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石集卷八

译玉带河的水流映着蔚蓝天空，您家在桥北，我家在桥南。一番交谈忽然就要分别，离别竟如此容易，即使无情之人也会承受不住。【武陵城西有玉带河】招屈亭东边，只有一杯酒。人生最苦的，莫过于远别离。不必再折路旁的柳枝，您家门外自有青柳低垂。【招屈亭是郡中人送别的地方】阿亭学习书法，才学了五经；阿孙学习说话，才像初春的黄莺。老父亲您尽管远行，不要回头看。外有先生教导，内有叔父照料。【农师的两个儿子，长子玉亭，跟随我学习；次子鼎孙，当时才两岁】再次经过江陵。渚宫的春水，我已经多次经过；风物衰败沉落，又有什么办法呢？听见街头的老人们说：“鲫鱼反而比往年多了。” 南条山色苍翠而朦胧，映带着江城，成为楚地的冠冕。两条街上的杨柳间有许多大宅，正好留下来等待段文昌。送陈亨甫前往湖南。不要因为功名而怨恨离别，离别又何必写送行诗？沅江腊月没有杨柳，只好折一枝梅花送给你。依韵写《春词》三首。象口香已经消散，只剩清冷的瑞烟。锦被罗席任我睡到早晨；一心只想续接怀春的梦，不管啼叫的黄莺在栏杆前盘旋。梳妆楼上月色淡淡，转过曲折的回廊；晴日的露水和春意一起浸润着碧桃。喜爱吹奏凤箫，曲调还未吹稳；夜空辽阔，只望见彩云高悬。娇美的春日里，杨柳暗暗藏着乌鸦，花树掩映着一扇文窗。寒食、清明已经过去多日，悄然没有车马来问候我家。春日行走在澧阳道中。隔着村庄，山鸟学着绵蛮的叫声；夹在道路两旁的溪泉，声声如玉佩环佩相击。晴日晒得人全身透暖，不必喝春酒，脸也已经红润。与武陵诸友分别，分得“身”字为韵【延祐己未年三月末日，告别武陵北归】人要离开江南，花也将离开春天，黄莺燕子成双成对，更令人伤神。旗亭的酒香柔和，歌姬美艳；无奈我如司马相如一样是个病人。【我这天突然得了腹疾，不能承受酒宴】分别之后寄给友人。在兰舟上三日，醉卧屈原亭；出了南门，放慢马缰而行。柳色遮暗河街，新月升起，一场离愁却始终难以说清。舟中夜雨，寄赠周子善。夜雨使空旷的江面昏暗，夜色寂寥。雨点敲打船篷，声音像敲打芭蕉。想来故人正在纱窗下安好，高高举着银灯，陪着小乔。漂母墓。南昌亭长、木兰僧都曾给韩信送食，英雄难道不能替人漂洗丝絮吗？她的家财能耗费多少？如今这位阿婆的高大坟墓青碧而高耸。沛中。未央宫殿辉煌如锦，隆准的刘邦哪里会有心恋念故乡？直到中兴之时仍守着家法，年年供应车马饮食，只因幸临南阳。晚间兴致。从紫陌归来，新月初升。草深的庭院一片清凉，掩上柴门。想把细葛布衣挂在梧桐树上，却惭愧衣服沾染的黑色尘土玷污了树的痕迹。感怀。纷扰的红尘，世态各不相同。年轻时徒然困守于满车书籍之中，即使才情足以吟咏春草，终究也知道京城不是容易居住的地方。初到都城，题写金城坊租住房屋的墙壁。张载字士龙住在东头，张协字士衡住在西边；长沙王袖子再长，也难以回旋。豪门大户都有高厦连云，只是诗人嫌白日太短。【张岷说：京城有两种月，到了月末，日日盼望月终，嫌俸钱的日子太长；到了月终，又嫌房钱的日子太短】傍晚走出都城【这一年八月，向东前往乐亭县】秋风吹入罗衣，半臂衣也觉得寒冷。紫霞与赤气映照天空，日光深红。西山实在无情，怎么忍心送我乘巾车？我又要出关了。夜宿错桥。胡人来到城下，错桥在城西；神树上乌鸦栖息，迫近傍晚时啼叫。几名骑士从东边来，在河中饮马；一声羌笛响起，碧云低垂。渔阳【二首】万马纷纷奔动，战鼓声声响起；三郎唐玄宗束手无策，向西逃到翠华宫。