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颖集卷二

译故国如今在哪里？新的营垒忽然建立在这座山上。藩王收聚最后的余烬，义士和将领守卫边关。典礼保存周代的法度，威仪恢复汉代的班次。官署开设，旗帜摇动；营寨结成，战船环绕。节制之令通达江上巡逻之地，枪牌聚集在洞蛮之间。龙形巨浪多次冲击礁石，岭峤一半已成为丛生的野草。布置阵势，转移到官港；帷宫停泊在女湾。狗流仿佛尾巴横扫，龙已陨落，再也无法攀住龙须。祭奠死者必须寻求继承者，奔走驰驱独自承担艰难。残破的戍守房屋一片纷乱，杀戮使城市居民全部丧尽。玳瑁洲仍隔着珊瑚岛，众人蜷缩着以干粮就灶，减少盐水而饮辘轳井水，道路艰难，又没有前方援军，百姓哀痛，老弱鳏夫无依。飓风掀起云气，映出赤色光晕；巨鲸搏斗，飞起朱红色的冰雹般血沫。国家的大业随着战船一同毁尽，元帅弃下兵器，徒然闲置。炎热山丘上仍穿着朝服，贝阙宫中弯弓御敌。有人跌倒，冠冕坠落；娇弱的孩子哭泣，触碰剑环。奔驰的战马冲过栅栏和象阵，精卫鸟避开笼中的鹇鸟。败亡之气只剩延续的喘息，英勇的气势想要在衰弱中重新振起。一次沉没便知道大势已决，再被捆缚又有什么脸面？离去吧，曾经乘青盖车的人；出发吧，那些翠鬟女子。城池危急，只能叹息诵经声喧闹；井栏受辱，令人痛惜脂粉染污。出兵督战徒然悬下命令，回军时反而计算钱财。蜀地泸水之家失去了奥区，襄水汉水之间的国家忘记了根本。月光照着苦痛的丹心，风吹扬着顽强的白骨。谄媚的儒生轻视战斗勇士，污秽的史书反而抬举投降的奸人。年代虽然久远，神明终究存在；苍天高远，眼泪或许仍会潸然落下。绮罗衣裳归入北府，疆域治理混同于南方天下。毒浪在水中悲鸣潺潺，烟雾气氛弥漫苍茫。一时之间磨刻碑石之处，万里之外传来凯歌而归。早秋偶然作诗寄给宋景濂。我病了三个月，久未问候，不知如今是什么时候？山林中的树叶日日飘落，草木将要变得衰败，忽然来到水边一照青镜，为什么已经挑出白胡须？千里又万里，鸿雁的音信何其遥远！去年思念我的父亲，他这位羁旅之客在广州；今年思念我的父亲，他的官职属于大长秋。汉宫戒备御用服饰，周代典制进献膳食。可惜我不能前去，眼睛只能望着五城楼。西风吹过梧桐，一片两片叶子堆积起来。旧日书信翻动时沾满尘土，雄剑仍挂在墙壁上。时势并非适合穷困，事情一旦来到便会显赫。除去偶尔骑鹿出行，门前很少有人来往。旧友只有两三人，都久困旅居江北。古径上风吹来花香，长廊中雨水沾湿脚步。莼菜和鲈鱼最有滋味，稻米和螃蟹纷纷多得难以计数。我想前去跟随他们，可蛮地的潮水正翻腾。秋夜悠悠而漫长，梦醒时秋月已经放晴。有才华难道就能赶上别人？没有学问，哪里敢求得蜕变？挥动琴弦，仿佛拨动河水；削磨自身，作为泰山之砺。唉，祁孔宾啊，得失只在毫厘之间。士人若想知道自我珍重，今人仍与古人一样。司马相如有封禅的志向，扬雄撰写《剧秦美新》。当时在文章之间，万世的宠辱都由此伸展。董京已经不可复见，悲愁至极，难道是麒麟啊，麒麟？北山有古寺，修长的竹林使炎天也清凉。蛟龙盘踞在两道山涧，鹳鹤在层层山冈上鸣叫。心中的台阁被月光照得洁白，鼻中闻到烟气，香味贯通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可以思念，却不能到达，只好吟咏这篇招隐之辞。陈生喜爱神仙之道，一百天中常有九十天患病。手攀琪树枝，口诵《蕊珠笈》。山中衣服纵横披着，弯腰进入石室。哪里如同饮一尊酒，自然能够排解聚集的忧思？我一向闲来作诗，像贾岛那样清瘦，像孟郊那样穷困。清瘦的人将要缺少粮食，穷困的人或许潜藏在丛生的灌木中。水流过苔藓间的石头，花枝低垂到竹梢之外。圣人和愚人最终都归于消灭，何苦还要发笑讥嘲？过去我向东进入大海，飘然任意而行。大风摧残波浪，飞雪洒落在船上。过去壮志还少有，今日狂游也全无。发誓要登上盘陀石，再次遥望扶桑的遗址。泰山高，寄给陈彦正。泰山是多么高峻啊，高到直达青天。世人想登上去，却无法登上。层层岩石和陡峭石壁，只能徒然攀援；望见的顶峰，路途已经断绝。石洞向上穿出，铁锁向下悬垂，崎岖石路彼此钩连。谁是喜爱奇景的人？一步一步走着，欢喜得仿佛发狂，一心不顾死亡，单手拨开长烟。鸟兽惊惧回避，虎豹和飞禽纷纷坠落；乌鸢在浩荡刚烈的风中盘旋，风云聚结于虚空，仿佛形成世界。飞龙和捷鬼凿开混沌的巢穴与神仙之境。路上遇到四五位老人，他们含笑招我上前。黄冠白发，傲然倚坐几榻。野菜素粥，铺陈在盘筵之上。若不是你的愿力，我有什么办法在这里停留？应当知道，仰面叩问幽暗的云霄，登到山顶之处，难道不会俯身震慑于无穷的险岩、深谷和栈道吗？可叹我们这些普通人，真是行尸走肉，满身腥膻。段思家最令人惋惜，李绅眷恋世俗，终究难以磨去。抬头告知神人，只恨缺少风马和电鞭。用藤萝束缚身体，便缒下山去；只见松柏高大繁密，直上数万仞，石棱突兀，如横着的戈矛。自古以来秦汉帝王东封泰山，也没有到过这里，只能问及梁父山和肃然山。日观峰高耸，仿佛已在脚下；蓬莱浩渺，只剩空中的楼船。有人说鲸鱼可以射取，也有人说狗能够牵引。安期生、羡门子一去不返，文成侯、五利将军受到宠幸而骤然显贵，都祈求长生年寿。仙人自然拥有真正的至道，这道又从哪里传来？遥远的龙汉、延康年间，他们前去传授《金珰玉佩篇》。胡仲申到来。自从我与你分别，三年没有相见；白云日日高飞，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你的面容。我久病不能出门，只能在幽静的门中寄托思念；你来以后，仍然使我想起往事。你踏着苍翠小路而来，在堂前坐定，笑语声使我的疲倦顿然消解。你新作文章十多篇，笔墨经百般锤炼而自成一格；口头传诵，足以发掘秦代石壁；竹简之文，足以凿穿晋代墓穴。考订议论没有差错，风雅诗篇也辨明正变。世俗儒生沉溺于庸俗学问，雅正曲调却极其浮艳炫耀；群羊即使冒充老虎，草木一旦讨好豺狼，便会相互争战。谁能制止横流溃决？也许还可以医治昏盲。牛毛虽多，真正的麟角却时时才出现一只。朝廷正当太平，炎海之地忽然传来战事；人才需求更加急迫，岩谷中的贤者也骤然乘驿车出山。最终还是应当致力于涵养积蓄，以等待推荐。请问古代的大丈夫，哪一个人长久贫贱？头戴高冠远游，双眼明亮如电。向西登上石头城，只见长江流成一线；袖中有《羽猎赋》，云气拥护宫殿。燕山离你近在咫尺，却有万里冰霰阻隔。你的志向多么壮伟啊！我高兴得手脚旋舞，抚剑为你歌唱，张灯设宴催你畅饮。不久你又要送行归去，我赠给你一方端溪砚。一路前行，只怕从今以后要辗转于异乡各县；天降寒霜覆盖四野，老马困于蒿草之中。圣人尚且等待时机，中途并不是狂妄或拘谨。书中的蠹鱼不会辜负你，书架上有三万卷书。我哪里是一个奔走竞争的徒劳之人，东边劳顿之后又飞奔到西边呢？观看陈彦正《观景拄杖歌》。

