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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燕石集一

燕石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燕石集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燕石集》十五卷,元宋褧撰。褧字显夫,大都人,泰定元年进士,厯官翰林直学士兼经筵讲官,谥文清。褧博览羣籍,与兄本后先入馆阁,并有集行世,时人以大宋、小宋拟之。褧集为其侄太常奉礼郎彍所编,凡诗十卷,文五卷。首载至正八年御史台咨浙江行中书省刋行咨呈一道,欧阳元、苏天爵、许有壬、吕思诚、危素五序,末附谥议、墓志、祭文、挽诗。又有洪武中何之权、吕荧二跋,葢犹旧本。欧阳元序称其诗务去陈言,燕人凌云不羁之气,慷慨赴节之音,一转而为清新秀伟。苏天爵序称其诗清新飘逸,间出竒古,若卢仝、李贺。危素序则称其精深幽丽,而长于讽谕。核其所说,亦约畧近之。至其词藻焕发,时患才多,句或不检韵,或牵缀如正献公坟所寒食诗有「高坟白打钱」句,案韦庄诗「上相闲分白打钱」非纸钱也。张女挽诗「却是真魂埋不得」句,序称其女工于属对,十歳而夭,案李商隠诗「万古贞魂倚暮霞」非十歳未字之女也。如斯之类,大扺富赡之过,贪多务得,遂不能刮垢磨光。然武库之兵,利钝互陈,论其大体,足为一家,固不以字句累之矣。其文为作诗之余事,然温润而洁浄,亦不失体裁焉。

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燕石集目録

卷一

  古赋【三首】

  古诗【四言 一首】

  卷二

  古诗【五言 二十八首】

  卷三

  古诗【七言 二十二首】

  卷四

  杂诗【五首】

  古乐府【五十首】

  卷五

  律诗【五言 六十八首】

  絶句【五言 十五首】

  卷六

  律诗【七言 六十五首】

  卷七

  律诗【七言 八十九首】

  卷八

  絶句【七言 一百六十二首】

  卷九

  絶句【七言 一百七十二首】

  卷十

  絶句【六言 十首】

  近体乐府【四十首】

  卷十一

  表【七首】

  上梁文【一首】

  祝文【三十三首】

  卷十二

  记【十首】

  序【九首】

  卷十三

  杂着【十二首】

  祭文【六首】

  卷十四

  碑志【十二首】

  卷十五

  行状【一首】

  传【三首】

  跋【十首】

●燕石集原序

汉初诗学方兴,燕人韩婴作《外传》数万言,史称其言与齐鲁殊。又言婴尝传《易》燕赵间,人喜诗,故《诗》传而《易》微。余读是有以知燕之为诗,盖千有余年于此外传》言竒诡卓荦,而诗之为教,本乎山川之风气,人物之性情者也。燕东并辽海,通蓬莱,西北控并塞,自昭王好神仙,徃徃招致畸人方士于其国。至若豪侠,则易水之歌,渐离之筑,楚汉间安期生、蒯通两人者,则又尝合二者之竒为一矣。其风声气习,岁月之郁湮,世故之感发,不激为变宫变征之流,则溢出为骚雅歌行之盛,一气机之宣流耳。翰林蓟门宋君显夫,视予诗若干首,余读尽卷,求一言之陈,无有也。虽大堤之謡,出塞之曲,时或驰骋乎江文通、刘越石诸贤之间,而燕人凌云不羁之气,慷慨赴节之音,一转而为清新秀伟之作,吾知齐鲁老生之不能及是也。奈何犹以燕石自名其集耶?显夫年强仕所作,当日富,所造诣未易窥,姑序余所睹记如是云。至正元年三月丙子,奉政大夫艺文少监长沙欧阳玄序。

