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石集卷四

译我从前年幼时，就知道有谪仙人李白。年轻时读他的作品，感叹天才气概凌云。往年听说浔阳紫极宫有佳句，前月又在采石青山头拜谒荒墓。夜里住宿在檐下云，秋天在江上玩月，哪里比得上任城楼？狂饮使豪兴迸发，何况还有任城宰为知音，备好酒席相待。酒意浓烈，胸襟仿佛充满八方，世事却只是匆匆奔驰。内子正在香闺中入梦，伯禽娇声啼哭。人间火宅徒然煎熬逼迫，正是玉山将要倾倒的时候。披散穿着紫色绮裘，倒穿白接篱。银台、金马门值宿之处，我只一唾便抛在身后；方壶瀛洲、绛阙天宫即将前往。谪仙的酒杯失去了遗迹，楼观高墙上只留下暗淡题字。吟咏石榴，海柏森然分列东西。谪仙人如今在哪里？汶水、鳬山笼罩在暗淡苍霭中，手挥玉鞭，骑着玉鲸。应当已经在浮云笼罩的九州之外，仙人的魂魄茫茫氛氲。远望都看不见，何况能够亲近？明天早晨我要到玉京去，希望拜谒蓬莱仙人贺季真。《三五七言》【在乐亭县所作】寒冷的天空高远，寒雁哀鸣。霜气严酷，征人报更，风势威烈而微薄。锦袍之中度过一夜，相思之心深似海。荒城四面望去，愁情更加忧伤。《尘泥叹》【至元元年乙亥七月久雨之后】道路纵横可容九轨，壮丽王城中的岔道、曲巷错综交织，如同纬线织成。僵卧的车子、石刻的马匹成千上万，每天被车轮碾压，化成数尺深的泥土，污损人的衣冠，弄脏人的头发皮肤。尘土飘扬翻荡，穿入窗牖，浸湿几案坐席，使人厌恶，心中发热，气息郁闷。丰隆震怒，裂缺闪电，赫赫雷霆，天降大雨；土地受到冲洗，满空的尘埃消失得干干净净，人顿时觉得胸中清爽而醒悟。谁说满天淫雨下了数十日，尘土固然不再作祟，泥泞却也如此令人厌恶。车子陷入泥中，三十根车辐都被困住；骄马甚至不能抬起膝来，壮年男子只能步行，沿墙勉强跛行；弱妇幼儿全都像鱼贯一样困顿跌倒。七月中气已到处暑之后，阴云还未散尽，晴天未必就会少雨。那些卑贱的差役又害怕风高日出，尘土重新起来，辗转惶惑，想不出办法。我于是向上天呼喊，命鬼神驱使工匠搬运砖石，或者砍石铺砌重叠，使道路平整安稳；泥少了，尘土也就平息。送翰林编修成谊叔奉驿站召命，鲁子翚学士在邓州于是顺便省亲。成谊叔由国子生出身，至顺四年在大都乡试、会试登科，如今才得以回到乡里。太平盛世，天下安定如金瓯；四方才子纷纷前来游学。郭隗台已经荒废，无法登临；李膺门下也久已难以停留。南阳少年到宫阙之下，气势如雕鹗，文章如虎彪。高大松树耸立山谷，却遭砍削；美玉制成器物，也要辞去雕琢。既不能上书拜谒宰相，又不能投递名帖求见王侯。独自怀抱《获麟经》，如同太公渭滨垂钓之钩。背着书箱进入太学桥门，不到一年；在桂苑夺取魁首，仅仅经过一秋。挽弓一发命中，远处杨叶也看不清；楚人三发中的故事，反而令人发愁。孤高地捡拾地上的芥草，也不肯给乡邦留下羞耻。铮铮然打破天荒，竟然发生在帝王之州。泥金帖子附着家书，传回乡里，父老听说后惊喜得倒下，同门朋友也为之惊叹。玉堂执笔的仕途刚刚开始，北堂嬉戏彩衣的孝心却难以报答。把书籍藏入石室，以报答天子；终于实现拜母三年的愿望。蓟门一旦起了归心，梦中阿■〈弥上女下〉又惊又喜。