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石集卷十四

译姜君姓姜，名天麟，字国祥。祖先世代从陇地迁到长沙，便在这里定居。曾祖父必政，祖父应期，都已隐退而去世。父亲时可，勤俭而乐于施舍，乡里人都称善，追赠从仕郎、泰州成纪县尹。母亲谷氏、贺氏，都追赠宜人。姜君是贺氏所生。生于至元戊子年，天历二年四月二十八日，在京师任官时去世。明照里人，享年四十二岁。那年秋天，姜君的姨弟杨端写下他的生平事迹，恳求我说：“我的内兄与您同科中进士，而且交情最为深厚。如今他去世了，撰写墓铭的人，再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冒昧请求您。”我按情义不能推辞，于是为他叙述编次。姜君幼年时资质机警出众，端正秀美。成纪县尹教导他，一点也不宽贷，每每期望他有所成就。姜君还未成年，成纪县尹便去世了，并嘱托两位宜人把教育姜君作为要务。姜君于是牢记先父的训诫，努力跟随外傅学习。稍长后，他认为学问要由静心才能成就，便径直登上南岳晓霞峰读书，五年没有回家。二十岁时前往京师，正要拜见大儒元夫，请教以完成学业；又惴惴不安，想到远离亲人而出游，担心获罪于名教，便立即南返。当时朝廷诏令选举德行明经科，他于是屏弃世俗事务，刻苦自励，长期在岳麓精舍讲习。两位母亲相继不幸去世，他服丧后又进入京师。至治二年，已故东平忠献王因为姜君曾经在他门下游学，发下堂帖，让胄学补录他为内舍生。第二年考中大都乡试；又过一年，泰定改元，参加礼部贡举和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参与修纂英宗实录。在史馆属官中，位次仅在待制官之下，典籍等共有六个等级。检阅官位列第五。按照旧例，僚属中才华属于当时名望之选的，便由学士院推荐上奏，不计资历俸给，依次晋升到上列。称为递升，有时移文铨曹，重新发给告身，改换阶官而仍任原职。又有勤留四年之制。姜君将要任满，按法应当得到七品官，但他常想到如果赶不上受恤典，便很少有机会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恰逢学士院关于勤留的奏章送到天官，于是改授从仕郎，仍任检阅官。数月后封赠父母的诏命下达，他高兴地说：“过去徒然依靠科名第次来荣耀自身，如今能够荣宠父母，也许可以稍稍安慰我俸禄不及奉养父母的万分之一了。”又因为近代崇尚焚黄、亲自展省的礼仪，早晚牵挂，片刻也不肯因官守而放置此事，最终没有空暇命杨端代他前往，常常为此惋惜不舍。他娶唐氏，封宜人，也能辅助丈夫。儿子三人：瑜、瑾、谨，聪敏而有志求学，只是都还年幼。女儿一人，尚未出嫁。某年某月某日，将姜君安葬在某州某县某村某山的原野上。唉，我本来从未认识姜君，直到我们同登进士第，后来又一同参与史馆事务，才刚刚了解他的为人：性情严肃整饬而高雅清洁，喜爱交游，饮酒而崇尚意气。后来遇到别人只要一句话投合，便想与之终身交往；稍有不合心意，就抛弃不再顾念。见到卑下、庸碌、懦弱、迟缓的人，便闭口不与交谈。他在翰林任制撰，所交游的人很少有值得交往的，唯独以自己的才华器识自许。他常说：‘朝廷设置科举选取士人，是因为士人怀抱所学，贵在用之于世，难道仅仅是札翰词藻而已吗？应当挺立自身，在各级官署中任职，处理文书和期限事务，努力实践，取得显达，使儒者的功效明显表现出来，难道可以被人看作迂腐吗？’唉，考察姜君这些话，假如才能能够与寿命相称，像扬雄、张骞那样历任仕途而实现愿望，他的功业究竟会怎样呢？所以我悲悼他，为他作铭。铭文说：‘士人秉承美好的灵性，培育才华，修养德行；任用或舍弃全凭上天，凡庸之心便会迷惑。显赫的官府和官位，置身散职又有什么可惭愧？实在是上天命定于此，我接受它，也承担它。可叹姜君，资质外表高亢爽朗，官品升至七品，也已经得到优厚奖赏。他奋然想要施展自己，性情直率而意志坚定；上天却不肯顺从我的愿望，使他的志向不能宣泄。往昔求学，凝聚于孤苦之中；奉持遵循先人的训诫，寒暑都没有中断；努力不肯草率，上天终将以诚心报答他。’ 庆赏终于及于父母，他有子孙，也有书和诗；江潭之水有源，陇山之地仍然尊崇。葬地吉善，日期协宜；后代子孙承受恩宠。立石十分坚固，用来镌刻我的辞文。我的辞文并不虚妄，后世有所取法者应当鉴察这里。《大中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仇公墓志铭》〔有序〕

译至顺三年春，大中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仇公称病辞职，寄居在沧州长芦镇。冬十一月二十八日，终于因背上生疽去世。第二年春天，他的儿子朴格护送灵柩归来，准备在某月某日将他附葬于大都宛平县夏庄祖先墓地。朴格写下世系和事迹，又说明仇公临终遗命，哭泣拜托我撰写墓铭。我文才不足，但出于哀悼生死之情和道义，答应了他。公名浚，字公哲。上世居临潢，后来迁到京兆。金朝时为燕人；金朝兰州司法忠源是高祖，明威将军福是曾祖，皇帝追赠集贤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南阳郡侯德明是祖父，奉议大夫、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副使、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南阳郡侯锷是他的第三子。至元十八年，公生于长安。幼年丧母，恰逢世兄锐任蒲城县尹，便留下抚养他。后来侍奉尚书公从闽中回来，在淮浙读书。