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石集卷十五

译曾祖父名逸，讳祖珪，赠中顺大夫、秘书太监、轻车都尉，追封范阳郡侯。父亲名桢，任忠翊校尉、衡州路安仁县尹兼劝农事，赠嘉议大夫、户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范阳郡侯。文公名本，字诚夫，起初名克信，世代是燕地人，至元十八年辛巳生于大都。二十岁时，户部公出任杭州东南隅录事判官，文公在杭州向士人石厓何天麟学习句读，当时就聪明颖悟，令人喜爱。至元二十六年，户部公调任归州兴山县主簿，文公随侍父亲。县官处于荒僻之地，百姓顽劣鄙陋，全县仅有百户，又没有师友，文公闭门读书，学问都靠自己领悟。大德三年，户部公任期届满，出居武昌，因贫穷不能赴吏部候选。五年，改任江陵路平准行用库提领，等待次序尚未上任，文公始终在这期间聚集门徒，收取束修以奉养父亲。六年，他侍奉户部公赴任；平准库俸禄微薄，文公像在武昌时一样聚徒养亲，同时教导弟弟息州都监克敏及我褧，向慎独先生王奎、文昌甫学习性命理义之学。文公凭俊秀子弟资格补为江陵路儒学弟子员，学业精熟，才干器识通达敏捷，被宪使陵川郝采麟文征所知，准备提拔为宪司属吏。恰逢郝公去世，文公无法再求得其他人的知遇，于是推荐之事中止。有人劝他在学宫任职，借此取得官职，教授一县，他也没有回答。十一年，户部公去世，遗体草草停殡在江陵；母亲范阳夫人年纪也老了。户部公历任南方官职二十多年，虽如此始终小心谨慎，家中一向没有积蓄。文公此时既成为孤儿，又更加贫困，几乎没有衣食可供。办理丧事祭祀、悲哀忧戚之余，他还教导七八十个童子，讲学授业纷至沓来，亲自料理衣物、食盐等杂务，苦心勤学，无论寒暑昼夜都不停止。吃饭时也把书放在身旁，翻阅研读，常常不知不觉直到七箸都到了嘴边，饭和羹数次冷了又热，才开始吃完一餐。到了半夜才睡，几乎废寝忘食。至大二年，已故易水何公玮仲蕴任河南行省平章，来江陵办理屯田。文公听说何公贤能，又知道他是已故太子赞善静修刘先生的朋友，便上书请求拜见。何公怜惜他的才华和贫困，且父亲尚未归葬，亲自对郡守赵嘉郁文卿说：‘我何玮没有才能，身居大臣之位，平素的志向是寻求贤才、报效国家。这次出行已经得到郡中两三个人，如今又得到宋某，他竟贫困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资助他办理父亲的丧事，带着家属到易水来，读我所收藏的书，督促诸子学习，然后再推荐任用他？这是积大德的事。’ 赵嘉答应了，资助并送他上路。三年服丧期满，文公骑一匹马北上，到了南阳，听说何公去世了。文公说：‘我之所以出行，是想谋划父亲的安葬和奉养之事，为生者和死者作安排罢了。如今我所依靠的人已经去世，我冒冒失失地来了，将要到哪里去呢？’于是又回到江陵，继续讲学不止。贫穷更加无法振作，但他处之泰然，学问更加丰富，德行声誉也日益隆盛。皇庆元年，宪使李彧从周熟，推荐文公的才干，任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司掌书。文公在汴地久居不乐，离职回去省亲。当时仁宗下诏以科举选士，文公说：‘朝廷如此对待士人，我的志向决定了。’河南司宪四次发檄文征召他，他最终都没有赴任。延祐三年，范阳夫人去世，暂时与户部公合葬在江陵。六年，文公携带家属北返，声名震动京师。已故西台中丞张文忠公希孟，文章德业负有一代重望，当时任礼部尚书，见到文公的著述，大为惊奇，每天像旧交一样与他讨论。□□当初命令儿子惟健跟随文公交游，记录文公著述，并发文给吏部，随后上奏中书省，推荐他参加馆阁职位的考试。吏部以科举正在兴起为理由，推说不肯任用通过其他途径进入的儒士。张公又三次发文说：‘科举所取的都是时文，宋某所写的却是科举中从来没有的文章，请发文给翰林院考核任用他。’ 最终还是没有获准。张公愤怒地说：‘为什么主管选官的部门竟如此拘泥成法？宋某难道终究不能被任用吗？’七年，英宗即位，文公在大都乡试中夺魁。至治元年，殿廷对策考为天下第一，赐进士及第。宰相命京尹提供仪仗、卫士和骑从，导引他到住所，这种做法实际从文公开始。授翰林修撰、承务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参与修撰仁宗实录，文辞直朴而不鄙俗。当时英宗制定卤簿，举行亲祀礼，翰林院起草诏令，文辞纷杂繁多。文公最初由甲科进入馆职，素来受到学士元文敏公复初和侍讲表文清公伯长的了解，命令文公起草的诏文占十之七八。文公平时博闻强记，才思精敏，撰写文辞务求温雅宏丽，不敢有丝毫苟简。加上京城士人和同年进士都争着请他作文，文公应接写作，笔锋流畅，因此这一年时文极多。从此士人舆论一致，更加归附于他。