译山中人拄着手杖，亲手携带着满杖的刻画，形状类似土圭。春秋四时和星辰本来没有错乱，谁能把它们排列得完全相齐？太阳从扶桑升起，照耀蒙汜。南北的广狭和周围的里数，都可以测定。老羲氏驾着车，为何如此迅速？三足神乌替他驱使。清晨举起手杖，朝天空移动并插下表杆，测量日影几乎没有差错。骏马奔驰如过缝隙，不能超过一日的时刻；蟾蜍吐出月波，也同样报告时刻。世间可惜有人竟把天机泄露，想凭杖下的刻度强行衡量日月。蛟龙变化而去，甲鳞中生出霹雳。搜寻它的光彩反而使光彩消灭，自从宣夜之法以后便无法传授。纷然并列的有周髀术和浑天说，嵩高山观测天候也大体相同。南北两极的隐现仍各有星次，日南交点连接海陆。海中的许多星辰仍未看见，雁门之外草木茂盛，龙沙却已断绝。铁勒之地片刻之间羊肩便煮熟，天高地远，八方无边。章亥、竖亥争相比试脚力，出入天下哪里会有尽头？议论和经营很少能完全穷尽，璇玑玉衡之术在我朝使华夏与戎狄早已统一。山路和海船相通，万国共同点燃火炬；海边尾闾侵入暑热。骨桥上的魑魅压在冰冻之地，古今阳城都只有一座高台。三十六度的增减由来已久，郭守敬新制十五种表。天下的日影没有一丝尘埃。我知道浑天说认为中国东南海边的天体有特殊倾斜，周髀术本来是由勾股法推得的。昆仑山位居中央，标志着四方极点，茫茫大地仿佛浮在一团元气之中。邹衍说九州之外还有九州，蚂蚁般的小人寄托在大树上；但大树所托之处终究难以求得。可叹周髀说与浑天说尚未有定论，我手中的拄杖却要与太阳竞行。张衡的一行历法早已成书，邵康节的算学又究竟如何呢？观看秦丞相李斯所书邹峄山刻石的墨本碑。邹峄山在什么地方？秦始皇在那里立碑，改易名号。史籀的古文，到李斯手中发生变化；字势如蛟龙盘曲，独自精妙周到。自从迁都咸阳，制服天下六国，宣称要拯救百姓，烹杀强暴，深重地擅自更改制度。秦朝的新法繁多琐碎，把周代末年的制度全部铲除；扫除井田制，设置斗和甬等量器，荡平封建诸侯，废弃圭璋，收缴兵器铸造大钟，销毁凶器，排斥塞外并修筑长城，斩杀枭首以惊众。当时大规模修建阿房宫，梦想万世永远戴着皇帝的旌旗。胡亥骄矜怠慢，不改变原来的道路；赵高指挥一切，哪里称得上孝？巡游四方，有什么功德？群臣刻石歌颂，简直像羿和奡那样暴横。金虎之运衰亡，终究不能守住；白蛇斩剑而死，只徒然引起惊扰喧噪。荀卿著书，说人的本性是恶的；弟子承袭他的学说，言辞更加衰老。古今圣贤全都被束之高阁，五帝三王的典籍遭受焚烧。越人像受惊的鸟兽，你们苦于战争；蕲县士卒狐鸣，你们召来了盗贼。东市被处以具五刑，实在应该；何况想到我儒者还拥有名教，更令人痛惜。太平真君年间有人一把将碑推倒，枯竹野草遇火便干燥燃烧。篆书家的法度精妙，还值得钩摹；枣木刻字肥厚，只略具颜貌。阳冰的石经，仿佛要吐出乳汁；楚金的碑额，仍然踌躇难行。谄媚的文章，应当合力削除；奇绝的笔墨，即使勉强也可以仿效。小斋有客来，却没有寒具可供招待。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赶快洒扫。后代继续刊刻，即使流于肤浅，先秦遗迹确实仍有堂奥。鹅鼻峰顶无法登上，魑魅白日哭泣，连熊豹也受到惊吓。还要寻找碣石，探访之罘山；乘兴离去，漂浮在沧海上，划船而行。观看齐人谢玄卿《五泄山遇仙记》，奇异地题写《五泄山寺》。从前听说有一位奇士深入五泄山，却不知五泄究竟在什么地方。长溪环绕高冈，微风吹来天籁；急瀑洒落石梁，仿佛金磬远远将要鸣响。穿白衣的人灿然回光，绮丽的仙女打开朱阁，灵仙端坐玉堂。我弯腰上前拜谒，衣带环佩突然鸣响；幸而你在这里得到大药，便可前往玄乡。玄乡暂且留下设宴，污秽之物不要狂妄发作。高座上有美玉般的光辉，张设碧色帷帐，铺陈琳玉花饰，杂陈芝草精华；桂脑、螭髓之间，凤浆满溢，太容挥动四弦，西王母弹奏八琅。羽旗和白虹高举，华丽的车驾如螣蛇飞腾；眼珠顿时清爽明亮，肌骨也随即散发香气。日月星辰恍惚已在脚下，海岳显得极其渺茫。可叹我颇能探寻古代胜迹的道路，却只见纵横山径；青童遥远不可见，宝刹却高高相望。山峰插入烟雾，潭阶跳动着冰霜；蝼蚁居于小小洞穴，蜉蝣纷纷飞扬。最终得到云锦般的书笈，以虎皮鞶囊照映；千年或许只是一瞬，万里忽然便到扶桑。谢卿独自前往，抬头何不回旋飞翔？笑着采摘金明草，可是浮华容颜哪里能够长久？送郑彦贞、仲舒叔侄北游京师。郑君的家族本出自义门，门前树立表彰的牌坊；孝义敦厚，祖孙相传九世。一天之内聚集全族，人数达千人；从早到晚共同饮酒吃饭，共用杯勺而饱食，衣裳挂在架上，身体共同得到温暖。家族本来富足，积存的粮食遍布乡里，有时还资助饥贫者的饭食。大宗小宗渐渐疏远，东房西房有谁寻根追源，重新整顿宗族？为何不下到省府传达命令，广泛传播声誉于乡闾之间，说明礼俗的兴衰？难道不应当更加重视风俗声望以劝人仰慕吗？你仍把文章藏在袖中，叩问所属部门，出发吧。遥望宫阙，期待飞腾而起；燕然山又在何处？水陆相隔遥远，驿路要走一个多月；舟车奔行经过邹峄、邳山和岱岳，山势高耸。蜀江、邗渎和黄河水流浑浊，榆关高大的城墙矗立；虎纹碣石涨潮海浪冲刷，蛟鼋出没于北方州郡，尘沙绵延万里。京城气象雄伟，天文微垣升平多年；皇帝临朝，郡国使者成群而来，肩跟相接。五柞、长杨之间，宝剑相接，弓弦和突骑的旌旗翻飞；鸿雁飞鸣，羽翼尚未收肃，鱼龙变化，光彩相互辉映。世间道路和人事哪里可以预料？儒术和政理还须攀援求进。可叹我从前有幸列入俊秀之士，踮足至今，仍在梦魂中辛劳。若乘时出发，本想迅速奋进；如今抱病日益加重，只能困守丘园。阮郎在竹林的夜晚一同秀美，韦氏花树到了春天仍然繁盛。你的亲族显达已经在这次举动中实现，可惜我不能前往饯行，只能空对酒樽。严陵的应仲章从杭州寄来书信，我作此诗答复他。旧友与你相隔多么遥远？闲居之中想要回访招聚。幽并之地风雪交加，楚越之间水云遥远。短褐沾满黑尘而破旧，长剑的宝气也已消磨。门墙使我成为隐逸之人，笔札却送到耕田砍柴者手中。旅舍夜晚点灯相呼，修长宫门早晨彻夜面对荆棘。书囊中题写着繁杂的文集，发表议论如献微薄之见。舌上火焰真能熏灼，胸中兵器般的谋略更加锻炼。乘轩车南国的鹤，解旋北庭的雕。运转天象如斗星下垂，飞腾入海如潮水涌动。兰草生长的楚地已经变迁，橘柚进贡的年份也凋零。服饰上有黄朱色黼黻，声音中有宫商角徵羽的雅乐。潜藏自身，甘愿像蛰伏的蠖虫；赋予的命运，又像小鸟苕鹩。占卜做官，龟兆没有显示；研习经书，教法却有条理。秦火之后竹帛尚能完整，汉代糟粕也能从箪瓢中品味。绘画品评中，翎毛画最为珍贵；鸡场中的鸡却夸耀爪距。文章能够通达政理，道义胜过官僚。岁月悠长，令人叹息；湖江之滨耐得住寂寞。花浓时携酒出游，柳色放晴时听卖糖人的箫声。制作虎符摇动金锡，驱赶鼋鼍，驾船渡过赭桥。流连景物直到日暮，漂荡于离别歌谣之间。世人笑乌鸦不是喜鹊，我却怜惜用狗尾续貂。三次受刖刑仍呼号着璞玉，五陵少年纵马时意气慷慨。山中的桂树孤高，涧底的禾苗丛生。依然有统领百将的谋略，只待交给霍去病、霍嫖姚般的名将。富春新建的关将军庙落成，吴子中带着诗卷来索取题辞。