大德四年尚书公去世，他孤苦无依，却依靠自己卓然建立了事业。正好舅父、已故中书参知政事郝公拜为户部尚书，便带他回到京师。十一年，武宗即位，太保曲出引见他于便殿，有诏命他侍奉仁宗，在东宫讲书。至大二年，授将仕佐郎、资国院照磨，征召为礼部令史，转任集贤院属官。延祐年间，升从仕郎、都护府照磨，任用为中书左司掾。郝公去世，他放弃职务办理丧葬之事。至治元年，升承务郎、太庙署令。英宗亲自祭享太室时，各工匠和执事都谨慎从事。仇公靠近祭祀献酒之位，进退都合乎皇帝旨意，改任礼部主事。泰定元年，以奉直大夫身份拜监察御史。此前，另一名御史弹劾中书参政杨某贪赃，得到诏令将其审讯；宰相想为杨某逃脱罪责，奏请补入省台和宗正共同审理。仇公抗疏说：‘御史台的职务专在纠察弹劾，如今宰相想要变乱祖宗法制，不可以。我发誓死力请求。’最终依从御史台审理，杨某受杖刑后免职。有位贵幸之人将要纳伶人为侧室，恰逢奉旨充任太庙时享献官；仇公作为监察御史，在朝堂誓斋处斥责他不洁，不可主持祭祀，便令他退出。河东盐运使吴某盗用官物，事情败露，仇公乘驿车前往审问，上奏罢免了他。第二年，黄河决口，雨水成灾，百姓流离饿死；他上疏请求召集元老大臣，探究导致灾祸的原因和消弭灾害的方法。恰逢地震、蝗灾、旱灾等灾异更加严重，仇公与两三位同僚毅然上密封奏章，说地属阴，本应安静，如今却发生震动，莫非是执政者在调和阴阳方面有所失误吗？又说，兵事也属于阴的象征，莫非掌管枢机的臣子在军政方面有所荒疏吗？应当修明实际成效，以回应上天的警戒。这些奏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他三次上章陈述政治上的缺失，并说御史大夫呼图克图奸邪不忠，从前依附阿宰相，曲意庇护参政杨某，自己毁坏纲纪，不能胜任重任；他把奏章移交上都分台，事情因此被听闻。御史大夫被罢免，宰相很不高兴，激怒天子；天子巡幸回来后，宰相将要罗织罪名，逮捕治书侍御史苗某、治书侍御史蔡某等人，关入诏狱审讯。仇公等人把印绶交还，在家等待治罪；众人害怕灾祸不可测，仇公却泰然处之。案件很久后才释放他们，置之不问。他前后还论奏过其他事情：额森特穆尔在任枢密官时曾经受贿，如今不应掌管经筵事务；太子詹事是辅导太子的职务，如今不应任用某宦官担任；奸臣特们德尔罪恶无状，先朝已经籍没其家产，如今不应归还他的资财；浙西廉访使王结笃学廉直，却被一名御史挟私妄加论罪，如今应当为他申雪；处士吴炳、史约等应当召到馆阁任职；内外官员中，文才品行优秀者，如参政班辰、张升等二十多人，省台应当任用他们担任风纪官，补充遗缺。一段时间后，起任宣徽院经历。四年，升奉政大夫、户部员外郎；第二年，进朝散大夫、吏部郎中。天历改元，百政重新开始，御史台奏请授任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司事，尚未赴任便改任中宪大夫、礼部郎中。第二年调任右司员外郎，随即改任刑部侍郎，进阶亚中大夫。过了一个月，授中政院判官，内批将他的阶官升为中大夫以示奖励。至顺元年，重新授任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副使，又调任吏部侍郎，任命都没有接受。任参议枢密院第二年，拜为西台官，到了任所便接手荐灾饥荒后的事务，正准备安抚整顿，却不能再留任了。仇公性情深沉明达，高雅清洁，博览经史，通晓吏治，所受期望很重；遇事审慎思考，常常自我防范，不轻率许诺，才能与职位相称，值得称道。享年五十二岁。祖妣王氏、妣郁氏，娶刘氏，都封南阳郡夫人。儿子二人：朴，是合格的国子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晋陵张硕，次女年幼。铭文说：‘我的骏马，我已驯服；我的美玉，我视为珍宝。它跌倒了、玉有瑕疵，唉，又能怎么办？我的马骏健而洁白，过去又有什么妨害？遗憾本来可以释然。把铭文告慰亡魂，愿安息于这座幽宅。’ 《国子生杜俭墓志铭》〔有序〕

译泰定四年秋，先兄正献公当时任礼部郎中，拜访翰林编修孟道源，谈话间看见一个面容白皙、身材高大的少年，少年弯腰恭敬地走进来，收敛神色作揖。正献公仔细端详他，认为他从容谨慎稳重，便问孟君：“这是谁家的孩子？”孟君说：“是中书东曹掾杜宏道的儿子。”回来后，正献公把这件事告诉我。第二天，他告诉已故礼部员外郎王景荀说：“请替我告诉宏道，我的大女儿年将及笄，想与他结为婚姻亲家。”宏道高兴地答应了。天历二年，举行了婚礼；生下儿子闰郎、宁宁，都到了周年便夭折。至元元年春，杜生因努力求学而生病，七月十五日戊午去世，享年二十五岁。同月二十三日丙寅，葬在保定定兴县先茔旁。杜生资质通达敏悟，明白坦荡；从小沉静少言，不随便嬉笑，不喜欢饮酒，爱好读书。十七岁时以胄子身份进入国子学，日夜一边诵读一边作文。当时国子生要到二十五岁，积满学分后才能参加贡试；他到了年限却已经去世，所以公卿大夫、缙绅、师友没有不惋惜的。当初，国子生名额规定汉人朝官七品以上的子弟可以补录二百人，另有人奉旨以平民身份混入其中。有人说他不应算作国子生，中书省和礼部便加以审定。杜宏道当时正任该部郎中，同舍生中有人唆使杜生说：“我们这些人凭公卿子弟的身份入学，如今外人进入的很多，何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父亲？”杜生听从了这句话。他说：“功名有一定的分数，我们这些人读书用心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这样做。而且我父亲一向严厉刚毅，我不敢以公事去求他。”同舍生听后神色沮丧。