驿楼佳树拂过猩猩毛鞍，词馆新作写满蚕茧纸。家园景色竟如此美好，关吏欢迎那个弃繻归来的才子。快步趋向慈亲，笑着举杯；接着拜谒乡贤，忙得倒屣相迎。只是浮云暂时遮蔽奎星罢了，须知斯文终究不会坠地。招邀郊野山林中的凤凰麒麟前来，菊花潭上的交游从你开始。西南归路平坦如砥，太行山色青翠如洗。我庆幸你归乡，却又怨恨与你分别；心绪追随着太行山色，送你一直越过黄河水。奎章阁学士院照磨林彦广代替朝廷祭祀岳镇海渎，作诗送他。天子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辅相治理政事；明神治理幽冥，赞助天地化育。天地神明彼此交接，事情才得以完成；万物没有灾害，年年都有收成。对神灵要献狸牲和币帛，封赐爵位名号，祈祷酬报，都有古典礼制可循。对人则有公侯卿相，给予等级、俸禄和宠荣，尊贵而优厚。朝廷调和治理，从来没有乖戾之事，难道是神灵失职了吗？于是燕赵发生旱灾，吴越田野遍布饿死者。皇帝日夜忧劳，挂念百姓生命，慎重选派清正官员乘坐轻车，分别前往各处神祠。焚烧玉帛，尘烟飞扬，奔走疾行，丝毫不敢停留。恒山镇守畿辅，济水在河内为上游。抬头望向东南，路径直指会稽秦望山；游行的衣冠在庭陛间灿然，马饰玉佩铿锵如琳璆。椒浆桂酒，表达感通；竹笾木豆陈列，脯肉和鱼干摆放，焚香，早早致辞，洗手后多次叩头。祈求润泽和善利，责望水神兴云作雨，调节燥湿。又申令山林原野丘陵诸神，我知道山神川后今年尽职，带来丰收，不要辜负天子的圣虑，也不要使我的使者蒙羞。古乐府 追和何、谢《铜雀台妓》寒露垂泫，丘草含悲，风吹漳水发出声响。黄肠题凑的陵墓究竟在哪里？歌吹之声徒然喧闹。细竹帘帐守着明月，佳人的情意难以承受。梦中不能靠近，只能痴痴绝望地望向西陵。《秋弦怨》海风吹来凉意，薄云覆盖天空；桂树压着曲钩栏杆，秋天成为主宰。银色水湾凝结月光，淡淡地流动；云彩闪烁，像凤凰展开羽翼。玉帐悬在沙塞，梦中寒冷，沙地上的泪水在秋山间哭泣；泉水迸发，秋虫悲鸣，却不懂得诉说心中真情。金字空侯拨动夜弦，大漠黄沙如云，距离京城三万里。弦声隔着秦城，没有道路能够传入你的耳中。七星向西横陈，露水漫漫；金刀剪裁衣裳，深夜独眠。他日若赐下高屋般多的黄金，嫖姚将军应当就是□婵媛。《汉宫怨》赵飞燕，汉宫的春天仿佛只有一天；美色映照豹尾竿，脂膏香气使鬈发散发光泽，黑漆般的眉、白粉般的面容。沐浴在兰香云帐之下，三十六宫寒冷如水。上天使人痴迷嫉妒，专擅浮华荣宠。绿色箱子封存着传书，还啄食箭羽；只剩下那个拥背之人，在黄金殿上做着温暖的梦。西风吹过长信宫深处，尘土埋没了旧日纨扇。《两头纤纤》两头纤细，箭杆豪健，鬃毛半白半黑。月亮被吞蚀，胸中郁闷而不安。叩头的虫子，纷纷散落，才是真正的英雄。两头纤细，针嘴鱼半白半黑；蚕茧纸上的字密密麻麻，雨滴跳跃如珠，纷纷散落；头戴石砠。《五杂组》五杂组，彩虹来回飞掣；寒暑更替，身不由己，新婚夫妻却要分别。五杂组，眼前彩色交错令人眩晕，来来往往。乌衣巷的燕子，身不由己，只得奔赴沙场作战。五杂组，华美的翚翟衣，来来往往；大明光辉照耀，身不由己，妻儿却在饥饿。《战城南》【天历元年秋】