延佑中,朝廷大兴文治,予友宋显夫从其兄诚夫自江南始还,莫识其面,而大小宋之名,隠然传播于京都。未几,诚夫果魁多士。久之,显夫亦赐同进士出身。初,显夫兄弟从亲宦游于江汉之间,日益贫窭,衣食时或不充,故其为学精深坚苦,下至稗官传记,亦无不览。诗尤清新飘逸,间出竒古,若卢仝、李贺之流,益喜其词以摸拟之。及闻贡举诏下,始习经义策问。既擢第,遂入馆阁为校书、编修、修撰、待制,又尝为太禧掌故、中台御史、山南佥宪。最后由国子司业入翰林为直学士。至正丙戌之春,年五十三以卒,谥曰文清。诚夫累官至礼部尚书、国子祭酒,谥曰正献。始者,诚夫之卒,显夫属予序其文后。今显夫之亡,其子国子生吁复彚其稿,征序于予。夫宋氏文学之伟,固不待予言而传也。苐念伯仲方以才能进用,不极其至,相继而逝,此中外有识之士重悼惜也。昔者仁皇开设贡举,本以敷求贤才,作兴治化。今观累举得人之盛,或才识所长,禆益国政;或文章之工,黼黻皇猷。议者不得尽以迂疎巽懦诋訾之也。呜呼!去古虽逺,士之卓然能有所见,毅然能有所守,又岂无其人哉?彼或訹之利害,视之以祸福,事弗合义,言不中度,诡随而或不能尽识也。予以交游之久,故深知之。知之深,则哀之也切。是则国家升平百年,德泽涵濡,而庠序乐育多士之功,岂苐求其文章言语之工而已?显夫家本京师,故题其集曰《燕石云》。至正六年冬十月朔,集贤侍讲学士、通奉大夫兼国子祭酒赵郡苏天爵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燕石集》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燕石集》共十五卷,为元代宋褧所撰。宋褧字显夫,是大都人,泰定元年进士,历任翰林直学士兼经筵讲官,谥号文清。宋褧博览群书,和哥哥宋本先后进入馆阁,二人的文集都流传于世,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大宋、小宋。宋褧的文集由他的侄子太常奉礼郎宋彍编纂,共有诗十卷、文章五卷。卷首载有至正八年御史台咨文浙江行中书省、请求刊行此集的一道咨呈,以及欧阳元、苏天爵、许有壬、吕思诚、危素五篇序文;末尾附有谥议、墓志、祭文、挽诗。另有洪武年间何之权、吕荧的两篇跋,大概仍是旧本所有。欧阳元在序中说,他的诗务求去掉陈旧套话,燕人凌云不羁的气概、慷慨赴节的声调,一转而成为清新秀伟的作品。苏天爵说他的诗清新飘逸,间或出现奇特古朴之作,如卢仝、李贺。危素则说他的诗精深幽丽,长于讽谕。核对他的作品,大体确实接近这些评价。至于他的词藻绚丽焕发,有时却苦于才气过多,诗句偶尔不检点韵脚,或牵强缀合;如正献公墓所寒食诗中有“高坟白打钱”一句,考察韦庄诗“上相闲分白打钱”,这里的“白打钱”并不是纸钱。张女挽诗中有“却是真魂埋不得”一句,序文说她女儿善于属对,十岁夭折;考察李商隐诗“万古贞魂倚暮霞”,说的并不是未满十岁、尚未出嫁的女子。像这一类情况,大多是作品过于丰富,贪多求全,于是不能进一步去除瑕疵、磨炼光彩。然而,正如武库中的兵器,锋利和钝拙相互杂陈;评论其总体,足以自成一家,当然不能因个别字句而苛责它。它的文章只是作诗之外的余事,但温润洁净,也没有失去文章的体裁。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燕石集》目录 卷一 古赋(三首) 古诗(四言一首) 卷二 古诗(五言二十八首) 卷三 古诗(七言二十二首) 卷四 杂诗(五首) 古乐府(五十首) 卷五 律诗(五言六十八首) 绝句(五言十五首) 卷六 律诗(七言六十五首) 卷七 律诗(七言八十九首) 卷八 绝句(七言一百六十二首) 卷九 绝句(七言一百七十二首) 卷十 绝句(六言十首) 近体乐府(四十首) 卷十一 表(七首) 上梁文(一首) 祝文(三十三首) 卷十二 记(十首) 序(九首) 卷十三 杂著(十二首) 祭文(六首) 卷十四 碑志(十二首) 卷十五 行状(一首) 传(三首) 跋(十首) 《燕石集》原序 汉初,诗学正兴盛,燕人韩婴写作《韩诗外传》数万字,史书称他的说法与齐、鲁不同;又说韩婴曾在燕赵之间传授《易经》。人们喜爱诗,所以《诗经》的传授兴盛,而《易经》的传授衰微。我读到这些,便知道燕地作诗的传统,大概在这部《外传》之前已有一千多年了。《外传》的言论奇诡卓异,而诗歌之所以能教化人,本来就取决于山川的风气和人物的性情。燕地东面连接辽海,通向蓬莱;西北控制并州边塞。自从燕昭王喜好神仙,常常招致奇人方士来到他的国家。至于豪侠,则有易水悲歌、渐离击筑;楚汉之间的安期生、蒯通二人,又曾把这两种奇异气质合为一体。他们的风声、气习,经过岁月积郁和世事感发,如果不激荡成为变宫、变徵一类的音乐,便会流溢为骚体、雅乐、歌行的盛况,不过是同一股气机的宣泄流动罢了。翰林院蓟门人宋君显夫给我看了若干首诗。我读完全部诗卷,想找一句陈旧的话,却没有。虽然其中《大堤之谣》《出塞之曲》有时驰骋于江文通、刘越石等贤者之间,但燕人凌云不羁的气概、慷慨赴节的声调,一转而成为清新秀伟的作品,我知道齐、鲁那些老儒是不能达到这种境界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用“燕石”来命名自己的文集呢?显夫正值壮年入仕时所作的文章,当时还很多,他的成就也不是容易看尽的。姑且把我所见所记的这些写下来作为序。至正元年三月丙子,奉政大夫、艺文少监、长沙欧阳玄作序。延祐年间,朝廷大力兴办文治。我友人宋显夫跟随哥哥诚夫从江南刚回来时,还没有人认识他的面貌,但“大宋”“小宋”的名声已经悄然传遍京城。不久,诚夫果然考中众士之首;过了很久,显夫也被赐予同进士出身。起初,显夫兄弟跟随父亲在江汉一带游宦,日益贫困,衣食有时都不能充足,因此他们做学问精深而坚苦;下至稗官野史、传记,也没有不阅读的。显夫的诗尤其清新飘逸,间或出现奇特古朴的作品,如卢仝、李贺一流;他更加喜爱他们的文辞,便加以摹拟。等到听说贡举诏令颁下,才开始学习经义和策问。考中以后,便进入馆阁,担任校书、编修、修撰、待制,又曾任太禧掌故、中台御史、山南佥宪。最后由国子司业进入翰林院,任直学士。至正丙戌年春天,他五十三岁去世,谥号文清。诚夫历任官职至礼部尚书、国子祭酒,谥号正献。当初诚夫去世时,显夫请我为他的文章作序。如今显夫去世,他的儿子国子生宋吁又汇集他的稿子,向我征求序文。宋氏兄弟文学上的成就本来不需要靠我的话来流传;只是想到兄弟二人正凭才能得到任用,还没有达到最高成就,就相继去世,这是朝野有识之士都深感悲痛惋惜的事。从前仁皇开设贡举,本来是为了广泛求取贤才,振兴治理教化。如今看历次科举得到人才之盛,有的人才识所长,能够补益国政;有的人文章精美,能够文饰皇帝的事业。议论者不能都把他们斥责为迂腐疏阔、柔弱怯懦。唉,距离古代虽然遥远,士人中难道就没有卓然有见识、毅然有所操守的人吗?只是有些人被利害诱惑,用祸福来衡量事情;事情不合义理,言语不合尺度,便诡诈随俗,有时连自己的本心也不能完全认识。我因为同他交游长久,所以深深了解他;了解得越深,哀悼得越切。这正说明国家太平百年,德泽浸润,以及学校乐于培育众多士人的功劳,难道仅仅在于求取文章言语工巧的人吗?显夫家本在京师,所以给他的文集题名为《燕石》。至正六年冬十月初一,集贤侍讲学士、通奉大夫兼国子祭酒、赵郡苏天爵作序。