过去本来另有消除兵乱的策略，不要怨恨青闱之中燕子衔泥。小丑们任凭自己怨恨嫉妒太多，却不知道应当怎样和解。繁多的政务中处处都有令人牵挂之事，却只顾在城东办理热洛河。诚夫兄寄来都城下杂诗五首【依照原韵作诗奉答，我当时在乐亭县】虎豹般的武士环卫宫廷，守护着太阳旗；夔龙般的贤臣像鸿鹄一样肃立，迟迟没有退班。君臣贤明自然有应和歌咏，诸位儒生不要进献诗篇。凤箫龙筝声从楼上传来，城中买酒，聚会英俊游士。狂放的心像火一样，何时才能遂愿？一定要约在春风中吟赋御沟之景。玉皇端坐垂拱，在白云乡叩首，什么时候才能呈上青词？威凤祥麟都已经被罗网捕尽，后人还有谁再谈论周昭王呢？巴地童子拥被蜷缩，像刺猬握拳；矮窗旁的炉火燃到深夜。风流的张绪如同杨柳，却只能在荒凉寒冷中度过半年。碎霜斜斜飞舞，落向遥远的天空，寒气直透胆魄，威势足以折断塞外的绵衣。不像豪门子弟穿着狐白裘，我苦读多年却徒然无成。追忆武陵旧事【三首】登咏归亭俯瞰武陵溪，隔岸的花在雨后整齐开放。竹林村庄的春社已经散去，青陵村外一眼望到西边天际。芙蓉花如同妓女，环绕着横塘；一片秋日容色，仿佛施了彩妆。还记得周郎会心处，醒时玩双陆，醉时任意狂欢【周子善别墅中的水亭名为“会心处”】两袖都带着东风，脸庞红似彩霞，满怀春意，来到你的家。春莺错唱《清平调》，输给了钗头上缥蒂色的花。在通州桥下看见诀别的人 二月初五，风卷起沙尘。潞阳河渡口，杨柳已经抽芽。毡车载着离人远去，她哭红了脸颊。她摇着马鞭羡慕我，能够回到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三月初一杂诗四首【延祐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仙龙髯坠落，古台碧色的宫苑中，春意深浓，花自开放。白马先行，双斧钺相随，路人争相欢呼：晋王来了。苑中的树木和云气遮住了深青色的乌鸦，彩楼上的昏鼓催促着沉落的晚霞。声音分明不像冬冬的鼓韵，只有东风吹过十万家，显得寂寞【国家有哀事时，便在崇天门外搭结彩楼，另设鼓角和漏壶，负责早晚及严密警戒】柳树簇拥着红桥，绿色雾气均匀弥漫。羽林军的戈戟把重重宫门锁闭。朝阳徒然照着，孤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东街碧树的身影。旧日瓮城里的野樱桃，在角落里沐浴晴日。树长得很高，游人来来往往，却无法折取。醉醺醺回来时，还来赏玩那碧绿的树梢。李廷珪墨 这神奇之物盘曲着，漆中混有麝香和煤烟，曾经进献到蓬莱；玄妙的光彩如今还在吗？今天谁还相信昌言已经身处夜台？《阳关图》【二首】拴马停车，等到酒意阑珊。骊驹歌声唱断，终究不能欢乐。凭谁把这些话告诉画中的行人？水远山长，前路艰难。去年春天的送别宴，在武陵溪边的候馆举行，垂柳温柔地拂过堤岸。忽然看见这幅画，疑心是梦；故人回首，已在洞庭湖西边。七月初八清晨天晴，暂时走出丽正门外【二首】团团的碧树压着宫城，白凤门的门楣映着淡淡日光。回头望向琼华仙岛，片片云彩仿佛还在嫉妒这初晴的天气。清晨凉意中，门巷柳阴下传来蝉声；九陌晴日的泥路上，留下锦鞍的痕迹。到处的帘栊都相似，巧棚中人声寂静，五生盆里的植物已经蔫了【里俗在七夕前几日把豆麦等种在小瓦器中，作为牵牛星之神，称为五生盆】冬夜 纸窗像水一样明净，月亮像冰一样清冷，天边浮云遮映着如画的屏风。漏板声渐渐稀疏，参星已经过了午时，篝灯仍照着我诵读《太玄经》。《群蔬写生图》午间衙门里，太守吟咏《杞菊赋》：朝日先生只有一盘苜蓿，翠釜中的驼峰肉却美味无比。画师为什么偏要画出这种酸寒景象？元宵夜与两位朋友一起观看水灯