唉，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杜生如果不死，日后出仕一定没有急于求进的念头。杜生慈爱孝顺，纯厚诚实；居家时每天都和乡里的浮薄子弟断绝来往，童仆婢女即使有小过错，也从不发怒辱骂或鞭打。元统二年冬，正献公去世，杜生年幼的儿子还在，他主持办理丧事，整整五昼夜不睡不息，丧事全靠他才得以办成。杜生生病后，两个月过去，儿子宁宁夭折。父母担心他悲伤，杜生反而安慰父母说：“孩子生病，我怎么敢因为哭儿子而加重病情，使大人忧虑呢？他只是夭折的孩子，大人也不必过分悲伤。”病势危急时，父母问他有什么话要说，杜生说：“我有什么话？我有什么话？只是命运不幸罢了。”然而他曾经把衣服抵押给别人，得到若干钞票，买了几卷书，如今还在箱子里，希望把它们赎回来；那大概是他初婚时正献公赏赐给他的。杜生名俭，字景裕，生于皇庆壬子年二月二日。曾祖父某，追赠某官；祖父某，追赠某官；父亲如今任中书左司员外郎。正献公就是集贤直学士、国子祭酒，名本，字诚夫。左司由翰林院升任中书省属官，历任显要职位，平易和乐、宽厚仁慈，从不因外物触怒。杜生去世，众人都深感疑惑。父子二人都不是因为得罪了造物主而获罪，所以人们更加痛惜。有人说正献公不满意杜生这个名字，想要为他改名。左司说：“南齐的王仲宝、唐代的唐茂素、裴守约，都是这样的名字，有什么妨害？如今竟然不能长寿，难道这名字竟是谶语吗？”我悲哀正献公妻子想要杜生成就功业的愿望没有实现，于是叙述众人所以疑惑和惋惜的原因，为杜生作铭。铭文说：‘上天给了他俊秀的资质，却没有赐给他长寿，而且两次夺走他的后代，这真是无穷的悲悼。’ 《赠凤翔知府牛公神道碑铭》〔有序〕 至元二年冬，长安人牛景衡写信给我说：‘先父牛诜，在大德、延祐年间任官，凭才能干练、谨慎敏捷，逐步做到三品官，按照国家制度，应当追封赠给两代祖先。曾经向朝廷请示：曾祖父顺，追赠中顺大夫、凤翔府知府、上骑都尉，追封陇西郡伯；祖父大用，追赠亚中大夫、佥中政院事、轻车都尉，追封陇西郡侯。祖上都葬在高陵，后来在某年某月某日改选长安县金光门小郭村的墓地，把凤翔府君作为新墓。起初祖父准备拜访大儒文潜，请他把先德刻在石上、树立神道碑，以彰显于世，却尚未办成便先父去世了。我牛景衡不肖，难道敢不完成先父的遗志吗？’牛公曾任太史，于是我恭敬地呈上事状，请求撰写碑文：‘考查公名顺，字某，资质孝友，有器量和格局；家世相传出自唐代宰相僧孺之后，世代为关中高陵人。适逢战乱之后，先世的名字、字、爵位和事迹都散失了。金朝末年丧乱，公带领家人到关东避乱，冒着刀兵，历经艰险；夜里逃窜躲藏在山岩沟壑，白天采集拾取物品供养父母，最终没有遭遇祸患。元朝取代金朝后，战争停止，关中刚刚平定，公扶老携幼回到乡里，改籍长安，于是修整田地房舍，致力于耕织，训诫顽劣懒惰，治理荒芜土地，勤勉督促学业，厚待衣食，节省财用，告诫不要游荡享乐。家业一天天富裕，奉养父母极其尽心，乐于教育子女，终身不肯出仕求禄，年过八十，某年某月某日卒于通义坊住所正寝。’ 妻子关氏，追封陇西郡君。儿子一人，即大用，孝顺慈爱，兄弟和睦，很有父亲的遗风。孙子七人：敬义、诜、温、敏、惠、让、敬承。诸王教某处长官义，任陕西盐转运司库副；诜，嘉议大夫、奉元路总管，退休；温，云南大理宣慰司都事；惠，从仕郎、秦州判官；敏、让孝顺友爱，恬静少言，能够继承家业，不出仕。孙女二人，分别嫁给刘瑞、张某。曾孙九人：元德、克柔、景权、景衡、从古、宏毅、永安、杨奴、杨驴。曾孙女十二人，都嫁给名门望族。唉，从公治理家庭来看，难道他不是可以用来治理天下的人吗？壮年时正值时局危乱，不能出仕；天下太平时公已经老了。如今他的子孙繁衍，列入仕籍，和睦同居共食，成为关中的楷模，那么公用来培植德行、树立教化的作为，也可以由他治理家庭的情况推知了。为什么不值得为他作铭呢？铭文说：远古草创蒙昧之时，乘时势求取显贵，征讨谋划，奔走运送粮饷；器物凶险，事情危急，违背仁义，损伤道义；自身和家族得不到养护，身心劳苦憔悴；侥幸求得万一，获得珪组和名位，享受人爵的荣宠，天道反而忌恨。至于盛德之人，志向不在这些；上天幸而使他免于死亡，他以务农立本作为打算，奉养亲人。亲自修治田地，尽力劳作，享受田产的收益；献上羔羊，滤酒饮用，安闲地度过一生。孝顺慈爱，忠诚厚道；婚冠、丧葬、祭祀等事，都依照长远的礼制，规矩周密。以此作为建造家室的根基，让后代子孙有所看视效法。乡里称善之人，年高而昌盛；儿子贤能，孙子显达；子孙绵延如瓜瓞，承继不断；积累深厚，发达宏大，如影随形，得到报应。皇帝制定制度，封赠官爵，国家的恩典广大深厚。别人劳苦一生而求荣，公却安逸；使自身保全于乱世，在盛世兴起家业，成为家族的榜样。祖先留下了开创事业，勤俭正是自行遵守的原则。远代子孙都应仰望效法，不要使家业倾覆。《奉元路总管致仕牛公神道碑铭》〔有序〕

译世间本来有这样的人：身负宏厚博大的资质，处在天下统一、国势昌盛的时代，奉天子命令任官，能够有所作为，不因小小瑕疵而受到轻微阻碍，最终历任显贵官职；他的才华足以用于世，却仍未能充分施展胸中积蓄便去世。我对奉元路总管牛公正有这样的遗憾。公名诜，字晋卿，资质简重，通达敏捷，有才干器局。幼年学习吏事，先任东盐转运司幕官，长期积累资历，选任陕西行省属官。大德七年，授从仕郎，任华州华阴县尹。中书省征召他为东曹属官；十一年，升承仕郎、上都留守司都事。转承直郎、河东山西道宣慰司都事。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延祐二年，仁宗派使者分赴十道宣抚天下，公被选中，奏请任甘肃道首领官。回朝后，改户部主事，升奉训大夫、任大都留守司事。至治二年，越级升朝列大夫，出任甘肃行省郎中。