译吴生病后起身，听到奇异的传闻；梦中认得那位长髯将军，于是向神明祈求灵验。从此揭开庙门，斟酒于棕榈器中，说：“我曾经长期阅读名将传记，只见他紫金般的眼睛、赤玉般的面容；汉室鼎足分裂，他强行割据荆楚；锋芒剽悍诡诈，轻视攻战。天荒地老，道路不通；魂魄升降，尸骨像秋蓬；神仙背剑而来，于是以兵解脱身。巫觋传递芭蕉，真是鬼中豪杰。既然本来应当死在荆州，为什么还要严加祭祀？富春乡里，如今江左四处祠庙都没有了。狄公啊，长髯将军啊！难道你独独不恨不能见到孙权在江东吗？” 题钱舜举所画《张丽华侍女汲井图》。景阳宫中，侍女从景阳井汲水，手提银瓶，牵着白色绳索；不施脂粉，面容仍然生光。珍贵帷帐垂下轻纱，花朵嫉妒她的身影；临春阁和结绮阁高耸入空。璧月照着琼枝，宠幸的宾客同鸳鸯戏水；池塘中下着雨，蛱蝶追寻香气，殿阁间吹着风。太阳已经升高，欢乐宴饮仍在继续，骄奢之人仿佛有所诉说。床脚堆满章表奏疏，天昏了还没有醒悟。吴地士兵穿白袍，在战鼓声中战死；洛阳土地上的青盖车已经投降。船驶过井泥，水面没有波纹；井栏已经残缺了一半。胭脂污染了绯红的雪肤，蕙心兰质都被吹作尘土。目光望断寒江，只剩锁江的铁索。题李伯时《宝津骑士校马射图》。东都天子驾临宝津，左右突骑多是近臣。少年人骑在鞍上便齐步前进，青柳和绛色绡衣之间箭矢不停。前手牵弓如同附着枝条，后手放箭，箭飞出去便无从知晓。羽林军的剑客驰骋，尘雾弥漫；筋骨强健，手腕有力，箭声如冰雹飞驰。先朝的射技和兵力都嫌薄弱，旧日栅栏和球门间马匹惊跃，军书传到。夏风喷过黄河，使节通行于辽地雪原；跑马经过南宫来试验士卒，皇帝亲自前来观看。笔下英俊飘逸，真是龙媒良马；澄心堂纸上还依稀留着笔迹，画家的六法仍然显出神采。谁是醇厚的骏马，谁又只是牛车？把天下骐骥全都收尽，反而留下跛驴。男儿徒然在门上悬弧，唉，多么壮烈啊，那些武夫！题姚文公草书杜少陵诗的手卷，卷为崔仲德所收藏。鄱阳湖向东流去，白浪茫茫；匡庐山五老峰，青色展开。我公安坐，展读诗史；灯下提笔，草书数行。眼睛一看便明白，手已熟练，快笔如闪电。锋利的笔端划过纸面，明亮如含霜；鸾凤盘旋回绕，任意舞跃；蛟龙突起强健，高高腾骧。应当知道最可贵的是致力于道德，何况文章还能不朽，流传后世。中州旧家，贵族子弟由此而出；累代年高德劭，真正的儒者光辉。插笏端带，颜色端正；挥毫染纸，仍然谋求长久。即使钟繇、王羲之也可退让，笔势将与董仲舒、贾谊一同翱翔。过去大兵在汉水、鄂地溃败，南方士人又在哪里潜藏于茅竹之中？北风吹散头发，急迫地死在水边；明月下跨马上路，劳苦地追逐逃亡者。程颐、朱熹的学术由此萌芽，姚文公、许衡的论述编次极为审慎详明。建立书馆，承受庭训，终于两者兼得；搜求经书，摘取传记，谁能穷尽其数量？圣朝统一天下，开辟海岳；功勋武烈交相辉映，铭刻在旌常之上。麟阁刻下功臣辞文，照耀百世；鸡林为文章定价，使异域惊叹。青色佛寺和玉宫，承担鼎器般的重任；丰碑巨碣林立，碑文如戈垂锋。英华迸发，永不消灭；把翰墨当作游戏，姑且往来徜徉。崔君年少才高，幸而侍坐；安陆遗稿，曾经取来收藏。画卷一半披着丹彩，长久展开收卷；满幅缠绕萦回，苦于一直收藏。我的诗文往来于河汾之间，屡次来去观看。哪里敢惭愧于韩愈门下的张籍、皇甫湜，有时甚至惭愧得汗流浃背、僵立不动？长梁短椽尚未收拾完毕，罢了，我公如今就是栋梁。问五脏。我问从前出生时，我系在胎中，究竟由什么神灵主宰？头在上，脚趾在下，五脏交错排列。胎中经脉本已不足，乳汁又不均匀，黔首之事不归我掌管，只好勉强粉饰成人。因此本来就多有灾害，无法保全生命的真元之气；身体日益衰败，外邪乘隙而入，处境艰难困顿。那个人为什么像葫芦一样肥胖，说话容貌勇猛如雷震；这个人为什么霉瘦憔悴，四肢和骨骼虚弱不能伸展？唉，命运的禀赋难道不是由你造成的吗？因为我确实不能使你满意，为什么丰厚和吝啬不能均衡？五脏精气被我扰恼，向苍天诉说，恍惚之间要我回答。天道你应当遵循，自从你获得生命以来，运行次序便逆于星辰。何况从你出生以后，残害侵损一直及于你的身心；本来就住在体内的五脏，与你互为主宾。你为什么不恭敬它们，反而狂乱劳役它们，像风轮一样不停？坎离渐渐违背，龙虎运行而起争战；嗔怒使一元之气终于不能守持，散入细微尘埃。只有脾脏主管水谷，四肢承受精华津液；你却让肴肉堵住口腔，使酒浆断绝而不能沾唇。司禄之神不上报你的福禄，只给你藜藿；贫困饥饿使肠子常常九曲般苦痛，嘴边又长满荆棘。上天为什么不赐给你福禄，使你的衣食器用充足？还是你不侍奉上天，因而睡眠饮食失去安定？天本来没有使你生病，实在是你自己招致疾病；你又不能忍受疾病，虚躁不安，还喜欢皱眉。内里亏损却只在外表保养，众多药物聚集成毒，金石、草木、虫类杂乱投入；猛烈的药力像斧头一样，使五脏精气始终不得安宁。乖戾之气积聚相熏，寒气增加，热气有时增强，片刻之间就像冰与柴火彼此变化。应当知道你的五脏并不专属于你，为什么反而要反复诘问争斗？我和你仿佛越国与秦国一样彼此疏远。唉，一脏受损，五脏很快就不纯和；牙齿渐渐凋落，皮肤肌肉也逐渐削瘦粗皴。你只管尽你的职责，身体外壳自有君臣之分；上天曾把一切赋予你，造化并非不仁。我听见五脏精气的言语句句确凿，而且都合乎条理：人本来由上天开辟，像泥土在陶轮中一样，恰好在一时之间相互结合；万物混合而无边无际，圣人和愚人都同样赤裸，毛类、甲类、角类、鳞类各自存在。我只有心和肝被称为心肝，普通百姓的心肝既然属于我，荣气卫气为什么不温和流行、遍历全身？燥湿滑涩都要一一尝受，酸咸辛辣又虐待你、重重劳役你，使你得到我的黑垢。蚯蚓尚且没有五脏，静夜里也能解闷似的唱吟；蝴蝶也同样如此，轻盈飞舞，媚悦于春日阳光。它们哪里一定具备心肝？万物各有自己的本性和循行。蜉蝣有时由土化生，生死只在一晨一昏之间。从今以后我若安适，便无处不珍爱自己，怎能忍心让百年之后的身体销毁变化为烟尘？弯曲手臂便可当作枕头，躺在竹席上；想吃什么就取肉羹来吃。五脏精气快回到脏腑这座大宅，聚集灵气。张毅喜爱奔走，内热果然像火焚烧；单豹喜爱容貌，却使饥饿的老虎成为你的邻居。这两种情况都是天道，我还能说什么？作诗给同道看，姑且博取笑乐。