译携着乌黑鬓发的美人，任御风吹拂；珠尘和粉雾弥漫，月色朦胧。水灯漂过南桥而去，却被残冰阻碍了□红。收到周子善的书信，询问京师事务和我的近况，作绝句十首奉答。春王正月，朝会在大明宫举行。祝栗、鱼蛮等四海之人都来朝见。治平之年，调和玉烛，风调雨顺，眼看年成丰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清晨太阳升起，云冠上缀着彩珠，天子的容颜如玉，映照着大街。大官门外，天驷成群停驻，开辟翱翔之地，侍从们随行趋走。用黄流玉瓒斟酒，进献芬芳馨香；九庙神灵降下百般祥瑞。一部《云韶》乐曲引导仙驾归来，天子坐在明堂接受朝贺【当时皇帝初次举行亲自祭祀的礼仪，四方还不了解此事】至公堂下，鱼鳞般密集的房屋延伸到丽正门前，像蜗牛壳般逼仄的居处中，三百名英雄前来献赋，其中应当有司马相如【至公堂是会试之所，各地进士来南宫应试，大都租住在丽正门外】你有瑶玉般的肝胆、玉石般的肺腑，才华充沛，正如玄圃的骏马；昆仑山也是平坦大道。暂时跌伤霜蹄，并不算失败；三年之后仍可奋力驰骋在碧云大道上【子善兄弟接连参加乡贡都没有成功，所以作诗勉励他们】人海茫茫，前面是万仞高山，健壮的人争相攀登碧岩顶端；每次只攀上一点，却始终上不去，这才相信文场如同蜀道一样艰难【我也因旧年落第而有此感】一想到遗孤，便悲怆不已，心中的忧思没有一天不悬悬不安。潞阳二月，河冰融解后，我一定买一只吴地人的燕尾船前去探望【弘夫兄死于武陵，侄子彍在那里，当时我想去看望他】谢家选择女婿，得到了王羲之；温峤先送上玉镜台。罗帐合欢仍然有待，令人怜惜的是孤凤般的心意还在徘徊【当时我刚刚收到婚家的纳采礼】近来吟诗的思绪混浊如泥，今天酬答你，终于高兴地作起诗来。不知心悸和胆怯的毛病，犀珠银液究竟有什么用呢【我过去一直苦于心病，到现在终于不再发作】埋没在京城尘土中，年华就这样度过。胸中千头万绪，乱得像麻一样。等南风起时，准备挥动谈麈高谈阔论，只怕还要白费你家的木杵茶。钱圣举画的山茶 丹青之笔点染出水晶宫一般的景色，为你把寒天花朵染成淡红。如今北方人多已见惯，不必再伴着雪把它画上屏风。《雪竹白头翁横披》【二首】青翠的竹子袅袅摇曳，伸入空中的碧云。雪缀在斜斜的竹梢上，竹子倚着北风。丹凤不来，年岁已晚，只好借一枝竹梢给白头翁栖息。苍色羽衣、白色脖颈的鸟，冻得难以飞翔，寂寞地独自栖息在寒枝上。另有春日明丽的好风景，绿杨如画，乳莺啼鸣。出京酬答送别者【南游湖湘】台笠和华美的缨带洗去了暗尘；都城门外的官柳送着车轮远行。洛阳渡口的官吏嘲笑我说：“你不是终军那一类人。” 阿城 掖庭离宫近在咫尺，却错过了王嫱；库吏借鼠粪之事作奸，反而张扬开来。偶然来到阿城，重新引起怀古之情。想从哪里凭吊威王呢？小姑贤祠【虎丘南边的地名。小姑贤从前见民家姑母厌恶新妇，新妇想织罗而离去，便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希望使母亲醒悟；母亲后悔而停止虐待，乡人因此祭祀她】失偶的鸾鸟和鹊鸟，双双沉入幽冥；庐江一带肝肠寸断，焦仲卿也再不能相见。虎丘南边的月亮，直到今天还曾为小姑贤照明。在船中抒写胸怀 吃完饭，从容地打个瞌睡。禅诗的情思艰涩，像行驶在急滩中的船。诗吟成后想托都城人拿去卖，又怕在这太平时代不值钱。