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頴集卷四

译古屏风上的《宫人戏婴图》。我喜爱古代宫禁高峻巍峨，直凌碧空。美人在天将明时起身，残月映着帘栊，满怀愁意。小宫女捧香站立，烟雾般飘荡，逗弄婴儿。偶然一笑，起舞的仙鹤立即来相伴。新花正当白昼炫耀，侧手便折碎繁盛的红花。又有一双蝴蝶，踉跄着扑向深密的花丛。难道她们从未通读圣贤书，连行墨也不曾懂得？一个个俨然穿着袍服，佩着笏板，意气早已自称雄强。为什么偏偏亏欠你们的内在，只取外表的华饰？尘土凝结在孔雀、鸾鸟扇上，绣着鹦鹉的笼子也蒙尘。人群纷纷争着旗鼓，出入之间混杂着戴冠的儿童。各种游戏玩物，各有各的功劳和用处。太平已经忽然持续很久，天地回转，春风吹来。能够成群而行，礼序如雁；绝少嫉妒，诗歌像蟋蟀一样和谐。常常叹息你们年少壮盛，难道不觉得苦了你们的父亲？反而使十六院中的人都比不上那些稍稍从军的人。心里明知一旦沉溺便成痼疾，却只是鼻息如长虹。世事多变，居家生活果然使人痴聋。可惜岁月使人衰老，千里之外只剩蒿蓬随风。于是抚摸腰下的玉玦，听洛城东边的乌鸦啼叫。粤山白鹊，陈彦理与我同作此赋。粤山的白鹊为什么如此蓬松？如今突然看见它，古书中早有谈论。它在满地蓬蒿中时隐时现。普通禽鸟哪里能与它相同？斑鸠怎么会天然具有这样的特征？它仿佛经过太阳洗浴，毫无杂质，炼成了黔色的金精。向着月窟，在缟素般的夜色中飞过凌霜潭。神灵似乎要驾河而行，恍惚间静止，又仿佛绕树飞翔；受惊时竟能撞击三只玉臼。蓝桥仙女的形质已经蜕变，霓裳羽衣、水殿中的神灵仍在酣醉。不要让它作为祥瑞被毕弋射获，也不应让奇异的羽毛被樊笼熟悉。它或许终将跟随处士，传递声音，和应着佛龛中的诵唱。鸿雁守在边塞门外，只向北方归去；鹧鸪栖在裸露的土地上，徒然思念南方。晋人所作《禽经》或许记载过它，萧氏《瑞志》我将去查考。真知道这是太古至德之世的遗物，所谓巢穴可以俯身看见，里面的东西也可以探取。把诗投给你，姑且一笑；不要把它染黑污损，使它反而惭愧。夜间听杨元度讲述宣和年间宫中宴会的杂事。北风吹动庭院的树枝，秋士心中凄惨而不悦；很是怀念炎德衰败的往事。一天之间疆土崩裂，应当思考把重任交付给谁，却只滋长骄奢淫逸和祸乱。中宫每日沉湎其中，宫中乐伎增加歌舞；列位圣人亲自弹筝，丞相一同按节拍；奇花被纳入纲运，法酒任意流饮。画图仿佛有所显现，帷帐内外可知戒备何等森严。祸乱怎能回转？奉献赋文难道只是为了好色？假如君王的心已经荡然，国运便惊惧得将要倾覆。妖狐徒然献媚，幸而防守尚未堵塞洞穴；却坐使汴河的冰变成燕塞的白雪。玉铉一旦震动，金瓯难道不会残缺？历来治乱之间，都是同一条兴亡的道路。丰侯早已留下警戒，褒姒最终成为祸乱。乾坤难道独自广大？小小的瓮和盎也会在这里彼此兴灭。听到这十种过失，怎能不仰望前代圣哲？寄给喻国辅、张宜之。手中夹着残缺的书册，只有尘土和蛀虫相伴；山林使我拥有最清闲的身子。枯槐可以倚靠，闭眼也须沉沉睡去。华黍已经亡失，我还想把它补得真实。端坐只看见灯火结成光晕，远游回来还觉得脸上生出了鳞片。正因思念你们而风雨繁多，茫茫沧海没有边际，哪里可以问到渡口？检查旧书架，得到过去洪贵叔所书写的《李铁枪本末》，寄给洪德器。从前天地还没有统一，北方和南方于是分成疆界。中原长期陷于丧乱，白刃明亮如霜。李全本来强悍自立，手里只拿着一杆铁枪。山东几十座城池，被他叱喝着变成古战场。茫然之间便斩断手指，设下誓言如同宰羊。一旦得到旌节，便正面接受封为假王。为什么反而引来盗贼，仓促登上堂隍？难道弱者就能站立吗？面对骄横之人，最终只会灭亡。太阳落下，山海昏暗；群龙的血流成玄黄。陈安偶然投奔晋朝，侯景却徒然给梁朝带来祸患。对人可以使用诈术，对国家却必须谋划长远。大福哪里会没有妄想，喜好战争终究不吉祥。是谁让人走向送死之处，最终抱着铠甲僵卧？汉代的盘盂忽然已经折毁，周鼎又哪里能长久存在？唉，抚摸这些旧日墨迹，我的眼泪徒然滂沱。俯仰之间想到千古，悲风在枯桑间呼啸。读《汉武内传》，寄给戴仲游。我询问求学仙道的人：神仙究竟追求什么？西王母的使者翩然降临，特意来到五城楼。白云升起，又仿佛给丹宫带来秋凉的戒备。黄麟和赤虎交杂，旌旗密集盘曲。上元夫人梳着三角发髻，听到命令也来游览。玉女排列在左右，容貌眼神流转如水。神光于是向上照耀，众多乐声在空中歌唱。渐渐改变形体也许还可以，奢侈淫乱却很难抽身。由此知道扶广可以承受，有时也可用柏梁台收藏。五岳的形势已经隐藏，灵飞符箓仍然幽深。不要把生命剖开，只想使它返归柔和。洗净狐鸟的祭器，长久辞别蟪蛄的丘陵。往日仿佛曾经见过，方士却实在悠远无凭。平定海内的暴乱，发兵困扰偏远角落。琪花栖在倒影之中，瑶草遍布玄洲。最终泄露了道术要旨，渐渐使罪愆更加增长。鄙陋之人忽然自己发笑，衰败的风俗为什么如此偷安？机关出自鬼蜮，利欲滋生螟虫。昆仑相距一万里，即使去了，哪里能够久留？为你写下这篇诗，尘世的簪缨早该抛弃。与喻国辅一同题咏温日观所画的葡萄。佛教徒本来自西域，葡萄也从西方传来；为什么这个人却善于画它？难道没有可能是他随身带来的？我曾考察其中缘故，它最初与汉朝使者一同来到中原；上林苑于是有了种植之处，哪里还用登越葱岭？天时本来就不同，地气忽然发生变化。葡萄结出的果实累累，藤蔓垂挂，高低错落。前几天已经显露出来，薄德之人来不及考察，终于使白色的佛像远远跟随双狻猊。自此以后，故国的树木和你一同栖息在禅家；幽深的心情仿佛有所领悟，浓墨研成了泥。确实应该纵情挥洒，顷刻间便没有界限。依稀还可以略作辨认，转眼却变成天上投下的彩虹。万古以来徒然留下北方的寒色，南山最终还是在早晨登临。画工尚且有超逸的品格，游戏之作也不过是获得真意的工具。难道我这里没有人才吗？哪里不是老人和前辈？难道我这里没有事物吗？桃李总会形成道路。既然这些都是外地所产，哪里敢与中州相比？为你抚摸这幅画卷，长歌一曲，几乎要惊叫长嘶。岁暮怀念戴子寿，顺便寄给翁君授。东南大海吹起长长的波涛，乱山层层堆叠，险峻高峨。我所思念的人啊，我该怎么办？戴子说我没有过错。四明的学官排列如象征天文的仪仗，读书便考察古事，诗歌则咏叹美盛。对六经的圣人精髓，精心磨炼钻研；对仓颉的字书和隶书条例，也加以考订。青灯挂在墙上，哪里还有别的东西？只有苦涩的黄齑，余下咸味。平湖水势浩荡，足以生长菱荷；目力所及，都可以作诗歌咏。慈溪先生两鬓斑白，偶然出仕，便被礼法罗网所困。曲台滞留，却并不偏颇；反复咀嚼道术真理，所得很多。先生过去曾考中汉代科举，我也曾同去，渡过江河。抬头窥见天门，光芒仿佛可以触摸；豁然之间喝退千丈山坡。其间有蛟龙盘卧如梭，掀云喷雹，把力量输给蛟鼍。吕梁瀑布悬空而下，哪里有盘旋的漩涡？何况肯仓促计较那些蟹和螺吗？那可怜的贫女凝视秋蛾，地方狭窄，衣袖短小，只能徒然婆娑。郄钟毁坏了釜，不必再调和；神奇的谈论和鬼魅的呼啸，众人都要呵斥。向北走，尘土哪里会不没过靴子？向南归来，又怎能只梦见骆驼？一旦竟然撤去玛瑙珠珂，我如今只能独自站立，身穿薜荔萝衣。以芝草为食、以竹叶为饮，都成了沉重的疾病；十年过去，仍未恢复，只能委蛇自处。先生一再挥戈而来，坐下来便拿着筷子尝食祭肉。大松树高傲地倒卧，只能徒然高歌；小草受到培育，尚且如菁莪茂盛。清庙的梁柱可以涂饰磨治，万世的学术都从孔丘、孟轲而来。

译文风自然振作，祛除烦琐苛细；士人的议论也辨析刚直与驳杂。分辨和校正句读，可叹我从前有讹误；山林园圃到了岁暮，仍然婆娑摇曳。明天应当到向阳的水湾洗头发，和诸位共同饱食天山的禾粮。再也不去整理墙头的莎草。浦阳旧日有一眼明月泉，泉水久已不应验，如今才疏通泉源；它似乎颇与月亮在弦月、望月、晦日、朔日之间的消长相互对应，于是写下这首诗。天地这个巨大的区域为什么如此浑沦？元气于是潜藏流泄。忽然形成山水，没有一处不融汇凝结。遥远的天空偶尔照耀一次，厚重大地只留下清冷。水盈满时与月光共同生长，水干涸时也和月魄一同消灭。玄妙的机理自有消长，至高的道理又是谁使它圆满或残缺？即使有所发挥，窥测起来仍未决断。枯树上曾有多少鸟栖息，断裂的水流忽然从中间裂开。半边倚着山岚翠色，云气仿佛通向海潮。雪落时前人曾来寻访，从这里推求泉源。高表和祭草环绕空亭，为什么要把它敞开？幽静的井石独自不被侵蚀，岁月竟然如此悠远。沙石渐渐填塞水道，难道还要增加疏浚吗？功业哪里肯让见闻受到亵渎，恍惚间仿佛合于图经。众人围坐，从幼童到老人；倘若不是螃蟹投入水边石缝，几乎就像鲋鱼困在车辙中。细细的水面浮着晶莹光彩，清湛的泉水浸润着空旷幽深之处。旧日景观如今才恢复，真正的泉源可以让我探寻吗？人们争相说那是月亮运行的缘故，难道是为了设置这眼泉水吗？萧丘为什么长久寒冷，汉井或许还会再次温热。将要寻访白兔公，直探神龙的洞穴。放声歌唱水仙之词，把如意击碎折断。吉祥寺。有一年寒食节，我出行吟咏，采撷春日的美景。风吹起来，敲打着栏杆旁的竹子；雨水打湿了从船上落下的花。曲折的山坞中有青龙般的树，长长的沙滩上有白鹭和白沙。回头看江上的水，它一直流到我的家。病齿。我生来就多病，一瘦下来便总是孤独行走。试问玉陇君，你为什么忍心让我受这样的苦？从最初换牙时起，牙齿的排列就不整齐。每次听人说牙齿洁白如编贝，像东方朔那样，只不过是空话。确实如此，骨头的余物所依托的，是车和辅；舌头这个神灵居于其中。还要依靠你的疆界有身体，最后反而攻损残害元气，使人徒然羸弱，不必让蛀虫再来侵蚀。还说刚硬可以吐出，平常的淡薄滋味也能承受；形势不必费力咀嚼粗食和硬饼，空匕首和食器交错排列。难道牙门这个枢纽不转动，本来就会先腐烂软糜吗？