第二年冬天，安南国派陪臣赖辅主等来朝贡，回国时文公以本职充任馆伴使。到了武昌，恰逢重修晋代庾亮南楼落成，行省平章某想让文公为此作记，但他平素并不尊重贤者、礼遇士人，又仗恃尊贵而不愿亲自请人，便暗中派人讽示文公，以若干润笔钱诱惑他。文公勃然大怒，说：‘他即使狂妄自大，难道不能派一名属官来请我吗？’于是没有作记。文公当时虽然身居闲散职位，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严肃刚毅、方正不苟；有见识的人看出他的器量格局，绝非浅薄之人。泰定元年春，授监察御史，官阶承德郎。文公想到自己出身平民，却蒙受恩典骤然升为六品官，始终以报效国家自期。到任后竭尽忠诚，陈述政事，不专门纠察琐碎小事。所弹劾的事情，都是王纲和国家体制。逆贼特克实等虽已伏诛，但其同党枢密副使阿萨尔，先参与弑逆，后来才告发变乱；朝廷却以功劳掩盖过失，安然不加罪。文公上疏陈说他的罪行已绝灭伦理，即使后来有再大的功劳，也不足以抵赎，请求尽快施行天讨。太庙遗失仁宗神主，盗贼长期没有捕获。文公上疏说，按照法律，民间发生盗窃，负责捕盗的官员逾期不能捕获，尚且要治罪；请求重罚京城负责捕盗的官员以及太常礼仪院官员。中书省宰执处理政务没有固定时间，聚集离散毫无节制，有时每天到禁中，十多天不能到中堂，僚属和属官常常无法同堂议政。文公上疏说，他们苟且偷安、迎合容忍，造成政务壅滞，刑政失当，纲纪松弛；请求告诫臣僚，除非轮值宿卫的日期，都必须每天聚集公府，以处理各项政务，但都没有得到答复。

译任职仅一个月，改任国子监丞。当时晋王刚即位，跟随他来的人都是些埋没无知、粗野凶悍而又横行霸道的人，无所归属；有的成百上十人结成一伙，抢劫杀人。恒州道上发生案件后，逮捕了他们，右丞旭灭杰上奏将其释放，发往北边戍守。蒙古千夫长住在京城寓所，尚医朱某的妻女偶然从宅门外经过，千夫长和随从竟从车中冲出，在白天把她们抢入宅内。朱某哭诉，宰相却曲意包庇，置之不问。民间怨愤，恰逢狂风、烈风和地震，朝廷下诏召集百官共同议论消弭灾害的方法。公卿逐一列举其他事情，只有文公说，特克实的余党尚未全部诛杀，仁宗神主还没有找回，恒州盗案没有得到处理，朱尚医的冤苦无法申诉，刑政失去尺度，这是昏暗软弱到了极点；灾异出现，正是这些事情造成的。他言辞激烈，气愤悲痛，眼泪纵横流下，众人低头不能回答。只有中书平章政事公安抚并按住他，连声称赞。如今朝廷行间还有人提起这件事。这年冬天，升任兵部员外郎、奉议大夫。国家疆域比古代广大，边远荒僻州县到京师动辄相距万里，于是制定制度：四川、云南、福建、广南西五道，每三年派遣一次官员，选择清廉谨慎而有才干谋略的人，前往所属行省，与行台监察御史共同考核拟定三品以下官员，等奏报朝廷后颁下降制敕令，先行派往任职。这一年恰逢铨选长期在朝堂停滞，文公被分派主持福建的铨选。福建八路瘴疠较少，土地富庶，好的缺额有六七成，有些甚至可以靠贿赂取得。文公一概按公道办理：从前任恶劣缺额的，改任好的缺额；原来应补下等缺额的，改补中等缺额，因而受到主持铨选者的称许。他选择办法遏制并杜绝奸弊，使人和法都得到运用，取得黜陟官员的实效。按理任职两年就应回朝，后来转任中书左司都事，官阶奉政大夫；如今湖广行省参知政事段转由调任太常礼仪院判官。文公奉堂帖发粮赈济河间饥荒，饥民很多而粮食很少，段转由擅自发出供给官马、骆驼的草料粮食和钞五百余锭来补足。宰相大怒，想加罪于他，文公竭力进言说：‘我从江浙回都时，曾经过河间，看见百姓剥榆树皮充饥，现在仍可以查验。而且百姓七天不吃东西就会死亡，河间距京城往返八百多里，等得到请示就来不及了。段转由能够这样做，是应当褒奖的人，有什么罪呢？’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作罢。至治三年正逢大比之年，文公与人共同主持大都乡贡举人的考试，选取人才精当。汴地处士吴炳，字彦辉，德业、才学、声望都非常显著。行省奉使司宪虽然曾经一起以吴炳的名声上闻，到了这时，文公竭力推荐上奏，朝廷便征召吴炳为翰林编修。当时天下州郡每年遇到水旱灾害，行省和守臣往往来不及向朝廷请示，便擅自开仓发粮，先赈济后报告。宰相对此忧虑，奏请从今以后天下即使发生饥荒，也只有远方州郡确实出现饿死者时，才允许权宜擅自发粮；其他地方即使饥荒但尚未死人，也不许这样做。诏令同意议定并移文行省，主章掾李彦国英署名发出文书给文公。文公起初不知道，看到后惊愕地说：‘怎么能有这样的事？这样一来，人们都害怕擅自发粮获罪，遇到饥荒必须请示朝廷后才赈济，百姓全都死光了！不能把这份文书送入中书省。’宰相说：‘已经得到圣旨了，怎么办？’文公皱眉思虑很久，退下后对李彦说：‘这件事绝对不能实行。想要覆奏，宰相不会答应；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有一个计策，你能跟我做吗？’