在彭泽水驿嘲笑陶渊明 按资历升迁，白发时才系上铜印，明府为什么还急着解下官印？如今公田比从前多十倍，向那些小人弯腰也没有什么伤害。《五王博塞图》鹡鸰飞满万年枝，羯鼓声在博塞之时传来。这本来就是开元年间的太平盛事，从未听说有吟咏豆萁相煎的诗。《贾傅祠堂》【二首】绛侯周勃和灌婴才刚刚写入史册，汗马功劳却已写进《治安策》，事情还没有穷尽。汉家没有停止按年资升迁的制度，一年之间便越级升到大中大夫。天上的银河仿佛洗涤了兵器，八方风雨都汇聚到京城。洛阳少年偏偏多事，硬说当时还不算太平。在船中听笛【岳阳楼下，邻船有一位军将喝醉后吹笛，我喜爱笛声清越雄壮，便命人置酒赏赐他。第二天他来求诗，于是作此诗赠给他】长着虬须的醉汉斜倚着木兰舟，不知道人世间还有出塞的愁苦。笛声吹散碧云，飘向江面远方，芳洲在斜阳中自自悠悠。《毛女图》终南山的灵药可以使人成仙，徐福白白辛劳，乘着载酒的船出海。七月中，辒辌车里的鲍鱼已经腐臭，却不知道宫女反而能够长年活着。随意写成 阳光照在金色堤岸上，御河明亮。杨花和榆荚飞出宫城。上林苑如同锦绣，春色如画，却奇怪黄莺不懂得鸣叫。送存初宣慰湖南十首【存初任宣慰，先相野仙不花之孙。他出身宦官家族，入宫侍奉并担任宿卫，后出任湖南宣慰副使，任期届满后升任湖广行省郎中。至治元年，被召任签会福院事；次年授天官。至元元年春，奉命任湖南宣慰使。当时天子实行新政，锐意治理国家，开设经筵，留公侍讲读书；公竭力辞谢，才获准离去。四月初一启程。公幼年跟随先兄弘夫学习，天性聪慧，长大后更加知道勤学，广泛涉猎书史，作诗临帖，至于笔墨纸砚，也一向喜爱精美之物。下棋、使槊、射猎、击球等事，虽然偶尔也做，却都看得很淡。我同他交往将近十年。前年冬天，公特意建造书室，请我来住了数月，我在书室中陪伴他。公今年三十三岁，刚生儿子未满一周年；喜爱诗歌，学习唐人，有《海棠曲》，也颇有风致。他在澧阳别业种梅数百株，自号梅月庄主人，厌倦世俗事务，时常有隐退的想法，只因年纪正壮而尚未实现。诗人、沅州校官吴陟，字子高，公非常爱惜他的才华气调，想征召他任属官，所以一并提到。公名阿荣，字存初，是国人】太平天子开设经筵，侧身礼贤于金华殿，引来旧日贤臣叩首。即使在玉皇香案之下，旌旗仪仗终究也会使人飘然远去。绿意渐浓，红花渐少，离开凤城。潞河渡口上，备下两瓶酒。湘地的花和鸟，凭谁替我报知？早晚楼船会驶过洞庭。甘棠旧树还剩下多少年呢？枝叶依旧葱茏，拂过月下大道。长沙的老人们如果前来相候，先要向着使者车驾看看凤凰雏鸟。碧绿的湘水如镜，岳山如屏。赋客骚人汇聚，德星相聚。何况这里还是苏仙吟咏之处，从此高名争相流传，芳香远播。出身金貂门第的年轻公卿，转眼之间便可历任五省三台；于是想在梅花庄上隐居，却不应当这么匆忙地解下官印。在王城共度三年，承接燕谈；高斋夜坐，低声细语。有时共同面对桓伊所奏的曲子，一种清幽的禅意在静寂中参悟。早晨从金闺退朝，到了傍晚归来时，指点着铅华妆饰，尽情作诗。只是惆怅海棠花下的往事，又有谁来题咏？又有谁知道呢？你手持青霄使节，镇守湖山东阁，招揽贤才并不困难。如果任用紫薇郎作幕客，常常叫街卒来报平安。花朵飘落在宫苑，锦机徒然空置。人行至河桥分别，酒意映红了脸。送走春天已经使人情怀恶劣，如今又在残春中送别相公。我惭愧于科举名次，又承受着您的恩宠，却不知道该在什么官署安身。遥想莲花门外的道路，不知何时才能与你一同在湘水边踏春？清早出行，经过御沟