天子重视民政，谨慎选择地方长官，诏令内外官员推荐能够胜任太守县令的人，公被推荐，拜亚中大夫、延安路总管。在任五年后，上疏告老，进嘉议大夫、奉元路总管，退休。国家治理中，天下通过吏员仕进的人很多，但其他途径都很迂缓。进入中书省任属官，才开始获得显要官职；而且在朝廷百官中，如果操守行为和办事很少有可指摘之处，就补任外地官，表面上是出任地方，实际却是贬谪。如今总括公所任官职，共有八处政务职位；自从被中书省征召以来，六次任幕职，都繁重重要；最后任延安路总管，位居三品，显贵至极，难道是狭隘鄙陋、拘滞固执而缺乏才智的人所能达到的吗？公历任这些职位，可以说是有才能了吧。公任幕僚时，所到之处都平易恳切，折中众议，最终归于正道；不触犯他人，也不阿谀奉承、谋求私利。任郡守时崇尚宽缓简约，致力于教养百姓，表彰贞节孝行；有人争讼田宅，便用道理教化他们，双方都引退互相谦让，可说是善于任职的人。由此推求，公从未因小小瑕疵而受到轻微阻碍，能够有所作为，确实具有宏厚博大的资质。然而他仍未能充分施展治世的才华。公的祖先出自唐代宰相僧孺之后，世代是关中高陵人，元朝初年入籍长安。祖父顺，因为公显贵而追赠中顺大夫、凤翔府知府、上骑都尉，追封陇西郡伯。父亲大用，追赠亚中大夫、佥中政院事、轻车都尉，追封陇西郡侯；父祖都质朴仁厚，收敛光彩而不炫耀。祖母关氏，陇西郡君。母亲李氏，陇西郡夫人。妻子刘氏，封号与她的婆婆相同。儿子二人：景权早逝，景衡为国子上舍生。女儿一人，嫁奉直大夫、监察御史柴肃的孙子坚儿。公生于某年元统二年正月六日，卒于长安通义坊住所，享年七十一岁。同年二月十二日，葬在长安县金光门小郭村原野中，位于凤翔府君墓的西次位。至元二年冬，景衡带着事状赶到京师，通过柴肃请求我为神道碑撰铭。我以文才不足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铺陈其大概，为他作铭：士人奋发于时，正逢时代有所作为，谁不尽忠？资质谨慎周密，以法令为师。啊，牛公，裁断安排事务，顺应事理而合乎宜当，能够建立功业。刚正而不乖戾，柔和而不诡诈随从。担任幕僚从容自如，辅佐谋划、考核事务，不发怒而能使人喜悦。才思敏捷而通达，治理西部边地的郡政，超过五年。民众的功业广大，教育安抚，劝人借贷，赈济饥民，使凶年变为丰年。官吏敬畏而不敢欺骗，老幼都怀念他，没有人受到病苦。年齿和头发衰老，知道该告老的时机；胸中才华尚未穷尽。谈笑欣悦，身体健康，精神舒畅，福禄齐备而终。身体魂魄归于此处，在这里安稳牢固。坟墓封土形如马鬃，德行事业不会毁坏。请看我的铭诗，以此告知群臣百官。《西潭谢君墓碣铭》〔有序〕

译澧阳谢君贵卿下葬后二十九年，到后至元庚辰年，他的次子谢璇来到荆地，请求说：“先父去世已经跨过一世，墓道还没有墓碣铭文，是因为我久居京师，所以耽搁了。先父虽然没有在仕途上参加考试求取功名，但假如凭他的才华使他出仕，难道后人最终不出仕就是命中注定吗？您从前任太史，请允许我谨慎呈上事状，请您撰写墓铭。”他又更加恳切悲哀地请求，于是我答应了。至元十四年，江南刚刚投降，元帅呼必哩率军到达澧阳；淮安忠武王的族子某任别将，率三百骑兵从松滋前来会合。黄昏时迷失道路，纷纷行走在田间小路上，不知道去往哪里。谢君带着酒食慰劳并询问别将，别将怀疑他，不肯接受。谢君便大声说：“将军不要有别的疑虑，请让我把您送到军中。”酒宴结束后，谢君手持火把在前面引路，半夜与大军相遇。元帅正奇怪骑兵失约，派士卒沿路呼喊骑兵，谢君也呼喊回应；士卒看见火光，元帅听说后高兴，出来迎接，别将和谢君一同入内。元帅问他们从哪里来，别将指着谢君说：“保全我军的，就是这个人。”元帅更加高兴，把用国字书写的书和羽箭赐给谢君作为奖赏；又掌管征讨事务的官员让他拿着文书到京师元帅处授官，谢君不敢接受。元帅很赞赏他。元贞二年，郡中大旱，县民朱长五聚集党众，在险要山岩修栅为乱，出动纵火焚烧、劫掠，毫无畏惧顾忌；官吏捕捉他们，往往反遭杀害，众人逃来投奔谢君，于是不敢侵犯。监郡塞甫丁率兵到顺林驿，召谢君询问计策说：“贼人与百姓混杂居住，如今想放兵进剿，恐怕会殃及无辜。听说贼人害怕您，您可以前往劝说他们投降；否则，您能亲自擒取他们吗？这样可以不烦劳我的军队。”于是授予他兵器，让他自行招募人手。谢君感愤，率领家僮以及乡里愿意跟随的人，直接进入贼巢，与全部贼众交战，擒获朱长五及其党羽，其余人全都投降。郡中想援引旧例，下令赏给他一个官职；谢君不肯把功劳归于自己，又以野人不能做官为理由，郡中强迫他，他也不听从。朝廷曾经实行按田亩征税的办法，郡中想把荒田的税也全部征收。谢君说：“澧阳是道路要冲，从前曾遭兵灾，百姓如今虽然恢复了产业，却很贫困，不能治理田地，所以荒田很多。况且官军连年攻打五溪、六诏、日南、林邑诸郡，运送粮饷、制造船只，澧阳百姓拥有很多良田，尚且没有空闲耕种，何况开垦荒地呢？其他遭兵灾的郡县，徭役繁重而且可以优免，难道只有我郡不应如此吗？”于是投递文书申诉列陈，郡中认为他的话有理，荒田便不再征税。谢君既然不出仕，便重视根本、努力务农，财用渐渐富足。他修建了三座石桥：一座叫瀽溪桥，一座叫顺林驿桥；只有涔河位于驿道上还没有桥。谢君病重时捐出谷物一万石，嘱咐几个儿子说：“一定要把桥建成。” 桥建成后，皇帝下诏赐名“通济”。百姓歌唱道：“水咬我的脚，谢君拿出粮食；砍石修成桥，我行走就安乐。”他还延请老师教育乡里的子弟。每逢乡里子弟遇到水灾、旱灾、疾病、瘟疫，他就施舍救助贫困病弱的人；有丧事的人也得到帮助。唉，概括谢君的行事，他如何处理事务、应对变化，如何为民除害、给民造福，已经可以预见了。他大概深合于勤劳而不夸耀、积累而能够分散给人的道理吧？谢君名安富，因为居住在西潭，便以此为号。