译在城南作战，又在城北作战。前军失利，形势日益紧迫。敌兵越过山谷，张弓的骑兵据水相持。趁隙格斗，太阳已迫近西方边陲。大车传送食物，边吃边战；敌方连炉灶也不能在早晨生火。长兄刺杀弱敌，小弟和父亲、儿子相对放箭，泪水流淌。战马践踏沟渠，行军者跌倒。剑锋削落左边的发髻，脑骨裸露。战阵上的云雾收敛，乌鸦从四面聚集。高天厚地，哀悯我身死而功名未立。奏凯论功，凭诏书赏赐，按斩获首级论功。皇帝陛下圣寿千万岁。掩埋尸骨，告知各郡县。拟作古辞《寡妇叹》我本是出身良家的柔弱女子，幼年便听傅姆教诲。听说妇人有“三从”，所以早晚平常都常怀警惕。到了年纪嫁给夫君，原以为可以白头偕老，死后同归黄泉。头顶是苍苍的上天，脚下是我所踏的厚地，最终却不能实现我的愿望。做妇人还不到十年，夫君忽然舍我而去，魂魄再也没有回来。公婆哭泣他们的儿子，又哀怜我年少守寡，眼泪鼻涕总是不断。我自己的悲哀哪里有尽头？又怕再伤害堂上老人的心，只好把怨恨咽下，忍死苟活，勉强宽慰自己。抚养三四个孤儿，纺纱织布，经营生计，供给衣服和粥食，教养他们，幸而都长大成人；又奉行夫君的祭祀，以此树立家门。上奉公婆的甘美饮食，不敢稍有懈怠。夫君生前所用的华美装饰，也不再施用衿带、鞶带、缨佩，只把它们放在尘埃中。有耳朵也不敢听闻外事，约束自己胜过未嫁之时。早已把自己看作等待命运、未能随夫而亡的寡妇，以礼法自我防范，哪里敢有过失？可是小叔子仍然喋喋不休，姻亲族人又不断挑剔折磨。这样悲哀，我又能向谁诉说？只是心中苦痛如被割裂，想死也没有机会。幸好县官为我在乡里立了旌表，乡里人称赞我孝顺而贤良。这稍稍安慰了我的内心，使我闭眼时没有什么怨恨。叹道：算了吧！以我这微薄的身躯，哪里有什么办法求得周全？但愿我祷告大司命，来世不要再做妇人；即使仍做妇人，也愿死在藁荐之前。《流黄引》桂树庭院里月到正午，蟋蟀悲鸣，鸾宫寂静；露水降下，冰凉的纨素，孤灯照着酥软的毳帐。边塞的妾身料想这闺房中一定寒冷，流黄的织物收缩涩滞，微微含着湿润的锦色；石砧铺着如云般的莹光，与纤细的腰身相映。捣衣杵声急促，长夜仿佛一年；捣碎秋风，不知劳累了春日般纤柔的手。容易制成并增添光泽，凤花映入眼中，波纹漫向东方天空。洁白的衣料啊，快叫侍女取来衣箱和金粟尺。《竹枝歌》三首【在洞庭舟中所作，时为至治二年二月】正月、二月一直没有晴天，芜洲边春水上涨；黄陵的女子年纪还小，学着唱了三四声《竹枝》。菜花长到一尺，篱门敞开；栗留鸟的叫声停止了，斑鸠飞来。舍屋南边的青苗，没人来插。郎君在黔中，什么时候回来？东山上太阳通红，云气昏暗。河姑劝我不要出门；我提筐采满桑叶，一直走到阻雨溪南村。又二首【在从遵化县返回京城的途中所作，至治三年春】五里河边正值修禊时节，小牛车载着妻子归来。河边柳色迎人，草色和山云凝结成雨，路上行人稀少。郊野的春色平展碧绿，升起温暖的烟霭。虹桥南边，沙尘漫天。潞阳河上，只见酒旗直直垂下，又有钓鱼船。【虹桥在通州河东三十里】又三首【送余德辉回池州】春城中客人的脸被酒染红。遥远的秋浦，是我的故乡关隘。江风海月相伴，划船唱歌向南而去。去寻找李白，不知何日回来？