译题《永嘉唐氏清节处士卷》。永嘉是古老的郡城，控制着海湾一带；向东眺望万里，连接着蓬莱。龙湫瀑布喷向天空，化作雪花落下；雁荡山拔地而起，穿破云层。这里本来适合高逸之人在此隐遁踪迹，以清白节操表明自己，不留下尘埃。我知道出仕和退隐本来是一条道理，难道肯让外物与自身长久互相猜疑吗？古人可以出仕，也最懂得隐居；圭形小门不加打扫，藏身于崔嵬山岭。有的人醉后骑驴，有的人经过市集吟诗；林逋放鹤之后，最终乘船回来。今人可以隐居，却偏偏只愿出仕；劣马也要并驾齐驱，在喧闹中奔驰。兰台文章随着世道变化，梓泽宾客也随尘土而来。其中若有人喜爱高远而想远走，否则希望进身仕途便很难找到媒介。道路九曲，足以险恶；岩壑千重，多有风雷。应当直从浑浊黄河中屹立为砥柱，洗净黑暗之月，收尽炉中煤烟。道义与荣华果真是不同的趣味，伯夷、叔齐与盗跖、庄蹻不过徒然惊惧于锤击。在这里使心志混同于麋鹿，何况还要放开眼界穷尽天地四方？春秋两季栽花，花色拥满台阶；伏日腊月酿黍，香气浮在杯中。哪座山上砍柴采草，哪条水中钓鱼游泳、划船回旋？平常生活只要求得饮食，便能获得快乐，又何必追问容颜是否衰毁？我很读过隐逸传，遗憾不能径直踏上烟霞堆积的山路。平素的品行传给家人便如同政令，虚名遮掩真实，必须从根基上铲除。晴窗之下抚读书卷，尽是通达之士；秃笔落在纸上，谁又是写诗的材料？人生的大节必须光明磊落，千万不要屈辱地筑起怀抱清白的高台。《白发辞》，寄给陈时父答复。从前我的头发干燥，尚未长成；如今我的头发枯槁，反而先行脱落。童心还在，容貌却变了；满鬓苍白的花发，仿佛蒙上霜雪。早晨抱镜照看还不真切，镜中相逢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东都贫穷的孟浩然，叹息只有一柄孤剑；西山衰老的康乐，悲伤旧日的坐席。常常害怕黑胡须不能变白，白梳子又何必去问衰老？枫林叶底风烟变换，药草茎边徒然承受雨露。若不是神仙刘伶、阮籍一类的人，世间哪里能有几个人经历春秋而不老？明知鹳鹤终年长着朱红头顶，却还能看见鸳鸯双双白头吗？《黑海青歌》。越地山中有黑色海青，拳爪强劲，眼光敏锐，羽翼健壮。养在笼中三年也没有吃饱，飞越万里的勇猛俊健犹如流星。老芦苇日日摧折，白鹭和文鸧眼看着被撕裂；腥气沾染石滩，远风吹来，骨髓撞击寒冈，散作轻雪。这个人把它从手中放出，本来不过是一只普通禽鸟；岁末系着长绦，来到上林苑。钳奴虽然身份低贱，却多有奇异的骨气；骑士徒然自负豪勇，却自有侠义之心。晋宫邸第荒废，身体几乎想死；燕国云气消散，草地平如砥石。可叹它不是高远难见的鸾凤，只能望尽狐狸而众兽披靡。当时奉命出使探寻远方巢穴，两边边境奔驰的军队都听闻它勇猛鏖战。南方土地上谁知道这种凶猛禽鸟，北方州郡突然见到，争相惊呼。天鹅贴近天空垂下双翼，黑海青虽然黑，却也可以捕捉。太平时代八方没有不通，函谷关又何必问关西关东？小至日观看三山林霆所作《致日经》。过去在江左，闽地有个人叫林霆，穿白衣被召上殿，口诵《致日经》的卦爻，立即可以验证。声乐幽深，阴阳调和已经很久不能正常运行，百姓万物将怎样安宁？前朝经历多次丧乱，四方边境长久充满腥膻。君王如同多余的旒冕，兵祸更加剧烈；即使凭蓍草龟甲强行占决，福祸的极端又怎能预先显形？元气不能被你们体察，万物蛰伏又怎能苏醒？从今发掘孔壁遗书，我想讨论汉廷《春秋》中所记灾害，并推求河洛的奥妙灵验。日月星辰本来光辉照耀，山川岳渎长久流行；狗在野外吠叫，世间播荡；鲸鱼在大海中翻腾。世上或许偶尔会有这些事，如果不是上天，又是谁在发号施令？天的功用巧妙旋转，圣人的造化致力于德与刑。草木萌芽，鸟羽初生。和风足以运行气候，变化的景象带来许多年月。我私下怀疑那磬是不是敲错了，这钟是不是用草茎来敲击？冬天反而花朵绽放、羽毛生长，夏天却因雪而阴冷；阴阳只是任意挥霍，律吕暂时听来昏暗。无须再用缇室中的律管，便能使茅阶上的蓂荚合乎节候。可叹我偶然抚读书卷，默默坐着，只剩空虚的忧思。岁末开始推算历数，祥云布满郊野。羲和已经不能复见，残存的古书仍有青色痕迹。董仲舒尚且如此沉溺，我要为林霆刻铭记述。大食瓶。西南方有大食国，文化由波斯传来。那里的人最懂得珍爱宝物，当地土地适宜制陶。白色瓷瓶一二尺高，金色碧色交相灿烂；晶莹闪耀，仿佛龙宫所献；纹饰错落，好像鬼神用斧凿刻成。粟粒般的纹理隆起相连，花穗盘曲蜿蜒。定州瓷器也要让它的精巧轻薄，邛地瓷器也要和它争比清润坚实。拿在手中滑得几乎要坠落，凝神注视，寒光仿佛要穿透眼睛。遥远啊，依靠胡商的力量，竟能把它运送到鲛鳄出没的深渊。常常感叹古代器物，颇被世人抛弃；礼服由布衫变为冠冕，盘盎又取代了豆笾。礼制图样日益变化，难道戎狄之法也会如此吗？只要当时适用，经过重重翻译，远方之物都会来到面前。天下幸运地归于统一，四海边际纳入版图。县度之地用绳索相系，娑夷之民乘革船航行。凿通空路，派遣使节，随顺风俗，把各地百姓编入户籍。汉代玉器堆满箱笥，蕃地罗绮塞满马鞍。城池确实不再隔绝，衣食却怎能不随之迁变？轮囷之物一到便居于上位，鼎釜之器又有谁能肩扛？插上花朵，夺尽艳丽；盛满奶酪，增添馨香膻气。宴席之上特别显得奇异，博学的人也无须多加说明。收藏它，或许可以谈论价值；包裹此物，仍不如我的毛毡。珊瑚尚且可以敲击，沙漠道路上却徒然飞起烟尘。彼此往来互市，我且使用自己的杯圈。独角的貒兽不能出来，只记住征讨西方的年月。时傩。古人重视傩礼，把它作为疫病时的世俗仪式，举行禬禳以迎接岁阳，想要改变时令，使鬼怪渐渐显露锋芒而凶厉。神灵于是任意放纵，旱魃和怪物一同猖狂；侲童幸而列成队伍，巫觋陈说禁邪的方术。虎头面具张开口，金色眼睛闪亮；黑色制服和赤色衣裳鲜明。用桃木弓驱逐灾气，用豆粒碎石击毙强悍的瘟鬼。八方神灵全都震惊恐惧，六合之气高高张扬。清明安宁确实没有灾害，动静都遵循我们的常态。世道颇为险恶乖戾，人与鬼魅更加跳梁；狐狸老鼠戴上头巾帽子，魑魅偷偷窃取香囊。煎熬深入膏髓，击剥造成疮疡；乘风而行，成为国家的蛀虫，乘着空隙而入，成为百姓的祸殃。自从九鼎沉没以来，谁让百怪藏匿？寒冷使人脱去衣帛，饥贫使粮食闭塞；芦花遮蔽你的身体，橡栗使我的肠胃饥馋。地肤草最终也被卷走，天灾使万物一同凋伤。神荼张口想要吞食，盘曲的树木蔓条也不能生长；面貌强作严厉，枯竹却没有明亮光泽。圣人说这些接近戏谑，五祀之神徒然惊惶。可惜六典已经废弃，所以记述这篇《时傩章》。年初，欣喜地得知大人从岭南回来，于是带着儿子谔向北行，前去送他。刚刚高兴父亲回来，带着幼子走过千里风沙之路，来到九重城。旧帆随着江潮远去，新装使岭南瘴气清除。长秋宫官属盛多，离去时可以接续簪缨。此去将到什么地方？飘然远行，怜惜你的年华。尘土在马场上飞扬，白雪拥满读书的毡席。登临日观峰之外，前往云台献纳言论。文园令难道会长久卧病？还要上奏《上林赋》那样的篇章。溪上行舟，遥望故友黄明远在槐塘的新墓。前代的士大夫已经远去，故山中的棺椁也日渐久远；这里本是解释经典义理的家学，却开辟了中州鲁地的雅乐辞章，讥讽下里巴人的俚曲。面对荒草宿草，我无从流泪；文章如此可惜，却也等同于风中落花。感叹之余，便想以鸡絮之礼酬答亡友；目光停驻在前溪，只见晚霞飘落。岭南宜蒙子解渴水歌。