予卧病田庐,有禁近之擢,迫命就道,惶汗无措,而复窃自喜,幸故人宋君显夫实直学士,协恭侍从,自公论文,亦一乐也。比予入京前十五日,而显夫卒矣。予病亟归,不得省其孤。承诏复来,显夫已赠国子祭酒,谥文清。思而不可见,惜哉!孤吁奉《燕石集》,拜泣且曰:「此先子所遗,兄彍编次者也。」世父至治集,公实序之,敢援例以请。予序诚夫文不一纪,又序其弟人之生世,其可悲也夫!昔显夫兄弟入京,首与予游,尽视予所著,暌离有作,必寄故知其长蚤且悉也。及阅显夫稿,则未相识时歌诗已尝及予,重以三十年分谊之笃,可辞乎?国家设贡举,陶天下以经术,余三十年矣。文当日昌,而名能着见者,何其指之不多屈也?积储之不厚也,造诣之不逺也,取而随竭,发而自柅,拘拘规仿而伥伥乎所适者,欲昌得乎?惟其有所本也,有所叅也,该洽沈潜,心有所得,济以定力而熟之,则于文也决渊渟而灌沟浍,策坚良而走康荘,庶乎其达矣。显夫登甲子科考,其作未有贡举前已汨汨矣。视诱利禄而重失得,忽于播而急于获者,不有间乎?人知其才而不究其积储造诣之有素也,故予序其集而原其得,俾后之观者有激焉。集凡若干卷,文若干首,诗乐府若干首。自名《燕石》,然世皆信其为玉也。彍由奉礼郎为丞相东曹掾,彚从父之文,不使遗逸,不媿显夫之犹子矣。吁!甫襄事,即谋刻父文,宋之后其益昌矣哉!至正六年,岁在丙戌冬十一月既望,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知经筵事安阳许有壬序。