资质雄健刚毅，通达敏捷，能够自立。祖父以上的名讳已经散失。父亲文彬，母亲江氏。生于宋端平甲午年六月三日，至大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妻黄氏，继室卢氏。儿子四人：璧早逝，琰任某官，璇任某官，琪任某官。女儿二人，女婿为某某。孙子七人：某某。皇庆元年正月某日，葬于澧阳县顺林驿黄屯。铭文说：谢氏后代如申伯，是光耀世代的人。世代久远，名字沉沦于谱牒之外；行为高亢，不是任侠，也不是推辞避让。若不是这样，官府的赏赐怎会在军伍中衰微？乡里向导对贼巢并不熟悉，却能奔驰突袭，勇敢而不怯懦。荒田不征税，言语便捷善辩。石桥横跨大道，有利于行人渡涉。我这首诗足以装饰马鬃形的墓土；黄屯墓道，将永远光明灿烂。《定轩先生张君墓碣铭》〔有序〕 澧县所属安乡县的士子张毅，带着该县大夫、前进士易汉懋所撰写的父亲定轩先生生平事迹，赶到荆南，通过临功李君英来到门前，跪拜哭泣说：“张毅不幸，先父下葬已经很久，墓门还没有铭文，冒昧拿这件事来请求。”据事状记载：君名疾迁，字子敏；上世经历战乱，无法谱系考查。他的祖先居住在江汉之间，名宗政的人是五世祖，宋末以武功授保义郎，任安乡县事，驻兵在县西渡口，家居孱陵里，于是入籍县中。君幼年聪明颖悟，能够卓然自立。十三岁时，元军南下江南，湖北各郡擅自惊惧，君冒着艰险，奉养父母，带他们到天门山避兵。恰逢父亲在山中去世，弟弟某还年幼，君辗转护送灵柩回到故里安葬，丧葬完全合乎礼制；稍不因颠沛流离而使房舍毁坏荒废，勤勉修葺治理，终于回到安定之地，使母亲得到安慰。于是努力务农，厚实生计；读书以修养德行，侍奉父母，教育子女，在乡社中浮沉往来，似乎准备终身如此。有人劝他出仕，他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的境地。”终究没有出仕。叔父痴崖公曾经病势沉重，君送上粥药，在身旁侍奉，无微不至。后来叔父高兴地对人说：“我的病能够痊愈，是医师医术高明，也是侄子的力量。” 他的妹妹嫁给绣林郑敬仲，郑家全家遭遇疫病，亲友害怕相互传染，没有人敢去探视。君惊惧地说：“同饮一井水的人尚且应该互相扶持，何况同胞兄妹呢？”于是奋然前往探视救治，不顾传染，虽然最终没能救活她，仍替她办理丧事，又选择老师教育她的孤儿，使他们能够成才。姻亲家中有人去世，已经选好了安葬日期；他的儿子听信术士的话，听说君有吉地，想把墓地与君互换，君直接把吉地给了他，一点也不吝惜。姻亲中的孤儿子女到了及笄之年，君便教育抚养，准备资财，置办嫁妆送他们出嫁。邻里贫困有病而无处求告的，他都赈济施舍，不求报答，人人都为难以做到。唉，君的德行不是已经很厚重了吗？他具备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姻亲、扶危救困等行为，与成周大司徒教化百姓的方法大概完全相合，这些事情足以刻在墓上。父亲名良孙，母亲秦氏。君生于宋景定壬戌年，卒于本朝后至元三年丁丑，享年七十六岁。临终时，他训诫子孙，索取已经收殓的棺木和衣裳，察看后说：“三天以后，我应当同你们诀别。”到了期限果然去世，他的明察通达又是如此。第二年戊寅某月某日，葬于中兴路石首县东山南麓。妻子比干氏，合葬于宋进士耕道次女贞懿柔淑宜士人妻子之墓旁。四个儿子：长子即张毅，任澧州溪东书院山长；次子某某，都早逝；次子张敬，任郡学教师，也先于父亲去世。两个女儿嫁给王佐、金鼎，他们都是孙女婿。孙子五人，孙女四人。铭文说：可叹张君，德行完备而淳厚。生不逢时，终身只是乡里的善人；光明的德行永不泯灭，还幸亏他的儿子使他得以流传。吉水州监税谢君墓碣铭（有序）。

译澧阳隐士谢西潭有四个儿子：长子谢璧，任乌江长官；谢琰，任顺元镇抚；谢璇，任平江州知州；最小的就是谢君，名琪，字君璋。他资质聪明通达，性情疏朗敏捷而有才干谋略。大德年间，顺元的蛮族发生叛乱，朝廷命行省调兵征讨，征用了湖北各郡的民夫。军队粮饷由民间供应，黄平府有关部门按田亩计算租税，再核定转运粮食的多少。西潭家应当缴纳一百石粮食，便派乌江督率丁夫代替自己前往澧州运送。大军行程三千多里，水路要经过湍急险滩，陆路要穿越险岩深谷和竹木丛生之地，艰难险阻异常。此时酷暑正盛，疫病流行，死者十有八九，尸体横陈道路。谢君考虑到事情紧急，辞意慷慨，便把足数的粮食交给运粮的人。返程时在辰阳遇到乌江，便把粮食全部卖掉，轻装返回。军粮已经供应充足，家中还私下获得了数倍的利润。他处理变故，大多如此。西潭年老，不再参与家政，家事全交给谢君。西潭去世后，乌江也相继去世，孩子年幼；顺元、平江都在外地做官。谢家一向被称为郡中田产最多的人家，各房应缴的公赋、徭役、钱粮出纳，以及一年四时的冠礼、婚礼等一切琐碎事务，全靠谢君处理；周密完备，都有法度，内外没有怨言。他尤其喜欢宾客，闲暇时便下棋、投壶，置办酒食寻欢作乐。他尤其能为别人忧虑，救济急难、拯救危困；施舍给贫困者，病人给药，死者给棺椁。西潭遗命要在涔河上修建石桥，以便利行人，谢君辅助几位兄长竭力完成了这件事，这真可称为有才干的儿子了。当初，西潭与湖广行省辨章静山程公交情深厚，曾派谢君去拜见程公。程公见他应答得体，想任用他为从事；但由于尚未得到任命，西潭辞谢，程公也不能强求，便赞赏他的孝心，送他回去。播州杨公推荐他任军民长官，他也因为要侍奉双亲而没有赴任。大德辛丑年，发生大饥荒，他拿出若干斛粮食赈济灾民，被授为江州路平准库副。延祐初年，改任吉水州监税，都没有赴任。曾祖父谢思武，祖父谢文彬，任宋朝民兵统制；父亲就是西潭，谢君名安富。谢君生于至元辛巳年，延祐己未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妻子吴氏，在谢君去世后一月也亡故，与谢君合葬于澧阳县顺林原，距祖母江氏墓一百步。