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石集卷十三

译监察御史臣宋褧恭敬地想，天心仁爱君主，凡是灾异出现，都是用来显示警戒的。君主心怀畏惧，一定要修养德行来回应天意，然后才能长久安定地治理国家，享有无穷的国运。这是治理国家的一般常道，也是古今共同的道理。我国承平一百多年，历代圣君临御天下，没有不戒惧敬畏上天的，所以到了今天，皇上即位以来垂衣拱手，并没有过失之举。然而一年之内，日月发生薄蚀，星象显现异兆，洪水成灾，宫阙前发生火灾；又从八月十四日夜起，京城发生地震，从夜里持续到天明，连续多日仍未停止。太庙前殿有一间房屋的墙倒塌，神灵受到震惊；其余官署和民居，也间有毁坏倒塌的。京师是天子居住之地，是宗庙社稷所在，因此民心惶惶，上下忧惧。灾异接连出现，集中在这个时候，难道是国政还有没有修治的地方，民间疾苦还有没有治愈的地方，因而导致了这些灾异吗？按理应当奏报皇上，集合群臣讨论研究消弭灾害的办法，务求实际利益，不崇尚虚文；这样以后才能上答天谴，下使民生得到安定。恭请陛下留心修省，早日返回圣驾，臣将不胜欣幸。《建言救荒》【至元四年戊寅，巡按京畿东道时】我私下看到檀、顺、通、蓟等地，去年夏秋连日下雨，溪河泛滥，田中禾稼被淹没，损失十之八九。已经蒙上司多次查验，我也曾亲自到受灾乡村逐一核查。除另行办理的事项外，我所到之处，百姓诉说遭受了各种苦难，情状令人悲伤。他们饥寒交迫，衣衫褴褛，无法生存；强壮的人还能够勉强谋求微薄生计，每天求得一升半升粮食；老弱无依的人，只能搜捡稗谷煮粥度日，却没有得到赈济，反而遭受极大的骚扰。原因是鹰坊、牧马以及各支枝儿怯怜人口等，借口旧宝赤的名义，骑着马匹，悬带弓箭器械，动辄三五十人结成群党；有时还带着家小，到处停留十天半月，又前往别处，索要酒饭、雁食等物。州县官吏不能辨明真假，畏惧他们的威势，尚且受到凌辱虐待，无法支撑，只好免不了向百姓一同搜敛。即使这样仍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他们还故意遍到乡村店舍，祸害贫穷受灾的百姓。百姓自己尚且无法供给，即使有一两户温饱之家，也被他们百般骚扰，鸡、猪和口粮都被搜夺。如果顺从他们的欲望，无辜百姓一点点的积蓄也无法逐一应付；稍有推拒或诉说困难，他们动辄将人吊起来捆缚、拷打，严重的使人肢体残废甚至丧命。有人让男子逃走躲藏，他们又加以凌辱；妻女受害的百姓，也知道州县官府不能禁止惩治，无处申诉，往往拆毁门户，抛弃房屋，全家流离逃避，冤屈、忧愁、苦楚交加，留下或离去都陷入两难。我曾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如今年年接连饥荒，百姓将要全都死亡，做臣子的按理应当深切忧虑、痛心思念。凡有生命的百姓，都是我皇朝的赤子；他们的性命、衣食，无不感戴国家的恩德。如果确实因为差发税粮、征戍屯卫等事务，为国家捐躯碎骨，那是臣民本来应当承担的责任。如今却放纵这些人借窃取围猎之名，任意进行残害，使善良百姓处于倒悬之苦，使黎民惊恐，不能安生；百姓的疾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和气受到伤害，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如果再允许他们放鹰放犬，百姓凭什么支持下去？