沙洲青青，芳草茂盛。梅根潮水退落，蒲帆扬起。江头少妇占卜钱币，行人归来时恐怕已经有了白发。江东的酒船可以相互拍击漂游，江东女子娇美而羞涩。何况又是春江花月之夜，吴地人还要留在这美景之中。又四首【送安庆教授朱仁卿】城南城北的积雪还未消融，城门道东也没有柳树。我与你分别没有什么可以相赠，就学唱楚地的歌谣吧。淮河岸边春草生长，淮河船中客人前行。春江花月之夜船歌响起，吴地人陪我度过清明。南面是长江，北面是淮河，我独自坐在高斋中吟咏。有书信也不寄给朝中的贵客，有梦也不梦见长安街。往年我泛舟出行，持着使者的旌旗；七月八月，江水在清秋中澄澈。江亭之上，风月正好，莫怪我竟忘了寄声问候。【泰定二年秋，我奉使经过此郡，幕府李廷玉在秋江亭留宴，第二天才出发。李廷玉如今仍是郡中的寓公】又六首【在从温州到处州的途中所作】江南十月，温暖如春日的阳光，不知道北方土地上霜雪纷飞。揽屿亭前，橙子佐酒；瑶□岭上，汗水沾湿了衣服。容城洞口，早晨的雨使江面昏暗。心寺下面，早潮回转。永嘉的山水本来就美，只是经过永嘉的客人不会再来一次。从这里到京城有五千里，水陆道路漫长险阻，万山高耸。既然有好山好水，姑且以此消遣。想说离愁，又能怎么办呢？在思远楼前停止登楼远眺，在华盖峰下正好吟诗。东瓯的船夫趁着潮水离去，船歌不像《竹枝歌》。山头下着小雨，云朵像衣服；山下的白烟，是□炊烟。永嘉上游没有驿路，永嘉的船中适合赋诗。石头像鹅卵，水像美玉。安溪戈□清澈有余，我在船中有许多乐事。坐着□看□□□□。《杨柳词》齐化门东面的驰道上，鹅黄色的柳色闪耀，玩弄着初升的春阳；凭谁把它移到龙池去栽种？摇曳的宫柳如花，香气扑面而来。又六首【在通州道中所作，至元四年春】第一，鹅黄色映着晓烟，枝梢修长而袅娜，显出新春的明媚；等到浓荫布满夏日，反而不如春月惹人怜爱。夹道的柳树青青，一直通到凤城；同样是飞絮，却有两样情怀。离别宴上见到它便哭泣相送，归来上马时又欢喜相迎。玉泉山下，柳丝碧绿下垂。曾经见过先皇驻跸的时节，如今翠辇金舆到哪里去了？烟雾中的柳条和带露的叶子，令人不胜悲伤。清晨金鞍拂过枝头的露水，晴天珠帽沾上苑中的尘土。古来人们常因见树而悲伤，如今却看见树木为人而悲伤。在齐化门东面醉意中告别时，主人折下最高的柳枝相赠。船开后酒醒，潞河已经远去；回头只见烟霭中的树木参差漫延。北方客人回到故乡，二十年来，昔日的杨柳本来就令人怜爱；如今自己也像张绪一样生了白发，手中抚弄柔条，顿时惘然。《辘轳曲》汉宫月光转过梧桐枝头，罗衣怯对细嫩的风。银瓶轻轻坠落，惊散了乳鸦。《绿水曲》我的家在若耶溪，门扉在碧水西边。桂月破开烟霭，暮色中的水波映着低垂的枫影。潮痕暗淡，沙嘴和浦岸的影子空寂。云飞过蘋洲，风还没有起，等我采莲归来。《垂杨曲》【按唐体和张仲容】杏花时节下着雨，夕阳照着小溪。走出红色鸳鸯般的闺房，轻步走到芳香的溪湾。垂杨树色幽暗，粉墙高耸。于是登上晴日的楼台，窥望宋玉。檀奴还没有来，心中茫然无着。放眼春波，竟看不见鸳鸯。探花的蝴蝶不懂人事，成双飞到帘旌旁边。含着娇意、倚着困意，心中有如此多的愁绪。捧起砚台和轻绡，认出那眉间的情意。把满纸柔情写在紫霞笺上，教给雕檐下的绿鹦鹉。《春城曲》【和马伯庸】

