不动；宝炉温养，丹药将要炼成。大丈夫出仕或退隐，我已经决定；早早寄来书信，如孤飞的鹇鸟。不要拘泥于昆仑和大海，遇到胜境便共同登攀。

译楼光远家中观看《宋绶景德卤簿图》。东朝文物盛备，四海富庶达到极点。粉饰郊祀之间，奔驰车马，沿袭汉唐旧制。奉常早有掌管卤簿的职掌，排列前后车舆。麾旗飞动，黄钺、盾牌和服饰交错绣饰；龙虎之旗振动，扈卫如鸳鹭相杂。仪仗高峻如丘岳，光辉灿烂如列星。陈列金吾卫队，选择騊駼良马。马厩戒备森严，必须呵止；八方神灵高兴得几乎拍手。百兽是祖宗所承继的象征，包覆于宇宙之间。上公恭敬地执笾，天子亲自献酎酒。灵光照耀，旌旗繁密；典礼、音乐、园囿、威仪，全都整齐。各种细节无不穷尽，当时正是端正垂拱之治。国家幸而停止战争，玉帛仪式恐怕人们只听说过。有人疑心帛书是鬼神所授，众说纷纭，只务欺骗阿谀。制作穷尽雕刻，老幼都奔走如骏马。苍天似乎总是享受香臭，内心的诚意才是根本；外表容貌不过是皮肤肌理，封禅宁静却重在防范约束。祭祀有时看重形式和酒食，身居安乐却不知危险的根源。致治反而滋生祸乱的孔穴，文华最终耗费财力，武力衰弱又更加招致寇盗。虽然一时喧盛，谁能得到燕末后胄的教训？五辂忽然已经消失，三京遥远，难以救援。可惜当初讨论制度时，为什么不返归朴陋？迎风展开这幅图，我为臣子宋绶而叹息。在双林寺观看傅大士的顶相、舍利以及旧日耕作器具等遗物。古稠大山通向古原古寺，寺院突兀地倚在山根，小溪在前面流过。还没有渡溪，白塔便高高耸起，蹲踞般巍然。传说这是傅大士旧宅，供奉香火；大厦万间，四周有围墙。自梁朝到今天已经数百年。傅大士在兜率天说法，被尊为天中之尊；他曾经出世修行，也曾役使妻子儿女，家中有人以捕鱼为业，随犁耕作。道冠儒履忽然一变，胡乐梵呗争相奔奏。梁武帝萧衍坐在玉殿，舍身建造寺刹，开辟祇园；花幡纷乱飞舞，几乎铺满席面，拍板歌唱，敲槌之声传入门中。云光灵异究竟有什么？那些怪神又哪里值得再说？藕丝袈裟上所赐的奇锦，照耀着扶桑初升的太阳。龙宫四万八千卷宝藏，一转动便使百鬼翻腾；贝多树遗文、白色佛像，经、律、论三藏都从洪流般的源头传来。黄罗绣褥包裹着顶骨舍利，五色摩尼珠炫耀；一头牛卧在云中，已经化成石头；两只仙鹤遮着雨，仍然高飞。劫风吹过大地，太阳渐渐毁坏；楼阁树林没有一半保存。青色梼杌般的大树一起耸入碧空，落叶散落到人家的村庄。浮屠、仁祠开始于汉文帝，华盖翻飞。梁朝佞佛特别过分，宗庙断绝血食，徒然享用饭食；父兄子弟都学习佛法，反而灭绝恩爱，产生仇怨。台城高耸入天，有人或许死守；边骑乘机而入，真如游荡的魂魄。人们幸灾乐祸，环视四周；入室操戈，互相攻杀吞噬，连蜡鹅也被啮食。家难未远，乌幔囚禁凌辱；兵乱的气氛使人昏暗。上天的小小报应难道没有？宇宙有缺，谁能护卫？一旦佛法出现，也不能挽救，沧海被搅成黄河般浑浊。傅公在家中本属天亲，时常仍然耕作，不怕劳烦。朝廷聪明，反而顾及不到这里；塔庙如云般涌出。长干寺空自迎接佛爪佛发，全国都想饱食百姓的膏血。群僧没有功劳却共同仰赖供养，我佛独独不忧虑黎民。可惜后世君王永远不能醒悟，前后丧乱如同走在同一条车辙上。后世百姓归依佛法仍未停止，拱手礼拜，跪下并肩，口中念诵咒语。