译广州园官进献解渴水。天风吹来，夏日炎热；宜蒙子把百花酿成甘露浆，南国又把它烹制成赤龙髓。棕榈亭高耸，里面撤去餐食；梧桐井压临沧江，干柏观中金茎高擎而未被水沾湿；蓝桥的玉臼空自捣药，寒意袭人。小瓮封好送出，香气覆盖着锦缎；古鼎进贡之后，余声震动寝宫。嗜酒客的心情胜过酒兵，饮茶僧的手段压过茶品。曹操口中酸涩，哪里还能得到梅子？汉武帝茂陵肺渴，又有谁赐给他杯水？这液体的气味胜过胡地酥酪，水波凝聚如海中桑椹而没有尘埃。往日暑殿评论汤饮，沉香木和紫苏都听说是第一。蕲州黄梅山上有佛场，新州的獦獠也认识这种水的香味。菩提树间适合安静坐禅，五色头发腾起毫光。用金刀剔落头发，接受佛法戒律；把头发埋藏在瓦瓮中，流传下来而不腐坏。它扭转回来，像使万夫高耸成栋梁；陶铸熔炼，使千圣掀动炉鞴。南海标立的佛刹周围十围，北宗远望而断绝了六铢衣的踪迹。尘镜本来空寂，空就是本体；风幡并没有动，动也仍然不是动。山僧礼拜，山鬼也戒备。一花开出五叶，至今依旧盛开；宝缕青色悬挂，如雪岭上的烟；神珠深青色凝结，像丹丘上的露水。世人身外多余之物都应剃除，谢公白白留下胡须。唐代画笔所绘的图像，石碑尚未磨灭；《大鉴坛经》又有谁真正读得懂呢？夜里听李仲宏讲广州石门贪泉的故事。大粤控制着南海，茫茫然处在天地的边角。石门高耸，悬岩瀑布汇聚成深潭。为什么清洁之名，偏偏要和贪浊相提并论？使者乘车来此饮一杯水，南方的贿赂便像抽丝结茧一样接踵而来。金珠混杂着宝贝和蛤珠，孔雀翠羽绚烂交错；乌黑的纹饰映着呿陀，器物上雕刻穷尽精巧。防风的蛟龙惊恐，织着兽毛的虎豹也忧惧。岛屿几乎被搜刮殆尽，百姓和夷人因此争斗结仇。圣王不会忘记远方，若奸暴之事仍然如此，岂不是合该让你这神灵也吝惜灵验？贪货的恶风没有停止的时候，贪馋的波涛只需半杯一勺便被激起；口渴的唾沫如万重矛戟，气机于是日益改变。搜刮刻剥并非人的正常谋划，私下的猜疑和权势已经到了极点。实在是你的祸根由此产生：妖巫挟持旁门左道，山洞獠人自称豪酋，支祁妄自解开锁链；蜥蜴发怒而翻覆舟船，人鱼肉有时也与人同归于尽。官吏和商人的谋划难道是良策吗？我将寻找泉源，使细微的污滓忽然全部消失。再想用泉水漱洗，粗秽之物全都痊愈；洗净昆仑山的洞穴，免得沉沦于渤海的水流。一尘不动，六合严肃清冷如秋。我感叹自己的身体微小，幸而独自替国家忧虑。从此斥责聚敛之臣，更何况那些蓄养羊牛马的人。援引薏苡的故事，王阳却只穿着皮衣。百世之后也不改变操守。呜呼，我贤明的侯爷！北方巫者降神歌。天色深沉幽暗，屋中月光漆黑。巫女击鼓唱歌，头发高高梳起，铁灯悬在半空。堵住窗户，封严门户，足迹都无法通入。酒肉丰盛，几席寂静。筝琶交错弹奏，仿佛凄厉的霜风在暗中铿然作响。哪里敢触犯？塞外的妖神被迅速召来。陇山坡地水草肥美，群马使门巷光辉耀眼。狼纛举起，家人侧耳倾听。语言似乎有声而无形，凌越昆仑山。妖狐与人一同叫啸，强健的鹘鹰与它同样翻飞。瓯脱是旧王大规模狩猎的地方，燕支山是废弃的沙碛和黄沙中的树。休屠王收取佛像，迎接秦宫来使；于阗请来騧马，开通汉朝道路。古今世事一片渺茫，楚地的禨鬼和越地的鬼神都在防备灾祥。这是邪神还是正神？降临灵场吧。麒麟披散着头发，跨行在荒凉大地上。天台山花蕊石笔架歌。天台山高耸入苍空，山神把石头染成青红色。良工雕琢它，手法运转如风。它使我的笔空灵，玲珑而有勾芒之形；香气震动土壤的肥膏，仿佛从蓬莱抽出骨髓，以流动的花朵作为骨架。一双粉蝶迷失在旧日魂魄中，五色斑龙从幽深洞窟蜕出。古砚向南展开，黯淡如水滩，任人摩挲；鸜眼石映着猪肝色，低头窥视墨池；碧色渤海仰面可见，寒冷的嵩峰作为书镇压满书案。层层山峦究竟在什么地方？宛陵老兔谈论功业；锦绣般的心肠吐出云气，莓苔般的面貌凝结成雨。翰林学士有一枝生花之笔，京洛新近传来的作品如花样翻新，浮花浪蕊一会儿便被扫除。可叹扬雄的《太玄》却被人轻视。题南平王钟傅醉后搏虎图。南平王饮酒行走在险峻山路上，天色将晚，忽然与猛虎相抱搏斗。仆夫惊退，不敢靠近。王双手显出搏斗狻猊般的力量，口干而大喊，眼光闪烁，腰间没有一寸铁器，却起身徒手搏击。沙飞石走，风卷爪牙；草木折断，树林摧毁，虎的雪白牙龈和下颌显露出来。人强兽勇，都竭尽力量争斗，彼此形势受制，战斗超过用兵。英雄的变化震动霹雳；富贵逼迫相压，最终收起兵器。年老疲惫时，他仍在道路上呵斥貉子；指挥六州，自称刺史。抚摸虎须，在淮甸争斗吞食，嚼碎虎胆；闽城倾覆。这个少年本来就是贫穷少年，狂妄的士卒竟然建立功业，醉狂之中盗取权柄，似乎也自有道理。幸而窃取权柄之后，王竟没有死，还横握长矛。一时的豪杰中，谁能把他画出来？千古流传的画图足以专门作为警戒。投弓弃箭，纷纷失措；骑在马上，惭愧得不如裴将军。

译题袁子仁所收藏的《巴船出峡图》。巴山一带高大而险峻，巴江万里从天边奔来。前面的纤夫急忙拉纤，后面的纤夫催促，黄牛、白狗一叫，船便迅速开动。清晨的风向东回旋，水流向西上行；淫预堆的顶头像大象一样伏卧，盘旋的鸟道使人害怕张帆。船沉没在龙渊，惊得船桨落下；世人的性命全压在汹涌波涛之中。吴地的盐、蜀地的麻利润很多，但遇到怪石急流必须勇于退避。贪险的人徒然悲歌；神禹疏导江水，江势却更加凶恶；五丁凿通道路，只留下空险的山岩。船还能坐却仍然危险，栈道阁道能够行走却终究令人落泪。感叹这里举目所见无不如此，直担心平地也立刻变成山川。在至喜亭边暂且洒酒祭奠，船夫和三老也正好分摊酒钱。观看唐明皇《羯鼓录》后作赋歌。玄宗皇帝在天宝年间国势全盛，花奴抱着羯鼓踏入御筵。头颅如青山耸立不动，双手像白雨敲击圆形鼓框。大声嘈嘈忽然放纵，像都昙答腊，谁敢上前？小声又笼笼然，接着急促敲击。耶婆色鸡最为可怜，风吹宫墙，笛声将要停止；月光照着逻逤，徒然拨动琴弦。纤细藤萝不动，显出秋天的清爽；万树杏花争相开放，催促春日的艳丽。