译残月将要落下，太阳还未升起，树根交错相合，清水明亮。翠华仪仗遥遥远去，沙漠荒远寂静；铜驼陌上，马蹄声也稀少【皇帝已经幸临开平】《唐人两马图》在玉山吃着草料，在渭川的水波中振刷，骏马显得骁勇腾跃、意气十足。正适合并驾奔驰，却在黄屋车驾临近时危险地踢咬，对你又能怎么办呢？《少陵春游图》山坳中的楼台，花树的枝头；杜陵、韦曲任意游赏嬉戏。从画中约略可以看出春风中的容颜，应当是开元年间尚未发生动乱的时候。张仲容在七夕来索诗，依照他的原韵作诗回答【来诗说：云压着高城，雨丝纷纷散落。千家秋气进入罗帷，七夕巧棚喧闹了邻里。小宋明天一定有诗】金花镶嵌的盒子上，红蜘蛛结网缀丝；玉儿在香帷中摆设瓜果。自古以来天上的张公子，最会试作吟咏梧桐一叶的诗。听见蝉声 昨天还是流莺，今天已经听见蝉声，无端的世事苦苦煎熬人。长安有多少封侯者的白骨？都在风吹雨打中度过了少年时代。龚秀才返回临江【二首】江上的春波被烟雾笼罩，昏暗迷蒙；江南游子愁苦得销魂。五侯池馆中歌声钟声沸腾，谁能相信穿麻衣的人还在思念故园？烟霞之地使人久病，这病由谁来医治？来到都城门下，已经有多少时日？不要等到蜀地猿鸟啼出血声，薜荔藤萝间的猿鸟都怨恨归期。送成都何岩亮二首【他由提学云南之职乘驿传经过家乡，为父亲庆祝八十寿辰】云顶山高峻，山路如蛇阵绵长。春日锦江，色泽黯淡无光。老翁白发，身处太平时代，闲倚东风观看海棠。树木遮迷了云中栈道，路途艰险；诗礼传家的庭闱，梦中也想归还。穿上五色衣裳，饮千岁酒；马蹄仍然越过点苍山。省郎王景星租住在钟楼东边，很有幽静趣味，于是自号市庄主人【二首】樊川有别业，辋川有山庄；王维才情高妙，杜牧性情狂放。听说当年有许多胜事，却可惜官职偏偏妨碍了他们。佳树名花总是春色，画帘远远隔开柔软的红尘。池台正依靠闲暇来装点，只是缺少一个在林边学狗叫的人。看云楼 昨天还有笙歌，今天只剩尘土。交情反复变化，世态也日新月异。山中的神态风姿能有多少？长安路上的人啊，辛苦了。听雨楼【陈存翁】雨声侵入窗内，穿过竹林，又来到池边。远胜潇湘半夜的雨声；客居十年，怎么也听不够。或许今天还能重新题写一首诗。夜间驶下新安驿，寄居奇家【陪伴安南国使者，返回鄂地】河水流得像箭，船桨划得像飞。银河垂下光辉，月亮渐渐西斜。回头望向曲廊中轻步走过的地方，文明门上夜乌正在啼叫。傍晚停泊在维扬驿【二首】驿站墙边红树在暮色中萧萧作响，仿佛劝说远行人停下画桨。原想带酒纵情登临青楼，如今月明之下，哪里还能听到玉人吹箫？朱红楼轩、翠绿馆舍，高耸幽深。这里有几处笙歌，那里有几座桥。难怪隔江的人看见，深夜灯火还像元宵一样明亮。江上棹歌五首【在采石船中所作，用来与长年、三老相和，也借此慰劳使者】日南使者前来朝贡，来东观校书的人远远送行后返回。长江没有风浪，风伯也在欢喜，不必让铜钲声苦苦催促。江边太阳一出便解缆开船，轻帆驶过烈山头。我们一天就能回到驿站，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邕州呢【邕州与安南接壤，所以南方使者以到达邕州为大事。成港之上、采石之下，江心有山，名叫烈山】远方来的人不要忧愁路途艰难，故乡相隔万里也终究应该回去。明早借着顺风到达池口，回头便看不见蛾眉山了。象奴傍晚停船，卖起象梳；卖得金钱，便欢呼起来。大信有好肉，采石有美酒，为什么不多买一些犒劳划船的人呢【大信集市的猪头肉很美，采石出产美酒，船夫有“大信猪头，采石酒”的说法】荻花萧萧，江月明亮。十只船一齐出发，棹歌声此起彼伏。