这样的波澜哪里能祝福巨蟒？禅心寂寞，却仍像猿猴一样被拘束。最终百种欺骗中偶然有一次真实，世俗琐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题方景贤所书《护法寺壁枯木竹石》。山脉从昆仑山西北而来，向北经过黄河和积石山，到达碣石；向南绵延至青城山、峨眉山，长达几万里。南岳山顶夜间还能看见太阳，山势连绵突起；只有天台山的绝顶，向下俯视时，东海仿佛一杯水。仙人下棋的坛场开辟在那里，细竹被雨水洗拂，碧色的神仙丹鼎冷冷地立着；老桧树像要冲出地面，风号雷鸣。其间有一块块顽皮冻骨般的老石头，仿佛千百年后仍将突兀偃蹇，棱角相互撞击。山人我前身本来住在南岳祝融峰下，曾登上天台石桥观看瀑布；东峰月亮升起时，学着描摹月影，山精野魅哀号流泪，怜惜那些枯树。白道猷拄着拐杖想把蛇洞撑开，却起不了身。蛟龙的子孙盘旋纠缠，堵满了道路。一滴砚中淡墨水，涨成黑云暴雨，使人无处归返。树枝交错，草木蒙茸；蜻蜓的翅膀薄得像绉纱，螳螂的臂膀坚硬，仿佛要张弓。盘根错节的树木倒伏腐蚀，横亘千寻；臭椿、栎树粗枝大叶，把三尺高的蒿草蓬草遮得严严实实。昆仑山前回龙顾祖，有这样绝美的景色。蔚蓝天空的天光照着大地，地面坑洼残缺，连东西方向也辨认不出。东海老仙笑着说：上面桑田变成海水，海水又变成桑田，这样反复翻覆，我亲眼见过。秦始皇、汉武帝的宫殿广室全都描画出来，巴蜀的木材，大的可以做梁柱，小的可以当柴薪。哪里曾经能够全部认识它们呢？天帝命混沌七天后死去，于是天下人又盲又聋，只看见草木、豺狼相斗；还没有听说神龙有力量时，飞入长安城中，驮着宫殿。游览金华山的双龙洞、冰壶洞，想再去朝真洞，但天晚了，不能到达。金华有三十六洞天，高崖巨壑，风烟很多。老石像斗和瓮，寒泉发出鸣响；野花和铁树，森然如戈矛。鸟兽绝迹，鬼魅也为这清幽的境地而惊惧。神仙在空虚处筑巢，咬着脚趾；蛤蟆张着大嘴，古怪地凿开岩穴。开辟屋檐，凉风穿入；倒悬的炉鞴仿佛要吸穿一切。冰冻的乳石和冰髓，弯腰靠近，便见荧荧的光亮。竹火炬上满是苔藓，穿着木屐或赤脚退行。高大的栋梁构成房屋，深门紧闭，曲折的房间和密室都锁着。最深处像延伸的仓廪，收拢的庄稼排列在田町之间。衣架上挂着卷轴，冠帽衣裳悬在钟架、鼓架上，巍然不动。彩霞和宝盖灿烂，鲜艳的玉石闪耀飞动。旌幢起舞，前后恍惚错乱；龙姿矫健，角和鬣毛全都盘曲，龟蛇交错缠绕。白色的神兽以玄色狮子为首，象脚伏地，蟾蜍和猿类杂处。月亮仿佛被蚀，重重水波和霜雪凝成真正的铅；灵溪潺潺流过，中间却截断，边上有秘密的洞穴，一片漆黑。棋盘般的石背阻挡肩头，神门险峻地拒人；急忙回转，在暗井中俯视，腹地抱成圆阔的空洞。仰头看洞顶的窍孔，绳索已断；有时看见妖蛟产卵，滑腻地吐着涎液。冰帘从空中洒落，万颗珠玉相连，仿佛冯夷的海国蓄水成渊。窥探着想下去，手脚蜷曲，后悔而害怕，咋舌担心触犯其中奥秘。另登山巅，只见茑萝藤蔓杂乱纠缠；蝙蝠挂在翅膀和腿上，飞来飞去。蜥蜴在冰雹般的洞穴中嬉戏，居处专门装饰着繁密的梵文；宝缨珠珞垂挂，雕刻精美。各种精华仿佛取天地之气，上踞下伏，汇聚成一体；石磴高绝，令人忧愁无法攀缘。