幸好还能偶尔吃些梨和栗子，又看见我的思念。天地之间的人民万物，本来都同为一体；你本来属于我，怎么能突然像秦楚那样彼此龃龉？或许还能在华池中重新生长，仍然发出乳齿般的声响。真正的老师为我讲养生之道；今年我身体强壮，年龄已经三十六岁。再过三十年而衰落，又有什么值得计较？起身呼唤白驴公，取些薄酒来饮。是谁呢？刘师服高声吟咏，姑且拿此事开个玩笑。王滹南《太山石室》。我将呼唤巨鳌，沧海也要在这里掀起波涛。玉鼎迅速沉沦，使金瓯破裂；战争的烟气堵塞中原，卦象之气与“大过”相合。是谁封闭了函谷关？我便要扫荡太微宫的座席。长矛在左右盘旋，强劲的箭有五十支。歌唱凤凰又有几时能来？我骑着骡子，也只得割草。到了那时，一只手挥动军旗，哪里只是千人应和？力量必须劈开老拳，事情姑且采取奇策。货真价实的儒者虽然有才能，使用武力时最终还是没有辅佐。青云之上飞翔的远大心志，仿佛白羽扇洒落宝贵唾沫。面对时局，事务纷乱；结交宾客，仍然坎坷。人生足以经历穷困和通达，世事又更有吊丧和庆贺。冻雾中微光闪烁，抬头看见明星高大明亮。好啊，泰阶平定，返回你的云壑专心隐居；还保有我的醇厚情致，徒然使你受困。既然像梁鸿一样逃避，又使龚胜遭受饥饿。由此知道大年老人也会叹息，难道肯被淫威挫折而拭泪？姑且哭泣于歧路，听见风声仍会使懦夫奋起。滹河自然波涛汹涌，石室如今只剩土块。寥寥数语舒展我的悲哀，苦涩的话语终于写不成篇。楼光远拿出先贤图像以及汉末石刻拓本和杂碑给我看。世人不喜爱古代，只有我思念古人。先贤竟然可以从图像之间居然出现，使我得以看见古代圣贤；远的相隔千年，近的也有数百年。他们的精神究竟在哪里？面貌仍然如此美好。普通百姓的一生各自不同，覆护他们的却同是上天。纷纷走向消灭，遗弃之后任乌鸢啄食。何况这丹青之笔，巧妙得仿佛造化在鉴别选择。只有内心不会死亡，不靠绘画也能流传。难道他们来到玉垒山，仍像凌烟阁画像中的功臣一样？衣冠随着时代改变，祭祀礼器也与后世周旋。前人悲哀后人，后人又悲哀前人。辗转相承，悲哀没有尽头，苍茫之间只有长长的江流。我如今也已经成为古人之后，古碑只剩下空洞的镌刻。水石长久侵蚀，蛟龙虬枝又相互缠绕。面对风忽然落泪，难道这眼泪会少于岘山之泪？希望凭借名声和德行长存，最终像日月星辰一样高悬。寄给陈生。太阳还没有落下，山势已经高峻险绝；我所思念的人啊，正处在陡峭岩峰之间。难道只是徒步而行？本来不可以，也还有健马可以套上嚼环。为什么独自居处，不来接近我？只是坐在那里研读《鲁史》，说着絮絮叨叨的话。又怀疑你在把玩笔墨，翻阅古代法帖，寻找先汉废弃的碑碣来镌刻。到这里，谁能不让我倾倒？只是爱好有时酸咸不同。若能像你这样结交，才有所收获；难道肯使这种关系有所牵系，却不是轻薄的游丝？今年一出门，本来只是仓促交战，满地插着荆棘。能鉴别鹿卢大剑，知道区冶铸造的灵异；夜里蛟龙在剑匣中哭泣。早知铅制的锋刃不能被我辨认，弯弓又何必窥视荧惑星？即使你的奇文聚集了怪异的辞藻，也正如竭尽力量鞭打神异的羊。邯郸道上还沿袭旧日步法，我想要自己的衣襟，却只剩下细微残痕。还不如容许刀和墨水存在，何必白白让众人的言语互相诬陷？秋风吹过江面，傍晚正急；薄暮时径直离去，挂起蒲帆。自己期望共同制定取胜之策，像田父收取野兽一样务实。杏花一色，距离并不遥远；绣线巧妙地缝制出春日衣衫。黄精苗枯萎并不可惜，白木难道敢辜负我长柄锄头？可叹事情又粗疏又破碎，只留下稗草，没有人来锄除。等到将要投壶取乐，又恐怕还没有陈述完便已经鸣鼓催促。曾参、子贡，一定能够贯通一理；无论是说食物还是说陆地，都能通晓。凡是平常可以用力做到的事，自己却不肯用力；既不怕上天明察，也不怕百姓谴责。你来不来，我也要分别了。深山深处多有松树和杉树；面对这篇文字，匆匆写下答复。忧愁思念充满胸臆，哪里还用封缄？寄给相仲积，请求观看郑北山的《雪竹赋》及其画卷。古人已经无法再造，雪中竹子却有奇特的意趣。郑公吟咏《离骚》辞章，也许还精通绘画。过去在提笔之间，才士恰好相逢。谁从岁寒时节看见它，便知道它是瑚琏之器。东国正陷于扰攘，靖康之变更是无二。上天忽然布满阴云，大地只有北风。玄色阴气知道已经凝结，积聚的羽毛也忍住不坠落。狂者曾以鹅肉求困，蚂蚁浆也用来馈赠离别。天明之后，才看见它煌煌的劲节，特意直抵秦关；收束甲兵于蜀地边关，拥立旗帜，每每令人疑惑。一寸心却始终挺立，千亩翠竹仿佛学着行走。还看我时而困穷时而通达，不过像相君笔下的墨戏。本来是外甥，年老之后常常擦拭眼角；自然应当守护遗文，重重收藏在箧笥。满山苍竹林中，普通的竹子全都憔悴。因此寄给你这首诗，为的是洒下怀古的眼泪。西域种羊皮书褥歌，寄给李仲羽。

译波斯谷中，神灵在夜里说：波斯人放牧羊群，供给别的部族；在道路上刺刀杀羊，羊便可以食用。把种羊留在土城，羊胫骨四面筑成墙垣。听到杵声，羊羔又从胫骨中生出来。青草丛中抽芽，脐带仿佛割断马蹄；铁器绕着墙垣行走。羊羔跳跃，却又在草丛中；小鼠之王大如拳头。不同于老人饱食肉宴，边塞食物肥美，羊皮制成书褥，成为书房中的珍宝。南方侠客遇到西域人，从前得到一张手褥，如今已经无与伦比。你难道没有看见，冰蚕织成的锦绣将要盈尺，而康洽近年来究竟是贫困还是不贫困？与方子清一同观看《管子·内业》。此人住在东邻，为我打开架上的书箱。唉，管夷吾把《内业》遗留给了我。古书本来难得见到古道，残缺的遗文又不足以供给；久经灰烬，只剩下琐碎言语，不过是枝叶。儒者每每更换端绪，求学往往广泛涉猎、远道驰骋，为什么不寻求近于本心的道理，反而将要失去眼前纷纭的事物？诸子之间改变扰乱圣王之法，百家各自树立主张，一种道理哪里足以统摄它们？所施行的教化，怎么能不与我相合？士人乡里本来就应如此，伯政之道我认为十分简明。当他被解除束缚而囚禁时，难道是说射中肋部便有利吗？鱼盐之源可以开放，兵武之事却接近私人疑虑。老子、庄子的话有时混杂，孔子、孟子的典籍却能通达鬼神幽深的奥秘；《诗》《礼》也借此发光。操守保存性情，使饮食精气浸润其中，考察天人关系，不只是滕王的齿颊之言。杨朱谈论力量和命运，列子之道也很杂驳；管氏任用权谋，圣门哪里容许僭越？茫茫大江奔流，可以望见，却无法划船渡过。早晨有云气，正倚靠青色高山。陈彦理有一部汉代一字石经，说是王魏公家旧日的藏物，我得到其中六张纸。大概石刻文字有大半已经剥落，但纸张末尾还保存着蔡邕、马日磾的字迹。先圣离世已经很久，世间流传的只有六经；后世儒者各自专门钻研，穿凿附会，变化很多。蔡邕处在东汉末年，校正章句，辨明正义；他又自创八分书，刊定之后刻在太学石碑上。许多老儒生讲论充斥其中，远方人士争相前来观摹仿效，无不有所收获。东京忽然遭逢丧乱，盗贼任意跳踯；四十六通古碑，兵火之后只剩痕迹。从熹平到正始，洛阳之地重新搜求；卫觊师法邯郸淳，三种字体的笔画精妙，煌然立在太学西面，学者常常赞叹。史书最终仍有差错，一字几乎也难以看见。北都仿佛迁移鼎器，西国像收藏玉璧；砥柱山或许已经沉没，隋宫却还留下础石。至于这里，隶书条例早已等同瓦砾，哪里知道即使遗下一字，也不亚于中郎蔡邕？唐人以书学应试，小学因此发出幽微的光彩。魏公收藏的纸本，六张纸怎忍心抛弃，使它们混同模糊？千重莓苔纠结，万只蜥蜴爬行。圣人的文字徒然归于灰烬，圣人的精髓却还残留着一滴一滴的遗泽。自秦以来，儒术经历五次厄运，到今天受厄的又有多少？日月反而更加光明。实在太奇怪了，石头刻成的经文哪里比得上经书刻在墙壁上？这块石头不只存在于我的心中，究竟还有谁会警醒？和陶渊明《咏贫士》。长久吟咏，仰望天地，辗转反侧却无所依凭。难道世上没有通达之人？只是穷困的屋檐下少有光辉。此心还不能自信，又有什么力量求得奋飞？活着即使胜过百夫，死后也同归于一丘土。出行寻找灵芝草，却救不了岁暮的饥饿。罢了，盛粮的器物已经空竭，又哪里知道沟壑中的悲哀？大道忽然已经丧失，我翻然想起伏羲、轩辕。如今我离开那种道路已经很久，十年来亲自灌溉园圃。仍然存在的，像日月一样明亮；其余的则如飘散的风烟。人的身体和名声容易湮没，文字却须勤加磨研。磨研它究竟为了什么？因为先觉者留下了遗言。杨朱谈论力量和命运，列子也称许贤者。山中日色凄清，转眼已到黄昏；我起身弹奏绿绮琴。清越啊，这支《积雪曲》自古以来没有知音。世间纷乱而扰攘，贫穷和疲惫接连而来。春江仿佛变成了酒，野鸟使人想举杯。破衣是时人所抛弃的，华贵的车马却被众人争相钦羡。若没有大丈夫的气概，徒然只剩下行路人的心情。上天的光辉从不停息，日月不断降临；山林中很少有车辆经过。两只鸟彼此应答，也有五彩凤凰飞来。为了岐山、周地和姬公，世间却不再有出身寒微的贤者，令人多所忧虑。若有幸遇到时机得到任用，华丽的士人也不是我的同类。函谷关徒然驱逐宾客，傅岩却在旁边访求贤才。人的一生本来可以沉静，哪里能无端求取功名呢？扬雄三代都没有迁升官职，严冬里没有完整的粗布衣服，整天只能吃一顿饭。美味的芹菜始终没有献上，早晨晒太阳时还残留寒意。亲手种下老松树，苍然的颜色如同霜雪。正有这样的好心情，清风吹来，我便关上门。全世界都崇尚奔驰追逐，飘荡得像风中的蓬草。人们争着上书，炫耀贩卖自己的言语，自称很有才能。谁能持守清白节操？于是看见楚国的两位龚生。黄尘随手拂去，白月与心地相同。有了荣华才觉察羞辱，没有受到屈抑，哪里还会求取通达？发誓追随辽海的仙鹤，插上翅膀与它同行。我年少时便怀有奇特的志向，常常想遍游九州。将要功成时却舍弃冠冕，去和巢父、许由成为同道。早晨吃秋柏的果实，晚上漱饮醴泉之水。长期贫穷是士人的常态，独自前行并不是我的忧虑。寻找千里马只得到一副马骨，尚且还能用千金来酬答。每天盼望芳草生长，不必烦劳神灵怨恨。