●钦定四库全书

燕石集卷一

(元)宋褧 撰

○古赋

朂志赋【延佑己未】

伊我生之肇始兮,荷陶埴于元钧,禀粹质为干道兮,值中夏之昌辰,灵赋余以淑徳兮,乌敢昧于持循,承启廸于兄考兮,惧速戾而恒厪,矧干戈耒耜之劳兮,曽少逮于吾身,苟怠弃于服行兮,奚古训之可亲,怅中经于囏窭兮,胡笔舌之能矢,粤吾降于灵均之故家兮,氓泰扩而俗鄙,逮廵波而东逝兮,厪弭节乎南纪,何通都大邦之不能一窥兮,获请业于巨夫与夫名士,守穷庐而矻矻兮,财甘鼃之可齿,恋嫪葄枕乎经史兮,邈畴探其源委,嘅岁年之不吾予兮,顾总角之深悔,力不已于大猷兮,庶免夫自画之耻,荃不察夫余衷兮,谓盛时之可仕,仰学优之明训兮,患何能而立位,抑岩廊之名器兮,讵傝■〈冗辱〉之可觊,恧次且而求人兮,畏干禄之讥訾,将贞素之全天兮,保父书而卒岁,委流行于坎止兮,顺大命之所俾,及神圣之当宁兮,阐斯文乎明昌,轶前王之大比兮,考徳艺而登扬,萧艾摧殄兮,蕙荪匊芳,鸾鳯鶱翥兮,鸱鸮不翔,羣龙满朝兮,罻罗毕张,余惟幸际此休期兮,愿踵武于髦英,虽青云之不可以力致兮,我父□之疾徐,然逐禽而充庖兮,审徒搏之焉如,南囷积牟丘山兮,亦垦菑之力也,骋覊靶于天衢兮,在驽骀之习也,甘贱贫于有道之世兮,匪君子之徳也,亶进修之不释兮,兹人爵之得也,岂上求之不笃兮,内省以何而应旃,纷蛾眉之竞进兮,妾独后夫婵媛,或诮予之衒技求售兮,惜余致身之颇偏,曰慎言行,俟夫旌币兮,在仰希乎圣贤,遂敶词以复之兮,若独未征夫徃古,途虽殊而归则同兮,均贵乎济时而匡主,余忱不足以为则兮,岂前修由之而亦悮,彼岐蹊快捷方式固可丑兮,胡不遵此先路,縦得丧之少拂兮,敢他人之是怒,惟敬书而究道兮,诚矢死而弗错乱,曰贵与富兮,漠浮云兮,上窥陶虞,致我君兮,年与时驰惜寸分兮,彼苍孔昭,斯志信兮。