可叹我求道的心志还不坚定，便起身采摘昌阳，想借此求得长生。乾坤和大地各自形成四方天地，万物承受禀赋而生，也都受到我的拘束。羽毛、鳞甲之类，有的正直，有的偏斜；飞翔、潜藏、活动、生长的动植物，超过千百种。它们居处宫室，饮食灶火，各如蚂蚁幼虫；酸、咸、淡、涩、腐、臭、腥，各种滋味都有。拿镜子照脸，越照越显得消瘦；挥剑剖腹，猛烈洗涤身心。应当戒除贪婪吝啬，厚待生命，停止权诈；即使受过黥刑、割鼻，也应当问一问谁才贤明。我怀疑神仙居住在遥远幽渺之处：黄庭郁然发光，内景如火；芙蓉城阙中有麒麟车，蓬莱楼阁间有鱼龙驾车。世俗之人若能脱去俗骨，便可痊愈；道华让人吃枣，彭祖、仇生也可抛弃尘世。白河光明照耀，踏着星斗运行；搅碎沧海，观看桑田。为什么独自把这些境界封闭起来，反而使世人发狂？我又占卜，仍用筳篿，喝令打开二洞，薄视八方疆域，然后飘然驾着仙鹤和鸢鸟直上。登景阳宫初阳台，拜谒抱朴子墓。

译在纷扰不安的人生中，我颇觉得天地太狭窄。我想起抱朴子，登上高台俯视碧空；初升的太阳从山后出来，照亮万古的岩石。丹砂的光芒摇动着鼎铛，雾气浮在冠帽鞋履之间。他遗留下来的书有上下两卷，其中讲的是道术，或许也涉及黄白之术；晚年衰老又多病消瘦，辛苦地受形体役使。难道他本来有凤凰鸾鸟那样的资质，最终却住在狐狸兔子的巢穴里吗？尸解本来没有形体，肉身飞升又哪里会留下踪迹？郑君曾为他作传，勾漏山仿佛就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地方。假如能把他请下来询问，葛稚川其实并未远离。幽深的树林中来了魍魉，残缺的井边守着蜥蜴。神仙究竟是什么人？海岳之间长久以来不过是一场戏剧。世间传说老聃死了，我却说东方朔是被贬谪的人。谁建了这座空坟？只有怪树独自悲鸣激荡。眼前湖山满布，秋色落在几席之间。于是写些祭文来招他的魂，目送它飞向云边。在大佛寺询问秦始皇系缆石。手抚着这一片石头，它过去曾处在沧海岸边。秦始皇或许曾在这里系船缆，然而万里海上浩荡无边，哪里有渡口？世间本来就有许多妖妄之说，哪里真有仙人？蓬莱无法到达，弱水上只能徒然乘风旋转。徐福突然离去，方士们也先行躲避秦朝。童男跟着童女出发，又带着五谷、杂货和珍宝。到了岛屿便不再回来，蛟龙反而化成了那里的人。哪里只是求长生药，实际上永远隔绝了战马尘烟。君主却还没有醒悟，遥望着东方，转身又巡行山海。山鬼自以为将死，海鱼却被祭祀成神。侯生进献图箓，把讥刺劝谏的话极力陈述。骊山封闭着墓中的鳬雁，金椁最终沉沦。可惜这面鉴戒离得并不远，遗迹却留到千年以后。人们营造大屋覆盖它，又雕刻青莲形的佛身。汉、唐有几个英明君主，仍旧遵循这样的覆辙。我担心这石头会说话：神仙之说，多半会误导人。在湖北岸的小寺中询问参寥泉。古寺建在湖水之上，寺门前只有菰草和蒲草；有一眼泉水清湛如玉，即使岩石干旱，泉水也不枯竭。这泉水是参寥开凿出来的，仿佛与天地一同存在。苏东坡或许曾在这里举行茶宴，西岭上至今还长着松树，可又有谁来问呢？诗人们在世上常常讥笑茶为“酪奴”。即使砌泉的瓦石还在，木瓢想来也早已没有了。