只要有五两风旗所示的好风信，就不要因离别而触动乡情。寄给张仲容【四首】昨天你在绣阁窗前辞别妻子，今天我骑着白驹离开家乡。马匹由仆夫驾驭，这些事情都已经习惯了，不要让闺中的梦追到天涯。城南城北，风烟渺茫。每次谈论文章，月亮已经两度圆缺。如今更令人肠断，愁苦到了极点。蓬莱被云隔断，只剩楚江与长天相接【仲容当时以礼曹掾身份在海上接运漕粮，先我一天出都，向来同我交情深厚。虽然同住京师，却各自为尘事所牵，少有相见。我曾说小别之后当作一诗。此篇开头两句即以“小别离”起头，现将全诗补成】风流而多病，如汉代文园令司马相如；玉树般的身姿森然挺立，却瘦得令人怜惜。梦中若遇到徐福，便问仙家有什么药能使人长寿【仲容素来苦于吟咏，清瘦憔悴，临别时又病发】有情之人谁能不相思？罗帐被风吹干，正是落叶的时候。不要问离愁究竟有多少，你回来时还赶得上菊花盛开的时节。题写在汉津驿【九月十二日】清凉的月光洒满庭院，清澈得像水。独坐在匡床上无法入睡，这种苦楚实在难以忍受。闺中的人见不到，羁旅中的人更何况呢？落叶横在窗前，飞蛾扑向灯火。甄氏坟园春露亭（二首）。白杨树像柱子一样，青草像铺开的席子。清澈的露水如玉，零落的露珠如珍珠，实在令人悲怆伤神。何况正值清明时节，风雨又如此恶劣，难道能没有泪水沾湿衣襟吗？轩窗楹柱交错灿烂，面对着泉宫；庭院中的菽水之奉，仿佛还在眼前。另有一座孤坟，坟中的漆灯已经熄灭；可爱的孩子如今在哪里，只能对着秋风哭泣。鄱阳的萧性渊善于弹琴，这张琴名叫“霜钟”，是他曾祖父在宋南渡时收藏的；听说他家上几代都善于弹琴（二首）。池台令人肝肠寸断，雍门周、艮岳的繁华都随着流水逝去了。往事寥寥无几，您难道没有看见金仙在渭城的秋色中垂泪吗？它不像琵琶，也不像筝，琴声如鲸鸣般清晰，仿佛秋日一样清越。龟年流落在江潭之外，又有谁能辨识秦声和楚声呢？柯敬仲拿着他父亲山斋翁留下的遗训诗，请我题写跋语。太傅当年亲自教导孩子，谈吐风雅、手挥麈尾，也曾是我的老师。《蓼莪》之诗流落在幽暗的墓门之下，如今看不见他的声音和容貌，只能看见他的诗。徐氏致爽斋图（取“拄笏西山”的意思）。阴云雾霾全都消散，清晨没有彩霞。秋气萧瑟森然，山中气象清佳。千家万户都在城阙之中，却不知空蒙的翠色落入了谁家。送章生回江陵（三首）。身高六尺，二十岁正当壮年。留在长安谋求俸禄，天天都惶惶不安。大概他常常在梦中回到家里，梦见菜市场街头春酒的香气。荆门驿路上青草茂盛；郢地的树木直连云天，晨光迷蒙。于是想起儿时游赏的惬意之处，那时女贞树和杨柳夹着护城濠堤。南国的知交，音信已经稀疏。暮云和春树，遥远地引起我的愁情。东风善于编织含情的语句，就替我化作长江中的两条鲤鱼传信吧。秋江小景。霜降落在吴江上，傍晚的波涛渐渐平息。荻草芦花的枝叶，在寒意中萧瑟作响。山林中真正隐居的人，如今还有谁在那里？画中的渔舟，也自有一番高逸。赵集贤辞官（二首）。集贤学士两鬓斑白，年轻时乘坐轩车，意气十分豪迈。如今开口只称说老聃的言语，对着别人却不懂得唱《缺壶歌》。清酒斟满酒杯，鲜花开满花丛。年高者的快乐事情，正是无穷无尽。近来若有什么好消息，请您不要告诉我，免得惊动林间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当时有新令，官员到了七十岁仍不许退休。） 送同年王在中编修代替皇帝祭祀向西行（六首）。