雅琴清商曲反而被呵斥，蕃部的坐伎又彼此唱和。燕蓟地区被招引而来，却有大盗打破河渭之间，四处没有人烟。古代圣人本来淡泊，堂上堂下都悬挂着乐器；音调和谐、气息顺畅，便感召鸟兽率舞，姿态异常轻盈。后世的昏君越来越淫靡，早晨在北里歌唱，因而请来师延；迷乱心神、沉溺淫思，乐声苦苦回旋，钟磬散乱，终于沉入深渊。唉，西京正处在帝王宫阙之中，放眼可望两海边际；疆域如金瓯一旦缺损便再也无法补全，宝鼎剧烈震动，国家几乎迁移。心中贪恋音律技艺，日益受到侵蚀；坐视藩篱被铲平，徒然一片茫然。一时间戎夷共同席地而坐，满耳鼓乐全都像刀戈。宋公恪守正道，真是好宰相；鲁山的花瓷器中听说献上野猪。百年治乱总归由天意决定，羯鼓遗留下来的声音究竟还能不能流传？观看《隋王度古镜记》后题诗。王家有一面古镜，是轩辕氏从前铸成的。太一神前来护卫，冶炼玄金并储藏精气。日月聚集璀璨光辉，龟蛇相助而威猛狰狞。万灵吐出真水，整个镜体洞彻而清明。镜匣开启还不到一半，冰片般的镜光已经晶莹。宝匣收拢不动，玉鳞仿佛发出呼吸声。镜中有形体还能变化，没有翅膀却想飞行。恍惚之间到了百世之后，镜子流落到汾阴城。高士一看便欣赏，胡僧辨认后也惊叹。用金铅擦拭它的光泽，绛红和碧色映穿屋柱。镜光可以照彻墙垣，能照亮内脏。想到鹦鹉便流泪，遇到豹生而悲酸。一旦忽然隐去踪迹，天地四方便黯淡不明。狐狸轮流隐现，魑魅纵横出没。它的皮肤被峻烈地刮削，骨髓也被敲打殆尽。倘若雷风有所发动，厉害的虐害怎敢纷纷变本加厉？可叹我幸而居住山中，还要与猿鹿争夺生存。可叹我愿意渡海，鲛人与鳄鱼又恐怕一同迎来。杨氏有雀环，张公有龙剑，两件宝物并存。因为这面镜子，便能访求洞穴，难道不能振作冠缨吗？叶天师《松阳卯山石螺子歌》。松阳卯山高耸险峻，满山灵螺聚集如蜂巢。它们化生的形状不过是土石融结而成的混沌之物；空旷的江河、苍老的天地，忽然呈现古色，仿佛海水上涨、桑田沉沦。千年之后，黑色蜗牛的居处仍然狭窄；雨水含着浆液，螺女泉却已经干涸；风吹落羽翼，岷峨山化为劫灰。本岛水边和上党一带，纷乱的螺壳怎会流散？依稀可见山岩中的妖物施展伎俩，想象洞中乳石堆积如蛟螭。天地造化使万物出生又死亡，百万种裸虫哪里能比得上神仙的道术？不过是徒然消解，蝼蚁、乌鸦和鸢鸟全都只剩残骸。呜呼，灵螺终究会存在到天长地久吗？叶师的法筵还应当继续流传。为什么不在丹丘种下不死草，使世人吃了它便永远不死不枯呢？观看淮阴龚翠岩所修订的古棋经。淮阴老人修订的古棋经，好像广陵的大幕，青油幕覆盖着一江。双方对垒，白昼寂静；太阳如三楚之地结阵，棋子铿然如流星。东南宾客很少，传檄于黑白棋盘之间。即使强敌坐在棋局中，也只能曲折隐藏。树起旌旗，以手谈交战；劈开棋势，像藏着长矛。世间风雨长久不断，局势百变，身处其中，安危不知经历了多少战斗。昆河被割裂，半边藩篱破碎；涨海横扫，整个棋面空无所有。军中有这种娱乐，真是快乐；攻城掠野，也同兵书一样。宫殿寝园最终都变成草莽，帝王冠冕章服也落到鲛鱼之中。你难道没见蜀山中三十六位妇女，住在几间破屋里，昏暗得连灯也没有；夜里却把王积薪教会了下棋，满眼所见的长安已经满是胡马尘土。观看唐代薛调《刘无双传》后戏作《刘无双歌》。刘家有个刘无双，容貌美如春花；两道眉毛像杨柳，脸庞像莲花。父母给她准备衣裳，却舍不得把她嫁出去。黄银色的绉绣鸳鸯纱衣，正逢泾原军变乱，霜刃起，灞水、浐水之间尘土飞扬。奔驰的骑兵停到宫阙，回转的军队扫除荆棘。掖庭论罪，她被送给桃李宫女。富平押衙年老却有情意，句曲道士的药贵重如金。毡车掀开帷幕，遥望陵墓上的树；展开笔墨纸张，听苑中的禽鸟。一时割颈自尽，白白前来送死。半路赎回尸骸，却只能掩面痛哭，招魂召魄。秦地满是忧愁，改换姓氏隐藏身份；楚乡只剩梦境。古今侠士，天下闻名；迎风沥血，便成就功勋。手中执着长剑，甘愿以死相许。薄命佳人，眼泪如雨落下。东夷倭人小折叠画扇子歌。东夷送来小扇，来自东海的粉笺折叠起来，形状像凤凰羽翎，微风从扇中出入，挥动不停。素面绘画精巧艳丽，含着明亮光彩；银泥如蚌中泪珠，转移着幽暗光影。锦屏般的画面散布红青色彩，皎洁月亮半遮着蟾蜍的神灵。紫云暗暗沾染鲛鱼腥气，徐福的子孙乘着飞舟而来。奝然家世兼通佛经，身上刺青、头戴冠帽，仍保留旧日仪形。对马岛的景色如两片浮萍，异域奇物应当陈列于朝廷。富商巨船高大得仿佛窥见天星，祝融吐火，时而使它受损。岛边售卖扇子，送来清凉；白龙浸润皮肤，使暑热将要苏醒。玉阶含着水气，夜里有人扑捉萤火；蓬莱仙人乘辎軿降临。扶桑的蚕丝结成华美织物，祖洲灵芝草酿成绿色美酒。巨龟大鼋动辄遭到刑杀，海神爱惜珍宝，震雷轰鸣。鄙人卧病，面对空虚的门窗；蒲葵扇有百柄，都可听我差遣。冰浆和蔗汁只管装满瓶子，石榻上披散头发，气息自然安宁。新罗的一点情意终究飘零，修饰雉尾，我又能题写什么呢？题晋代刘琨闻鸡起舞图。我行走在洛阳大道旁，一双苍鹅飞上天空。可惜春水流过御沟，竟化作胡人饮马的泉水。前山传来鸡鸣，夜已将近半夜；古剑随身，舞得纵横凌乱。白光如虎跃，飞腾着霜雪；神气如龙盘，贯通星汉。放眼沙漠，衣服正感寒冷；举手整理头发，怒发几乎冲冠。鹿卢剑柄一动便能行走千里，兰子作戏也不过七盘。人生难道没有志向？事情过去后只剩眼泪。疲惫的军队独自困守，凶猛的敌虏反而更强悍。孔融才疏，不值得过多称道；袁绍兵众虽盛，也只是徒然占据黄河。代公的土地仍然遭受同样的祸患，段国在风尘中也只是白白助战。世间壮士终究只会老死，冻铁沉埋在什么地方？即使有千秋万岁的青金虬龙，我也遗憾不能铸成刘并州那样的人物。

译读书。我病了很久不能出门，满床摊放着我的书；困了仍枕着书睡，醒来便品味其中深厚的意味。上下千百年，累累相连，仍如贯串的珠子。夏、商相继承接，到了秦、汉便渐渐不如从前。文辞的华美日益胜过前代，义理却有精粗之分。只要务求真实，哪里有心思成为蛀书的蠹虫？古人有精力，常常想开辟广阔的道路。圣人的文章尚且会被尘埃湮没，铅椠书写的文字难道还能剩下吗？谁的志气锐利，或许能够趋向事功。史家纸上不过几行文字，随着岁月都将成为黄土废墟。我实在做不到这些，只能抬头叹息流泪。把书拨到床上，惭愧自己不过是世间的儒生。饮酒。从前我不会饮酒，生病以后拿起一只酒杯，一杯也已经醉了。二竖哪里敢来侵扰？忽然觉得秋毫变得巨大，何况泰山、华山反而轻小。难道是阴阳之气充足，才妄使龙虎相争吗？冰蚕把冰化成山，火鼠用火烘烤城池。同一元气本来相同，万物得到它却各有不同的情状。事物的关键处有大运转，禀受之理贯通众生。变化转移如果不能稳定，颠倒错乱还经营什么？百年究竟有多少时日？