溜翠石赋【有序】

译我在田舍卧病,恰逢有近臣荐举我,迫于诏命上路,惶恐流汗、不知所措;但又私下感到高兴,因为故友宋君显夫正任直学士,可以一同恭敬侍从,退朝后谈论文艺,也是一件乐事。等我进京前十五天,显夫却去世了。我因病急忙回去,没能拜见他的孤儿。承诏再次来到京城时,显夫已经追赠国子祭酒,谥号文清。思念他却无法相见,真可惜啊!他的儿子宋吁捧着《燕石集》来,拜泣着说:“这是先父遗稿,是哥哥宋彍编次的。世父为《至治集》作过序,您也确实为它作序,请允许我援引这个先例来请求您。”我为诚夫的文章作序还不到十年,如今又为他的弟弟作序,想到人的一生,怎能不悲伤呢!从前显夫兄弟进京,最先同我交游,尽数看过我的著作;分别时有作品,一定寄给我,所以很早就知道他们的长处。等我读显夫的稿子,发现我们尚未相识时,他的诗歌已经提到我了;再加上三十年交谊深厚,我怎么能够推辞?国家设立贡举,以经术陶冶天下人,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文章本应日益昌盛,而声名能够显著流传的人为什么这样少呢?是因为积累储备不厚,学问造诣不深;取用一点便很快枯竭,刚发挥便自行停止,拘拘然只知规摹仿效,却茫然不知应走向何处,这样还想使文运昌盛吗?只有有所本源、有所参照,学识广博深沉,内心有所得,再凭借坚定的力量使它成熟,那么写文章就会像决开深渊之水灌溉沟渠,像驾驭坚良之马奔驰于康庄大道,或许才能通达。显夫考中甲子科时,他的创作在贡举之前就已经源源不断了。他不把利禄诱惑和得失看得过重,不轻视传播而急于收获,难道不是与一般人有不同吗?人们只知道他的才华,却没有追究他长期积累、素有造诣,所以我为他的文集作序,探究他成就的根由,使后来的读者有所激励。全书共若干卷,文章若干首,诗和乐府若干首。自己命名为《燕石》,但世人都相信它是玉。宋彍由奉礼郎任丞相东曹掾,汇集叔父的文章,不让它们散失,也没有辜负显夫的侄子身份。唉!刚办完丧事,便谋划刊刻父亲的文章,宋氏后代将会更加昌盛吧!至正六年,岁在丙戌,冬十一月既望,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知经筵事、安阳许有壬作序。钦定四库全书 《燕石集》卷一 元代宋褧撰 古赋 《勖志赋》(延祐己未年) 我从开始降生,便承受了造化陶铸;禀受精纯资质以行天道,恰逢中夏昌盛的时代。上天赋予我美好的德性,我怎敢昏昧而不谨守奉行?承接兄长和父亲的启发教导,又怕招来过失而常怀忧惧。何况战争和耕作的劳苦,我从未稍稍亲身经历;如果懈怠而放弃奉行,又怎能亲近古人的训诫?可叹中途经历艰难贫困,笔舌哪里能够表达?我降生在屈原故里的后代之家,百姓开拓而风俗鄙陋;等到沿江水东行,只能勉强在南方边地停留。为什么连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和大国都不能一窥,却得以向大儒名士请教?守着穷屋勤勉不懈,才甘心让蛙类讥笑;留恋经史、伏案枕籍,遥想谁能探究其中本末?感叹岁月不肯等待我,回顾少年时代,深感悔恨。努力不停止于大道,希望免除自我划限的羞耻。香草啊,你不了解我的衷心,却说盛世可以出仕;仰赖学业优长者的明训,忧虑凭什么才能立身居位。朝廷岩廊中的名位器物,岂是庸碌无能者可以企望的?惭愧自己迟疑不进而求助于人,又害怕求取俸禄的讥评。将以贞洁朴素保全天性,守护父亲的著述直到终年;任凭时运流行或止息,顺从大命所给予的安排。及至圣明君主临朝,阐明斯文,天下昌盛,超过前代举行大比,考察德行才艺而擢用人才;萧艾被摧毁,蕙荪竞相芬芳;鸾凤高飞,鸱鸮不再飞翔;群龙充满朝廷,罗网也全部张开。我幸而遇到这美好时期,愿意跟随俊杰的脚步。虽然青云之路不能靠力量强求,但我的父亲会按迟速取舍;然而追逐禽兽以供厨膳,也要看是否只是徒然搏杀;南方粮仓堆积如山,也靠开垦荒地的劳力;在天路上驰骋马缰,也要靠驽马劣马的训练。能在有道的时代甘居贫贱,并不是君子的德行;确实是不停止进修,才得到人爵。难道向上追求还不诚笃吗?应当反省自己内心凭什么来回应它。众多美女争相进用,唯独我落后于那些缠绵求进的人。有人讥笑我炫耀才能、求取任用,可惜我立身处世颇为偏迟。有人说:“谨慎言行,等待旌节币帛的征召;应当仰望并希求圣贤。”于是我陈述言辞回答,仿佛唯独没有考察古人。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都以救济时世、匡辅君主为贵。我的诚心还不足以成为法则,难道前代贤者也是沿着这条路而有所误吗?那些岔路和捷径本来就可耻,为什么不遵循这条先贤走过的道路?即使得失稍有不顺,难道敢因他人而发怒吗?只是恭敬地读书、探究道理,确实至死也不改变。有人说:“富贵尊荣,不过如浮云。”向上考察陶唐、虞舜,使我的君主达到那样的境界;年岁和时光一同奔驰,应当珍惜每一寸光阴。苍天极其明察,这个志向确实如此。《溜翠石赋》(有序)