译宫中的云气拥护着旌节，降临青天；高大的山岳贯通河流，草木都欣欣向荣。请转告掌管文辞的官员，不要把祈祷之辞藏起来：汉王的深意在于天下苍生。装在银盝中的天香从帝都带出，春衣色彩斑斓，骏马奔驰。城南关吏争相前来辨认，原来曾在当年见过这个弃繻的少年。并马同行，戴着席帽，走过杏园的春色；这是第五次看见宫花映照着道路上的尘土。今天分别，更加惆怅。在顺承门外，青草像铺开的席子。娇小的孩子穿着文绣襁褓，话声初如黄莺。妻子独居内室，数着驿站计算路程。自然是曲江的春酒太浓了，只是实在不忍在芳树荫下听杜鹃啼鸣。（在中是长安人。） 我们既是同年中举，又同在一处做官，还住在同一条巷子里；衡门相对，举目可见。即使感情淡薄，诗兴艰涩，难道还能没有一句诗送到阳关吗？蜀地的山和秦地的树碧绿相连，鸟道上花开，正是三月天气。你一向在马上就能写出好诗，这次一定会多用薛涛笺。街边柳树被暴风折断，姑且赋一首绝句。它装点官街，能有几个春天？我经过时常常羡慕它绿荫均匀。邻家的老人只责怪南风太恶，却不知道这些年来它满身都已被虫蛀。城南小雨。官街上的杨柳绿意参差，花丛外高亭俯临道路的分岔处。景物宜人，一切总和从前一样；只是天气阴沉，不像去年那时。送曹义回新淦探亲。父母在江南，儿子在都城；想要挑担戴笠，又想穿彩衣娱亲，这些事情难以同时做到。孩子如今学业怎么样了？父亲回去后还能教他吃肉吗？詹事府承宣使方君恕回岳阳（四首）。在银榜宫前，近来才认识您；当时真后悔没有早些相知。听说我们相逢时谈兴未尽，彼此忘却形迹地畅谈一番，如今您又随着燕子鸿雁飞过幽深的云天。自古以来的词客没有谁不是满怀愁绪，感慨悲歌，徒然使头发早白。您若有一天回到家中无事，千万不要随便登上岳阳楼。腊酒满满地斟入白玉杯，寒梅的香气点缀着碧苔覆盖的枝条。知道您不会再做京城的梦，只会睡到山城太阳升起的时候。江南才子总是声名远播，久别以来，劳烦您替我传去问候。说起来头发将近四十岁了，胡须却已经先白了两三根。送李文清到八番宣慰司幕府任职（三首）。马熟悉旧日的道路，不会崎岖难行；草色新绿，而穿的袍子还是旧的。我的山、我的鸟、我的花，彼此全都相识。不要把诗句吟咏成娵隅。西南边疆遥远，烟霞迷茫；星罗棋布的土司疆域排列着，路途实在遥远。羁旅中的愁思和做官的心情，想来应当与你相同。锦城虽然快乐，却不如自己的家乡。武昌城门外，柳枝细得像丝；我曾见过吴地人欢笑吟咏的时节。如今张绪渐渐憔悴，这些柳枝一定也不像往年那样了。送谢德润回澧州（二首）。通济桥头的杨柳枝，在涔阳极远的水边摇曳着金色的丝条。忽然见到当年题柱的客人，如今归来，白发映照着水面涟漪。远行的马鞍渐行渐远，经过孙王渡；幼子迎到门前，满是喜气。烟水云山之间斟上一杯酒，拂衣归去，心中的兴致又是怎样呢？春云出岫图。云气从山石根部腾起，像蒸饭的热气；又像撕开的棉絮制成衣裳，均匀地铺展开来。它的姿态不需要再加以描摹。东皋一片云气蔼蔼，愁坏了并耕的农人。大名于景初家屋梁上的燕巢偶然毁坏，便用悬匏代替；后来雏燕掉进其中，燕子竟不肯迁往别处，往来于他家，共有六年。人们觉得奇异，于是请我作诗（二首）。燕子春来秋去，总是不得安宁。王家、谢家恩情深厚，于是来来往往，反复归还。这样的盛事，日后请您看吧：蛇衔明月珠，雀衔玉环。傍晚栖宿在悬匏中，白天飞出嬉戏欢笑。它们多么辛苦，巢中尽是杏花泥。邻家的灶烟常常烈焰上冲，它们却仍然成双成对地得意栖息。送张尚德回长沙（四首）。听说您的家住在古老的长沙，吴楚之间的水陆路程相隔万里，十分遥远。京城九衢的夏日树木全是尘土，归去时只应乘船去看荷花。