卑职忝居言路，怎忍把这种事看作寻常；亲眼所见，不敢辜负国家。如今正值春初，饥民连救活自己都做不到；如果蒙宪台将此事呈报中书省，设法禁止治理骚扰百姓的弊端，对贫困百姓仍加以赈济，使他们得以保全生存，实在是国家的大幸。《刘静修改封谥升从祀文》我私下认为，道的最大源头出于天，而把它发扬光大则在于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心法相互传授，统绪相承。此后汉、唐历代名儒以及宋代九位先生、我元朝许文正公，都因为获得了正统传承，所以从祀于孔子庙庭；这实在是尊崇贤哲、启迪世教的大义。我恭敬地看到，已故集贤学士、嘉议大夫、赠翰林学士、资德大夫、上护军、追封容城郡公、谥文靖的刘因，凭借上天赋予的英伟豪迈资质，开拓自得于正大之学，具有浩然之气，真正理解并努力实行，崇尚高远的志向，清正自守而能吃苦守节。他的言论以大经大法为主，他的思虑在于使君主有所作为、使百姓获得恩泽；在传注方面有功，在出处进退方面合乎义理。详细考察他的盛大德行，完全可以与前代贤人相配。如果蒙皇上听闻此事，允许他从祀贤人廊庑，不仅可以彰显我朝有大贤之才，承接道统正传，也可以表明圣上尊崇儒学、重视大道、振兴斯文的心意。又封爵为容城郡公，谥号为文靖。容城只是保定的一县，并不是郡国；而且以‘靖’配‘文’，意义似乎尚不相称，宜交付有关部门，让太常礼官改议封爵、谥号，以求相应。《宋高宗帝纪论》【当时任国子司业，参与修撰《宋史》】史臣说：‘宋高宗真是太不幸了！他在衰乱之后即位，时局危急、形势逼迫，军队弱小、财力匮乏，敌兵年年侵扰，只能流离播迁到偏僻困苦之地。又加上苗傅、刘正彦等群盗之乱，他建立国家实在艰难啊！世人赞美他能够效法祖宗，不随意杀人，甚至禁止使用翠鸟羽毛、鹿胎等物，恩泽及于各种生物，宽厚仁慈，似乎很值得称道。然而李纲、赵鼎、张浚最终被贬逐，岳飞父子却在大功即将完成时含冤而死。实在是因为屡次困于兵事，精神恐惧惊骇，接受了奸贼秦桧的和议，甘心不断地说和；反而推崇秦桧的功劳，任用他掌握威权，刑罚、赏赐、贬黜、升迁都听从他的命令。因此忘却亲人，忍受耻辱，固守颓堕，畏惧懦弱，失去了收复的疆土，在当时获罪于天下，可悲啊！’ 《太古字说》监察御史高昌拜珠，字太古，每天和我共事，曾对我说：‘朋友为人取字，古来已有旧例。您是文人，希望推演其中的意义来教导我。’我推辞说：‘我不只是没有文才，而且还有疑问。’太古在泰定初年任秘书监丞，我曾任职典校，和他前后相继任职，从来没有认识这个人；但我听说公卿大夫士交口称赞他，已经十五年了。他们说：‘太古不摆架子，不分畛域，不陷入机巧权术，真正淳朴丰厚，通达而快乐平易。’如今我终于认识了他：他的服饰、冠帽、佩饰、车马、房屋，显然不是洪荒时代、大庭氏、赫胥氏百姓那种不加标饰、野鹿般的状态。有人讥笑说：‘您是文人，评论人是根据内心呢，还是只看外表呢？这个不摆架子、不分畛域、不陷入机巧权术、真正淳朴丰厚、通达快乐平易的人，究竟是今人还是古人？’我整理衣襟，叹服这些话能够解除我的疑问，于是把它记下来，写成《太古字说》。