【济南张公子惟健得灵壁石,方而厚,两峯相连,右高而左不及,中微断不絶,腹背有凹痕,修以直,若泉溜致然者。云类其乡鹊山制,名溜翠石。日示余,且征赋。赋曰】

圆穹孕灵,品彚赋形,有万不同,怪状异名,寓至道于隠頥,供抚玩于高明,爰即物而究理,讵役志而娱情?繄珍禽与瑰葩,恒被宠而叨荣;矧兹石之有取,宜公子之见称。其始也,山英会神,元气聚精,涧谷献瑞,岩穴奏祯,挺一拳之瑰特,结千岁之坚贞,润含雨云,幽入杳冥,黝晕苍容,铁质金声,澹烟霏之纡拂,絶文藓之滋生,细径直痕,嵌翠凹青,殆寒泉之引脉,积岁月而涤成,恍頺墙之屹立,溜银竹之匀倾,右耸左隤,面古背平,拟莲峰底柱之危,鄙蔓壑枝峯之萦。竦然若巨人元夫之襟度,凛然若直臣烈士之仪刑,方鹊山而具体,于凝云而友朋【先畜一石号凝云】宜其承以文木,锡以华号,而叅诸笔砚之盟。彼平泉誓子,米狂呼兄,为尤物之所感,又何免夫君子之讥评也邪?乃有尘表逸人,守素养和,即弦诵之宴闲,抚玉立之嗟峨,挹松风于清昼,援緑绮于庭阿,摅情绎思,而为溜翠之歌。歌曰:嵚崟峭拔,石之质兮;凝神正体,石之徳兮;伊人刚方,与石匹兮;敬寿公子,服之无斁兮。

阳燧赋

【周礼·司烜氏》掌以夫燧取明火于日。注云:夫燧,阳燧也。取日之火,欲得絜气明烛,以照陈馔】

神圣制礼,厥气具张,爰备典秩,爰着彝章。品类实繁,有燧曰阳,载镕载范,孔莹且彰。至明比徳于水,鍳至圆俪则于穹苍,湛兮若清氷之凝于元冥,皎兮若太阴之临于素商。靡氛垢之污染,乏尘翳之蔽障。慨流传之有自,岂鼓铸之无方?匪稽古之髦士,奚制度之能详?及乎燔柴于圆丘,荐祼于明堂,大礼将蒇,明禋是享。天高日晶,雾辟云藏。烜氏敬莅其职业,秋卿祗奉其故常。持时质以承絜气,对景曜以受烈光。以明照明,感天象于高逺,以阳求阳,索火徳于渺茫。倐始焉而耿耿,遽愈炽而煌煌。所以灼庭燎于墀陛,所以爇坟烛于坛场。交辉于簠簋豆笾之位,布焰于牲酒珪币之行。由礼器之妙用,昭祀典之斋荘。抑尝谓火之为象,近着于世,击石匪妄,鑚木甚易。叩门而无弗与,束藴可以立致。燧之为物,人所裁制。以金之材,受火之制。仰列阴体,俯翕阳气。然而圣人必逺求于天,而近舍诸地,于以见致洁清而敬明神,又以见五行之奥理。及神圣创物之上智,至若燧人之鑚,童子之佩,其义虽同,而其形又异也。呜呼!观物可以省身,穷理而后知至。烱然方寸,虚灵不昧,推善端而扩充,自微爝而昭晰。是则明明之灵台,又乃吾身之阳燧。

○古诗【四言】

座主学士虞先生眉庵诗

厥初生人,感善孕灵,窍骸肤髪,各践乃形。曰睹曰闻,克持克履,効职尔劳,不具尔耻。唯眉于面,既崇且优,明明容观,疎爽洁修,俯瞰羣役,靡愆靡□。矧不羸于壮耋,亦靡□□捐舒泰者,喜□□□忧形则□矉,无矫无俞,表里天君。□世贵适用,我罔或遻之。有忽于兹,我莫敢与之。允矣君子,顾諟斯义。小子诗之,式告执事。