译孟阳缓缓而行，正值青春年华，饮酒踏歌，安宁欢乐。计算着魏花，朵朵大如斗；云光映得满面红润，马镳曲折地走向城南。路门前佩剑的马匹，春泥中发出声响并带着香气。闺门幽闭，银杯倾斜，难道卓姬能够偷偷把人带走吗？梁园的司马最擅长才名。《杨花曲》宫中的黄莺百般鸣啭，花房凋零；燕子在白日渐长时飞来，已到三月末。玳瑁钩挂起帘子，后阁空空；残余的游丝拂过银塘水面。穿着白色夹衣的春衫，是侠气的少年。旌旗牵动离别的怨恨，彼此缠绕。卢家的小娘不关闭门户，在妆台前低回交舞。柔风吹送香气，娇态含情脉脉；西园的坞径、东园的田陌，到处都是她的踪迹。云雨留下的痕迹，幽远得难以凭察。青春年华被耽误得太厉害，只剩下金钗客徒然追悔。《残春曲》三月将尽，四月开始，天气无常，总是如此。云层低垂，忽然显出雨意；雨脚刚近，天气又转晴，顷刻间却惊起一阵狂风。宫槐茂密，花朵像被洗过；南园幽静，洁净如水。公子王孙醉得不肯归去，酒醒一夜，芳心便凋残了。繁华已经逝去，只剩尘埃。愁绪来时无心饮酒，徒然端着酒杯。歌宴上的蝶粉越来越少，宾馆里的柳絮还在徘徊。少年只知尽情赏玩，不知道天时有来有往。青色轩窗无法留住芳菲，赤帝却多情地催促万物生长。《河淮曲》【送桃源县令简西碧】河水浑浊，淮水清澈；两水之间设置县治，树木围着一座孤城。县中设置县令，主管众多百姓；官位尊贵而没有差役烦扰，民风善良而少有斗争。县令如果果真仁慈贤能、严正而明察，就能使百姓衣食有余，鸡犬不受惊扰，恩泽广泛遍及，留下美好的声名。圭田的租入足以代替耕作，鲜美浓厚的食物可以使妻子儿女饱足，馈赠也能惠及朋友。何必奔波于黄尘赤日之间，飘动缨带、盘绕组绶，奔走京城，才算能够称为豪杰英才呢？唉！简君的官职十分美好，我作歌为你送行，绝不失其正大；愿你不要学河水，而要学淮水。《杏蜡辞》【和马伯庸，泰定元年所作，当时刚刚忝列科第】彩霞般的薄绡聚在一起，春意像红雨般含笑；曲江的春花撩动游子的情怀。郎君的光焰高达二丈，几乎烧遍三十里杏花。酒杯喝到尽兴，暂且停留在龐姨家；黄莺歌唱如玉珠滑落，红牙板铿然作响。华美衣裳飘着麝香，鬓发乌黑如翠。上马之后，随着择婿车一同前行。《乞巧辞》二章【京师乡里的习俗，是在七月七日黄昏时设置祠坛，向天上的织女星祈求巧艺。这大概是闺中女子被荒谬怪诞的说法迷惑，不从事针线，却希望获得渺茫虚无的效果，最终一无所得。我怜悯她们的愚昧，于是设想妇人为祈祷神灵、神灵作答的意思，缀成这两章，借辞托兴，用来比喻世间求学的人不明白由下学而上达的道理，忽视并抛弃日常寻常的事情，却说圣人的道理高远玄妙，不是努力实行所能达到的，应该到恍惚有无的境界去寻求，因此最终默默无闻，完全不知道反省；所以把它作为告诫，也用来自我警醒】有这样一个人，衣饰鲜丽，容貌美好；禀赋聪慧贤淑，想着在女红上独擅胜场；遥远的天上仙女啊，显扬神灵般的资质。祷告祭祀或许能够相通，明月啊，便作为宫殿；美玉铺成的筵席啊，名为供品；甜美的食物和桂花酒，蕙草香炷和兰草灯盏。众多弟侄纷纷飞舞，庄严肃立，屏息恭敬。希望得到光明昭著的嘉惠，感动于我恳切微弱的心意。