译《赵宗吉真赞》【名承禧，至顺元年进士，由翰林院编修辟为御史台掾，平阳人】神色温润，这是他的容貌；身躯挺立，这是他的仪态。外表谨慎严肃，内心深沉渊厚。他承受汾晋之地的刚劲气概，振起章逢儒士的高尚风气。本来曾经效力于编纂、校订和著作，又哪里不足以建立台阁、廊庙之功呢？这就是所谓观察他的德行表征，便可以体察其道德充实的人吗？《酬德子元豸冠像赞》那位美好的人，穿戴整肃恭敬，内心抱持着如冰霜般的凛然正气，仿佛将要批击逆鳞；容貌温和而恭敬，气度严肃而正直有礼；如山岳般挺立以彰显美德，端正手笏、下垂绅带。这大概就是曾经初次受命，驾车巡视秦、陇、滇、蜀，后来又出任楚、粤、瓯、闽按察使的人。他振举宏大的纲纪，趋步拜见紫宸殿；在春日田猎时进谏皇帝出游，在皇帝巡行时充任顾问。他之所以守持正道、公平无私，蕴含秀美、保持淳厚，本来是由于父兄家世培植深厚，又加上诗书礼乐长期纯正的熏陶，使人望见他便足以摧折奸邪、感化粗暴傲慢之徒。又何必拘拘然一定要碰撞邪恶、触犯奸佞，才称得上刚正耿介之臣呢？德泽润及自身，恩泽施于百姓，处在台阁中雍容自如，迈步高远而声名远播。由此才知道，这幅丹青之笔，是用来在麒麟阁为黄发儿齿的老者绘制生前肖像的开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司济民画赞》【名楫，平原人，由蓬莱尹任山南宪司知事，年六十八】气充足，神色愉悦；精神庄严，面容清瘦。外表显出深沉娴雅的风度，内心坦荡却经历曲折。这大概是因为在济、岱的地域禀受灵秀，在青、齐地区致力于根本事务；后来又获得台阁历练而形成的明达，摆脱了郡县奔走的辛劳。因此能给子孙留下宽裕的财富，在田地房舍中积藏富足，乃是福泽培养深厚，哪里是只靠琐碎的法令簿书呢？他为我咨询谋划，精力强健而有余力，正要在晚年收敛锋芒而奋发振翼，怎么能突然告老悬车呢？《御书和斋赞》恪皇帝出阁时，世祖命太子赞善臣王頔侍奉讲读于东宫。裕皇所临习的字书共有六七幅，都按照家塾的课程格式。署上御名，髹漆的匣子以金带封缄，内府收藏严密安静。我任典校时，有幸恭敬地观看过。到了仁宗圣慈年间，每逢奖谕臣下、晋升官阶，御批发给中书，亲笔书写的批文无不以锦为标、用玉轴装裱，珍藏在各家。后至元己卯年，我蒙受恩典任山南臬司。中兴守臣阿哈玛特拿出当今天子的御书‘和斋’二字给我看，笔意雄浑，布局端庄严整，如日月星辰光明灿烂，如风雷鼓动。虽然这是圣明学问天成，也是祖宗崇尚文治的由来。谨拜手稽首，作赞说：‘多么显赫啊，我皇，睿智明达出于天资；圣明的文治制度应时出现，从前便使用它。东陵暂时驻跸，六龙车驾相随守护；臣下恭敬陪扈，奉行持守。皇帝嘉奖您的忠心，宠赐宫中御笔，光明回旋，清和肃穆。它的光彩多么灿烂，如奎星照耀星次，彩虹贯穿其中。飞白书胜过唐代，题剑之书胜过汉代。圣祖在龙朔的洪荒之地崛起，列代圣君都崇尚文治，中外都把它视为珍藏。我皇继承发扬列圣之光，我宋褧作赞，以此铺陈天子的文章。’ 《淮东佥宪耿彦起画赞》【名汝霖，京师人】眼光炯炯，颧骨高耸；气度严肃，精神深沉。头戴高冠，衣袍鲜明。这就是他在昭代登上显贵职位的凭据，实在预示着他在神圣土地上禀受清明淑美的资质。仁厚恩泽浸润，文教熏陶。看他的风采仪表，明察鉴识没有什么能够逃脱。只有周密谨慎才能建立功业，只有峭厉严明才能震慑贪婪。