燕石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燕石集卷二

(元)宋褧 撰

○古诗【五言】

日出齐化门【都城东出南头第一门】

日出齐化门,腾腾开九光,四面启金钥,崇扉辟辉煌。都城万井烟,沃盥整衣裳,纳履戒车马,出入纷仓皇。士者趋名誉,鱼佩锵琳琅,鄙夫竞锥刀,虮子罗康荘。大明忽西颓,所遇皆不常,败事头抢地,得志骄昂昂。扰攘千万情,四序恒茫茫。□□驭天风,弭节白云乡,左骖碧虹蜺,右驾紫鳯皇。俯视尘土海,灵台惄悲伤,誓将九转丹,投之疗膏肓。巍巍金银宫,境界殊清凉,凡骨倘有縁,握手同徜徉。

送魏通甫南归

魏君江海儒,孟浪游天都。天都产功名,豪侠争奔趋。子云老太玄,紫绶金张纡。吾侪赤手来,抱艺将何如?时无解貂人,太白悲穷途。晨炊待桂玉,恶况那能祛?凉风西北来,尘埃与之俱。秋清气寥瑟,愁悲塞中区。驾言欲南还,感激仍踌躇。岂不愿君留?潜珍俟须臾。江南垂白亲,日夕恒倚闾。袖中出毛檄,入室聊欢娱。斗食勿羞薄,再举冲天衢。