请施展绝妙技艺告诉我，启发这下界昏昧的妇人。等待神灵降临，心中忧劳忡忡。有这样一个人啊，天上的水边辽阔无际；凭凌虚空，自在徘徊。长长的衣带相结，云制的衣裳铿然作响；琳琅玉佩高高垂挂。翠色旌旗在前面引导，召来星妃作为伴侣。肃然乘着冷风高飞，指向药房降下。可怜那幽微的神情，昏暗而难明；恍惚在冥冥之中相见交谈，说道：“妇人的职分，实在人事之中；应当勤劳辛苦，从事纂组。确实要穿针引线，制作衣物；应当剖析毫发般的细丝，分理缕线。只是祈求神灵，却寄托于诡秘之事，实在留下了粗疏可笑的过失。女子啊，你只能惆怅叹息；渺小的神君啊，已经远远飞去了。” 《彭宗建思亲堂辞》唉，我有了身体，谁的恩情最深厚？当然是父母。应当珍惜时日竭尽力量，可我的志愿还未能实现，父母奉养之事已经来不及了。思念到了极点，思念啊，思念啊，难道只是徒然劳费我的心神吗？应当做到不使父母蒙羞，给他们留下不朽的美名；孝子的美德可以推及后人，推行我的仁心。即使有人以言语和脸色责备，也还应当尊重那个人。《延平道人歌》【叶名衡，字仲舆】鸊鹈油涂饰的两刃宝刀明亮；箭箙装在背囊中，双带轻便。将军意气风发，像紫电腾空；竹制的函匣装着龙节，向关中进发。丛生的巢穴和竹栅中的妖氛已死；欧狗余下的凶气，洗涤得一干二净。彩色幅巾缠在脚踝，百姓从事耕作；白日里宰牲饮酒尽情欢乐，夜晚门户也敞开。有时整顿队伍，搜查树林深处；鸡犬不受惊扰，胡笳和战鼓停止。悬起刀，解下箭，烧红帓巾；倚着帐幕痛饮高吟，面对刺桐树间的月色。【欧狗，是至元年间福建的剧盗，党羽很多，所以平章徐国公彻里将其讨平】《天台道人歌》【赠项子虚】天台道人住在幽燕，我与他相知将近二十年。他戴黄冠、穿羽衣，本来与众人没有什么不同。他心胸一片清明，常常像冰雪洗涤过那样洒然。眼睛黑如点漆，两颊鲜红如朝霞。他并不知道世上有所谓熊经鸟伸、吐纳炼摄的秘诀。心胸坦荡，如深潭般澄澈；闾巷和官府中的得失，已经不挂在嘴边。炼丹蜕骨之事，他也从不形诸言语。不曲意迎合世俗，世俗却自然喜欢他；不超然避世求名，声名却自然显得贤良。他不施展壶公、左慈那样的幻术，也不做祀灶祈求不老的荒诞之事。病人来拜访，他便径直骑马前去救治，从不计较索取报酬。回来后安坐在高槐轩中，医术精湛，有时仍闭门研究疑难。素客来到，便大声呼喊、拍击桌案，备办酒席，饮尽玉船般的大杯，共谈南方风物，总是欢笑。京城道路上的风沙、暑雨，他也并不厌倦。他能长久留连于此。我为道人画像，已经画得太逼真了，哪里还用绢素施加丹青？将来史书即使不记载方士，也会记载方技，分明地为我征引一篇长文。《知足斋歌》【东海蔡平甫未满七十岁便辞官，以“知足”命名书斋。他的儿子升卿与我是江陵郡学的同舍生】