这样以后才真正符合秋霜烈日般严正的意义，远非五佐三辅中的豪杰可比。按理应当纵马驰骋，历经廊庙而从容游历；却感叹他屡次持掌宪节，竭尽六辔般的贤能辛劳。他忧民而忙碌不安，以致很快便生出斑白二毛。福祉到来，如江河奔流不息。我将等待朝廷征召任用这位老成之士，怎么能匆忙叹息他没有遭逢机会呢？《特穆尔布哈豸冠像赞》【字仲彬，今任湖南监宪】他的身躯凝重端正，目光明亮；容貌古朴，神情舒展；气度严肃，精神愉悦。这是中朝铁面御史的画像。他和润纯粹、深沉内敛，谨慎敦厚、安详从容，胸襟气度坦荡无间，才具器量宽宏有余。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出身华贵显达之家，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是谦抑退让的儒者。我与他早有交谊，一同在仕途上翱翔，出行时并驾，坐下时衣襟相连。因为深深了解他而且敬重他，所以能够描绘出他的万分之一，也许可以用来敦促那些刻薄的人。《清敏斋铭》【山南宪司经历散竹仲文的号】勤勉有为的幕府宾僚，把这篇题名和匾额昭示出来；警戒无穷，称述也有意义：贪污墨吏源于浑浊懦弱；立定志向，清心洁身，以敏捷办成事务。美好啊，美好！要顾念此意，不可废弃。○祭文 《诚夫兄大殓完毕祭文》维元统二年，岁次甲戌，十一月二十九日癸丑，弟翰林修撰褧谨以少牢的祭品，祭奠亡兄、集贤直学士、国子祭酒诚夫公的灵魂。想我显赫的先父，生下我们兄弟，同胞五人，我是最小的褧。年幼不能从师，实际是接受兄长的教诲。兄长认为我有可教之才，改变了我的昏昧愚钝。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兄长使我没有荒废学业。我们流离在南方，同受饥寒。稍稍长大到成年，侍奉宾客于浚都，经历艰难跋涉，没有闲暇安处。取道蔡、淮、江一带，回到南方拜见母亲，和兄长一同从事笔砚，学习举子业。母亲去世，我们一同返回京师。兄长在科场夺魁，我考试不利；经过磨砺，再次奋发，惭愧地参加末科。我们一同在王朝做官，至今已有十年。妻子儿女同桌做饭，从来没有一句间言。褧出生三十年来，只有与兄长共同生活最久，暂时离开他的日子，十天中不过两三天。正期待我们安乐康健，准备像春日泮水边那样同游，皇天后土却突然把兄长夺走。活着分离已经难以忍受，终于又成为死别。相隔遥远，再也无法在世间听见声音、看见容貌。呜呼，悲哉！这痛苦怎么说呢？想我兄长，孝敬父母，忠于君主，学习古道而善于作文，刚正廉洁、耿介正直。这样的人、这样的德行、志向和学问，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和穷究，就止于这里了。呜呼，悲哉！这痛苦怎么说呢？今天这个时候，收殓并安置兄长的身体，用柏木棺、杉木椁，怎敢说没有遗憾。幽冥与人世道路不同，再也不能相见。宰杀牲畜陈设祭品，以此进献哀痛的诚心。呜呼，悲哉！同胞五人，我是最小的褧；四人已经去世，只剩褧一人独存。这痛苦怎么说呢？请享用祭品吧。《祭中书左丞王仪伯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国子监丞张彝、户部员外郎王守诚、翰林修撰宋褧、应奉塔布台、程咏、典籍谙都乐、滨州同知巴延、大乐署令巴延，谨备牲畜和酒作为祭品，前来祭奠已故中书左丞王公的英灵。