雪寒书事卄六韵【延佑己未在乐亭县作】

译济南张公子惟健得到一块灵璧石,方正而厚重,两座山峰相连,右峰高、左峰稍低,中间似有裂缝却没有断开,石头腹部和背部有凹痕,修长而笔直,好像泉水冲刷形成。人们说它像他家乡鹊山的形制,于是命名为“溜翠石”。一天,他拿给我看,并请我作赋。赋说:圆满的苍穹孕育神灵,万物各自禀赋形体,形状万千不同,奇异的形态各有名称;它们把最高的道理寄寓在隐微之处,供高雅之人抚玩观赏。因此应当由物来探究道理,岂能只是役使心志、娱乐性情?珍禽奇花尚且常受宠而享有荣耀,何况这块石头有所可取,当然应当得到公子的称赞。起初,山中精英会聚神气,元气凝聚精华;山涧深谷献出祥瑞,岩穴呈现吉兆。它挺立成一拳奇特之物,凝结成千年坚贞之质;润泽中含有云雨,幽深处通入杳冥;黑色光晕、苍青形貌,质地如铁、声响如金;淡淡烟霭回旋拂动,绝无花纹苔藓滋生。细细的直痕嵌入翠色凹处,仿佛寒泉引出的脉络,经过岁月积累冲洗而成;恍如倾斜的墙垣屹立,又如银色竹笋均匀垂落。右峰高耸,左峰低伏;正面古朴,背面平整。它像莲峰底部高危的柱石,却鄙弃山谷蔓延、枝峰盘绕的姿态。它肃然如巨人、元夫的胸襟气度,凛然如直臣烈士的仪表法度;与鹊山相似而自成形体,又同凝云石为友【先前曾收藏一石,名为凝云】。自然应当用有文采的木座承托,赐给它华美的名号,把它列入笔砚相交的清赏之列。那平泉庄主人告诫子孙、米芾狂呼石兄,都是被尤物感动,又怎能免受君子的讥评呢?于是有一位尘世之外的逸人,守持朴素、涵养和气,在弦歌诵读的闲暇,抚摸这玉立般的峨峨奇石;白昼从松风中汲取清意,在庭院角落弹奏绿绮琴,抒发情怀、推演思绪,作成《溜翠》之歌。歌唱道:高峻陡拔,是石的本质;凝聚精神、端正形体,是石的德性;那个人刚正方直,和石相匹配。恭敬地祝愿公子长寿,实行这种德性而不厌倦。《阳燧赋》《周礼·司烜氏》说:司烜氏掌管用阳燧从太阳取得明火。注释说:“夫燧,就是阳燧。”取得太阳之火,是希望得到洁净的气、明亮的火光,用来照明陈列的祭品。圣人制定礼制,各种礼仪之气都得到张扬;于是完备典章秩序,于是制定常法。器物类别实在繁多,其中有一种燧叫阳燧,经过熔铸和范制,极其光洁明亮。它的至明可以同水的德性相比,它的极圆可以和苍穹相配;湛然如清冰凝结于幽冥,皎洁如太阴照临素秋。没有烟尘污垢可以污染它,也没有尘埃阴翳可以遮蔽它。感叹它的流传自有来由,难道铸造它没有方法吗?如果不是考察古代的贤士,哪里能详知这种制度?到了在圆丘燔柴、在明堂举行灌祭,大礼将要完成、举行盛大祭祀的时候,天高日明,雾气消散、云彩收藏。司烜氏恭敬地履行职责,秋官长官谨慎奉行旧常。他拿着应时的阳燧承接洁净之气,对着日光接受猛烈的光辉。以明光照明光,把天象感通到高远之处;以阳气求取阳气,从渺茫之中寻求火德。起初忽然明亮,随即更加炽烈而辉煌。用它点燃庭院台阶上的大炬,用它点燃坛场上的坟烛;光辉交相照耀在簠簋豆笾的祭位之间,火焰布列于牲畜、酒、圭玉和币帛的行列之中。凭借礼器的奇妙功用,昭示祭祀典礼的庄严肃穆。又曾说,火作为一种形象,在世间容易显现:敲击石头取火并非妄说,钻木取火尤其容易;敲门求火没有不相应的,捆束的薪柴可以立即得到。阳燧这种器物,是人制作出来的。它取金属为材料,接受火的锻制;仰面排列阴性之体,俯面吸合阳气。然而圣人一定远取于天,近处却舍弃地上的火,由此可见其追求洁净、尊敬明神,也可见五行的深奥道理。至于圣人创制事物的最高智慧,像燧人氏钻木取火、童子佩带阳燧,意义虽然相同,形制却又不同。唉,观察事物可以反省自身,穷究道理之后才能懂得至理。方寸之心明亮透彻,虚灵而不昏昧;推扩善端并使之充实,从微小火星发展到光明昭晰。这明明朗朗的灵台,也就是我们自身的阳燧。古诗(四言) 座主学士虞先生《眉庵诗》起初人类诞生,感受善性而孕育灵明;耳目、骨骸、肌肤、头发,各自依循本来形体。眼睛负责看,耳朵负责听,能够持守、能够践行;履行自己的职责,辛劳而不怠,不尽职便是羞耻。只有眉毛位于面部,既高且美;明朗的容貌,疏朗清爽而洁净修整;俯视群体劳作,没有过失,没有〔缺字〕。何况不因壮年老年而衰弱,也没有〔缺字〕〔缺字〕而放弃舒泰;喜〔缺字缺字缺字〕,忧愁时便〔缺字〕皱眉;不矫饰,不放纵,表里都由天性主宰。〔缺字〕世间贵在适用,我从不〔缺字〕它;对这件事有所忽视,我也不敢苟同。确实是君子,请回顾并明察这个道理。小子作诗,以此告知执掌事务的人。《燕石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燕石集》卷二 元代宋褧撰 古诗(五言) 《日出齐化门》(都城向东、从南头数第一座城门) 太阳从齐化门升起,腾腾放出九重光芒;四面打开金钥匙,高大的门扉开启,光辉灿烂。都城万户升起炊烟,人们洗漱整衣;穿好鞋子,告诫车马,出入之间纷纷忙乱。读书人奔走追逐声名,鱼袋玉佩叮当作响;鄙陋小人争夺锥刀般的微利,微贱之徒挤满康庄大道。大明忽然向西倾落,所遇之事都不恒常;事情失败便以头撞地,得志便骄傲昂扬。千万种纷扰的人情,四时始终茫然。〔缺字〕驾驭天风,停下车驾在白云之乡;左边驾着碧色虹霓,右边驾着紫色凤凰。俯视尘土组成的大海,灵台因悲伤而忧愁;发誓炼成九转丹药,把它投入病入膏肓者体内治疗。巍峨的金银宫殿,境界格外清凉;凡人的骨体如果有缘,便握手一同徜徉。送魏通甫南归 魏君是纵横江海的儒者,鲁莽地游历天都。天都盛产功名,豪侠们争相奔走趋附。扬雄自称老夫而作《太玄》,紫绶金印的张氏、金氏盘曲显贵。我们这些人空手而来,怀抱才能又能怎么样?当时没有人肯解下貂裘相赠,李白也为穷途而悲叹。早晨做饭还要等待桂玉,困苦的境况怎么能驱除?凉风从西北吹来,尘埃也随之而至。秋日清冷,气象寥落凄瑟,忧愁悲伤充塞心中。驾车想要南归,感慨激动却仍然犹豫。难道不愿你留下吗?只是潜藏的珍才还要等待片刻。江南头发已白的双亲,早晚总是倚门盼望。袖中拿出荐举文书,回到家中姑且可以使亲人欢喜。即使俸禄微薄也不要羞惭,再次应试,直冲青云之路。《雪寒书事二十六韵》(延祐己未年在乐亭县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