译人生寄托在天地之间，渺小得像海中一粒粟；心灵被形体役使，实在太令人忧愁。每年十匹布，足以适应寒暖；每天两盂饭，足以填饱饥腹。口腹身体的供养，不过是为了养生；像苍蝇狗一样钻营苟且，又把功名当作追求；轩车衣裳、华美席褥和鼎食，终于满足了高雅的志趣。到了白头皱脸，反而没有欢乐的心情。四十岁还没有做成尚书郎，转眼间头颅已经这样了。陶渊明哪里叹息松径荒芜？张季鹰难道真是因为莼菜鲈鱼美味才归去？蔡侯是清静之人，是我的老朋友。老聃的名言，我把它写在衣带上。从前手持白简，肃清江汉；如今只佩牙绯，光耀乡里邻人。戴幅巾、拄黎杖，书籍堆满屋子；孙子和田园都在，真是福厚。我早已知道淡酒胜过茶汤，尤其厌恶得了陇地又想望蜀地。五陵的纨绔子弟争逐奢华，掠夺剩余财物，连鬼神都窥伺高门大户。旗常竹帛上的功名，遥远得不知在何处？云阳市集上的事情，真令人叹息。左手拿着菜肴，右手拿着酒；酒喝到兴浓便起舞，唱歌击缶。彩衣相互映照，醉红的脸色鲜明。不认识门前令人断肠的柳树，只把枌榆乡社当作安乐窝。心灵清澈明净，恬淡而没有波澜；烟水云山足以激发高远的兴致。玉堂金马的荣华，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燕石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燕石集》卷五 （元）宋褧撰写 律诗【五言】《秋日寄牛农师》离别时的酒还记得：春深之后，秋来却很少收到音信。出门后有谁能同我交谈？只能拄杖独自幽寻。晴日里的树叶因风飘落，寒蝉沾着露水悲吟。荆门霜降得早，离愁也难以抑制。与十七弟训一同到南城访友没有遇到，又听说他将要前往金陵。芳香的小路在桥西，我在白板门前徘徊。家人走出帘子传话，小弟已经挥鞭回去了。榆荚在晴日中将要老去，杨花到了傍晚渐渐稀少。又听说他想要向南乘船，情思更加依恋不舍。《送张光道归洛中》在都门道路上惆怅，回到家又成为布衣。写书写得毛笔锋颖秃了，归隐后蕨芽正肥。南边田陌经过春雨，西边□□□□□□□□。还有谁会弹奏金徽琴？马伯庸在淮南的别业，号称石田山房；他指示韵部求诗，于是依次用韵。幽深曲折的，是愚公谷；回环萦绕的，是戴氏池。有人从西掖被召用，文章任凭北山；迁移田畦中的稻苗，收获新粮。岩花在旧枝上艳丽，地方因人而更加美好，心情也和景色相宜。白天门户常闭，园中春意也不窥见。忘却纷华和世变，把内心的真诚交付上天知晓。幽暗的竹丛藏着仙客，高大的树林中有窃脂鸟鸣叫。淮水曲折如宽大衣带，楚地山峰像修长的眉毛。辋水足以配王维，樊川足以称杜牧之。山房空置着蕙草帷帐，猿鸟等待主人归来的日期。《太学生刘君定挽诗》二首【君定是西域人，延祐七年参加大都乡试，这年冬天客死京师；他的父母当时在浙西。蔡思庸字有道，陈可久字宗得，都是胄子中的杰出人物，这年也一同去世，所以一并提到】年末时节，面对风雪，高大的松树倒在山涧弯曲处。想到你丰美的仪容和蕴藉的风度，如今文采已失去中和。前些日子还是《阳春曲》，今天却成了《薤露歌》。苍天高远，鬼神凶恶，这世道究竟要怎样呢？蔡子乘虬龙离去，陈生跨仙鹤远行。人们正怜惜这两位奇才，上天却又夺走了三位英杰。年幼的弟弟攀着灵车哭泣，群公执绋送行。家乡庭闱相隔四千里，悲声震动浙江城。《汉阳拱北楼》世祖开拓天下，远方邦国止息了兵甲；贤王离开偏远僻地，中原仰慕太平。凤诏疏通恩泽□□□，赐予命令以示荣耀。分封白茅和赤土，文采斑斓的组绶照耀华美冠缨。北极群星环拱，东海众水倾注。五朝嘉美深厚的德行，百代传述忠贞。军府招纳僚属，书斋延请友生。