李彦说：‘是什么？’文公说：‘不要告诉宰相，只把这份文书扣下。’李彦慢慢说：‘您是官，我是吏，若因此获罪废职……’文公看重李彦的义气，心想自己尚且能承担罪责来救活天下百姓，李彦难道不能跟从吗？但堂帖已经抄录诏令交给御史台，御史台必然已经发檄文给各道廉访司；这样一来事情必然暴露，而且也没有好处。文公说：‘我想想办法。’退下后到治书侍御史王士熙、字继学那里，陈述此事。王士熙说：‘我还能够截留行台发给各道廉访司的檄文。公文虽已署名，却还没有盖印；如果这样做确实有益，我也替你扣下它。’ 于是二人果然共同扣下了那份文书。不久遇到大赦，李彦向文公道贺说：‘这下可以免罪了。’文公一念忠厚，暗中积下善德，难道是上天在保佑他吗？文公为百姓行事而不避祸患，就像这样。此前郁林州蛮族盗贼作乱，朝廷曾命故将领家的子弟李某代理兵部尚书，跟随各位主帅出兵征讨。李某在路上纳妾，拖延不前，军队战败返回；宰相还想巧加庇护，替他改任官职，文公竭力争辩制止。冬十二月十九日黄昏时，忽然中书省派人召文公议事；他到达时已经点起蜡烛，宰执以下都在，文公不知道要议论什么。平章政事谔卜都拉对左司员外郎胡某说：‘刚才奉到的诏书草稿，可以让宋都事看看。’文公这才知道，第二天将要颁降赦诏。原来左丞相都尔苏执掌国政并得到皇帝宠信，右丞相达实特穆尔这天也一同入朝；奉旨起草、命中书省执行的诏书，大意是说：自从朕即位以来，遵循祖宗法度、敬畏上天，所以北方藩王叛乱的已经和睦通好，南方荒远地区的酋长以及各蛮夷酋长大多归降、归附并入朝，这是上天眷顾。然而近来彗星出现、地震发生，各郡水涝，难道是爱民之心还没有普遍施行，以致上天降下警戒吗？还是因为案件处理失当，拖延不决？或者历朝有人曾经进献物品而至今没有偿还价钱？或者有人过去犯过罪，被宪台夺去官职，想重新录用却没有成功？难道这两类人的怨愤造成了灾异吗？因此赦免天下，偿还历朝进献物品的价钱，命中书省录用自英宗以来至今被宪台夺去官职的人；其余前后获罪者，非经台臣不得审问治理。其实这些都是都尔苏奸邪欺骗皇帝、收受贿赂以求声誉的计谋，加上谔卜都拉私下议论共同促成的。文公脸色变了，回头对宰执说：‘旧制度规定，起草诏书须由翰林院参与，是否已经派人召翰林院？’谔卜都拉说：‘用不着翰林院，这是两位丞相亲自起草的，已经呈给皇帝看过，并且有旨意不许众人知道。我们不敢增删文字，也不敢另作文章，不过翻译成汉语罢了，不要再谈别的。’一夜之间翻译完成，宰执准备起身离开，文公上前拦住他们，抗言说：‘我本是汉人，虽然身处末僚，却享受爵位俸禄，常常想着报效国家，有一点见解，不敢不陈述。我曾听医生说：人的身体有病而脉象没有病，容易医治；脉象有病而人的身体暂时没有症状，难以医治。把人比作国家，纲纪法度就是脉象，哪有朝廷降下诏书而大臣不知道的道理？这关系到纲纪法度；纲纪法度一旦混乱，就是脉象有病，现在不医治，日后就无法挽救。况且单就这份赦文来说，也有尤其不可行之处。

译如今因为警告灾异、担心进献物品尚未偿还价钱而产生怨愤，这只是有关部门的细故，不应当上达而扰乱皇帝的心意；如果把它作为王言颁布，必定被天下人耻笑。又说凡是过去犯过罪、被台宪夺官的人，命中书省重新录用；那么今后再有奸邪贪赃污秽的人，朝廷是要治罪，还是置之不问？而且自即位以来，多次在诏书中说要仰遵世祖皇帝的成法，却不知道世祖朝是否曾录用被夺官的人；这难道不是自己违背以前的诏书吗？又说只录用英宗以来至今被夺官的人，既然害怕怨愤，就应当一律录用；那些更早或更晚被夺官的人，为什么不一同录用？我的话如果可以采纳，请各位大人详细议论。明天早晨一同向皇帝说明，两位丞相还来得及改正。’文公再三陈请，言辞情意恳切，诸位宰相却不能听从，起身散去。第二天最终还是颁布了赦诏。几天后，文公称病不出。至治四年春，任期将满，恰逢会试天下进士，中书省强行起用文公为考试官，他勉强答应。不满一个月，改任礼部郎中、朝列大夫，上奏关于文献的事务共七条：一是国史院仿照前代制度，增修志书和传记；二是改革国子监生考试；三是选拔考试国子监正、录等职；四是国子监助教各自专治一经；五是各路设置儒学博士，由进士担任；他说，会试最后一场落第的进士，任用为儒学教官；采录天下士人所著的书，分定等级来任用其中的人才。这些法度周详严密，条目完备。当时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实行，众人无不赞叹他的主张好。天历元年，文宗即位。这年冬十二月，升任吏部侍郎、中宪大夫，所掌管的都是铨选、录用、荐举、擢升、封荫等事务。当时胥吏的弊端日益严重，公素来对此有所耳闻，任职一个多月，分条列举了十多项弊端，严加禁约，众人渐渐肃然。二年秋，适逢大比，但礼部缺官，堂帖说科举事务重大，不敢耽误日期，于是命公代理礼部事务。过了一个月，正式授任礼部侍郎、中议大夫。