远望会稽山。自从我走到越地，便因此作起越地的吟咏。会稽是巨大的镇山，雄伟高拔，耸立在天地东南。东南是谁开辟的？大禹是世人所钦敬的。外面的夷人岛屿相连接，支山的支脉旁有宗庙。磬和鼗或许发出劝谏之声，欙车、橇车只凭力量承担。大禹收功之后，黄能化身；应龙画出深远的治水道路。千年之后衣冠同葬，玉帛随万国沉没。荒烟中只剩车轮般的尸骨，落日下仍怀着巡狩之心。盛大的德行无可超越，遗祠至今仍受人歆享。渤海收敛余下的涨水，苍梧山分开遥远的阴影。前面迎着莲花洲，后面环抱竹箭林。仍想回到剡溪曲折的船上，哪里肯弹奏玉门琴？秦始皇旧日的车辇散乱不堪，哪里还能寻到？想离开却不忍离开，只得追随游览，更加表明今日。依韵和《定海候涛山》。悲歌忽然使人无可奈何，天地海洋多么渺茫！放船经过桃花渡，回首望去无边无际。南面的山脉断开支脉，北面的水域划出疆界。这里竟有清冷的深渊，枕着那片黄茅山冈。早晨水气映照日星，黑夜中凄清地闪着金碧光彩。蹲伏的老虎像岩石一样盘踞，争斗的公鸡仿佛石块一样奇峻。磨砺越地的湛卢剑，冲荡吴地遗留下的战船。把弯曲的海湾看作田亩，巨大的深壑直通扶桑。或许有外域之人被招徕而来，贸易聚集在这个乡里。听着含混的燕国话，看见颠倒错杂的龙文衣裳。各地物产抽取精华，水犀角尤其令人警惕。驱使水兽作为旗帜，驾着巨鳖作为桥梁。像你一样拥有万里眼光，却只能倚靠千尺高的船樯。渐渐怀疑性命轻微，最终还是觉得意气强盛。寄语漆园老吏，这一次前去，真要望见大海。便带上求仙之人，披散头发，走遍广大荒野。登岸后停泊在道隆观。观中有金人闯入海中时砍斫柱子的刀痕。于是听客人讲述蓬莱山紫霞洞的事情。客船半夜开航，抬眼望去，水流浩荡。忽然间长风万里，谁说这水路只需一篙？幽暗的岛屿无法辨认，乱石高耸，像巨鳌出水。清晨才登岸，身体安静了，心里却实在疲劳。小路连接着低湿泥地，幽深的门户锁在蓬蒿中。泥泞争相流入洞穴，突出的石步拥挤着朱红的岩石。奇异的花朵交错而灿烂，阴暗的树木森然作响。东都昔日曾经崩溃，南海一带战船纷纷。屋檐梁柱间偶尔有人潜伏，军队争相逃散。将要施放攻城火器，还能看见砍柱子的刀痕。皇帝的车驾驱除拂晓的阴气，翠华旗沾湿于秋日的波涛。运数过去已久，如龙蜕般无迹；人来之后，仿佛仙鹤高飞。曲折的山峦使丹鼎迷失，清澈的池沼照见鬓发。不必烦劳再蹲在龟壳旁，从此辞别卢敖。

译起身出发，到了海东洲，重重险阻忽然已经渡过。这里自来出产神奇之物，正因为孤绝的缘故。幽香的花草高低错落，搜寻着蛰伏的高山，奔向荒烟凄暗之处。潮水映着朝日，照耀晴朗的树木，仿佛听说蓬莱山就在附近，离这里不过几步。盘曲的树根屹立中央，乳状的石笋森然向外伸展。紫气蒸腾成霞，黑色的波浪激荡成雾。古洞贯通，像车舆一样；神异的文字能够看见，却读不成句。穿赤玉鞋的人是谁？黄金宫阙又在哪里？我常怀疑方士的说法，却从未遇到仙子。芝草徒然生在汉廷，鲸鱼压过秦代的道路。那些人尚且不能得到它，今天我又凭什么能够得到？冯夷打开水宫，御寇驾驭着风。任凭他们指说这是虚无，只怕这样的打算已经太晚。和姚思得诗的韵。某日，我向北渡过黄河。治《春秋》的大义，谁敢歪曲？书还没有读成，又去学习剑术。径直离去，像脱兔一样。少年时穿戴华丽，多是绫罗绸缎。酒兴浓时击筑，忘了宫调和征调。放声高歌而挥泪，遥望诸坟。千年之后玉龙仍在吟啸，我却不死，只在中州暂住。交游断绝，梦魂飘落蓬莱。天海辽阔，失群的螭龙倚着石头，气势仍如云。老蚌凌波而行，光辉也像月亮。遇到人便随意谈论文章，久已因世人只看外表而悲伤。薜荔编成衣服，住在白谷之中。蒹葭拂过船桨，船在沧洲旁。荒凉尘土满眼，谁能知我？只有您独自来看我，能够在此徘徊。试着裁剪五色细绢，织机上绘纹时寂然无声。几位寒苦的女子啊，凉风中雕鹗越飞越高。用力扫平小丘，使高山更加高峻。仙人乘槎一去，划过银河。难道肯踏上人间那只金背巨鳌吗？傍晚泛舟海东，寻找梅岑山。游览观音大士洞，于是登上盘陀石。眺望太阳升起的地方，直到东霍山。回到翁浦，询问徐偃王旧城的遗迹。山月从天边升起，水面晚风带来寒意。小船忽然划行而去，万顷水面浩渺无边。星河在白浪中摇撼，岛屿青翠而曲折盘绕。远处仿佛连接着壶峤，深处已经吞没了云梦泽。把船缆系在盘曲的树上，扶桑树的枝条像缨络一样挂在我的冠上。一寸心神驱使着双眼，姑且试试用鲸鱼骨制成的长竿。起身寻找千步，只见稍微隆起的巨石堵塞道路，被怒涛不断冲击；只是因为顽劣险峻，所以格外卓异。梅子真啊，和世俗实在不相遇；上书之后徒然无功，穿着白衣烧药，终于只剩烟树。黑色的螭龙有时侧身而行，白鹤回头顾望；跟随它招引羡门，在沧海之上，白天也多是雾气。茫茫瀛海之间，海岸在这里孤独而绝远。飞泉纷乱地垂落，如同缨络；险峻的山洞森然峭削，像铁铸成的一样。天上的香气本来就遥远可闻，佛像忽然一瞥便映入眼中。鱼龙相互环绕，仙人与鬼神惊异而变幻消灭。舟船载着游人来往，钟磬声聚集成禅悦。笑着拈起小小的白花，秋潮落下如雪。长声一啸，山石仿佛裂开。我如今在东海，放眼望出重重边界，提起衣襟走尽绝险的山径。奇异的云气环抱着赤色的日珥，远处的影子摩挲着青天。想象着晹谷的水，徘徊追想烛龙的形象。晨昏彼此交错，老人和孩子都不得安宁。哪里像柯烂棋终的故事，一局棋便过去千年？远望杳然无穷，仿佛和东霍山相邻。可悲啊，童男童女离去后成了鱼鳖之民。纻屿还留下聚居的遗迹，蓬山难道真有那样的神灵吗？古船留下苔藓覆盖的痕迹，仙人棋盘上的竹子拂去了尘埃。穿着粗布短衣，徒然想为它拂拭；飞槎遥远，难以亲近。真想带着支机石离去，跳过织女渡口。笑着挥动百川，看它们向东流入无底的深谷；青天分隔着遥远的边际，白浪高耸，像城郭一样。穿草木衣裳的人有时来到这里，梳椎髻的人也并不令人厌恶。投下明珠，鲛人哭泣；淬炼宝剑，龙子惊愕。海宫中闪耀着鳞甲和佩带，商船装满交错的贝货。为什么不呼唤巨鹏，借着长风逆行于辽阔天空？老船工把我的船调回去，沙洲上升起晚烟。苍茫的鱼盐市场，寂静的鼓吹声中，百姓悲悼旧主，岁月间祭祀遗址。最终损坏玉几砚台，也救不了朱弓利箭；东西方的八骏马，如今古往今来都不过是万千蝼蚁。假如这件事果真如此，就须用会稽的水洗净它。我走遍天下一半路程，才来到东海边。水位下降，礁石显露，水中飞着两只鹈鹕。我深知奇异之物会在这里产生，它的形势和险阻总是相伴；既然处在平夷之地，难道一定鄙陋吗？即使圣人也曾乘木筏，迎着风到丹穴，凤尾还沾着青丘的雨。狐狸跟随任公子，也不愧为七尺之躯。初次吃海味。刚在初秋冒险越过重重险阻，增添了我的愁恨。恰好故人高兴我来，为我准备杯盘。盘中有什么？海里的水族密密麻麻。猛烈的风吹动衣服，凄冷的蜑雨洒在席上。春鱼白得像刀，小船冲过碧绿的急流。淡菜像山一样附着成堆，彼此用凿子从石上挖出。水母有的被潮水卷来，蝤蛑却在泥中盘伏。蛟龙和鼍鱼尚且难以得到，何况还问龟和鳖呢？其余也都是细碎海物，足以充作这一天的欢乐。洗去烟瘴之气，磨去沙淤留下的斑痕。难道不是这样吗？有的人嗜好土炭之类，否则味道特别咸酸。珍贵的食物须压过普通肉羹，奇异之物也胜过马肝。把各种味道分置在罩网中，腥涎混杂于瓢箪之间。无奈齐鲁之地只徒然设置邾莒式的餐食。面对这些海味便立刻丢弃，谁说我的肚量宽大？按川泽出产之物本来就应如此，不要说行路艰难。眺望马山、秦桃山、花山等山，询问安期生隐居的地方。从这里去，哪里能够走到尽头？心中忽然悲伤。群山插入沧海，千重山岭壮丽而奇异。确实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养成了云雾般的姿态。鬼斧神工雕凿得山崖残缺，龙湫飞瀑冲刷得仿佛移动。深坑幽谷森然耸立，像剑和长矛交错割裂。灵旗在赤岸上闪耀，幽暗的水中生长着琼田芝。老仙人如今在哪里？方士并没有欺骗我。经过燕地齐地，却没有看见楚汉危乱时的遗迹。把山夹在书中作为镇纸，把海分作砚池。残花和锦石灿烂，淡墨般的珠岩披散着光泽。东溟之地深藏万物，北极支撑着天空。玉鞋已经投得很远，桑田变迁也难以预期。发誓追随凌波微步，走去折取拂日的枝条。羽丘杳如梦境，玄圃幽深得更加令人怀疑。难道没有抱朴子吗？他离我远去，竟像遗弃我一样。徒然剩下炼药的鼎，却还有樵夫知道它。和高桥《观张循王战处》诗的韵。太阳落山，看见了炊烟和灯火。秋日江流渐渐清澈。高桥足以停泊舟楫，小浦连接着茭白和菁草。还听见父老说：“在这以前盗贼纵横。”悲痛北岳狩猎之事，洒泪于南海征战。疲惫的百姓携衣逃避，义士咬血奋战。叫喊喧闹遍无人之境，冲撞攻破七十座城。磨利盾牌，扫除紧急檄文；敲击铜器，手持短兵。病弱的巡军列成鱼丽阵，穷困的防军设下伏弩营。水犀军勇猛而有武力，风声和鹤鸣远远传来军情。发挥铙鼓之曲，申明如带如砺的盟誓。文石排列整齐，黄金鼎沉重地支撑着。汉代仪制整肃而从容，唐室更显光明灿烂。搜集箭矢已经多得如林，停泊船帆后仍要在陆地行军。旧庙中细柳凋零，新田里满是香秔。豺狼长久停止争斗，罔两只徒然留下惊惧。奇异啊，这是第一场战斗，永远激发万古豪情。回到住处，后人来询问海上的事情，作诗回答他们。