一个儿子，名庭实，能够自立，如今任汉阳马影湖官。孙子二人，基、垫还年幼。安葬后二十三年，到了至正改元之年，庭实拿着行状请求撰写墓铭，于是铭道：在《易经》蛊卦中说：‘儿子承担父亲的事业，继承先父就是吉祥；善于继承便能获得声誉。’一家人的事务施行于孝友之中，难道一定要身居官位、主持政务才算可取吗？谢君正直坦荡，能够合乎这个道理。他不急于追求显贵的官位，只顾奉养双亲；可惜才干没有得到施展，又偏偏寿命短促。上天明察，必能使他的后代昌盛。乡贡进士、翰林书写杨君墓志铭。至正元年四月，我从陕西行台都事调任翰林待制。中书省的任命下达后，翰林院派书写杨君惟肖持玺书，乘驿马到山南召我。闰五月癸卯日，我准备上路；六月己酉日，因中暑病死于安阳。彰德路总管王侯仲方哀悼他，率领属下把遗体草草停殡在城下。七月丙子朔日，讣告传到澧州。杨君的两个弟弟惟绍、惟善不敢立即告诉母亲；父亲知道后，命惟善到山南询问死亡的缘故。第二年夏天，派惟绍护送灵柩南归，随后又赶赴京师，送来书信和行状，请求为他的墓地撰铭。唉，我难道忍心以文才不足为由推辞吗？杨君出生时有异兆，天资颖悟，幼年便善于作对。六七岁时诵读诸经，过目不忘，随即能够作诗。稍长，补为郡学弟子员，每月初一和十五升堂会讲，进退揖让都合乎礼节，阐发义理详尽，众人都赞赏他的卓异。二十岁时，拜蜀地儒者吕仁叔为师学习《春秋》，读书从不放下书卷，到了半夜才睡；家务妨碍学业时，便频频皱眉叹息。泰定三年，他游学京师，跟随已故翰林直学士文安谢公学习《易经》。文安公是杨君的表叔，让他住在家中，每天与他讨论学问。杨君聪明敏锐，卓越明朗，又能结交贤士大夫，学问日益广博，胸襟也更加开阔。奎章阁虞公伯生、中丞马文贞公以及我的先兄祭酒正献公都爱惜他的才华，向朝廷推荐他，却没有得到答复。至顺三年，他以寓居士人的身份参加上都考试，名列第二。癸酉年在京师参加会试，恰好文安公主持考试；杨君自己说明为了避嫌不参加考试，于是停考三年。杨君想到父母年老，自己还没有俸禄奉养他们，便凭借楷书写得好，参加考试补任翰林书写，成绩列入高等。按官制，书写要历经三次考核，才开始授七品官。当时科举暂时停止，杨君正等待机会，等到重新举行宾兴之礼选拔人才时，他却已经去世了，真可惜啊！杨君在家孝顺友爱，慈厚待人，平易正直，遇事通达敏捷。他去世前一年，文安公在任上去世，儿子搢还年幼，杨君料理丧事，一切都尽到礼数；又向上官请求得到假期，备船运送灵柩，历经艰险，送回鄂地安葬，士大夫舆论都称许他。正逢权臣执政，我充任台谏官，杨君写来数百字的信，以忠诚正直责备我。看他的行为和气概如此，难道是后世才有的人吗？至元二年，杨君暂时回乡省亲，随后携带家属北上；侍婢在彭城的船中溺死，不久抵达京师，妻子魏氏因难产去世。众人本来都为他前期的困厄感到怜悯，又期待他后来能够亨通。杨君去世时正值酷暑，奉命向南行进，准备顺道经过澧州拜见父母，并参加秋闱考试。从武昌往前还要经过三站驿路，他没有因病稍稍停缓；经过镇阳时，病势更加严重，渡过漳水后疲惫不堪，到安阳城北门下马，在路旁休息，便断气了。安阳百姓听说使者客死此地，纷纷前来。正要有几百人聚集观看时，城墙土体有一半崩塌，形状像山峰一样，观看的人惊骇震动；来不及躲避，巨石崩落，压死二人，压伤眼睛但没有死亡一人，折断大腿一人。唉，这是什么气运造成的灾变，而让他遭遇如此突然的死亡呢？杨君字与似，生于大德壬寅年，去世时四十岁，世代是蜀地遂宁青石县九节乡人。先世为躲避兵乱离开蜀地，后来又迁居澧阳新安，于是在那里定居。曾祖父某某，任宋朝某官，曾祖母龎氏；祖父震卿，是宋朝乡贡进士，祖母丁氏；父亲幼学，隐居不仕，母亲宋氏。妻子魏氏。一个儿子名勋，是国子监外舍生。根据年月日，将杨君葬在某乡某原祖坟旁。我在京师时，杨君有诗文一百多篇，我收集编纂后流传；其余都散失了。铭文说：可叹杨君，志向未能施展；贤能兼备，俊秀而学业品行美好；命运乖舛，人生终有死亡，谁能避免？只是这个人的遗憾实在不浅：死在道路上，亲人还在远方，儿子又不能奉养父母，谁能避免如此困厄？幸亏有弟弟用灵车运送遗体，安排下葬，使时日安稳。善于文章，必如名流般声名广传；因死亡而伤感，也只能为生者叹惜；将这些话告诉老人时，请不要再流泪。勋世代学习，将来必定显达。桐乡甘公墓碣铭。

译进义副尉、澧州监税桐乡人甘天麒，因为他的父亲梅山居士安葬日期已定，便送信到京师，附上乡人韩天祥所写的行状，请求为墓地撰写铭文。据行状，居士名茂源，字泉甫，是本县蒲村人。父亲泽之，母亲程氏已去世，继母也是程氏。居士的妻子是王氏、甄氏。四个儿子：霖早逝；天麒因输粟被再次调任，如今任官某处；天骥。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吴某、陶某、戎某。五个孙子：应龙、某某。三个曾孙：造、某某。居士生于宋宝祐戊午年，至正壬午年九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王氏早逝二十二年，享年六十五岁。某年某月某日，夫妻合葬于本县白云岩西仓基山的原野。铭文说：元朝兴兵讨伐，武力南下，赵宋国势将尽；暂得喘息之后，北至淮南、江南，兵乱艰难，百姓流离，死生万状，桐乡人仅有一人幸存。居士当时身处舒州，正遭逢危难，辗转迁徙，困苦不堪。改朝换代后归来，年方二十，孤苦无依，以务农为业，卓然自立，耕田以求食，纺织以制衣，勤劳自勉，整饬天性；生活俭朴而不急躁窘迫，孝敬奉养老母，和颜悦色；善于教化乡里，平息诉讼争斗；代理乡中三老，辨别善恶；补缴拖欠的赋税，收拾荒芜的田地，开辟城乡土地。新建事业千头万绪，政务得以治理，全靠左右之人的努力。