不到十天，天子创置艺文监，任命他为太监兼检校书籍事。东海运粮的船只到来，选三品清望官祭祀海神天妃，朝廷命公携带香币，和翰林直学士布延实哩一同出使。过去每年常有人畏惧远行，往往中途返回；公遍历闽、浙，往返用了半年。三年，恭敬地奉上钦天统圣至德成功大文孝皇帝尊号，奉旨与奎章阁学士院承旨学士李泂共同书写、篆刻玉册宝文。礼仪完成后，改元至顺，晋升为奎章阁学士院供奉学士、亚中大夫。当时正在修纂《经世大典》，分设撰修书局。公编纂《夏官政典》若干卷，编排研磨十分精密，事实完备，文辞严谨。孔子的父母已经封为启圣王、王夫人，唯独郓国夫人亓官氏仍沿用旧号；公上言建议后，皇帝下诏加封她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夫人。二年冬，宪台认为公忠诚正直，过去又任职言路，不久便没有圭田的供养，俸禄微薄而生活清苦，于是奏请任命他为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副使、中大夫。正准备赴任时，又改任礼部尚书。公曾经一次任本部郎中，一次代理部务，后来仍留任侍郎；凡是制度典礼方面的事务，都援引经史和条例加以衡量裁度，事情、道理和人情物理都剖析裁决得精确恰当，再没有滞碍。下属僚佐和胥吏听说任命下来，都为他的到来感到高兴。三年又逢大比，行省及各处主试官都送来书信和礼物到京城，按礼邀请馆阁官员担任乡试阅卷官，公使他们礼节隆重丰厚，诚恳邀请并设宴饯行。济宁路总管徐某唆使曲阜孔氏家长元祚，搜集袭封衍圣公的细小过失，上报礼部。公十分愤怒，亲自拿着符文责问他说：‘衍圣公是国家所重视的人，是圣人的子孙，即使有过错，也应当世世代代蒙受宽宥。’ 元祚啊，正应当修养自身、整顿家庭，以德行率领下属，这样自然会使内外和睦亲爱，大小都受到教化。况且你所说的过错，即使确有实迹，也属于赦免以前的事情，本路擅自受理他的诉讼，实在有伤风俗教化。’不久，衍圣公去世，公告知各省、台、馆阁，众人都派使者送来赙赠和祭奠的礼物。四年正月初一，当时大行皇帝已经升天，今天子尚未抵达，朝廷准备依照旧例举行朝贺礼。公说：‘朝贺是向谁举行的？然而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君主，只应当向皇太后上表，不可以到大明殿朝贺。’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废止了朝贺礼。二月应当举行天下进士会试，中书省命令权且停止，等待新君即位。四方士人大多贫困，不能长久留在京城等待，都想舍弃离去。公极力请求说：‘会试是常规事务，不出题、不廷对，为什么要等待？况且进士一旦离去，四方将认为朝廷废止科举了。’于是追命在三月一日开试，公实际主持贡举。起初科举条制说：‘天下选取合格者三百人赴会试，其中录取一百人。’这只是概略说法。以前主持贡举的官员拘泥于条制，只按照赴会试人数三取一，因而历次录取的人数常常不到一百人，沿袭到这次，会试进士也不到三百人。公坚持主张，坚决请求录取一百人，真正按这一数额录取是从公主持这次科举开始的。六月，今上即位于上都。八月回到京城，九月廷试进士，公又奉命充任读卷官。自从科举兴起，两榜第一甲只授一人，公援引前代典故，向宰执说明应当授三人，这也是从公陈请开始的。会试、廷试结束后，皇太后和皇上听说此事，都很高兴，各赏赐两次金币以宠慰劳勉。不久又下诏兼任经筵官。元统改元，授任陕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御史，因病未赴任，又留任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仍兼经筵官。每月共进讲三次，公讲解明白平实，而且陈述劝告恳切，皇上嘉许采纳，时常降赐恩赏。三年夏，改任集贤直学士、大中大夫，经筵官兼国子祭酒。当时公的身体已经瘦弱，仍勉强支撑病体视事。事务稍稍清闲时，还到国子监去，大体一遵至元年间所制定的学规；对于荐补、贡试和教养的方法，偶有稍微松弛之处，便勉力整顿纠正。冬天病情加重，渐渐不可救治，终于在十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中书省、御史台率领六部各寺署以及国子监前来致送赙赠，礼部供给丧葬费用。朋友、旧交、同年以及两科门生，还有国子监诸生，在灵柩前哭祭的有十多批，执绋送葬的将近两千人。