译离家才五十天，恍惚间好像过了一年，难道不是道路艰险吗？我周游东海，正好故人高兴我回来，问海上怎样，经过了哪些城邑，相隔多少里。我告诉他说：刚开始上路时，还在越地西部边境；随着波涛到了勾章，满眼只有积水。人们说古代的翁洲，遥遥隔在水中央；一夜行驶三百里，猛烈的风把桅杆吹倒。最初从蛟门进入，极其险恶；白浪高过山峰，神龙忽然跃起，像雪又不是雪。我倚着桅杆想上去观看，船夫禁止，不让我进入船中。平常只把性命看得很轻，今天却特别像儿戏。韩愈说得对，有海便仿佛没有天地，翻腾不止直到抵达岸边。盐卤之间长着黄芦，炊烟人家寄居在岛屿上；官府仍像村墟，水族有各种奇异的嗜好，包括鱼、蟹和螊▯。我难道忍心吃它们吗？只好救出它们，让它们彼此吐沫。荒凉尘土落在我的头发上，朝阳照着我的身体，仿佛听说有六国港，向东压着扶桑渡口；有人称那里是列仙居住的地方，离此也不远。盘曲的树木秋天更加开花，蓬莱开设了真正的仙馆。我不是不愿意前往，只是这样的险境怎能承受？天吴有牙有爪，出没在黑水洋中；奇异之物哪里容易得到？似乎只有真的死去才能离开，白白自惊。既然归来，也可以说是高兴。珍重故人的话，不要把险境当作奇观；这次出行已经是侥幸，千万不要嫌它平夷。虽然这里是异乡，本来就难以久居；圣人出现后风也安静，时世清平，海面如席。我仍然喜爱这种情状，只恨不能多停留一会儿。你不要替我害怕，即使遭遇这千丈长的蛟龙，也看看尘世之间，它比那大瀛海还要怎样。衣裳每天沉溺在水中，篙橹彼此冲撞崩散；既然崩散了谁能救援，沉溺其中又将怎么办？张口不能合，舌头也垂不下来，只好姑且为故人歌唱。夜里读魏伯阳《参同契》。大道就像大钟，谁来撞击它？一根小木槌发出奇异的声音，只能震动世俗人的耳朵，哪里能够真正听见？魏伯阳卓异奇崛，留下光辉闪烁的真契；文辞确实广博高明，也兼通纬候和神灵之学。他在水火鼎中收取功效，泄露龙虎经的秘密。玄妙的象已经自行孕育变化的机理，哪里能够停息？金砂渐渐融合成形，玉液开始流动成形；鸿蒙被凿开巨大的孔窍，太一降临玄妙的门户。《易》的系辞本来就多有覆谬，《关雎》仍然反复叮咛；孔子有时像尸居其中，文王还梦见长寿。众多圣人即使不说话，神仙难道只是徒然防守吗？下等愚人像蠕虫一样活动，尘俗的骨骸多带腥膻。他们和我殊异，不能接近我；异端之学于是像蝗虫螟虫一样滋生。夜里睡梦中恍惚相接，白天思念却转而像被囚禁。搜取八石的燥烈之性，采摘芬芳的胡麻。汉代祭祀穷尽五畤，秦人游览俯临沧海。不是麒麟也会被绊住脚，像凤凰一样甘愿被笼住羽翼。像这样期望不死，悲哀啊，何时才能醒悟？鄙夫我也一向隐居，思索《黄庭》的妙语。不要成为两位高弟那样，颠倒迷失于日月星辰之间。徘徊在化鹤的柱旁，想象屠牛的砺刀石。如果茯苓果真可以煮食，便笑着倚靠青翠长松。去年留在杭州时，德兴傅子建梦中得到两句诗：“鼋鼍沧海赋，龙马赤文书。”后来间或把它告诉我，以及他的乡人董与几。山空岁晚，我恍然有所感怀，于是续成这首诗，寄给董与几。触目所见都使我怀念招隐之士，兴起时歌咏《遂初赋》。世俗尘垢多使人沉没，天然的声音又有几次吹拂。晚年的景色反照着蒙汜，秋潮从尾闾泄出。祥云像旗，凤凰如鸟；瘴雨如弩，鲸鱼像飞箭。向鲛人之室洒泪，魂魄漂泊在建木的废墟。鼋鼍沧海赋，龙马赤文书。上谷徒然有豪举，西河长期独居。蛮地珍宝遗下翡翠，鲁地的价值遮蔽了璠璵。遥远的鸣镝箭，悠闲地乘着笨车。青色薜荔的影子摇动，白色芙蕖的光彩灿烂。从前攻占之事，至今已经拿起耒耜耕作。弹去帽尘，身还有待用之时；铸造砚台，志向并非虚妄。苏秦的纵横之术，韩非的内外储说。仰望乾坤中的魏阙，梦见日月间的周庐。螭龙雕成的佩饰光彩炫耀，隼旗飘扬。撕裂衣裳奔腾在朔漠，胶船划入黄泥。赵女弹奏鸿鹄之曲，奚儿驾驭駏驉。词林应当聘用你，侠客之中难道肯让我忧愁？幽并之地结伴骑马道路狭窄，楚越之间论交却很疏远。奇功在鼎鼐之间产生，猛气死在籧篨之中。采集金鹅药物，捕鱼得到赤鲤以备兵符。中条山分隔雍州和豫州，四时从大地天空中显现。小榻上琴心舒展，长缨和剑胆都得到伸展。按图考察獬豸，举杯笑看鶢鶋。野外木屐偏偏寻求涂蜡，山巾仍用粗布。贫穷仍然想求禄仕，年老也不废弃耕种。卓绝奔放的才华终将有用，狂放的习气却还没有除去。文章都归于同一片沉默，岁月有时还能以三余自勉。攀登玄圃中的荣竹，燃烧藜杖去询问石渠。一定要追赶乐毅，正是为了谢绝曺蜍。收到杭州来信，听说虞绍宗新任文学掾，已经归往建安。起身舒展千里之外的怀抱，只见云物转向寥廓遥远，想象着闽地山岭之间。虞生实在卓越，自称是后雍公，光彩震动南北。过去曾任郎官而孝顺父母，如今却任文学掾；我私下为他时运困窘而悲伤，想着他本应跟随先觉。文章才华终于隐藏，志气始终坚贞。栽培他本来可以成为栋梁，截取他却只能当作屋柱；准绳即使不偏，斧斤也是徒然加以砍削。大的可以比拟伊尹、周公，小的也希望成为管仲、乐毅。不要像栎树在社坛旁散处，也不要在牛山上徒然濯濯。还想着奔走求仕，哪里料到都遭受困厄剥落？搜寻树林，防止凤凰之毛遗漏；掠过原野，防止麒麟之角被埋没。划船冲过大河，脚步艰难地登上高山。麻衣半是尘土，笔端纷纷如电闪冰雹。骏马常常苦于饥饿，美人又遭受谣诼。心中迷惘于燕士黄金，眼泪为楚臣璞玉流尽。那贤人尚且只能箪食瓢饮，即使圣人也还要猎取长者。怀疑自己回到旧日隐居处，渐渐看见蒙受新的恩泽。泰坛上举行尊贵的常礼，清庙中歌唱籥箾。正要乘德辉而下，怎么忍心让鸡鸭啄食？我贫居在薜荔萝蔓之间，你以兰草药物为友。青灯供我悠闲消遣，白屋允许我保持敦厚朴实。才华疏浅，世间不用，通达的人反而讥笑我屡屡如此。有空姑且治理田地，彼此相看，就在帷幄之中。杜鹃行。南山北山都传来杜鹃啼叫，杜鹃花开放，山色仿佛要燃烧。千枝万朵可惜不能尽数拥有，其中夹杂着一抹巴陵的烟霭。不要说铜梁和玉垒，摇荡春光的只是多余的泪水。五丁开凿的道路少有人行，石镜蒙尘，妖骨已经死去。东风中的青鸟从哪里来？中宫移植了令人销魂的树。不如归去，立即回家；谁是它的朋友？只有扬州的花。

译题韩蕲王在湖上骑驴图。秋风吹过泗水，沈周鼎的泪水湿了吴地的天空。荆棘凄冷，黄河北岸旌节回转；信誓像城墙一样坚固，却打不开局面。沿途撤去防备，无人守卫，虮虱尘埃生满甲胄。千名士兵散尽，只剩一个骑童；吃的只有一斗饭，空壶中没有酒。西湖杨柳在寒冷烟波中，照见从前刀剑留下的伤痕。宫中谁来谈论廉颇、李牧？边塞上难道不知道没有范仲淹、韩世忠吗？事情过去，英雄甘愿老死；但这双手还能够为公重新举起。劝人不要再问故将军，他如今只是一个清凉寺里的居士。梦见岩南老人。文章的余绪仍在，耿然的光辉属于耆旧之日。我白天僵卧，想着见到那个人；夜里梦中仿佛认得道路，恍惚怀疑他还存在，苍茫之中却无从凭据。青山中真正的隐士，白发苍苍而老于韦素之间，名声足以流传千秋。狭小的世道徒然只有朝夕，为什么呢？白玉埋没地下，难道会有黄金来铸它吗？由此可知他萧散的姿态，已经具备神仙的资质。阊阖高门摩近日月，蓬莱拂过云雾。玄鹤前后飞翔，赤虬奔驰而下。车舆周围清风冷冽，粮食如沆瀣露水。我怜悯你如此流落，也爱你最终能够自在游乐。为什么还让苦心萦绕？为何不放开脚步远行？岩中香气召回梅花之魂，山岭景物输送桂树的香气。铿然弹弄琴书，俨然像陪伴着杖履。凄凉的枳棘丛中，寂静的芭蕉树旁。我无处倾泻眼泪，荒江自向东流。山中人。白天升起又落下，为何偏偏使我的一生劳苦？我所做的只是度过一年，早晚勉强忙碌。春天到来便整治农具，土壤的生机也渐渐充足。姑且种下黍稷，希望能够看到它们成熟。凉风一吹，场圃仿佛开阔高耸。冰冻的门户仍在田头，通衢大道上有时传来歌声；即使这样，仍然不够供给。田野呈现饥色，百姓难道只能拾取橡栗吗？起身看床头的瓶子。贫贱本来就是我一向所有的，难道会推辞辛苦和勤劳吗？清晨把斧头系在腰间，前往西山砍柴。高岩耸立，巨大的深谷中蛇虎之气逼人。衣裳已经破烂，出入都在荆棘丛中。每天只能吃一顿粗粝之食，锅和甑总是蒙着尘土。白石何时才能烂掉？青烟徒然充满邻家。我家徒然只有四面墙壁，寒冬刚过去，春令便到来。也有偓佺这样的仙人，飘然成为世间珍异。年末筋力疲倦，长声歌唱守着穷困的屋舍。尘封的书函散乱，缥帙书籍也只能少说几句话。文章确实是小技，世俗事务却交相驱迫。拨开书本放在床上，我难道要做蛀书虫吗？自从童年学习它，到白头仍更加纷杂。那些先圣人想要开启后世愚人的智慧。文绣衣服难道不好？舆台和贵人终究同为一具身体。只应当以道义为乐，哪里肯忧虑自己的瘦弱？离开后走了十几里，霜露凄清，草木枯槁。田间蓑衣斗笠已经挂在墙上，桔槔也倚在篱垣旁。邻里乡曲全都相随，谈笑声仍然喧闹。只有这只老瓦盆，酒浆略微摆在面前。无奈我不懂饮酒，却喜欢像鲸鱼一样痛饮。河中有像善于游泳的人，观看的人反而坐在船上。我的一寸心早已醉了，双眼却刚刚清醒。世俗正奔驰追逐，悲哀啊！东西田间小路。在仙华岩山麓寻找释子若空，没有遇到他。仙华山高耸险峻，峭壁和群峰聚集，仿佛要飞坠下来。有人逃离尘世，在树林尽头结庐居住；寂静之中可见炊烟，来时穿行的小路多么危险！拥挤而出的莲宫，这里也很多。青苔鲜绿地生在台阶上，本来就没有人铲除；白云停在门上，原本没有门锁。麋鹿能够成为游伴，难道不是连鹪鹩也容易满足自己的巢吗？泉水应当经由巨石流过，池沼分开花间水声；低垂的竹子映着屋檐和花朵。收敛心机进入幽深险处，把位置安排得平稳妥当。私下里与邻近海鹤相互飞翔，最终却像春蚕一样自行缠裹。鄙夫多病，每每停留不前；奔走十年，反而增加坎坷。徒然想着睡一觉学习吐纳，实在像同川人讥笑袒裸一样。紫芝旧曲歌声仍含愤懑，黄独用长锄种植，仍然懒惰。想要通过功名得志，打算烹食鲜鱼；道路虽然遥远，难道会嫌驷马跛脚？晚霞凝结在霞谷，倚着竹子直到早晨，阳光出来，潮水便推动船舵。确实神仙最为疏旷，可悲世俗习气实在琐碎。如今大隐士被征召已经很久，或许玄居之士也将来到。为什么空屋反而栖满尘土？何况还肯纵谈，能把车辖烧热。藤蔓如蛇蛟纠结，翠色沿着树根蔓延；火齐宝石般闪耀，香果悬挂。即使人间与这里毫无关系，题写在芭蕉上，也知道有我。画马行。凉秋八月，霜色皓白，白雁惊飞散去。蓬草覆盖着川原，牧放着万匹马；马儿扬起鬃毛，聚拢马蹄啃食枯草。