居家生活谦和俭约，和睦宗族亲戚；荒年开仓赈济，减低粮价；远道而来运送粮食，仍供给年长者食物；安康时常保持严肃端庄。宾客到来，常在冠礼、婚礼等期间聚集；闲暇日置办酒食娱乐；督促奴仆从事各种技艺和耕作。孙子们学习诗书，纷纷都有条理；冬夏祭祀时备办羊羔和酒，欢乐非常盛大。作为创业始祖，家业所关之事必定忧劳；开始时勤勉，年老后才得以安逸；终于寿终正寝，安然归于墓穴。《易经》所说的余庆，来自善行的积累。我将这些事写成诗，刻在贞石上，使后代继续建树播扬，其恩荫足以长久承受。河内李氏新茔碑铭。中顺大夫、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李守仁，因为我过去任山南宪司官时与他有同僚之谊，寄来一封信，让他的儿子李本拿着先世行状来拜请，说：‘我的祖父和父亲葬在覃怀城东旧市之地，地势低下，不相称，现改选墓地，事情将要办妥，准备立石为新坟，以彰显先人的潜德，冒昧请求您撰文。我因交谊不能坚决推辞。’据行状，李君的祖父名承祖，字继先，金泰和乙丑年世代为河南大族，居住在铁器市，先祖葬在洛阳旧城东二里左右、靠近伊水洛水的地方，有良田若干亩，宅第、园圃、邸店等产业一应俱全。金朝末年兵乱，族人四处流亡。祖父流落草野，白天躲藏，夜间出行，靠采拾野物充饥；偶然遇到盗匪劫掠，邻里死了好几人。大军南渡后，转徙寄居河内；河南平定，回去查看故乡，房屋田地几乎全被焚毁，田宅落入权势之家，估量无法再占有，便返回河内。当时土地空旷、人口稀少，本来可以大量置办恒产，但祖父犹豫不决，心中仍牵挂洛阳。过了很久，才在覃怀登记户籍、定居下来，获得田地数十亩，亲自勤俭耕作，并率领家人劳作，缴纳公税，勉强供给衣食。后来又访得族中三个子孙在上党，便把他们带回，周密安排，使他们各自成家。祖父敦厚仁慈，乡里都尊敬他。至元二十九年前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因守仁显贵，追赠亚中大夫、怀庆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陇西郡侯。妻子王氏，继室汪氏，寿命也都达到八十岁，一并追封为陇西郡夫人。儿子一人，名德，字德甫，就是守仁的父亲；因儿子显贵，累次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陇西郡侯。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刘某、韩某、栾某、杨某，都是王氏所生；田某是汪氏所生。一个孙子，就是守仁；两个曾孙，本任御史台察院书吏，朴任浙东海右道宣慰司照磨；四个玄孙，士潜、士浚为国子监生，士涣、士渊入学读书；两个孙女尚未出嫁。李君资质爽朗磊落，仪表美好，性情质朴正直而简约持重，不轻易嬉笑。二十岁时治理家业，使家道富足；制作器物崇尚坚固朴实，不喜欢华丽；自己生活俭朴，对待宾客却一定丰厚。有百姓某氏曾向他借钱数千缗，后来贫穷无法偿还，他便撕毁借券，宽免乡民。王甲贫困到卖掉幼子，李君替公家抚养十多年，使其成人；王甲死后，其妻无所依靠，李君把他的儿子归还，让他奉养母亲。家奴陈兴拿着若干钱到远方经商，后来逃走不还，李君也完全不追究。对于年幼年老、受冻挨饿的人，他都周济救助；壮年人出来乞讨，则斥责他们。百姓有诉讼，有时请求…… 他总是直接用道理开导他们，使他们惭愧服气后退去。他贤能而喜好义行，大概是出于天性。生于我朝辛亥年，至治三年癸亥年去世。妻子里氏，泰定甲子年去世；屡次追封为陇西郡夫人，夫妻都享年七十三岁。在河内县某村某原修建新坟。祖父以下，按照某年某月某日及昭穆次序安葬，合乎礼制。当初，祖父用心教导子孙，祖母汪氏也训诫他们说：‘俗话说，一个家族没有读书的子弟，官位从哪里来？’祖父说：‘我听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们家世代清白，从未做过不善之事。我遭逢艰难，河南南北刚刚平定，靠勤劳辛苦才建立家业。你们如果能够学习儒业、向善行事，后来难道不会有昌盛发达的人吗？’李德能够继承祖父的志愿，请来郡中名士教导五个儿子。因此宪使君勤学读书，钻研法律，熟悉政务，卓然自立。由郡曹推荐为山东宪司属吏，贡补察院别掾，历任御史台、中书省赞幕，任汉中、燕南两道肃政廉访司官，授陕西行台御史，随即升任该台都事；又升湖南宪司，召入朝廷授内台监察御史；中书省选任右司都事，越级升任兵部郎中。御史台再次奏请，调任都事；历任山西、浙西、淮西三道宪副，如今任江西宪使。李君自开始做官到现在，所任官职中一个是宰属之官，一个是兵曹之官；其余历任的都是掌管风纪的机构，包括内外台和八道廉访司。虽然这是他清廉谨慎、积累资历所致，难道不是祖先培植深厚、教导督促严格，才能达到这样吗？所以李君每逢改葬祖先、刻立墓石，从来没有片刻不放在心上，这也是孝啊！唉，假使祖父没有遭遇河南的灾难，洛阳的田宅没有毁弃，后代未必会像今天这样兴盛。而且祖父母当初期待后代，怎么敢肯定他们一定显达？以古今人事天理考察，否泰消长的规律，实在没有丝毫差错。这正是应当铭记的。铭文说：国家有时困厄，有时通泰，盛大的国运于是兴起。家道有盛有衰，也只是交替运行。时代有古有今，地势有高有低。家破人离之后，世代仍相继生存。啊，祖父啊，行走于危难之中，时时戒惧。燎原之火几乎熄灭，仍传承灯火不绝。礼部尚书继承祖业，火焰更加炽盛。确实啊，孙子们的官籍不断上升。像高山一样崇高，如猛禽展翅高飞。扬名显亲，是孙子们的成就。吉祥的墓穴安定，遗体有所凭依。天人之理幽微，千年之后也可以得到验证。奉元路总管、致仕文公神道碑，这是本篇文集的绝笔。