江山间的风露在夜里显得凄清，散入心脾，生出清爽之气。重新写成《金声赋》吧，不要向时人鸣冤叫屈。枫林水驿，是我从前流连之处。曾写过四五篇小小的歌谣，劳烦您替我向沙鸥说：如今的才情已经减退，不如往年。（泰定乙丑年秋天，我陪伴安南回使，住宿在荻港驿，写了几阕棹歌，题在墙上。尚德曾经见过，等他来到京师后，常常当着别人传诵。） 洞庭湖广大如海，群山如同黛色。往昔我曾驾一叶扁舟数次往返，今日因为您将要离去，反而加倍惆怅。功名没有滋味，不如闲自在地坐着钓鱼。送刘克让回汴中三首（名天秩，由河南乡贡中第，最终因便于奉养父母而辞去馆阁职务，授任济宁录事，按次序等待入朝觐见）。梁园的词客，如同卯金刀之人；在五十人中，作赋的才华高超，胜过邹枚，仿佛有神明传授。其他州解送来的人，谁敢争强逞豪？（会试第二名，授馆职，负责作赋。） 苑墙外细雨飘洒，拂动春天的旌旗；兴圣宫前，清晨唱名。听说您家世代传承明经之学，如今这位孩子也受到恩荣。（当时久旱，刚刚下雨；兴圣宫唱名从这次科举开始。） 玉树般的才士齐聚瀛洲，总如列位仙人；徒然做州县小官，也实在令人怜惜。回家侍奉父亲，不羡慕长安的欢乐；还要登上河津那艘画着鹢鸟的船。送翰林编修赵宗吉到秦、蜀降香，顺道回乡省亲（二首）。九重天子的宫殿安然端坐，时常巡行并召见群臣于宣室；他斋戒净心，礼敬百神，献上玉璧并沉牛祭祀，只派使者向东封禅、向西祭祀，哪里肯劳烦百姓呢？锦衣和玉节照耀着皇都，紫陌上的春风拂过传车。长途行役不必为万里路程忧愁，因为经过家乡时就像汉代的司马相如一样。和省郎杜德常《清明三绝》，兼寄王君实艺林。打开门，眼前景物无边无际：柳丝拂动，杏花映衬着彩霞。风度蕴藉的仙郎，谁能和您相比？官署中常常面对紫薇花。春日闺房无事，连鸡鸣也听不见。睡醒后，朝阳照在树上，树影已经向西移尽。走到路边的寒食市集，只听见卖花声中夹杂着黄莺的啼鸣。赤栏桥俯瞰花溪，经过白板门，正对着柳岸敞开。最美的是苑墙东边那条路，如此可爱，您为什么不常常来呢？送湖州李教授赴任（二首）。在软红尘世中换上青色官衫，弹铗高歌一曲未尽，便策马离去，连车驾也顾不上使用。临别时更加惆怅，看着落花迎着船桨，渡过江南。笔墨文章超然出众，如同松雪道人；丹青之事已经过去，只剩下霅溪笺。高斋中应当有空闲讲经，品评绘画、临摹书法，也自然足以自得。群鱼龟蟹图。紫色的螃蟹、黑色的乌龟，白鳍的鱼悠然成队，从菰蒲中游出。吴中百姓正在挨饿，需要靠南方的食物救济；令人肝肠寸断的腥风，都画在这幅图中了。送新安王元成赴辽阳任教官（二首）。三月里，边城还看不见花。到了榆关尽头，只有青草连接着沙地。抬头只能看见长安的太阳，却忘了江东才是自己的故乡。听说东边的人以歌舞为乐，以舞姬酬赠锦缎，以歌曲酬赠绫罗；广文先生另有读书写诗的滋味，自知教席清冷得像冰。揆初堂（关中某氏在永感之后，寿日避客的处所）。二十年前，父母都健在时，穿着彩衣唱歌吹奏，捧着美玉般的酒杯；如今也有多得如渑水的酒，可回头看看这微薄的身躯，又想奉献给谁呢？尧民图。歌谣中的人物连接不断地走在康衢大道上，和煦之气弥漫，充满四面八方。太阳的影子缓缓移动，才刚刚过了正午；如同周人颁布酒诰，汉人举行酺饮。《燕石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燕石集》卷九。（元）宋褧撰写。绝句（七言）。送王君实西台御史（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