渔阳的突骑，自有真正的奚官；剪裁拂拭得足以倾动全城，素丝系着缰绳，美丽得无价；绣花毛毡铺在鞍褥上，骄傲地向人炫耀。它们在道路上奋力腾跃，森然高壮，一旦纷纷腾入天子的仪仗。东城父老迎接斗鸡，幼儿在内苑跟随调象。京城洛阳光彩煌煌，和铃鸣响，奔驰万里如同流星。筋力足以追风，像乌鹊一样迅疾；精神喷薄如雾，像蛟龙一般。往年曾踊跃将一同出征，如今寂寞，只能徒然看着画图。黄金铸成的马式仍然峥嵘，地上又有多少骐骥在奔驰。秋夜仿效梁简文帝宫体诗。无奈秋凉之夜漫长，我起身登楼。楼上喜鹊翻飞，栖宿在金殿；流萤靠近玉阶飞过。梧桐老叶含着怨恨，芙蓉新蕊带着忧愁。婕妤题字的团扇上，怎能不惊叹秋天到来？从前曾经受宠，如今又有谁与我相伴？秋日曾在长杨苑狩猎，夜里曾幸临猗兰宫。琼玉杯中盛着香甜的露水，翠袖单薄，禁不起秋风。愿把心意交给明月，随月光流入您的帷帐中。“柳博士自太常出任，提举江西儒学，来山中访问并留宿。” 一扫空山中的鹿豕踪迹，车如流水，马如游龙。看到黄麾法仗，便知道是皇帝的车驾；在青史上的功勋声名，正等待景钟铭记。宣室接受福祐，确实会有召见；曲台传授礼仪，仍然能够容纳贤才。少年作赋准备进献，东北方的孤云正是岱宗。还保存着欧阳修、曾巩的旧典，刑法森严，人物光明，照耀着青天，足以护身。从北阙攀援燕山桂枝，梦中压过西江，吃着楚地的萍草。万里之外穿毳袍，春天正逢大雪；千年龙剑夜里占验星象。只恨此身不能轻装背着簦笈，确切的根源全在一部经书。送俞子琦赴鄱阳，并寄给董与几、高骏良、李仲羽。从前我停泊在京都旅舍，没有地方安顿。柳侯执掌国子监，我实际上和他同乡。等到您成为我的中外姻亲，便辛苦地托付给萤火照书的书案。希望不要学邯郸学步，却共同洒下临淄的汗水。北风吹老榆树，青色果荚零乱飘落。金水河流来，一片春波浩荡。上林苑刚停止狩猎，万姓才放开眼界观看。彩车挟带着红衣骑士，冲突奔驰，哪里数得清？我的故人董生，曾是秋闱第一名。又和高、李诸人相携往来，常常写出精妙文章。在考场上被许可为英俊之士，将来与国家并立如栋梁。雍容地讲论都俞之事，清净地考察《易经》象辞。心中怀抱大道，征途上的踪迹却随着交游而散去。难道不是泛驾之才？却在中途受了羁绊。去吧，居住在江上，蒹葭茫茫没有尽头。幸好您捧着尚书省的檄文，来到这里主持侯国学校。还应当想到您的祖先，文采格外灿烂。儒科成绩既然优异，阁职仍然能够宣扬赞助。只是要走向远方，还要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把细小的事情当作游戏。怎么能尊重瓦缶，反而不用圭瓒？高高的九臯鹤啊，长鸣便知晓夜半。我的羽毛丰满，正在云汉中跳跃。柳博士拿出《太原郁金》《江陵三脊茅》《汝宁蓍草》给我看。

译柳侯前往京城十年，如今归来休假。他说自己掌守奉常，早晚接近皇屋；乾坤包容，上下之气都充分浸润。由此可知这是敬奉神人的举动，难道只是繁育草木吗？郁鬯本来产自晋地，开始灌祭便芳香四溢；菁茅是楚地所贡，祭祀时用它滤酒；灵蓍来自上蔡，五十根为一束。《洪范》九畴于是用来考察疑难，第一次占筮也不轻慢。恭敬地想念当今圣上，永远赐给中国福祉。朝廷有垂绅之臣，四境没有折断的箭镞。礼经和官署一并举行，宗庙祭祀所需的物品全都充足。神灵升降，俨然像在眼前；馨香献上，唯有肃敬。夏后氏排列包匦，周家使用圭玉。正逢四时祭祀，定当选择柔日；占卜八佾陈列羽籥，鸾刀割取赤色小牛。郊丘之礼接连讲习，柴祭望祭也可以恢复。幸而能够敦厚孝道，久而久之便会改变风俗。像这样不世出的盛事，光辉耀眼，令我惊叹。美盛的礼乐不会坠失，琐碎的记录何必烦劳抄录？太平的征兆正在这里，有空便打开你的书匣。江南曲，寄给周公甫。东风吹拂大地，绵延千万里；青苹花开放，前湖水荡漾。江南女子驾着木兰舟，采摘苹花，泛舟顺流。水流花开，春光正好；错过时节不去采，花就应当老去。年轻的吴地女子，唱着懊恼的歌；白皙的容颜已经半见憔悴。忽然间双彩鳧飞来，化作你的鞋子，穿行在云路。你的佩饰又解下，像江妃的明珠；龙宫蛟室本来就并不隔绝。彼此相约，还会有潇湘来的客人。秋千行，寄给赵季良，当时赵季良留在京城。京城寒食节，人们出来买酒。城北城南，杨柳相映。人家欢笑，踏着秋千；杏木踏板和丝绳相对悬挂。宫锦翻动衣裳，真是富贵；凡俗身躯如走肉，全都仿佛神仙。徘徊回旋，迎风站立；春末多风，把你吹得急促。秋千已经落下，蹴踘却徒然。华美的马嚼子和翠色马鞁簇拥着青骢马。轩辕台前日月仿佛很近，无终国里山川却同样遥远。羁旅之人纷纷驰逐，燕赵佳人美如玉。燕歌赵舞，欢乐还没有尽；去年芳草，今年又绿。读诸子。唉！文王之后有师保，等到周公施政，哪里还需要战争？不用穿戎衣，天下就能安定——《鬻子》：什么时候才能做守藏吏，默默与大道相居？玄牝如果不死，青牛也只是徒然驮着书。《老子》：大道终究顺其自然，王室开始多难；使人受益不在于贤能，卜问鼎器的年数已经过半。《文子》：不仁会成为人的祸害，仁反而使我自身忧愁；不要做小尧舜，否则会对狂放的百姓有愧。《亢仓子》：不要忘记腰间的带钩，曾在堂阜山下解开束缚；徒然知道统领一乡，宝剑还要拿来试杀狗马。《管子》：只听说处士议论，未见拯救时世的功劳；假如贤能之士不被尊尚，就会沉没在草野。《慎子》：同和异既然不能辨别，坚和白又凭什么区分？徒然以藏三耳的诡辩惊倒平原君。《公孙龙子》：真正的梦本来不是梦，万事如蕉下之鹿；力量和命运常常相持，能够御风，身体才算自由。《列子》：他的书虽然奇伟，言论却参差不齐；我已列身百家之学，仲尼又怎能欺骗我？《庄子》：用兵迅捷如神，四国没有谁敢侮辱我；宫中斩杀宠姬，胜利取得于柏举。《孙子》：统率军队既然有命令，临战哪里能没有权变？功业没有显于当世，只是徒然谈论尉缭辅秦之年。《尉缭子》：穿儒服的人谈论兵机，爱护士兵如爱子女；能够劝导魏侯修德，最终却随楚王而死。《吴子》：人人仁慈，国家未必有功；人人勇敢，国家便没有法度。名和实都保存，怎样才能掌握赏罚？《尹文子》：节省用度，礼制反而更加奢侈；反对战争，战争反而越来越多。尧舜以广施恩惠为忧，兼爱又能怎样呢？《墨子》：阴阳有时造成灾害，天地难道没有厚德？身体被杀而道不能施行，竹刑究竟有什么用？《邓析子》：稷下有三位祭酒，兰陵有陈诡作诗；刚强之人说人性本恶，坑杀儒生便从这里开始。《荀子》：小人太多端绪，秦法一天比一天改变；唉，文王武王之道，在于德而不在战争。《商子》：羁留之臣采用隐秘的防备，连自身性命都不能保全；正想夺取邯郸，宗国却已经像被扫除一样。《韩非子》：子思谈论仁义，不愧是素王的后代；王风衰落，进入战国，幸赖墙壁中的书保存下来。《孔丛子》：淮南王招纳九流，喜好道术却不能专一；徒然读方士的书，哪里知道左官的法令？《淮南子》：扬雄《法言》以《论语》为准则，三代以来官位没有迁徙；写《太玄》本来很好，《美新》却实在艰难。《扬子》：三光正处于分裂，世上的士人多有怀才不遇；即使通晓百家之言，还写下《六合赋》。《刘子》：续写史书没有到秦代，《元经》仍然数说魏国。只是弹奏虞氏的琴，谁能理解王通在河汾之间的心意？《文中子》：琐细微妙的议论有其精妙，叹息哀伤也有其深切；五代干戈交战之际，仍有千年邹鲁的仁心。《聱隅子》。荔枝行，寄给王善父。六月炎云，光彩斑斓。有人在闽南，每天吃荔枝三百颗。红绿相间压满树林，胜过各种果实。用绛色罗绸捆扎，以蜡封住果蒂，再由尚食局托盘献入青琐宫门。涪州每年进贡的荔枝，与这里的情形相同。想把它移根到汉宫，天生的奇异果品，不必让它受到世间蜑雨蛮风的侵袭；蛮风蜑雨摇动着山林。西域葡萄，秋天压榨成酒。劝你不要靠近杨太真，传说骊山的尘土会污损人。明月行，寄给傅嘉父。天上有一轮明月，从沧海升起。东边蛮地的潮水连夜翻卷，仿佛冯夷的水宫。海门一线令人惊惧，明月仿佛要射向江面。楼台高耸千尺，冰岸雪崖屹立不动。水犀军和组练之士都是强敌，越人喜爱泅水，技艺已经跃跃欲试。在明月光中，我得到欣赏。白鹤飞来，晋地清角声也跳跃而出。大鱼冲破汉代的疏网，北风吹起芦花，秋意渐浓。笑着抚摸钱王的铁箭头，裹衣枕着斧头。这是什么地方？乌鹊没有枝头可栖，只能徒然绕树飞翔。寄给张子长。世上难道没有推举扶持的人吗？人们谁又有足以垂范后世的法度？稍稍怀念南国的贤士，常常惭愧于北山的神灵。万里远行，麻衣已经破旧；千年流传，竹简仍然青翠。羲农和文王先考察卦象，鲁颂或许歌咏駉马。杞梓之材挺立于儒林，鱼龙混杂于侠客之窟。尘埃蒙蔽结成绿色，粉黛装饰着美人。摆脱苏秦、张仪的陷阱，渐渐磨砺管仲、乐毅般的本领。道路上还残留雪泥，岩穴中只有云气闭锁。我本来想陈述三代之道，却只能叹息守着一部经书。踪迹卑微，沦为燕雀；踪迹遥远，延及榛莽。种菊走过荒芜的园地，看松俯临绝险的山径。闲下心来下仙棋度日，旅中的剑也懒得用来占星。故乡在青桐巷，双溪旁有白鹭汀。交游相见多握手，岁月在这里忘掉形迹。志气需要等待贤哲，才华足以压过美好年华。秦坑中收集最后的灰烬，汉代糟粕仍浸润着奇异芳香。正器陈列在笾豆之间，专门的学问能够辨识鼎铏。奔驰时鞭打骏马，袒露双臂分割腥肉。卓然挺立如支撑高山，孤独的水流混入浑浊的泾水。喜鹊飞翔时偶尔布阵，鲸鱼怒吼，敲击的不是小木棒。秋日送别，衣袖相逢便怯；邻家的灯火照入夜色，闪烁明亮。深沉地仍在野外，显著地将要扬名朝廷。仰望舜殿的仪凤，尧阶上数着蓂荚。螭坳铺着锦绣文褥，兽门钉着紫金门钉。边界环绕霄汉，游车发出雷霆般声势。史官掌管典册，乐官吹律求取伶人。你应当迅速奋进，我却仍未能安宁栖迟。