愁苦赋诗，徒然只留下声音。跛着脚起身照镜子，面目真令人惊惧。试着攀住松树枝，又去握住芝草茎。只应当喝尽这杯酒，不必学习长生之术。黄布帱歌。吴中的女子善于治理莎草，织成黄布，轻柔胜过绮罗；裁成黄色帷帐，四角撑起，覆盖我的病体，清凉之感是我平生所享用的。白木枕、人参草席、团花锦被；长吟有时像闲暇时谈论攻战，隐居生活完全胜过做高官。上天下地，我处在中央。昆仑山海水向四面倾泻，南边通向炎热的山丘，太阳炽烈；北边流入寒冷的山谷，凝结成冰霜。那里的寒冻和这里的炎热，穿透皮肤，蒸灼骨髓。招来孤鹤，风声阵阵；扫退群蚊，月光如水。流金烁石，何况还要逃避磨牙吮血、喧闹不休的东西？心烦时想让竹奴来熨背，背部发痒却哪里找得到麻姑搔抓？我曾经没有办法防护天下，天却像穹庐一样覆盖四野。困倦时睡一觉，梦中少有行人；梦过十洲，仍然像骑马奔走。你没有看见吗？黄布帱昨天夏天过去，今天已经入秋。珍重杜甫少陵的诗句，它们存在于我微小的身躯之外；除此之外我还求什么呢？夜里观看古代乐府词，想起故友黄明远。明远曾经撰写《乐府考》，记录汉、魏、晋、宋以来的乐歌古词。回忆从前黄君美如玉，住在老屋青灯下，雨夜间睡醒，翻看案头奇诡的词章。上下前后千年，乐家曲调；你在刚满弱冠时便学习歌唱，又去探问《诗经》《离骚》的作法。你伟大地想继承《诗经》三百篇和五篇之外的作品，把虾蟹都纳入蛟鼍之中。其中特别考察齐代以及秦、楚的乐曲，巾拂、鞞铎等乐器相杂，争相传习清商雅部；文辞灿然，如骑吹之雄壮，箫铙之威武。心力涵泳其中，所得便能下笔；用力抄撮，便能出口；眼中有白醭，心中却没有一丝尘埃。时时提笔便能成句，花木禽鱼，都能写出古今情趣。北岸垂钓，想到杨柳枝；东邻着木屐，想到樱桃树。自从与你相逢已经二十年，一朝门巷寂静、尘埃丛生。浅浅的坟墓上蓬蒿丛生，冻僵的蚂蚁啃食着它；荒庐寂寞，妖狐皱眉出没。人世本来没有金石般的长寿，简册也会零落，怎么能够长久？艺文著录的数百家，能存留一两家；又有谁能不朽？那一两家不朽，终究仍然峥嵘。岁月久远，渐渐担心山川都被夷平。可叹你还喜爱古乐府，半夜的枌风应当知道这种声音。

译观看唐代沈玢《续仙传》。亲手展开仙书，面对它从早晨读起；我这个俗人被疾病困扰，只能在芭蕉掩映的室中阅读。半夜云璈震动，岩缝中的千年雪髓消融；闲谈茅龙骑着太白山，剩下的传闻说木鹤降临仁娇。秦朝的车、汉朝的辇走遍天下，遥望蓬莱，却只见一片寂寥。华山仙子紫丝盛露囊歌。向西望华山，山峰高耸入苍空。清晨甘露降在柏叶中，呈现红色。用绣花丝囊承取甘露，拿在手中。赤松子驾鹤，翩然乘着长风。太平天子庆祝千秋节，花萼楼前百官排列。黑色琥珀含着光彩，映照着冰冷的酒；紫色霜气凝成液体，包容着甜美的雪。问这袋子的经纬用什么织成？是桑洲蚕茧吐出的五色明丝。问它的气息吞吐像什么？像柏观的铜掌高擎着高茎。谁来献上萤火，玩弄光辉？或许是进贡云气，使它合于空旷冥漠。神仙之道可以学习，不过是沾染一点濡润；寿命和福禄没有期限，还应当笑乐。古来服食仙药，原来就是这样：一扫污秽浊气，留下肝脾精华。要吞食蛤肉、踞坐龟背，又到哪里去寻找？伐除毛发、洗涤骨髓，到今天仍令人怀疑。秋月光明，露水清润；华山玉浆能使死人复生。那些醉酒的人啊，为什么又口渴？即使有羌地的朱颜绿发，又怎能长久？诸暨张敬仲家有《太一真人莲叶舟》和《海上人槎》两幅画轴。胡允文题写了诗，我也仿作二首寄给他。华山青色的莲花摇曳，上清宫的白玉巨藕浸在碧色水中。太一真人降临，金黄色的胡须、深青色的头发漂浮在沧海之上；他手披素书，悄然无声。坐着呼喝明月逆着云彩运行，驾着蓬莱羽车，乘轻快的风。宛渠人乘螺而来，雪色缠绕着菱荷般的衣裳，带着仙界的琼鱼鼈作为侍从。女娲迎接大游、小游之神，按住层城；君臣都执棋，以此镇压威猛的神灵。九宫五福纵横无边，祠官修治俎豆，神灵清爽地显现。幽闭的殿门留下锁具，山河间光芒争相闪耀，邪星退避。天路平坦，蛟龙捧着莲花座，猛然向上升行。卯金校勘群书，万山郁然；藜杖吹火，光芒刺眼。扶桑、旸谷在清晨放出红光，龟台、石室傍晚飞落雪花。东公、西母拥护着回旋的旌旗，远望中忽然隐没，令人惊异。海神稽首，向西南倾伏；为什么不跟随他学习长生呢？站在琅琊台上，向西望海门，厌倦了浩瀚无边，便寻找黄河的源头。神奇的波涛在八月吐出又吞没，灵槎航行万里，蛟龙鼋鳖簇拥其旁。风号雨蚀，船身坚硬而盘曲；苔藓封满枝节，虫蚁蛀蚀根部。海人喜爱奇异之物，踏着飞行之物掀起风浪；琼玉缨络、玉冠在秋风中缤纷翻飞。干粮和熟肉，足以供一年的饮食。黄龙一声呵斥，便使蜥蜴奔逃；天吴拔头而起，恐惧地退缩蹲伏在前面。倒映的日影放出光芒，炖熔般向高处攀登铁锁，推开藩篱。那边牵着的是牛，哪一头是乌犍？那边织布的是女子，哪一位是美人？箕星、斗星和龟鳖翻荡，仿佛喷吐雷公霹雳，惨烈得魂魄俱失。老石支撑织机，类似美玉。客星侵犯银河，景象极其怪异昏暗。周伯、蓬芮历经劫难仍然存在。刚劲的风和浩然之气荡涤你的痕迹。上帝发怒，责罚守门之人，斥令他下来直视扶桑升起的朝阳。蜀庄放声大笑，伸手想要抚摸。趁早归来，到昆仑山去吧。忆念并寄诗给方子清，当时子清久留吴中。分别之后，你如今在什么地方？相思之中，我抚摸旧日的小路。月明时照着施濑北面，云气从蠡岩西面升起。跋涉奔波，舟车移动；经过之处都带着书箱。借邻家的灯光读书，愿意共同品味学问，岂肯只把它当作葱末小菜？好学如分萤之光相照，谈论交友如大雁选择栖息之地。丘园中薜荔缠绕，海国之地有鲸鲵般的气势。卷帙翻动，蛀虫也被惊起；吟咏之声使砚台发黑。经学的精义参合《老子》《易经》，乐府记录了铙鼓。治理之法推尊周代农政，淳厚风俗仰慕汉代织物。谈论玄理，知道野马般的浮气；考辨文字，谨守家鸡之说。土地区域以鞮象为标志，天文图辨认光辉。遗留下来的文章多已废坠，精妙的契合达到事物的端绪。独自绕树徘徊很久，向下眺望平芜。霜林红如玳瑁，雾雨碧如玻璃。隐藏行迹，依傍狐兔；面对鹭鸶消解愁闷。把尘世的书投入梵夹，提着美食让儿童携带。槲树叶有时遮住山洞，藤梢有时缠住溪流。龙居之处望见雪瀑，虎行之路踏上霞梯。出入常常携手相伴，追随时拄着藜杖。竹山香气弥漫在山峤，花岛如绣，环绕湖堤。崇尚义理，开始兴办学校；延请儒者，使讲席整齐。学生修治枣脯，祭品交付腌菜肉酱。锦石看了又数，苍松倚靠着题诗。早晨多次聚集诵读，夜里共同考察浩大之理。自以为菖蒲就是菹菜，人们却怀疑谷物像稊草。内心真实地忧郁，外物总不过是筌蹄。岁月徒然流逝，涛波更加惨凄。旧袍寒冷，像撕开蚕茧；雄剑滑润，像涂着鹈鹕脂膏。绿色映在牵帆的水上，红色黏在拖鞋的泥中。娃宫遗下钗钿，甫里的笔床被带在身边。