译第二年四月十九日壬申，葬于宛平县香山乡撅山原新卜的墓地。祖母张氏、母亲李氏、妻子王氏，都追封为范阳郡夫人。儿子一人，名诱；女儿二人，女婿是杜俭、尚轨，都是国子生。公性情高亢，孤高耿介而崇尚气节，不肯屈从，也不随便与人苟合妄交。遇事机警，见识超卓。幼年贫困却甘愿刻苦读书，继续研习文章，致力于古学，因此患上心悸、气海寒的疾病。侍奉父母孝顺，自二十岁以来，担任童子老师将近二十年，靠所得束修奉养父母。三十岁还不能娶妻，也不以为意。操守修养端正清白，科举中取得显赫名次，历任华显官职，做到三品官，使天下人称心满意，绝不只是没有给父母带来羞辱而已。而且屡次奉诏追赠父母两代，他始终把考妣暂时葬在南方作为心中的牵挂。幼年侍奉几位兄长，兄弟同用笔砚，在父母膝下和乐相处；他谦让弟弟克敏。户部公世赏任征官时，公帮助教导侄子褧取得成就，又荐举兄长的儿子彍补为国子生。后来由侍仪舍人调任安庆路桐城县尉。京官俸禄微薄，仍常常分出禄米送给亲族中的贫困者。结交朋友厚道，有人来请托事情，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诚实周到地办理；办不成就诚恳告知对方，不敢欺骗诳语。事情无法办理，就直率地按实情答复。他做官处理事务坚持正道而不徇私，因此也有不喜欢他的人。别人只要有一项长处，他就极力称赞。身居要职时，急切地援引同年和名士，尤其善于延揽任用后起的才俊。他平素不善饮酒，但遇到宴会能够谈笑歌咏，与众人尽情融洽相处，许多人亲近仰慕他，愿意同他交往。临事时常常考虑谨慎遵守法度，不敢逾越。审阅官府文书，往往亲自修改删削，仿佛曾经反复练习过一样。法度之外，偶尔有些世俗人不能理解的深意；他考虑事情周密，务求合乎情理而且可以实行。看到应当做的事就勇往直前，不知道推辞逃避和耍弄权术。左司、吏部确实是权力要害之地，收敛怨恨而又避免获罪，处置起来很不容易。公清廉贫寒而自守，防范约束家人自有办法，家人常常告诉他家中不足，他却处之淡然。他嫉恶之心很重，很喜欢直言正色。官府讨论重大政事以及私下与朋友辩论时，即使权势压迫着他，感情又牵制于左右之人，公仍严厉抗辩，一点也不畏惧退避。他捍卫儒道的心情十分迫切，凡是以儒者自立的人，即使细小的品行有所未至，公也加以规劝告诫、弥补修正，不让他们受到世俗的讥笑。孔氏、颜氏、孟氏的子孙，凡是担任教官的，都隶属礼部铨选拟定；或因其他事务在有关司曹局中，公见到他们的姓名后，便加以安抚教导、帮助成就，不让他们长期困顿、仕途坎坷。他一次参加乡试，担任过一次会试考官，主持过一次贡举，又充任过一次廷试读卷官；考核精细确实，不随意雷同，始终维护优胜者。处理家事时，他常担心斯文不能得到崇尚和尊重。生性喜爱著述，汇集成书共四十卷，因登科之年的年号题名为《至治集》。文章以气势为主，重视确立论点，崇尚含蓄微妙的言辞；文辞典雅华丽而丰厚，温厚与峭拔刚健各得其宜。他尤其喜爱骈文和乐府，曾经忧虑这两种文体已经成为绝学，便拘谨认真地一定以合乎绳墨、协调声律为念，同时又不失雄浑气势。他寓居南方时，自号‘江汉覉伧’，因为性情喜欢水和捕鱼，又号‘垂纶亭主人’。唉！公的禀赋清正淑美，学问得到心传，成就事业艰辛，胸中蕴藏深厚。为什么他的地位受限于寿命，所要施展的抱负不能完成？这岂止是一门之内的私下遗憾，实在是士大夫共同惋惜的事情。至于他的操行、经历、功业和文章，都是同朝公卿共同听闻、亲眼见到的。不过褧在同胞兄弟中，与他相处最久，了解最详实，实在不敢过分赞美、私自誉扬，以免获罪于公论。谨此写下公的行状，率领孤哀子诱拜了两拜，请求撰写墓铭。唯愿大手笔怜惜我们的情谊，勉力答应恳切的托请，辱蒙赐下文章来光耀幽冥之中的潜德，那么生者和死者都将感到无比悲痛和感激。元统三年正月某日，弟弟翰林修撰褧谨慎撰写行状。○传 王猩子传 河南人王某，至元年间跟随五六位乡人到海外经商。刚翻过山岭便得了病。其他商人因为赶路，又没有好医生和药物，不能立即为他医治。想要带他同行，但海上的习俗是有病的人不能留在船上。众人商议把王丢在山谷中，留下约一斗米和炊具，让他自己熬粥吃。临走嘱咐说：‘万一幸而痊愈，就日夜兼程，也许还希望追上我们。我们会故意逗留等待。你不要忧虑。’五天没有到，到了约定的第七天，他们料想已经登船，便不再来追。说完就离去了。山野荒凉险恶，空旷寂静，没有居民；普通人几乎一天也住不下去，何况王病后身体软弱，不能生火做饭。想扶着他起来做饭，又没有火。王饿得将要死去。有一群猩猩多次前来窥视。一只母猩猩拾取果实送给他，早晚来问候、抚视，像人一样。从此其他猩猩都不再理会他，只有这只猩猩始终如初。过了一个月，王因为不靠火煮食也痊愈了。他想追赶先前的商人，却迷失道路，又错过了期限，无法赶上，于是迟疑了很久。那只猩猩前来挑逗，想同他交合。王担心不顺从会招来同类加害，只好勉强顺从。后来生了一个男孩，王想带着孩子一同回去，猩猩不答应；想逃走又不可能。三年以后，其他商人回来，说：‘一定要经过王生病的地方，不要把他丢在后面。’ 他们料想王已经死了，应当把他的尸骨收拾回来。到了那里，却发现他原来还安然无恙，而且精神气色比从前更好。众人彼此慰劳艰苦经历，流泪呜咽，不能自胜。