译檐边的风吹斜了警枕，井中的雨仿佛在为瘦弱的瓶子哭泣。古道旁垂着杨柳，空山中只有老茯苓。如今只寄去一纸书信，又能问候南溟的什么呢？二月六日雨中书写都城旧事。燕南赵北，黄尘飞扬。九重宫阙升起紫云。十二座城门打开，街道笔直；彩绘车轮和青骢马，行人很多。岁寒时节殿外柳树才刚返青，金水河边冰仍然洁白。鸡人传报更漏，天亮后举行朝会；文石阶上分列班次，押领百官。南阳近亲最为舞蹈，京兆耆旧争相歌谣。教坊供奉装饰玉女，钟能发出钟声，鼓能发出鼓声。锦缎从西蜀运来，覆盖在玄色骆驼上；肉从太官供给，饭食足以喂饱猛虎。初升的太阳从扶桑渐渐照到人身上，宫中设宴，正是杏花春日。沐浴后的赤色牛犊作为牺牲，在泰畤祭祀；鸾旗翠盖，车驾巡幸骊山。东风吹拂万里，却飘来寒雨。我从前听说的盛况，如今已经看不见了。快意地呼唤酒来，倾尽一壶。茂陵徐生，曾经上书进言。姑苏台歌，寄给方养心。姑苏台南边阊阖门打开，姑苏台北边鸿雁飞来。春花秋月，什么时候才美好？我踏着芳草寻芳而去，仿佛要扫尽伍子胥的冤愤，然而血迹空留。海潮年老，濞水妖艳，又只剩烟草。少年作为客人，有谁来陪伴？我令行千里，你却还在谈论一部经书。黄龙挟着船只，夜里下着雨；白虎掌管宝剑，天空没有星光。山中的菖蒲有十二节，仍不肯使青色的头发全然落尽。在姑苏台上忧愁得令人难受，身在勾吴，却遥望于越。送儿子谔开始入学。起身攀折青桂枝，高尚地践行我一向仰慕的志向。曾经说过天下之事，件件都像在掌中指点。沧海幽远而没有波涛，泰阶安定，确实显现祥瑞。辛苦了十多年，难道不应当使同道感到惭愧吗？你童年时向我求学，幼小的年纪已经在襁褓中。儒术说是世代相传，圣人的功业关键在于幼年教养。要努力培育后代，为将来留下谋划；宋国的禾苗，难道能拔高使它立即长大吗？远游有时也许并非好事，多学又哪里肯强迫你呢？薜荔和萝蔓交结成衣，沙石也可以磨砺宝剑。如果内心确实深入造诣，举世不赏识也无妨。薰风昨夜吹来，韶乐铿锵，遗留下回响。遥远地怀念古人，我难道要长久埋没在荆棘之中吗？读《梁四公记》。自古就有奇异之士，我听说梁四公来了，他从什么地方来？于是到了大江以东，满朝没有留下任何难题。皇帝临朝也为之动容，胸襟狭小却能容纳海岳，舌辩翻动如雷如风。他发挥众女国的奇异事迹，充拓扶桑宫。巨大的野鸭生出骏逸之鸟，灵貂披着蓬松的毛。难道不是这样吗？沈渊沉入鼎中，或者有射日的弓。假如能遇见至人，天地哪里会穷尽？孔氏姬姓著成礼法，嬴秦和汉代流传纵横之术。淫邪之辞一旦偏颇，幻术纷纷如蜂群。齐人颇好记述怪异，晋室只剩谈空之说。难道那些被拘束的狂人，竟还自以为得到象龙吗？《洞冥记》久已不再出现，神异之事恐怕不会相同。唉！世人的耳目，千百年来多半盲聋。

译书写宗简忠公家传及部曲事迹。势力发展到极盛，必然会崩塌。上天正要猎取众生，兵甲暴露在草野。大河成为边塞屏障。伟大啊，我宗公曾经前往镇守汴河北门。蕃戎斜曳而来，盗贼望风奔逃。老熊仍然挡在道路上，奋力攫取，气势仿佛要吞掉敌人。四面看去，万骑聚集；一面旗帜严整，尊重吴越。地处偏僻而遥远，梁宋之地仍然厚实完整。发誓返回龙头幰，亲身隶属豹尾鞬。周鼎沉没还没有找到，鲁戈挥舞使昏暗转回。居巢有死战的愤怒，骆谷没有留下驻军。一两个遗留的部曲，转向东南高举飞扬，仍然支撑半个天下。稍稍救援千丈浑河。闻鸡起舞，邈远地想起祖逖与刘琨。如今读公的传记，义士自古所共同尊重。琼花引，再寄给方养心。扬州琼花，天下无双；扬州明月，照耀江都。青鸾白凤，难道会没有翅膀？掌管花木的神仙，不会把它弃置在地上。瑶宫般的玉色，徒然有彩云相侍。十里帘幕，擦拭着春日泪水。东风半夜吹过城郭，梁宋山川仿佛聚成一大盘。冰悬雪积，枝干不改；二十四桥，只余水波。扬州琼花，人已经看不见了；扬州明月，也无处可来。世上的繁华，我都不知道；扬州芍药，却仍有花谱流传。哭悼妙观上人。想续写《高僧传》的人，如今又寂寥了。降娄星野接近印度雪山，我遥遥怀念当年连床夜谈相逢；早晨补缀僧衣，讲说名相，披阅佛经书架中的妙趣，汲取诗意。鹿苑千年振兴，龙宫一念便能超脱。舔着牙齿仰看上界，收起眼泪隐居南山。玉尘悬在青壁，金环搅动白色潮水。松花香气随雨成熟，柏子缕缕烟气消散。进入观中占察流注，持斋洗涤血肉。智慧之刀如中天宝剑，禅悦之乐如云韶。日月像莲珠一样转动，尘埃中的佛像随风飘荡。交替穿行于秦岭的木屐，梦中压过楚江的船桨。茂盛的竹子曾经伴着幽石，煎茶时也许坠落成樵薪。疾病使天地海空变窄，愁绪向岁寒中凋零。古涧仍有泉水，荒园只剩药苗。黔娄没有足够的被子，灵运的斗笠徒然挑着。土地清净，随心而安；池中灰烬交给劫火焚烧。断砖仍开着高僧塔，飞瀑应当流过应真桥。罢了，已经成长久往事；悲哉，想作《大招》以招魂。从前吟咏歇息的地方，秋气日益萧瑟。娄约禅师《玻璃瓶子歌》，秋晚寄给一公。玻璃瓶子，从西国传来。颜色深青碧，容量可盛一杯。老娄禅师洗浴身体的地方，秋水浸着天空，菱叶开放。大到没有边际，小也没有妨碍。天地山河都等同于尘埃，能收藏雷霆，归入空寂；能够束缚蛟龙，使它造成澎湃波涛。佛塔本来善于幻化，根源在犁靬国。同泰寺谄媚奉佛，多是衣冠之士。壶公楼宇，至今还留在魂梦中。媚儿的纲运已经断绝，北山的杉桧满是胼胝，成为禅室。梁皇只有肉眼，徒然屈膝。松花玉露，洗过仍然芬芳；柏子金烟，熏得几乎如漆。灵璨阁前遇到一位禅师，亲手传授给我。玩味至今，仿佛还在针砭沉疴，救治废病。向禅师稽首，请求赐我杨柳枝。昭华琯歌。咸阳宫中的昭华琯，用白玉雕成，短短三尺。南国美人，远道乘车而来；齐地歌谣、赵地瑟曲，巧妙地回旋。洞房中更换衣裳，等待月亮升起；乐伎追随美色，穿云而出。天光摇动，大地形势震动；山林震荡，海水奔涌。万骑压城，城池被攻破；双矛交错，敌军鏖战而惊愕。临洮一带令人惊惧，举起杵送别役夫。碣石携弩射鲸鱼，泗亭夜行，老妇哭泣。蕲泽秋日戍守，妖狐呼叫。第一次吹奏，乐曲中发生变化；第二次吹奏，变成天下的战争。上天让汉高祖看见也会惊讶，可惜秦始皇惊讶时却没有看见。难道这是伶伦在嶰谷制作的法式吗？凤凰节节鸣叫，足足长久无声。难道是后庭歌舞伴侣戒惧亡国的声音吗？璧月琼枝，欢乐也不能得到。自此以后，日益淫乱荒废。立部坐部，陈列丝竹乐器；花奴击打羯鼓，鼓声传到渔阳；禄山的舞马登上舞床。昭华琯为秦朝吹奏，却不为唐朝吹奏。唉，昭华琯如今落在什么地方？宋沇尚且赶得上万宝常，哪里比得上听风听水，演奏《伊凉》？后悔没有去询问龟兹王。古侠客行。长安的天子宫阙，统制九州；河北各镇，形同诸侯。私带刀剑的人纵横街巷，常常挤满道路；穿着锦袍、佩戴装束，珠饰在臂上闪耀。初月三更时分发动，千里之外的红线女郎，胜过男子。金盒中写着姓名，北斗斗柄高悬；绣帐中披散着头发，心神几乎死绝。使臣单骑疾驰，急忙叩击城门；两河地区唇齿相依，不要动用兵力。营帐前盗贼就在邻近道路上，城墙外旌旗林立，却没有坚固营垒。放声高歌，摆酒相送，红线离去，夜里仗义飞上天空，究竟去了哪里？昔日如骄鸾般飞扬，晓雨中花朵盛开；如今像脱网之兔，秋风里奔逃。当席间一笑，却已经生出尘埃；屡次赏赐千金，难道顾惜自身吗？磨勒踏墙而入，獒犬伏倒；水精缒入海中，蛰伏的蛟龙也发怒。世上来去出没的，能有几个红线？纤弱的妇人和小儿，徒然战栗，也不能尽数抵挡。英雄出自草野之间，实在令人恨不能杀尽《虬须传》中的那类人物。

译观看《唐昭陵六骏石像图》。汾阳的帝子，是天下的雄主；起兵时乘用六骏，就像驾驭六条龙。扫平关河，洁白的手腕如雪；割除陇坂的敌患，花鬣骏马迎风而驰。长安、渭水之间，开辟了前殿；枭雄被摧毁，獍恶被灭绝，处处听见酣战之声。马料登上槽头，战鼓和钲声彻夜不息；身上留着阵战伤痕，传递着弓箭继续作战。人与马都骁勇矜奋，真是一代豪杰；治国功业即将安定，圣躬也为此劳苦。羽林军旌旗在晓色中静立；沙苑的监牧之地，秋云高远。磊磈的拳毛骏马奔腾，是特勒骠；武周的金刚，使人惊骇奔逃。荧煌的飒雾，紫色斑驳而令人错愕；什伐赤，使建德、世充都忧惧退避。最好的是青骓，骨相特别；魁奇的白蹄乌更为出众。千官全都在山沟里埋葬，万骑一齐缄默，留下的只是石像图。九嵕山的陵寝园林压在幽深险阻之处。太子率更令题写赞语，描绘它们迅疾奋发的姿态。银甲相斗，汗水如雨沾湿；铁衣高举，周王的八骏也不过四处奔驰。王母的乐舞在昆仑丘上；汉家的九骏徒然逸失了踪迹。神奇的骏马远产于余吾水。壮美啊这六骏，古今罕见；金粟堆南边，又是一段往事。后代子孙竟然从未鉴戒；诗人遥望云骓，悲痛得肠断。《东吴行》。我思考天地开辟之初，天干发动而神灵安静，谁能超过女娲斩断鳌足、支撑四极的功绩？鳌足高高耸立，彼此支撑；穷山绝谷交汇成一条水流，纵横千里万里，浇灌归墟。其中积聚的阴气不能泄出，太阳催逼、月亮荡涤，淫水于是成为湖泊。似乎听说东吴临近大海、直达天边，想稍稍把这里让给蛟龙居住；惊风卷起巨浪，如鹘鸟没入上涨的雾气，冲击着石头；又疑心巨鲸张口，把大片田地的黍稻一口吞尽，难道只是岸边的芦苇和水洲的芦荻吗？仿照西方，却失去了塔庙；想象北里的景象，连笙竽也迁移了。水患崩坏得这样严重，实在无法修筑堤防，可怜百姓和万物徒然号哭。碣石也被水吞没，难道会有淇园的竹子用来筑堤吗？混乱得仿佛无人能够说话。白圭的治水功劳超过夏禹；到了岁暮，严寒多冻，即使是征夫也像爰居一样躲避风雨，时间已经很久了。精卫衔木填海，也只是徒劳。又听说杭州、睦州两州境内，先前淫雨成灾，怎忍心看见屠戮？可怜我的老妇人像乌龟一样伸长眼睛，是谁使你真的头顶着鱼呢？《洪范》的五行之说竟无人讲论，《春秋》的灾异之理又何其愚昧。从来妖邪之德不能彼此胜过，幸而还可以为天下太平陈列六种符瑞。《女杀虎行》。山深日落时，猛虎出行；长风震动树木，虎威令人惊惧。父亲打柴还没有回来，女儿独自在屋里，心已经准备与老虎同死同生。