鹤市传来歌喉，鲈乡却缺少脍鱼的巧手。吴地夸耀粉黛，越地出产珠玉犀角。富庶产业连接着橙园，灾雨却淹满稻田。占卜归期仍然浩渺，结交宾客又重重酸楚。彼此的身体都像寄居，参商相隔，梦境也将迷失。蓬草飞散，甘愿扫除车迹；桂树凋落，反而得以通入闺门。侠士的眼睛收摄丹色闪电，仙人的衣襟化作素色彩霞。贫穷时希望驰骋于金埒，卑贱时也愿登上玉阶。病了，长期忧虑成了痼疾；闲居如此，哪里敢怨恨离别？剪除头发须用镊子，磨刮头垢还要用篦子。本来想仰慕王贡，如今仍然羡慕阮籍、嵇康。狂放不羁，防备着上奏的文牍；身体柔弱，辞谢耕作。学习静坐以求神明领悟，超群出众又害怕被世俗排挤。清琴乘着鲤鱼，巨弩射中却不是小鼠。教人驾车要传授衔辔，观察角落也要辨识椽柱。锄芝的人因黑脸受谪，抱璞的人因被刖而悲啼。性命归因于穷困之鬼，功名属于受宠的小人。鸾凤悠然，鹿和小鹿昏昧。白谷如今哪里还能有四匹马？青霄之上古人曾执圭。与其枉自做隐逸，不如辛苦地和百姓一样生活。椀珠伎。椀珠听说是从宫中传来的，长竿顶着宝椀，在手中回旋。日光正高，竿影笔直；风力在空中旋转，珠子的势头便倾斜。当时想象它旋转，鼻端仿佛生出葱管，婉转地向额头栽下芙蓉。筷头交错，忽然令人惊骇；矛叶飞舞，矛的技巧几乎穷尽。古人因为游戏而保存戒惧之心，后人忘了戒惧，只顾嬉戏。汉朝玩索橦的危险还使人忧愁，晋代抛接杯盘的危险却无人醒悟。来来回回，耀得人眼花；歪歪斜斜，倾倒着献出玉璎。滑润的器物从龙堂中出来，光辉与鬼骨相争。你没有看见吗？王家大娘的技艺绝伦，却在勤政楼前折断了顶竿。市人欢笑，喧声震动全城；金吾卫被惊动，传来白梃的声响。宋度宗御书《福王庆寿宫扇》。汉家的诸侯奉行大统，会稽旧邸被封为王府，重重岁月过去。周甲子之年，寿筵开设，宾客满堂。宫扇送来，掖庭嫔妃侍奉着图籍。圣上的笔意迟疑回旋，鸾凤仿佛在清风之外扑飞。龙阜花色明艳，月光中涵映镜湖水。南国作为家园，太阳已经微弱。礼官考察礼仪：这是对还是不对？前殿君臣朝见，手执玉笏；后宫父子同行，拖曳珠衣。火德兴盛之时，尚且有金扇在秋风中振动，而没有兵战。兵器和老铁化成降下的云，扇下新绡沾着泪和霰。自从一场葬礼止息之后，妇女们怨恨不能亲见孝崇园。越州司户眉毛胜过白雪，面对旧箱箧中的凄凉，哪里忍心再说？方景贤、宋景濂夜坐，观看《吴中杂诗》，于是谈及《宣和博古图》，作此诗。

译壮年时哪里有心情老成一个儒生？向东游历，饱食江中的鲈鱼。诗歌宗法鹤膝蜂腰的体式，礼制图像像龙头豕腹的形状。三位高士弹琴，知道你通达；八公留下仙药，却忍心使我消瘦。吴中的胜景多有朋友故旧，在寒夜里围着燃叶的炉火把话说尽。寒夜忆念吴伯雍弹阮琴，寄歌给他。钱塘人吴肃擅长弹四弦阮琴，始平太守传下旧曲。晋人的风流即使百世之后仍在；我屈膝抱琴，手指铿然作响。邹峄山的孤桐雕成美玉般的琴身，神螭昂首，蟾蜍纹嵌在腹部；檿桑蚕丝坚韧，像冰一样洁白；孔雀翠鸟的羽翎铺在锦绣香褥上。一弹再弹，秋风轻微；三弹四弹，秋月在树梢上发光；五弹时徘徊，南国之人哭泣，像楚女叹息湘妃。六弹扬举古调《韶》，《咸》《象》《箾》之声稀有地传来。七弹八弹又九弹，乾坤旋转，群龙百怪全都隐退；高亢如海门潮水飞起霹雳；悠远如天河倾泻，只在大荒落下几滴；骤急如昆阳之战，犀象虎豹大腿战栗，纷纷投掷兵器；舒缓如句曲山宴饮，云璈洞簧婉转，降临瑶席。恍惚间清角流转，征音飘荡；驺虞、伐檀铿锵而起；凄凉如号钟，幽韵如泉水；折杨、黄华空自张口。确实是阮咸出入琴瑟、琵琶之间，创制了这种技法。难道还要乘船万里到蓬莱海上去寻找成连吗？他精妙地得到伶伦律吕中最玄妙的道理。自东都太乐官到洛阳焚毁钟簴，杜夔、柴玉各有所主；宋代的知音击节而歌，余音中仍有歌舞。西晋荀朂亲自校订乐律，杜夔的旧律大多不协调；阮咸却趋向太乐，讨论新律。乐节高亢激越，民风却悲哀。当时人称阮咸神解，而荀朂暗中知道土中的玉尺短了一米。古来成均的雅乐最终沉寂，幸而你家故墓中的阮琴流传至今。唉，今天的音乐与古代音乐相比，辟雍中的老儒生为绝学而悲痛；桑间濮上、巴渝之乐日益繁盛，和、纯、皦、绎的雅乐都遥远难闻。南风已经很久没有吹来，凤凰也很久没有鸣叫。收起你的四弦琴吧，我的耳朵才能清静；天下人的耳根都听不到正声了。《渊颖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渊颖集》卷三。元代吴莱撰。蜂分。白日照着我的窗户，群蜂纷乱飞翔。为什么竟然建立国邑，各自以侯王自居？细腰的蜜蜂守着洞穴居所，长腿背负着粮食。它们搜寻百花丛，吸饮灵露浆。强壮的蜂王占据要地，子孙繁衍昌盛。分封茅土，宁愿建立社稷；缩紧队伍，又想划分疆界。秦代轻视亲戚，强壮之人便突然分离；唐朝人口富盛，地域宽狭不同，有时迁徙乡里。可叹这广大天地之内，全都成为争斗的场所。万物生长难道不懂防备？轻微扰动就是它们的常态。龙伯人身长数千丈，巨大的身体究竟藏在哪里？鹄人只有三尺高，微小的身躯也具备冠裳。各种小虫本来形态不同，但性命可以相互比拟。内心苦于被役使，外来的祸患又难以防备。那时一旦分裂，到处便几乎猖狂。杯盏中放着毒酒，幽暗处和明处都发出刀枪。龙吟声如闷雷，虎斗时牙齿像霜一样锋利。纷乱的楚汉之争，仿佛这里的燕、凉之乱。蝼蚁尚且有知觉，槐树檀树也彼此争夺。蜾蠃向别的虫子祝祷，衔泥在枯桑上筑穴。天机早已泄露，世间罗网由谁来作纲？把形体委托给万物混杂其中，观察万物哪里能够详尽？岁寒时野草凋死，寒菊仍显露余香。群蜂啊，我怜惜你们；抬头慨叹，心情激昂。客居夜中听琵琶弹奏《白翎鹊》。白翎鹊，从东海来，飞行十里五里，为什么如此摧折衰败？一飞飞上青云边际，再飞飞落黄沙堆。少年臂上架着有名的鹰，齐头骑出骏马；放鹰疾驰跳跃，与白翎鹊上下相追。身佩木弓，射出必定命中；一箭穿过两只，鲜血淋漓，羽毛被削落。天将下雪，云气摩天压低草木，地面多风，彼此冲突。三边将士有意气，指挥八方，却没有英雄。白翎鹊，从西海去，千里万里为何高飞？一飞飞上贺兰山，再飞飞越铁门关。少年率领强兵，乘胜连续转战。防头吹起火光，旗帜像秋日白练飞舞。手持生铁刀，空城中鸟雀全被杀尽；死战之后，麋鹿遍体创伤，无处躲避。角貒踯躅着向人哀叫，收拾广阔土地，安定郡邑；肃清星岳之间，波涛也归于平静。白翎鹊啊，东海西海全都被驱逐扫清。太常召见，日月升起而天下得到治理；确定礼制，施行功业，制作乐章。大雅、清商已经沉寂很久，鹍鸡、逻逤之曲只剩许多弦索。上林花开得早而浮艳，榆塞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