随后又转悲为喜，王指着猩猩所生的孩子给众人看，并讲述事情的经过。于是他设法骗过猩猩，带着孩子取另一条路逃出，回到了乡里。不久王去世，没有留下儿子；这个猩猩孩子继承了王氏香火，如今居住在某里，世代以经营脂粉为生。他的形貌体态没有不同，年纪约若干岁，娶了某氏，又有了孩子。至治元年，我来到南方，从淮东府史洪涛涛那里听说此事；又从彭城贾氏的儿子那里听说，并且曾亲眼见过他。王氏父子姓名不记载，是为了避讳。评论说：记载礼制的人说：‘猩猩能够说话，却没有脱离走兽。人是人，兽是兽，可以同它匹配吗？’王氏实在是不得已。那位昏乱的王，逼迫、侮辱姬妾，让她同公羊交合，至于看她生下这样的孩子，究竟是什么心肠呢？古人所谓没有外家的人，猩猩孩子大概近似这种情形。然而王氏一族还依靠他来奉祀祖先，真令人悲伤。刘廷让传

译廷让是武平人。父亲刘详，任卿典史，后来调任永平的迁安县。任期届满时，适逢兄长去世，便立即离职回乡，把廷让母子留在县中。戊辰之变时，九月六日，东面的兵马夺取瑞州迁民镇将，向西掠夺北平、渔阳，百姓纷纷逃亡，死亡遍地，无处可去。刘家一向俭朴，没有牲畜、车辆和牛；母亲王氏出身良家，不能步行远行；妻子姜氏又生着病，母亲、弟弟和一个孩子都还年幼。廷让困窘急迫，惶恐不安，回想全家坐着等死和出走途中遇兵同样会死，便侍奉王氏出逃，姜氏也狼狈地勉强跟随。廷让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扶持王氏，王氏背着剑，他的弟弟跟着走。走了很久，王氏疲困不堪，说：‘带着痴幼的孩子只是累赘，白白让他遭受劫掠，何不把他舍弃？’廷让听从了她，把孩子丢在路旁，改为背负弟弟。王氏于是加快脚步一同前进，和他一起藏伏在山中，终于都得以逃生。兵退之后，已经没有办法打听弃儿的生死。当初长岭峰村民高甲偶然看见弃儿，把他抱走。到这时，廷让寻访并将他找回。县人感动于他的孝义，认为这是善行得到报偿的体现，便向县令报告，请荆凤把此事上报。朝廷予以表彰并恢复其身份。廷让字守谦，躲避兵乱时十八岁。评论说：谁不会说廷让这次举动，与伯道相比，我私下有话要说。衡量之下不能两全而舍弃自己的孩子，本来和攸的做法相同；只是他自己已经看出可以自行决断，等到王氏劝说后才这样做。廷让因为母亲的缘故，在道义上不能容忍抛弃弟弟而让他死去；如果只是狠心不顾，以私恩遮蔽公义，舍弃幼儿而保存孩子，世人也无可奈何。至于攸当日在谈到双方情形时，也正是认为廷让很为难。廷让虽然没有通晓前史中有关徽纆的警戒，把孩子安置在道路旁，幸而使他获得生存的机会，这也是颠沛困苦中的仁心。无论生死、得失和道路，苍天难道会辜负他吗？这样一来，千年以后反而更加重了攸的过错。难道王氏眼看自己的孩子被舍弃，孙子也能忍心吗？张才子传 才子名惟贤，字仲容，是河南巩县人，江浙行省参政效中的儿子。他性情超然明朗、俊逸豪迈，有操守界限，孤高耿介而少与人谐合，倚仗才华，不随便同人交往。起初名曾，父兄为他改用现在这个名讳，是为了扩展他的器量。他稍微懂得学习，便苦心吟咏，博览强记，把百家之言全都用来作诗。他知道应当宗尚什么，追溯晋、宋、齐、梁之间的诗风；遇到富丽清婉的，就以唐诗为宗，仰慕李商隐，模仿他的音节风调，十分相似。他搜寻、剖析、研究、推敲，极尽构思意趣，必定要让心神深入幽微之境，洗剔瑕疵，然后才停止。哪怕有一丝一毫不满意，也不肯给人看，所以诗句格律和意境气度非同寻常，同辈人很少能及得上。从事书法，笔力遒劲而有法度，擅长行书、草书。他跟随父亲任官游历，多次往来湖湘、浙地，喜爱美好山水，尤其嗜好奇异胜景。他拜钱塘金兰室为师，遇到名士便不忍舍弃离开。与他交游的人，汴地有征士太史吴炳，江夏有文学博士吴涉。延祐末年，京师太学生和六馆生不下四五百人，才子每次参加月试作赋，都声名铮铮。当时文治日益兴盛，天下学士大夫云集京城，才子结交朋友更加不肯苟且，情谊深厚的只有几个人。执政王公继学、仪曹马公伯庸，都是当世著名的鉴别裁量人才的人，二人都与他契合并看重他。才子的新作一出来，众人啧啧称叹，议论不止。才子自己也不自我夸耀，有人拉他去投帖求见，他总是皱眉甩袖离去，不事逢迎取悦，也不苟同流俗，因此没有人了解他。过了很久，他参加乡贡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游历吴中时，父亲年老而且急于看到他做官，托河南宪府征召他任属吏，他勉强听从了。使者以下的人都以礼相敬，不把他当普通吏员看待。泰定元年入选补任家令司令史，不久转任礼部令史。才子平素以清简自持，但寺署曹局事务琐碎繁杂，应酬往来扰乱、败坏人的兴致，他常常闷闷不乐，又很少读书，因而导致心病，平日身体羸弱消瘦。再加上科名上不得志，以操持文书、办理公府事务为耻，常常局促不安、愤懑自伤，流露在篇章中，最终因此病死，年仅二十九岁，确实是在泰定丙寅年。