汲取古泉应该汲得深些，尘俗之心却不是辘轳能够汲除的。告别禅意胜过告别滋味，世俗的舌头空自以为尝到了醍醐。老僧已经很久不曾认识这些旧事，香灰冷冷地留在过夜的盂中。高明啊，郡太守还留下了须眉浓密的遗像；闲暇时来试着与我共饮。雾雨变化，须要防备；还要手持金色芙蓉，踏上赤鯶鱼。在戒珠寺后登上蕺山，拜谒王右军的遗像。稍稍站立，便觉得天地狭窄；再向前登山，万山阻隔。这里是越王采蕺菜的地方，秋日的绿色徒然覆盖着丛生的草木。古祠如今又供奉着谁？王右军的遗像寄居在佛寺中。柳树老去的题扇桥，荷花飘香的鹅浦。东晋末年正值衰乱，神州大地远至淮水、楚地。朝廷谋划出兵，希望以防守保障安定。奸臣温氏多有大志，王导却徒然夸许。王右军曾参与军政文书，竭尽心力辅佐朝廷，庙堂谋略多得数不清。只在野外作战，徒然争强斗武；内外仍未协调。英雄难道只在于逞豪强吗？姑且在泗水口进屯，谯城却很快奔溃。事势一天天变化，朝廷中又有谁能支撑？辞去官职，宁可违逆时俗；独自对墓发誓，内心酸苦。父子二人只有书法传世，功勋全都化作尘土。青色缃帙的书册常加以收拾，笔墨之外只留下图谱。草书、隶书都达到神妙境界，像云龙争相翻舞。崔瑗、蔡邕也须与他抗衡，羊欣、殷浩更像他的奴仆。有一只鹥鸟或许还能辨认，野鸭却纷纷多得难以数清。平生盖着破布被，闲来还用手指在腹上比画。起身敲击旧日的墨池，长久的鲲鱼仿佛在风雨中搏战。在射的山龙瑞宫，询问阳明洞天；洞穴大概就是禹穴。随意行走，发现一座古洞，忽然来到阳明洞天。人们传说这是禹穴，使我惭愧，因为我并不是司马迁。向上摩挲青天，山峰涌起，如芙蓉盛开；向下有巨大的石窟，藤萝郁结缠绕。自从大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治水，便在这里治理百川。五岳四渎脉络相通，蛟龙都被拘束。真长或许还可以等到，但宛委山徒然笼罩在风烟中。衣冠最终同葬一穴，简册文书却还留有编次。世间经过百代以后，龙鬼巧妙地相互扶助，又怎能把一切洗涤干净？回头却看见鸿蒙荒古以前的景象，可惜已经无法到达。恐怕这样的奇景又只是偶然；黄庭也许藏有秘境，绛府还住着灵仙。精灵依傍怪树，狡黠地戏弄神泉。不论有没有凤凰纹饰的鞋子，神仙是否肯降临狐鸟的宴席呢？长啸着望向天边，白云年年飘过。依韵和胡仲申《云门纪行》。会稽有许多名山，我乘兴想去游览。忽然带上一天的粮食，便踏上青萝覆盖的山路。前面的山峰像鸿雁高飞，后面的山岭像天鹅振翅。我知道在藜杖之间行走，哪里肯辜负鞋袜？湖水只有一曲，天空的影子映在秋日的空宇中。山涧曾载过樵夫，石头的棱角杂乱如蜂群。青色的花吹来淡淡幽香，琪树摇动，令人产生幽思。为什么空旷的洞穴竟不能聚集神灵？长久吟咏，空对着自己；放眼远望，今古都显得渺茫。等候轩辕神，却久久只见藏起的简册；宛委山暮色苍茫，檐边倚着云。龙丹泉砌石如雪，凝结成乳；诗亭仍和当初一样。笔冢将要化作泥土，闲来挑开苔藓，泉水在柏炉旁静静燃烧。雾气荒凉，剑客相逢；寂寞之中，又遇见卖扇的老妇。尘世的踪迹纷纷改变，恍惚间烟霏又升起。追想千年前的高逸风度，面对太遥远的道路，私下叹息。