尧的仁德如天广大，汉家的道路日益光明。德行越重，内心越谦下；功劳越深，恩宠越不轻。朱色轩车临莅大镇，彩绘戟矛照耀高门。执玉出入云霄近处，吟诗使江汉清朗。苍穹中秋日摩挲鸿鹄，碧海之夜鲸鱼翻腾。功绩垂于竹帛，盛名播于衣冠。长歌之后兴致未尽，谁能理解我曳裾求见的心情？《卢踈斋赵平远小像》盛大的德行不会孤立存在，伟大的邦国尊重两位贤人。卢翁任察访官，赵使任旬宣之职。情谊本来就如同白居易与元稹，胸襟志趣又像甫与虔相交。柏树森然、松树竞相秀美，珪玉明洁、璧玉彼此相连。高尚的情谊超出云霄，清正的仪表就在手杖座几旁。诗句时时接连而来，酒杯日日相随。锦绣的夜晚守候丹砂炉，秋声中弹奏绿绮琴。登岳共同使用谢灵运的木屐，泛舟湘水共同乘船。酿酒夸说方法精妙，裁衣争论品级齐全。嬉游时驾驭騕褭，笑着吟咏抚弄婵娟。两家亲密相通，常留下来对榻而眠。闭门常常修习清静，挥麈有时谈论玄理。清闲如山中宰相，逍遥如地上的仙人。仪表法式忽然逝去，丰神气度令世人争相怜惜。画像显出光风霁月，名声垂著于简册。精神寄托在落月之中，思致几乎可以轻薄凌烟阁。哪里只是江潭之地看重，理应与天地同传。长沙有许多胜境，等待后世一同祭祀。《挽岭北省郎中苏子宁》【真定人】河朔多有奇士，栾城出了贤良的后代；以功名进入仕途，福泽承自儒学门第。两府推举他为曹掾，群公听取他的议论。像天池大鹏远举，像云路仙鹤高飞。仕途腾达起初便显得超迈，奔走办事哪里会怕烦劳。河汾地区曾有一纸白简，江浙地方又有两座华美轩车。处理文书时机权深密，官府联属体统尊严。对流亡者加以安集，对受牵连误陷者予以平反。才器如楩楠高耸，胸襟能吞纳云梦。曾在北方藩府入幕，又在南国攀辕挽留。早年的声望足以位列台阁，声名能够显著于边塞。芸编承载严父之训，芝检用来报答父母恩德。显达正逢昭明之世，却在荒凉中忆念故园。长途上车马奔驰，厚重福泽如水有源。政绩正要扶摇青霄，忽然看见素色灵旌翻动。佳城庄严如新市，只能搔首作《招魂》。《送杨惟肖》【字与似】浩浩荡荡的岷江水，养育循循有礼的蜀郡人。山川赋予你清纯美善，弦歌诵读承袭真淳。正值青春年华，才智秀美；□□学业又有新的成就。金钟悬在彩色簴架上，玉树映照青春。文章书法得到前辈赏识，才略谋划却令人惋惜其隐而不显。先前辞别偏远下国，转眼便要询问通达的津渡。思念故乡的心虽然迫切，观览京城的气概也已振作。鲸鱼腾跃碧海，猛禽冲击苍天。见识鉴别更加无愧，因缘依托而得以亲近。我辈陪坐在宾客席次，你的伯父实是儒林珍宝。促膝而坐，胸襟志趣更加亲密；知音相逢，笑语频频。悲歌使人忘却宇宙，慷慨之情怜惜风尘。爱你的情意与我相似，如今分别之意更加真切。闲门前车马聚集，深室中书籍陈列。相会的时日难以长久，彼此切磋使德行有了邻伴。三年间曾刻木求学，一旦之间忽然思念莼菜。自认为像燕地的钝椎，深深惭愧不及越女的皱眉。赠言表达缠绵情意，离别酒中诉说酸辛。时世正值文明昌盛之日，正是少壮读书立身之时。将来再来，与计吏一同入朝，何必苦苦伤神。《同年小集探策赋诗得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