唉！像这样的人却只有这样的寿命和地位，真是上天吝惜人才啊！兄长惟敏，字孟功，清廉谨慎而有做官才干，如今在汴省幕府任职，才名尤其以诗写得好著称。弟弟惟则，字季通，聪明颖悟，也早早去世；有一个儿子，娶赵氏，留下一个遗腹子某；诗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评论说：《诗经》三百篇以后，诗歌在唐代极盛；中州、江左的人大多不明白趋向。本朝作者固然很多，但才子能够知道应当宗尚什么，也就卓越而不群了。前代设置过草泽、文词清丽等科目，人才间或因此得到进用；如果才子生在那个时代，取得高等名次一定极其容易，哪里还会叹息自己生不逢时呢？那些人凭借缀辑文字而越级跻身清贵显要之列，授给他笔札文字方面的事务，其他本领一概没有，只能徒然睁大眼睛、神情恍惚，丧失自己的见识。才子和他们相比，贤能与不肖究竟如何呢？唉！古人所谓名声，正在才子这里而不在那些人那里；才子的名声，可以说是名副其实了。○跋 书写《挥涕集》后 《挥涕集》一册，共五卷。杭州于潜的谢君尧章，录下他亲自为祖母、父母撰写的墓志、祝文，以及哭悼两个弟弟的诗，还有一时才俊大夫士所作的哀辞、挽章，以及《思亲堂记》《罔极庵记》、铭文、诗歌和题咏。阅读这部书，就知道这个人真是孝顺友爱而且贤能啊！他的祖母死于延祐丁巳，父母和两个弟弟相继死在这期间，至今到至元丁丑才仅仅二十一年，已经有五次丧事了。我不幸也大略与他相同。我十四岁时，正值大德丁未，先父尚书府君弃下孤儿们去世。至大辛亥，远夫兄因荫补任息州监税，客死在官署。延祐丙辰，先母范阳郡夫人去世。次兄弘夫、长兄敬夫在庚申、辛酉相继去世。元统甲戌，先兄祭酒正献公又去世，都是同胞兄弟。唉！尧章的悲痛和思念，我是能够理解的。诗说：‘别人有这样的心思，我能够揣度出来。’只是我没有像尧章那样把悲痛思念的心情发露在这部书中，因此感到惭愧。廷对贴黄引

译皇庆二年，仁宗皇帝下诏令天下通过科举选取士人。又过一年，即延祐二年乙卯，录取士人五十六名。五年戊午，录取士人五十名。七年庚申，仁宗去世，英宗即位，下诏科举仍沿用旧制。当时臣的先兄国子祭酒、谥号正献的臣本，以及臣褧，都参加了大都乡贡。因此，陕西行台中丞、谥号文忠的臣张养浩，当时任礼部尚书，实在是对我们有所知遇。臣因此得以遍阅乙卯、戊午两科进士的程文档案；卷牍堆积，历年腐朽的将近一半。只有乙卯科进士廷对誊录卷的卷首，留有读卷官评定甲乙等第的文字。将要修毕时，乙览所仅存的共二十九帖。护都沓儿等二十七卷，是集贤直学士臣赵孟俯所批阅的；张起岩、许有壬两卷，则是翰林侍讲学士、谥号文敏的元明善所书。臣私下取来收藏在家中已有二十年。亚中大夫臣何镛替它们装潢成轴。臣认为，当时的盛大典礼和文臣的名家手笔，应当珍藏爱护，昭示长久以后，后人将有所考证。至元四年秋九月，奉直大夫、监察御史臣宋褧惶恐顿首，谨识。跋李重山家藏苏轼法帖二幅 凡是兴办劳役之事，开始时因顺应百姓的利益而使他们得利，完成以后又和百姓共同享乐，这是拥有民社者的说法。用来役使百姓，而百姓忘记劳苦，这就是善政。在《借船帖》中可以看出这一点。士大夫立身行事，如果确实无愧于当世，即使暂时受到贬谪，也能人定胜天。在《付过帖》中可以看出这一点，只可惜还不免略微流露出忧戚之情。至于笔墨的精妙，还应等待有鉴识的人来评判。书写《白峨庵记》后 近代孝子在亲人去世后，往往在墓旁搭庐居住，早晚守视，不忍离去；这也是不以死亡割断亲情的意义，都在追慕思亭的后尘。对于大贤来说，这又有什么值得称美的呢？然而文人俊士往往把这种事写进文章，用来敦厚浅薄的风俗，使人有所感发振作，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说的就是这种事吧？书写进士题名石刻后 颍川赵君伯器任国子监典簿时，拓下七科进士题名石刻，分别装裱成册，请求一人题写后记，这也是贤者爱好善举的一种表现。我朝自仁宗皇帝独断英明、极力兴盛斯文以来，便以科目选取士人，历朝都相继沿用。从延祐乙卯开始，到元统癸酉为止，共七科。乙亥年暂时停止，后至元庚辰，诏令恢复旧制。唉！兴起也好，停止也好，最终恢复也好，究竟是人的作用，还是天意呢？伯器一定会有自己的说法。至正癸未四月题跋。跋《北山游记》后 国子博士、金华人吴正传拿出一部诗文集，名叫《北山游记》。这是他的乡人处士金履祥、字吉甫，许谦、字益之，已故翰林待制柳贯、字道传，以及如今的江浙提学黄缙、字晋卿，编修胡助、字履信，某官叶某、字审言，张枢、字子长，僧人无一和正传，前后游览金华北山时所作的作品。诸位君子凭借秀美爽朗的资质，在宴饮闲暇之时，尽情享受游览的乐趣，发挥作赋吟诗的才华。我读诵之后，敬佩羡慕之情不能停止，而且遗憾自己不能参加。我的足迹遍行天下，见过的山本来很多。我出生在归州所属的兴山县。