勾践的时代保卫国家，深险而艰苦；他或许尝过卧薪的苦，勇气像犀牛般冲赴。又怀疑秦始皇时曾在绝顶刻写颂文，鲍生还在臭秽中寻求仙人，蛇妖只是徒然使老妇哭泣。九鼎沉埋地下，穿着两只芒鞋仍然笑傲。与子交游的是支道林，陪伴我的还有许玄度。兴亡只听鸟儿迎风鸣叫，富贵只听鬼魅在雨中长啸。污秽的废墟幸而还有可以凭吊之处，盘谷又有谁来争取它作为归宿？沿筼筜小径坐下，停泊在菡萏浦；白鹤幽远未能攀见，紫骝骄健足以相伴。搜求奇景本来就从这里开始，我寻访胜境已经多次。秦山或许通向西边的枝岭，郢江至今还流向北面的水洲。明镜空虚，忘却来去；车轮转动，牵系着成、住二相。平生有过多少心愿，整夜都在梦中说话。桂树和榛树正招引隐士，芝草的花蕊却不能治好痼疾。自身尤其难以决定出仕或退隐，处境也因穷困和通达而有所领悟。一只眼睛必须看见罗网，四支箭最终却像树木一样直立。推举人才应当依据乡里，选择德行应当通过学校。修饰名声和实际，须谨慎行动静止，使人成为有主张的人。我若信佛，佛反而会谄媚我；若说儒学无用，便是把儒者说成腐朽。山岳为什么如此屹然不动？事业功名应以急务为先，暂且驾车周游四方。长沮、桀溺反而来问渡口；我相信孔孟之道正直而不老。邹鲁相距遥远，但我们都要远游；一直向东渡过沧海。韩蕲王花园老卒歌。蕲王亲手种下红锦花，十年间却没有挂上铁铠。花园里的老兵守护花树，睡在花砖上，听见黎明的乌鸦。头发全白，白白耗尽一生而无所事；古塞沙尘中，战后只剩下老弱残骑。人才多得如云，健壮的士卒也足够，可一个奇才埋藏在胸中，最终还是憔悴。万缗青铜钱满地闪光，宝函中装着皇帝赐给夷王的旌节。宫中的妆粉被拿去换酒痛饮，海上的货物和珍珠装船归来，压得船樯沉重。王家的舍人惊得吐舌，御府的珊瑚碎裂，如飞雪一般。嘴上还带着乳臭，却已经站在帐前；只有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翁，叹息自己被弃置。你难道没有看见，天下英雄本来都出自士卒行伍吗？左边鼻孔成龙，右边鼻孔成虎；颈中鲜血淋漓，只想着用它祭衅战鼓。史书所传的人物沉埋地下，又有谁能一一数尽？花开花落，经历了多少风雨。观读姚文公文集，记赵江汉旧事。

译江东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家，北方军队逼近鄂城。鄂城城小，抵挡不住围城的壕堑，只能为孤城哭泣。赵公本是儒生，白发苍苍时困于战乱；年老而心知自己还未死，哪里肯举起降旗，坐看清野的百姓被俘，自己也被带入骠骑营？他凄苦地守尽忠义，愤怒得想以鲜血祭鼓和钲，长揖之后登上堂阶。五弦琴偶尔发出铿锵声，黄须的鲜卑人何其鲜明，指下仍然奏出端正的乐声。中原果然有真正的人才和大将，你是世间英豪；幕府欣喜地招致你，军师岂会徒然惊叹？最终却像脱逃的兔子一样，夜里立刻葬下迅疾如鲸的身躯，双眼怒睁，仿佛要裂开。汨罗江啊，我与你同样坚贞；和门突然下达命令，巡逻士卒纵横而来，扶持着我返回旧路，并慰劳我，赐给冠帽衣带。古今时代多有崩溃离散，山河大地饱经战争；干戈自有应负的责任，朝廷应当祭告京城。推演筹谋，或许不会畏惧；经书的轻重，谁能判断？