老虎瞪眼摆尾，腥气弥漫满地。狭窄道路上残留着丛生的榛树，她苦苦遭受撕咬，难道不是人与虎气息相通吗？她却只凭柔弱身躯扼住强悍的猛兽！你没看见冯妇下车来打虎吗？众人中没有别人，老虎还盘踞山隅；又没看见裴将军射出响箭吗？一时之间人马全都惊退。大丈夫自称英雄，却并不勇武，临事迟疑，汗流如雨。关东的贤女不值得一一计数，孝女杀虎的事将流传千年。《扬子江头遇仙行》。晴日的沙滩猎猎作响，风吹动树林荒草；天晚时向南奔走，命运如同游丝。延秋门上乌鸦又在啼叫，扬子江头暗风凄雨。五匹马中有一匹是龙马，独自据守沧海，超越河神。尘土侵染犀角箸，已经不能再享用；鬼魅窥伺宝玦，使人难以容身。蓬莱仙人按守城堡，萧国的芎防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民族没有凭据，只能指望白色江波；刀圭不必使用，也不用揉捣灵草。万里苍茫，哪里是我所能听闻的？只须防备万物变灭，最后只剩荒云。东南的王气如今昏暗寂灭，梦中进入三山，看见楼阁。送杨文仲任典史回余姚。杨君向东而去，山势高峻重叠；我白发已有三年多，种种心事都在为你送行。出了江边郊野，飞絮扑向船身，烟雾重重回旋。想到初次相见时，你的容色清润可亲，哪里会因屡次到门却不能登门拜访而遗憾？芙蓉映照帷幕，云气升起；苜蓿分置盘中，日光摇动。由此确知县舍颇为清静，只是谁说百姓已经困顿到了极点？芳春虽有景色，也不过是桑麻；歉收之年没有秋成，只能徒然缴纳秸秆和苛细征科。能够得到考核，哪里敢有所要求？案牍处理公平，最终不会堆积拥塞。偶尔因武器而治理锻造之事，常常打开刑书来解除桎梏。只因谦逊地混迹于污垢之中，径自以优游自得傲视荣宠。素鹇长久蓄养，衣服也共同遮护；身体瘦弱却多骑马，骨骼尤其高耸。香气凝聚在图画之中，居处自然闲适；滋味绝非荤腥，饮食并不繁杂。况且将厚实根本、培植根茎，又何况推行仁德、使百姓完好呢？可叹世事更加变化，眼中所见的儿郎全都如珪璧宝玉。早年坐在讲席下私自受业，后来在笔墨场中专擅胜场，这才是真正的勇敢。宝剑驰骋于梁宋之间，有时持剑击打邳、郯；交游往来已经确定，哪里肯只论内心？学习彼此相合，必须贯通一体。从前曾逆流进入大海的空阔之境，姑且想在翁洲寻找铅汞；穿木屐穿过树林，草木仿佛也在忧愁；蒲帆压过海岛，鲸鱼鼍龙都惊惧。每每使故友进入吟诗的梦境，还笑年轻人伏身耕田。道路幽深遥远，身也更加远离；功业漫长无尽，志向仍然坚定。送你之后便想向东越过越地，到龙井泉头看晴日下的泉水涌动。山杯一饮，重新感到悲怆；古曲又怎能仿效罗唝呢？《烈妇行》。落日沉入海中，乌云压着城池；官军多次带着妇女行进。强弓劲箭从山下而来，她面色如灰，满怀忧愁地上马。我生来不习惯骑乘马驹。活着的是我的儿子，死去的是我的丈夫。宁可保全自身，吐出如玉如雪的贞洁，怎忍心让饥饿的肉身充作熊的食物？青枫岭头，曲折通向回浦；她用流血的手指在岩石上写画，内心独自苦痛。老螭叩击大地，也来不及救她；芳草迷漫天际，眼泪如雨零落。高尚啊，这一死足以流传百年！此事已经发生在永泰以前，黄沙荒塞中多有投降者的尸骨。《忠义传》中却无法收录。月亮升起在东林，客舍窗上仿佛出现梅花的影子。北风从哪里吹来，寒梅开放了吗？江水悠悠，路途遥远而恍惚。遇见花却不说话，仿佛见到了人；面对影子并不是真人，却因月光而生。即使没有花，心意自然相同；谁知道有了影子，颜色也都归于空无？回头看不见东林的树木；这情景仍胜过罗浮山，只是在梦中罢了。次韵黄明远《秋月杂诗六首》。清凉的露水什么时候变白？北风吹来，大雁感到寒冷。游侠难道不快乐吗？只是山林已经残破。龙尾剑晶莹闪亮，虎皮冠错落有致。寄语五陵子弟，你哪里知道竹林道路的艰难？明月从东山升起，流光照入窗牖。美人用曼妙声音歌唱，翠袖拂过南斗。离别终究不会长久吗？欢乐又怎能持久？笑着折下青桂枝，凉风吹在我的手上。黄尘充满天地，沧海悲叹鹘鸟沉没。从来求学成仙的人，不在豪侠聚集之地。豹皮鞋已经飘摇，彩虹般的旌旗为何忽然出现？于是拿起酒杯，坐着对青山明月长啸。西风吹拂白苹，楚地客子自然枯槁。想攀附神龙升上天，功勋事业却苦于不能早成。高远的心志随着落雁远去，短发如同衰败的草。也有芙蓉花，娇艳动人，却是为谁而美？林下柴门寂寥，莓苔日渐堆积。少年并不是甘心隐遁，只是在南边道路上奔走服役。诗书和剑术稍显狂放，衣冠人物多么显赫。何必敲击树枝，徒然在空山歌唱《白石》。世代都有远游的人，出门独自徘徊。自托身于羽林军籍，谁来倾倒鹦鹉杯？尘土在跑马场上升起，草地上有呼鹰台。极目远望渺茫的沧海，姑且舒展千里之外的胸怀。次□吴正传《观柳林罢猎》。

译又见天上的星辰移动，羽林军在东风中停止打猎，总是骏马疾驰。麒麟纹剪绒密集，雕鞍排列严整；翡翠色的衣裙翻动，彩色仪仗深远。三月宜春有许多别馆，百年正始自有遗留下来的声调。司马相如即使有价值千金的辞赋，也未必肯得到君王亲自临幸。次韵吴正传《都城寒食》。悠闲地独自饮酒，舞动春衫。千山之间黄尘漫天，客人还不熟悉这里。铁骑引着骆驼穿过沙地，草原北方雕弓惊动雁塞。云南太平，天子从回中远望。齐国先生在稷下谈论学术，如今仍有几辆七香车。清晨风雨已定，谁来驾车相随？从丞相花园进入庆寿寺。我来到燕山的游侠之场，九衢飞沙，白日昏黄。大车高马纷纷飞驰，宾客互相追逐，像狂风一样。丞相花园中有雕玉般的房屋，杏木横梁、枌木椽子高低相间；雪崖冰谷般的景象，即使寒冷也不使人僵硬。土地肥沃丰盈，芒树生长；美人用素手行递玉杯。清歌艳舞，丝簧调和；莺声金亮，蝶粉芬芳，醉中自有香气。燕丹的遗风，如今已经成为常态。倚着城墙有一座孤塔，高高耸立在宝坊。天仙在夕暮降临，飘然发出鸣铛声；青旗绛节，陈列在狻猊座旁。凌冬的翠柏排列两行，下面引出碧色泉穴，横跨虹桥。是谁建造的呢？是完颜王。衰年之人来祝寿，面上生出光彩。第一件事是斋僧，却厌恶谏章。九州四海于是终于不得安康。寒烟蔓草，实在令人悲伤。萧然放眼，只见平坦山冈。燕南赵北，天色茫茫。快马如黄鹄，回到故乡。漷州。四月一日还穿着棉衣，才知道这是故乡的花吗？一片花瓣飞落到白头之上；慈母倚门已经很久，望断天南，也没有大雁归来。几株杨柳拨弄着轻烟，船停泊在漷州河；水边牛羊散在野外，春草很短。敕勒的老公正醉卧沉眠。沧州。在荒亭中赊酒，壮志却违背了心愿。极目望向东州，雾雨微微。百里之地如齐国封域，沧海相连接；千年禹迹仍在，浊河却已非昔日。暗尘扬起，马匹摇动金辔；衰草间看见牧羊人，却穿着锦衣。还记得去年鸣鼓的夜晚，满船灯火，唱着越歌归来。次韵傅适道《虎陂闸舟中》。少年时会唱邯郸曲，只有垂柳夹着堤岸一片碧绿。昨夜是谁弹奏焦尾琴，把曲子弹成东风中雉鸟登上树木的声调？虎陂闸里水气生烟，荆门山头星光照着船。哪里比得上扬州十里春色？一双鸾鸟般的信使，等待你传来消息。方养心想要游览泰山，采用前韵作《思仙词》，我又依韵唱和。放声高歌而起，作一曲游仙之歌。黄鹤不知何时归来，瑶草一片碧绿。神人结屋，住在泰山之巅；伸手拂去浮云，攀援建木。一笑看齐州九地烟霭。天风吹断蓬莱的仙船。还要登上高丘，远望大海。有书信不要让麻姑传递。傍晚乘月渡过荆门闸。初更渡过荆门，映入眼帘的是杂乱的船只。堤上的官吏不时一声呼喊，船篙举起，像鱼贯而行。野鸡寂静无声，行旅之人徒然扼腕。绿树沉浸在烟霭中，清波映着灿烂月光，分外清凉。穿短衣披在身上，安静地戴着单帽；靠着船沿，羁旅愁苦本来就难以驱除。美景姑且在这里赏玩，荒远的东原平坦开阔，鲁地和济水绵延不绝。歉收之年菅草蒯草繁多，时世安康时萑苻盗贼消散。秋日乘木筏告别星河，清晨梦中窥见日观峰。早知自己一生奇异，已经游历天下大半。长街红尘腥秽，古调《白石》却清亮。徒然聚集几州的铁器，难道肯吃三斗木炭吗？人生只是徒然自怜，岁月次序忽然已经更替。出门又叫车，初春尚浅，冰还没有融化。新开河口同方养心遥望东岳。群山突兀而来，昆仑山绵延万里，众山都像它的子孙。为什么泰山压在东鲁之上，陡峭挺立，独自成为群山之尊？它高高摩触苍穹，不知有几千仞；倒映入巨海，与海水相互吐纳。风云被它吞纳，能够调节水旱；日月在它间隐现，开启晨昏。我曾想一举让天下变小，俯视人世间纷纷的争闹。邹山、峄山如锥，牵引着远处的翠色；黄河像衣带，冲刷着剩余的浑浊。自从无怀氏讲论封禅以来，金绳石室已经半数不存。文园令司马相如的文章也已经消亡，汉帝需要礼仪，终究难以谈论。清晨驾蒲轮来访，木石却已经衰老；夜里收起玉节，虬龙在空中翻腾。如今世道极其太平，四海安宁；还有未办成的事情，群臣正在奔走。我远游困顿于羁旅之中，再次翘首远望，愁苦于无法攀援。偏偏怜惜灵芝所在的太古之邑，却不能登上上界的勾陈宫阙。浮云迷蒙，只有数尺高的树；落日惨淡，照着三两户村落。哪里知道东巡歌颂功德，只愿南面而王者安定黎民。我向来已经谢绝尘世的眷恋，谁又派巫阳来招引你的魂魄？平生徒然手持赤玉鞋，此去恐怕要辜负青霞中的诺言。苦苦吟咏，梦中进入太白山的积雪；长声啸叫，衣带仿佛扶着扶桑初升的太阳。竟然飘零到断绝地脉，已经很久恍惚地谈论天根。我回来呼酒，洒在苍苔之上；笑着带着服闾的车驾，羡慕仙人。醉中同驾六鳌而去，哪里还用回头悲叹乾坤？在皂角林观看刘锜交战的地方。东都多么惨淡，南方土地极其萧条骚乱。往往在毁坏的战场上，于是产生了英杰。为君王终究只是寄居，建立的国家已经不够高大；百姓家中供给敌人的贿赂，每年还供奉使者的船只。乾坤忽然翻腾，城郭全都动摇。狡兔伸手即可捕捉，长蛇之心却更加贪婪。金锁甲闪耀，橘红袍鲜明。厉矛最终刺入手腕，投出的马鞭很快填满壕沟。为什么大军压境，仍然说和好牢固？白浪横在天边成为险阻，清野之法卷走遍地草木。军营在皂林砍伐，战舰在采石激战。大星骤然陨落，沧海之上的人争相逃遁。若不是有那个人在，这里早已只剩凄凉的烟蒿。龙虎在空旷原野上争斗，狐狸于是发出寒冷的哀鸣。可信的史书独独还没有记载，奇功究竟由谁褒扬？因此怀念旧迹，来到楚江岸边凭吊。风雨中渡扬子江。大江从巴蜀向西流来，直下万里，浇灌吴楚。我从扬子江指向蒜山，从前读《水经》，如今才亲眼看见平生壮志；这种景象最为奇伟。一叶轻舟傲然行在烟雨中，怒风鼓动巨浪，船像城池一样屹立。沧海输送潮水，打开水府，凄迷难辨；灔滪堆仿佛就在眼前，茫茫水势通向扶桑，又不知到哪里。必须防备草木都被摇动，渐渐连鼋鼍也要翻腾起舞。黑云如鲸，水势上涨，令人心惊；明月照着贝宫，终于显出轻蔑之色。吟咏着倚靠金山，听见暮钟；望尽采石，也看不见清晨的船桨。是谁咬牙切齿？何况还能通神吗？或许有弯腰的人，却不敢吐露言语。从前天堑仿佛有边界，日夜传递军书耗费羽檄。三楚的羁旅百姓如同鱼鳖，两淮大将仍像熊罴猛兽。十里锦帆徒然映在天空，千寻铁锁最终烧成火炬。桑麻夹岸，战尘已经收尽；芦苇成林，渔户从中出现。哪里知道造物主总是在儿戏？姑且把长江收进酒樽和俎豆之中。可悲啊，险阻不过是白浪；过去的英雄有多少已经化为黄土。独自思念大禹开凿的万载功业，我想举杯洒酒祭祀神禹。送方养心回余姚。