兴山处在群山之中，我从少年到成年多在鄂、荆一带，成年后游历朗、澧、湖、湘。延祐己未年，从南方回燕京，沿大江而下，渡过淮水，溯黄河而上，到达京师。开始做官以后，多次奉命出使，经过齐、鲁、赵、卫交界，又依次经过会稽、四明、温、台、括苍；由兰溪经过衢、信，翻越闽岭，到达漳、泉，再返回。后来蕲、黄、同安、安、随、郢、峡、均、房各州郡，我也都曾到过。赴西台任幕职时，驿路经过成皋、北芒、临潼，归途中走商、邓之间的小道。我所见的山，最大的有五岳中的华山；次一等的有居庸、太行、终南、太白、蓝田、武关、天台、雁荡、庐潜、九华、武当、荆山、南条、大别等山，以及洞庭湖的君山、九江的东陵、任城的凫绎、济南的鹊华不注。虽然如此，我大多不是乘船就是骑马，有时乘竹轿，都是在匆忙仓促之间，只是涉历经过，看到它们的形势姿态：雄伟坚固、峭拔挺立、蜿蜒起伏、明暗隐现，以及秀丽明润的景象固然见到了，但没有真正游览过，只能感慨于跋涉的劳苦，从未能以诗歌表现于记述之中。大概我的资质平庸迟钝，又担任奔走劳碌的职务，要想像诸君子那样享受游览之乐、具有作赋吟诗的才华，是从来没有过的。因此更加重了我敬佩羡慕的心情。不过我的身体虽然劳苦，所见却很多；诸君子游览虽然只限于北山，其中固然快乐，但比较所得所失，大概彼此也没有相差悬殊吧？起初我虽未能参加这次游览，但看他们的记述摹写，几乎历历如在眼前，这也算参加了。这样说来，正传不仅没有拿游览来向我夸耀，反而把游览的乐趣让我分享，又幸亏我本来就有足以酬答他的东西。去年秋天，天子巡幸上京，回来时，我任备员小司成，和正传一起在昌平恭敬迎接车驾。我们在马上指点南口各座山峰的脉络，它们绵延相接、盘曲交结，像维系天轴、隔断风气、成为京畿屏障一样；我们相互啧啧赞叹。我很高兴他的胸襟气度和眼力见识格外高亢卓朗。改日回去后，把这些告诉北山诸君子，想来他们一定能像我想象的那样，羡慕北山游览的乐趣。这种乐趣。至正癸未五月某日题跋。跋孙履斋、周益公两帖 庐陵人孙义方把宋朝宰相周益公与他的高祖王父履斋讨论修撰《后汉史》《三国史》的往来书信墨迹拿给我看。履斋的请求，急切在于正名分、扶纲常，并不是迂腐空泛、强行聒噪。益公拒绝得很坚决，难道是深知此事不容易，所以慎重对待吗？今年夏四月，宰相因辽、宋、金三史尚未修成，上报圣天子，天子命大臣、硕儒总裁其事，选派文臣四十人分局纂修。褧忝列其中一人，因此私下推想益公拒绝的原因。我既为今天的平园能够承担这项关系斯文的大任而高兴，又暗自庆幸自己有机会执掌斧锯，听从匠人指挥。后来又惭愧自己质朴迟钝、没有文才，像褧这样的人也冒昧执笔，难道不怕南董之鬼笑话人吗？有人对我说：‘你家那件锦半臂在哪里？’至正癸未冬十月，第四局史官、国子司业宋褧书。跋宋代上舍李文刚诰敕二道【庐陵人】

译李上舍释褐，是宋徽宗废止科举、用三舍法选取士人时的事情。前宋通过文举在这里得到人才，盛况达到极点，但也有人认为录取过于泛滥。上舍由县主簿改任州学教授，他大概是当时颇有声望的人吧？到现在已经二百多年，孙子又遭逢兵火，能够保存他的告身传给后代，也算贤能了。【告身为政和五年。】康州教授李文刚的告身，按当时情形考察，尚书等臣署名的分别是蔡京、何执中、侯蒙、薛昂。【政和六年，太师鲁国公蔡、少师太宰何、尚书左丞侯。】跋孟天暐拟古卷后 扬雄以《太玄》模拟《易》，以《法言》模拟《鲁论》，但君子却以《剧秦美新》为病。柳宗元作《南睢阳碑》，使用骈俪文辞。紫阳夫子说，子厚不是不能写古文，只是故意写得过分华饰。河东孟君天暐，延祐年间任胄监生，聪明敏锐、英俊奇妙，资质美好而品行端正。他由乡举得以中式，任职于臬司，做过宪部属吏，又由枢府荐进中书省西曹，到现在主管国子监簿籍。二十年间读书不曾荒废，也算贤能了！他曾经仿拟先秦、西汉诸篇，摹仿精工细致，大夫士人都赞同他。然而他把笔墨当作游戏，几乎像是在故意作剧；他的志向却是子云那样的。唉！文章用来承载道，道的最大源头出自上天。道的传承，从尧、舜一直到孟轲。先儒称赞孟子的文章无人能及，正是因为道得到了传承。天暐若要在道与文两方面都有进步，就一定要学习孟子。你回去后尽力求取道与文，难道还要以秦汉文章为老师吗？跋艾氏策 临川艾蜚英的十篇策论，都正大周密；一个吃粗食的人忧虑世事，谁会不认为他迂腐呢？然而士人应当为天下忧虑，而不是为自身谋划；即使叩击宫门也无从进言，这样仍值得称许。近来他凭才名被征召为公府属吏，得以辗转上报天子，希望他的主张能够实行，不至于只是耗费精神、劳苦心力。过去我的先兄集贤正献公在延祐末年结识他的兄长伯苍，曾在他的文稿上题写‘空言者’。如今我又在这十篇策论末尾题写文字，当然已经赞美伯、仲二人具有有用的学问；但尤其惭愧自己的浅陋文辞，不能像正献公题写‘空言’二字那样，表达其中深奥精切的意味。《燕石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