唉，我公天生英俊卓异，气度超迈，学问醇厚，才华足以匹配德行；刚正方直，开朗明达，诚实笃厚而深沉充实，蔚然成为儒者宗师。他辅佐国家，受到圣明君主知遇，官位不断升迁；主持郡政仁慈惠爱，辅佐朝政忠诚正直。贤良之士我都了解，奸邪之人我则憎恶。面对群疑众难，他竭力剖析辨明；古今事物的原委、得失的丝毫细节，都洞察无遗，陈述不止。暂居侍从之职，也从不缄默不言；启发士子，讲解答问，谆谆告诫，亲自教导，神情温和。平日沉湎于经史，衣食朴素，不自矜夸，也不安逸放纵；处事小心谨慎，谋划作为和著述文章，器量见识，没有一样不好，足以昭示法则。呜呼，悲哉！凭借明哲的资质，承担辅弼的职任，本应受到尊重仰望，却没有得到充分的信任；年仅六十便去世，遗憾积郁于胸。朝廷中的卿士听闻，无不惊异惋惜、悲痛凄恻；我们这些后辈，感情怎能抑制得住？甲子年参加廷试时，我才能庸劣，惭愧地处在公所居的□□之位〔原文有缺损〕。天子有诏，公参与阅卷，评定名次毫不疑惑，我因此多次承受教诲，受到同样的栽培。公病势危急时我忧虑疑惧，讣告传来更是悲痛欲绝；大家聚首拭泪，却因事务阻隔不能匍匐前往，只能恭敬备牲酒，托人到墓旁祭奠，以表达哀诚，悲伤悼念哪里有穷尽！《祭特穆尔布哈大夫文》〔任御史时所作〕 至元四年九月初一日为壬戌日，过了十一日为壬申日，御史中丞某等谨派监察御史刘承祖，备少牢祭品，前往已故御史大夫特穆尔布哈公墓前致祭。想公承受清穆之灵气，继承忠良的福泽，是辅佐君主大臣的资质，是国家的光荣。德性纯粹厚重，仪容恭敬庄严，仪表如山岳般稳重，声望如圭璋般美盛。公以礼义诗书为教，以教化纲常为务；谦逊地专心求学，成就显著。举止合乎法度，言笑从不轻率；摒弃远离华美奢侈，以谦冲虚静自持，即使处于富贵地位，也没有滋生骄奢之心。公是历代圣君的股肱，责任重大而力量强盛，完全符合君主的眷顾信任，辅弼君王，使谋略明达。奸邪小人，公便竭力诛除；正直清廉而忠诚者，公便大力褒扬。公弹劾压制百官，成为四方的师表；主持国家大事，振兴举张法纪。功劳在于王室，论述都合于辅佐君主的事业。美好的德行和仪态，从不逾越而有失；高明的谋略和规划，使君主达到虞舜、唐尧的境界。本应享有高寿，福禄长久；本应身佩绅笏，成为国家的栋梁。为什么忽然遭逢疾病，拖延至今竟然去世？国家为之哀悼衰败，圣心得知也悲痛。何况我们同列为官，内心悲痛惶惶，却不能亲自前来哭吊。墓穴已经安藏，心意只能寄托于官署，派人到墓旁祭奠：俎中有肉，觞中有酒。遥遥寄托此番心意，眼泪鼻涕一齐流淌。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省墓祭考妣文》至元四年，岁在戊寅，十一月初一日为辛酉日，过了三十日为庚寅日，孝子监察御史褧谨备牲酒祭品，恭敬地明白告诉先父安仁县尹、赠嘉议大夫户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范阳郡侯府君，先母范阳郡夫人李氏的英灵：想到父母生育养育之恩，像昊天一样无穷无尽；可是日月不停流逝，父母弃我而去已经超过一世。我褧羁留于仕宦名籍，远离祖先坟墓，长久没有前来洒扫，实在有愧于幽明两界。如今前来巡视祭扫，恰逢远祥〔疑为节日或地名，义未详〕，谨陈薄薄的祭品，哀痛仰慕之情实在不能自胜。