译忧思深切又深切，远行的人悲伤而不快乐。可叹这四方游志，一出门便更加激烈。孤独的踪迹经过泗水、沂水，远望穷尽恒山、碣石。急风从半空吹来，千尺坚冰都被吹裂。高车很少停下车轮，健马徒然咀嚼冰雪。雄剑弹击却没有声响，破旧衣服也不能系紧。鲁邹之地谁在学习经术？齐赵之间有多少奇异节士？像商歌那样敲着树枝，像汉礼那样标举茅蕝。从前曾买船，一去便脱离羁绊。汴水流入浩荡水面，庐山、岱岳高峻重叠。抛下家园洗去尘埃，求道而希望最终老去。微烟中解开锦囊，宿露里瑶草萌发。故国还遗留着野雉，前代君王留下许多覆亡的车辙。夷门已经迷失在战区，艮岳由狐狸和妖孽守护。轻鞍小马已经疲惫，强弓利箭也被天狼折断。哪里肯触动箕子的悲歌，徒然留下晋人的长叹？从来能够识时务的，往往都是俊杰。神仙之说实在荒诞，百姓万物正遭受骚扰。此次游历固然可以说美好，所学却终究没有穷尽。白发之人哪里会宽恕世人？寒灯忽然明灭。归去寻找赤城山的幽静之处，坐看沧海倾泄。遥远天空飞起胥涛，厚重大地裂开禹穴。严冬使山林休息，长夏仍然要捕捉鳖。哪里能从事轻举飞升，只能容纳自己的疏略拙朴。一笑同作越地之歌，不必烦劳使用燕地的言辞。替你看看白云，也还记得此时的离别。到了杭州，听说胡汲仲先生去世。去年秋天，已经奉送灵柩前往建昌。我的船向东到达杭州，直下江流追赶落鹘，悲风吹动白苹。听说胡先生已经去世，去年秋天载着灵柩离去，白色的引绋照映着扬州、粤地，选择在建昌城安葬，却没有地方可以埋葬遗骨。上天究竟是什么心意？耆旧已经半数消亡，英豪的气概也都凋零，只有天地间的名声孤独挺立。自西汉以来的斯文，经历六朝的劫难；其间虽有人振兴它，却总与世俗相互摩擦。纷乱的曲学阿附，割裂的淫辞污言；凶猛的风如剑，蒯缑般粗劣；虚幻的彩色如衣上绣纹。圣贤经典黯淡得像日光失色，贤人传记也隐没在烟尘中，始终没有萌芽再生。到了这里，根本断绝，事业倾覆。啊，先生追踪古代先贤，放眼看尽无穷远方；陈旧言辞弃之如遗物，最高道理明白得像揭开覆盖物；远处的长鸣直入高空，孤独支撑着即将倾倒的木柱。舜的《韶》乐凭借击拊而成，般的神斧依赖剞劂雕刻；凭借这些白谷遗风，得以拜谒金銮殿。调琴徒然面对黑色帷幕，铺陈辞赋也只能停止；征尘蒙蔽恒山、碣石，教化之雨滋润淮海。守护儒学终究刚劲，从仕却如火星飞散；滤盐时多次用泥钳，飞檄召集海岛船筏。幸而能够清理百姓的污垢，却特别不能补助君主的缺失。平日背负经书，晚年仍老于占毕之学；佳友送来米酒，野僧献上衣袜。耳朵听不清，鹤泉使眼睛……；鲸月升起，仿佛成为列仙般清瘦；站立着告别豪侠的巢穴。像你这样本来疏略平庸的人，做士人却不诡异突出；手持衡器便能鉴别文藻，放纵驾车也略去马衔。共同门生遍布江汉，共同称道者光耀如参星伐星；将要使异类毒虫任意放纵，难道肯让更多猛兽横行吗？如今我深感惭愧，固然已经遭受一次挫折；忧结着我旧日的车毡和高车，难道未来的前途还会黯淡得看不见吗？逝去的人实在令人痛惜，给你加上贞耀这样的谥号也是合宜的，正可称为那块甘棠笏。先生离去之后，知道还有谁记得我？忽然采摘螊……，惆怅地望着西北云气，跟随它漂向大海。寄给柳博士。姑且续写《儒林传》。南州究竟有几个人？清俊的声名如凤凰展翅，洁白的双手能够截断鲸鱼的鳞甲。初次观览国政便卓异不凡，很早就腾达而立身；燕、秦争相驰骋侠义，邹、鲁共同称赞其醇厚。旅途中佩剑，仿佛刚刚淬炼；家中旧毡一经振作便重新振起。于是征召有道之士，从此教化成均。学术为诸生所知，才名为六馆所亲近。土床上夜里燃烛，茸帐中清晨供餐。笙镛上下交响，俎豆纵横陈列。岐原的周鼓已经衰老，阙里的魏碑却真实可考。白日里应当被请到前席，青云中仰望你的后尘。山林之间考察猛兽，文字之中已经达到祥麟般的境界。难道只会呻吟于占毕之间？还应当追随缙绅。讨论时抽取秘典，扈从时得到良臣。绝漠和幽州昏暗，沧波与碣石相邻。鸾旗飘飞，革辂沉重圆大。御苑中材官会集，离宫里突骑巡行；赤狐翻越远方译道，黄鼠被割取作为时令珍味。法酒和葡萄成熟，天花芍药正值春天。迎风飞翔的沙鹘强健，冲雪而行的野骆驼驯顺。北海有谁来求访隐士？东都或许有人前来对答宾客。三关难道还要设置险阻？八方也应当归附仁德。怅望而怀念古今，酬唱诗歌超过同辈。短衣之士曾经受到宠遇，长剑之客常常忘记贫穷。共同前往，仍然联骑四马；共同吟咏，更相接坐于茵席。玉山耸立着巨石，金水洗濯着芳香津润。本来想追随枚乘，最终却惭愧于郤诜。《鹿鸣》之宴已经来了两次，鹏鸟击水而去又是为了什么？姿色挺拔如淮王的桂树，香气生于楚客所采的苹草。圣朝开始荐举士人，江汉之间已有垂钓求隐之人。

译寄给吴正传。从前我们携手走过燕南门，长风洒落飞雪，衣服都不能保暖。过去所见的一切如今像做了一场梦；现在纵然想说话，舌头又吞了回去。夕阳西斜时慷慨激昂，与你分别；班马跳跃，向东西两方奔去。中州山色相接，翠岳耸立入波；洗濯着列土，黄河浑浊，像在指挥；齐、秦之间击打快鹘，凌厉地横越楚汉，抽取枯死的鼋。那些事情虽然已经失去，幸而还得到这股英气，挟着酒意仍然飞扬。常常忆起仲春大规模狩猎，九衢之上弓弦绷直，归来时乘坐车辕；宫女纷纷行进，乐伎随行，材官夹道，罗列弓箭。须臾之间一万骑兵飞驰而过，马蹄所未到之处，尘土已经昏暗。中使计算功劳，催促筵席次序；昆仑、玄圃只在眼中存在。威凤的文章忽然能够汇集，祥麟在郊野将不再喧扰。确实知道天邑自然壮丽，谁使游士争相攀援求进？可悲啊，小草也有远大志向，却随即遭受重挫，只能栖身山丘篱落。恢奇俊伟，没有谁比得上你；便可以上拂勾陈宫阙，来乘东楚之地。又过一年，这里听说旧日曾是雄藩；居民杂然劳作，其他郡县治理得更为严厉，姑且小试平生所学。秋日行走在荒滩，翠绿稻谷结实；夜间停泊在大泽，明珠炖煮般闪耀。你一定会抬头，说我懒惰；青桂无花，哪里能够使人返魂？幽静的木屐穿过树林，鸾鸟和鸿鹄哀鸣；用大瓢舀取大海，鱼龙翻腾。通达时就应当出仕，困穷时也可以隐居，难道肯以一具腐朽之身终了于天地之间？一笑。一笑之间，长竿折断，只能徒然怜惜大海中的鱼。文章还只是酱瓿中的微末之物，尘土之中不过是盐车上的劳役。白日里在燕地磨剑，清风中阅读禹穴遗书。上林之中有谁能献赋？愁坏了司马相如。范蠡故宅。寒云淡淡，鹳鸟的影子掠过荒山；故宅忽然已经历千年。大夫范蠡曾被赐予平吴之剑，西施仍随他乘船离开越地。白石撑向天空，留下罔象；青松坠入井中，化作蜿蜒之物。只是可怜此地没有章甫之士，只懂得区区学习计然之术。乌震古钱。乌震在什么时候自行铸钱？偏炉开火冶炼，光芒照耀天空。方孔圆钱，外圆内方，本来没有改变。百万戍卒横持戈矛，镇守州城南面。尘雾升起，虽然有忠臣，却没有孝子。残损皮肤、毁坏鼻子，遣送回军；老母孱弱，妻子贫苦，泪水倾流。一时的富贵，带来千载的凶祸。画成骑将的模样，也只是空有英雄之名。天子真正传下来的财富，使内藏枯竭；小臣另行获得赏赐，铜山也被铸成铜钱。像这样颇可期待国家得到救活，却反而因专营货利而任意生杀，只能把钱掷在地上发出金声。九府的制度最终仍保存着太公的法则。听客人谈熊野山徐市庙。大瀛海岸，古代纪州的山，万仞高的石壁插入海中，随水流动。徐市求取仙药，最后竟得死亡；紫芝也全部老去，令人忧愁。其中满载童男童女，向南面称王。自从编入百姓行列，苍色宝剑凌空，化成清晨云气；铁船驶向深谷，沉入秋雨。琅琊台上远望，几乎空无一物；太阳尚未升起，扶桑已经一片红色。魂魄漂荡在三神山之间，进入梦幻；眼泪洒落，万鬼争相称雄。真人独自显现，阜乡鞋奉命出使，遥遥传来镐池之璧的消息。桃源的草木与这里同在一个春天，纻屿的蛟龙也已经散失无踪。古往今来，实在可怜。世间哪里有真正的神仙？文成侯、五利将军还在高谈阔论；可惜秦朝年岁，更可惜汉朝年岁。题米元晖《青山白云图》。一簇空蒙的山色，处在幽深雾霭之间；岩花杂叶争相呈现斑斓色彩。若要看尽云气的生灭，请还给我一座青翠、万古长存的山。题李西防真迹。去吧，昭陵埋藏的法帖已经空了；李西防的笔力传到江东。我知道他还依靠毛笔的力量，气势压倒长枪大剑。《渊颖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渊颖集》卷五。元代吴莱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