既然知道道义在自己，哪里需要以死换生？汴土长期不能守住，金源于是彼此支撑；纷乱的战马之间，仍以儒术自鸣。古代经书更加向南迁移，义理反而落后；繁复文章只向北传播，礼乐必须相抗衡。平阳卖瓜的老翁，建立教化，绘制国学；诗书得到笺注，江汉地区赋予法度。那时正逢世运变化，什么士人不是国家栋梁？楚地的人才仍可与晋地相比，汉代学术尤其逃过秦朝焚书之灾。应当收敛而又振作精神，打开书箱传播精微的学问。一代王业光辉灿烂，成就卓绝，足以流传千载。陆机不过辨析言辞，庾信徒然寄托衰败的感情。我姑且按照自己的方法行事，唉，可叹我的仁卿。读《穆天子传》。我听说从前穆天子亲自骑着八骏马，奔驰万里；左边驾马，右边服马，快如疾风。盗骊山子为他驱使，又让巨大的搜取天鹅血，直到饮到牙齿。西王母头戴胜饰，穿着奇异服装；海山如燃烧的银子，光彩灿烂；赤水毁灭，瑶池近在咫尺。白云中传来歌谣，欢乐得忘记死亡。西极有化人，担心迁往清都帝居；腾起后又停下。日月河海的远近，都在迅速缓慢的变幻之间；一指之间便过去了，堆积的禾草土块恍惚不再矗立。宫室中狐鸟备膳，蝼蚁的梦境把虚幻当成真实。明白这一切的人有几个？天地之间局促跼蹐，又有什么可以凭恃？可叹穆王造成这种道理，诗人写《祈招》作为本纪；秦始皇、汉武帝羡慕这种逸轨，燕齐方士也随风而靡。眼目昏花，耳朵闭塞，只狭窄地听视，攻咬皮肤，遗弃骨髓。蟠桃花开照耀海水，生命却不协调，欢乐至死；空写诔文，承受生来禀赋的形质。鼻、口、耳插着牙饰，头上戴发；肩、股、脚趾织着毛，缝缀苎麻；以苎麻奔驰，任意游玩，踏着明亮的琼地。鱼看见了发笑，人感到欢喜；弹筝饮酒，发出铿锵的角征之声。天然本真绝不增损，向上摩触青冥，空旷得像磨刀石。刚烈的风使倒影翻转，群星的光线向下照临厚土；一层层像垒起的桑麻，冠带之间又有龙鬼。人的一身小得像粟米糠秕，被四维上下曲折的牢狱拘禁，处处像奴仆一样受束缚；贫困、疾病、行动，都受到牵制。想飞扬，却恨没有鸟的两只翅膀；想驰骋，又恨不能像百足虫一样浮游在里巷之中。这种局面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回头看看自己的形体，唉，实在可鄙！我翻开自己的书，又想把它脱下；真想替穆王执鞭执弭，步行跨越泰山沧海。可是岁月已经过去，我纵情于游侠之事，并不是仙人一流，而是放荡忘返。难道不觉得羞耻吗？长笻可以化为龙，也几乎化为麂；芝草和琅玕森然繁茂。我来到丹台叙述仙人史事，从这里开始遍观八方，满天白月无尘无滓。题咏墨梅画。北风吹得人几乎倒下，古树仿佛化成铁；一朵梅花使天下有了春意，万里江南却仍是白雪。题赵大年《林塘秋晚图》。苍老的秋景呈现青黄之色，尽收在笔下。晴日里的野鸭和冷落的雁，共同栖息在沙洲。王孙学习绘画，只会徒然描摹花竹。令人惆怅的是，铜驼陌上已是一片秋色。《渊颖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渊颖集》卷四。元代吴莱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