请享用祭品。《祭二先兄四先兄文》某年某月某日，弟弟褧谨备牲酒祭品，恭敬地明白告诉先兄道州学正弘夫、息州税务都监达夫的英灵：如今因王事来到荆地巡视祭扫，特到先祖坟墓旁附祭于灵位，悲哀感伤实在不能自胜。请享用祭品。《祭谢桤斋文》至正元年，岁在辛巳，八月初一日为丙午日，过了四日为己酉日，翰林待制宋褧谨以羊和酒，备祭品祭奠翰林直学士、赠国子祭酒文安谢公的英灵，并说道：想公生来天性卓异，正统学问已经明彻，多才多艺而且贤能，聪明颖悟非同寻常，见闻实在广博。读书时五行文字一同看下去，义理随即领会；作文时纵横驰骋，倚着马便能写出万言。人们看见公文章议论浩瀚无边，哪里能测知公胸中的抱负和积蓄的深厚渊源？诸子百家广泛浏览，唯独《易》道最为精深；公把见识默默守持，难道只是为了穷究研习吗？所以公最初出仕便辅佐州牧，已经使恩泽惠及百姓万物；多次奉命任职馆阁，阐明宣扬文教；数次在大廷议论政事，操守凛然独自坚定。假如把重任托付给公，官场事业必定远大可观。苍天为何如此不可测？忽然使人痛惜公如逝水东流。呜呼，悲哉！竟然不能让公多活片刻。我年少寄居求学时，公刚刚加冠；我跟随正献公，又与公交往相处。我们在荆楚之间往来，闲居长啸，纵情自得。我壮年时公已年老，我们同在朝班，交往长久而感情亲密，共同经历悲欢。平居时席位相接，出行时马缰相连；评论事情，意见大多相合；辩论时，彼此完全契合。我们不偏不倚地互相讥谑，任凭笑怒之情纵情翻涌；心中没有一点芥蒂，彼此肺腑都明白。公与我交往，按年龄次序本来相差悬殊；若论乡里，公是蜀人，我是燕人，但始终没有隔阂，礼义也没有差错。我有时略去侍奉兄长的礼数，公也误以为我才俊而怜爱我。我深知公为人，公不苛刻也不烦琐，进退都合乎义理，知天命而乐天。胸怀宽广如池泽，性情适宜佩弦自警；有所创作时，构思绵延不绝，提笔作文，努力追踪古人。文辞意旨细微而正直，风格浑厚完整：文思来时如滔滔江汉之水，文章完成时如峻峭的嵩山、泰山；短章流丽，大篇宏富，润饰典册，删定简编，光彩显赫于当代，足以昭示后世贤哲而不朽。可悲这篇文章的不幸，感慨公不能在九泉之下再作文章。呜呼，悲哉！竟然不能让公多活片刻。前年分别时，我已经厌恶人的寿命循环到甲子之数；如今公去世了，只比那时多活一年。我刚听说公患背疽，惊惧不安；到了公的寿辰，却在襄樊听到讣告。我从荆地到秦地，因为被官职羁留，只能迟迟献上一酹，罪责实在无法宽宥自己。后来奉召进入禁林，船停在江边，便在公的新墓旁宰牲滤酒。墓上宿草已经长起，却没有哭吊，礼经中对此有先例；朋友之间的大义，我难道就没有权宜之法吗？我思念公极为深切，昼夜都不曾放下。如今还把书信寄到地下，并没有把它当作在黄泉的永久诀别；虽然再也看不见公的容貌，但希望公的魂魄或许能够回来〔“还”音“旋”〕。我声泪俱下，公大概听见了吧。请享用祭品。《燕石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燕石集》卷十四 （元）宋褧撰 ○碑志 《从仕郎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姜君墓碣铭》〔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