译文公名如玉，字璋甫，是宋朝太师潞国公文彦博的后代。五世祖因做官进入蜀地，家居顺庆府南充县。曾伯祖以下，通过科举做官的有七人。理宗端平三年丙申年，全族为躲避南下的元军而迁徙，唯独文公的父亲某某不肯离去，隐居下来，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读书勤学，倜傥不凡，有志于经世，试任吏职后升为蜀宪掾；因公事到京师，上书拜见某官王某，王某把他推荐给已故丞相顺德忠献王王器之，但尚未得到任用便去世了。文公回乡后，补任四川行省宣使。右丞廉安道器重他的才智，改任他为属吏。至大年间任期届满，授承务郎、陕西行省都事。行省和行台都交口称赞他的才干，留任共六年，升奉议大夫、云南行省郎中；又升朝列大夫、四川行省理问官。平章囊加歹刚愎暴戾，因为文公不善于逢迎，便罗织细小过失，向朝廷进言，使他被搁置不问。后调任湖广行省郎中，尚未赴任，囊加歹抗拒命令、擅自用兵，朝廷檄命文公为叙南宣抚使；文公称病不去，囊加歹责怪他拖延观望，文公最终没有起复。事情平定后，朝廷舆论认为文公正确，晋升中顺大夫，任顺庆路总管。当时人们以他掌管家乡郡政为荣，把他比作汉代朱买臣，在故乡修建亭子，题名为‘处乡’，以表示微妙的心意。他到任后，租住在城北，屏退仆从，杜绝私人请托；兴办学校，教育士人；禁止赌博，裁减奢侈风气，潜移默化地改变民风。一个多月后，豪强奸猾之徒收敛躲避，侵蚀政务的皂隶也渐渐离去，改做其他行业。南充县缺少县令，西台御史张弘道当时任岳池县主簿，文公考察他办事干练敏捷、可以任用，便举荐他代理县令。张弘道审决积压案件五十多件，监狱于是空了。贫困而死的人无处安葬，往往把尸骨弃置在寺院、岩洞之间，文公命张弘道测量土地予以埋葬。乡里的风俗是在上元节砍伐柏树搭建灯树，每年砍掉几千株；贫民困迫，常常盗砍墓中的树木，文公全部禁止，不敢再犯。文公敬神爱民，年年没有饥荒。在东山修建两座亭子，一座名‘大观’，一座在果山，名‘紫云’；他与士大夫登临游览，至今仍是名胜。任满四年才开始替代他，上一年尚未满七十岁便告老辞官，于是授予现在的官职。他对熟人说：‘我的愿望已经满足了。’平日教导子侄，手不离书；年节时和亲友一同游览、饮酒、下棋，自得其乐，以终其天年。至正二年二月十六日，在正寝去世。他生于至元丁卯年，享年七十六岁。祖父某某，赠中顺大夫、广安府知府、上骑都尉，追封雁门郡伯。父亲，赠亚中大夫、庆元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雁门郡侯。祖母某氏，封雁门郡君；母亲某氏，封雁门郡夫人。文公前妻杨氏，继妻夹谷氏，都和她们的婆母一样受封。一个儿子允中，是杨氏所生，因恩荫任某官。两个孙女，长孙嫁给乔克诚，次孙尚幼。于这一年三月某日附葬在某处祖坟旁。六年春，允中来到京师，请云南道元帅舒噜存道作中介，带着乡人冯百药所写的行状，哭泣拜请我为墓地撰铭。出于道义不能推辞。如今概括考察文公的事迹，他难道是平庸之人吗？他在陕西幕府任职时，妖僧发动叛乱，祸及所属州县。行省和行台聚集商议，却想不出办法。文公神色从容，拿起文书，部署调遣，迅速报告朝廷；下令郡县招募壮丁，据守险要；发文告知行省、行台大臣，率兵从凤翔、盩厔分路出兵讨捕。不久便生擒叛乱者，斩杀首恶，其余党徒全部释放被牵连而无罪的人。文公的功劳最多。当初城中的驿吏依仗权势，顽劣狡猾，文公严加条治，使使者终于得到应有的饮食供应和接待。关陇地区发生大灾荒，文公前往赈济，办法得当，务必救活贫困者，富裕者不得冒领。任职云南时，他建议说：乌撒屯兵的设置不利，应该让州县形成犬牙交错的制约之势，分散权力，削弱其势力，这样可以避免后患。事情上报后，朝廷命行省、行台、枢府和文公共同议论，众人都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尚未得到批复，一年多后果然发生叛乱，屯兵一千人全部覆没，众人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诸侯王王禅在孟夏到沾益州出猎，行省、宪司的祖公在郊外为他饯行。王禅请文公饮酒，文公趁机说：‘天子因为大王仁爱，命您镇抚边疆；如今两种麦子将要成熟，出游打猎不合时宜。’王禅说：‘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不早点说？’但文公仍应严令约束，不让军队有所扰民。第二天王禅停止打猎返回，赐给文公金酒觥以示奖赏。丞相亦耳吉尼恣意横行、违法乱纪，文公多次劝谏制止，他不听，因此怨恨文公，千方百计诬陷，却终究不能加害。后来发文到中书省，诬称文公专擅朝政，反而使朝廷直接任命文公调任理问官以避开他。唉，以文公的才干、气魄、儒者品行和办事能力，倚靠他治理百姓，有什么做不到呢？只是任用得不够充分，所以功业施于世间浅薄而又屡受损害，或许是亦耳吉尼阻挠所致，大概也是命运吧。文公居住的仙门乡，对面有一座碕峰，峰顶有块像冕冠的石头，世人称为石官人山，于是他便以石山为号。文公去世后，那块石头也崩塌了。他的文章、赋、歌、诗，题作《石山集》，共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铭辞散失。） 《燕石集》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燕石集》卷十五。行状。这是为已故宋公所作的生平事迹记录。宋公生前任集贤直学士、大中大夫、经筵官，并兼任国子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