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湖诗集卷二十七

译在屋檐前晒背，太阳像火炉一样烘烤，暖意醺醺，午后困意沉沉。骑马经过门前，是担任什么官职呢？侧着身躲在笼头旁挥鞭，迎战北风。在屋顶再添高一把茅草，把房壁密密涂泥，像僧人的寮房。任凭屋外阴风怒吼，躺着听篱笆边风声如玉箫。燃烧松节，把松脂当作蜡烛；灯笼凝聚的烟雾黑如墨，使房间昏暗。傍晚擦净南窗纸，便觉得斜阳红了一倍。砍取高大的木材，修补缺损，筑牛棚；斟酒、杀猪蹄祭祀土地神。祈求公牛没有瘟疫，小牛健康成长；每年增加种牛，守护越城东边。放船闲看晴后的雪山，风停了，奇寒在傍晚更加凝重。坐着听一篙击水，声音如珠玉碎裂，却不知湖面已经结冰。拨开积雪挖来地上的菘菜，味道像蜜藕一样甘美，且更加肥厚。朱门里的肉食者没有这种风味，只把它当作寻常蔬菜供食。木柴燃烧没有烟，漫长的雪夜里，在地炉旁温酒，暖得像汤。不要责怪老妇人没有盘中菜肴，她笑着指向灰里的芋头和栗子，香气正浓。煮酒在春前腊后蒸制，一年中长久享用，酒瓮口的酒清澄。住在城市里哪里比得上住山中的快乐？新酿的高粱米酒近来禁止运入城中。黄纸上写着免除租税，白纸上却催促缴纳；穿皂衣的差役纷纷下乡来。长官头脑冬烘昏聩，求你给些青钱买酒回去。探梅的公子敲着柴门，向北的枝、向南的枝，全都还没有春意。忽然看见小桃红得像锦缎，却怀疑自己是武陵人。村巷里冬日年节显露出淳朴风俗，邻家老人讲究礼节，前来柴门拜访。长衫布线白如霜雪，说是自家的织机织成的。以上是冬日田园杂兴十二首绝句。从早晨到中午，起居饮食都以墙外各种人物的声音作为时刻标志。戏作四首绝句。巷南敲板报知残更，街北弹丝弦并一路诵经。已经被这两个人惊醒，梦也断了；是哪家的风鸽在争鸣铃声？菜市场喧闹时，窗户已经透亮。卖饼师傅在叫喊，后来的药也煎好了。闲居的日子里，出门全无事情，只有开门扫地的声音。北寨教练回来击鼓，远处东边禅院的饭熟了，频频敲钟。小童呼唤三遍，先生才起床；太阳照满东窗，暖得像春天。起身走到东窗旁，手里拿着书；满头白发纷纷，连梳头也禁不住。早饭将要送来，头巾里已经藏着东西；重新到晚市去买鱼。舟斋随笔 闲居本来可以快乐，病中卧床反而令人怜惜。身体清闲，倘若再健康些，这个人也算半个神仙。既没有扬州鹤，龙种任凭我度过年岁。南斋深而明亮，略像西江中的船。船中有什么？药气混杂着炉烟。亲朋稀少，只有老伴；暂时来的人很快又飘然离去。秋蝇独自恋恋不舍，整天相互扑打。霜天放晴，阳光浓烈，窗纸烘托出春日般的妍丽。只是忧愁眼花增多，闭目静坐姑且参禅。困意从入定中产生，昏昏沉沉，梦境相互牵连。三昧还没有得到力量，十种魔障却正出现在眼前。打个呵欠付之一笑，朽腐的身体难以雕琢。东边蓝田寺午斋开始，顺风传来钟鼓声。家人也互相呼唤，赶快准备先生的饭。牛反刍能有多少，蝉腹却容易显得饱满。今天虽值得珍惜，姑且把它交给饮食和睡眠。病中不再过问节令，已经四次遇到重阳；既不能登高，也不能设酒宴请客，只好姑且写下老年人的情怀。四时变迁不过翻掌之间，百花对于人又算得了什么？骚客颠狂作诗，也勉强纵酒。爱惜黄花，喜爱重九，这是少年时的习气，仿佛陶公。采摘金色菊花，满满插在衣袖；携带酒壶登上树梢，最令人动情。迎风斜倚，几次搔首。馋嘴偏爱粽子和栗子的香味，新衣却不管香囊中茱萸的臭味。贪图趁着节物出游，哪里肯向宾客谦称自己是病老翁？如今衰老萧瑟，才悟到荣华如空花。现在去来如飞电奔驰，登临旧迹仿佛梦断；与故人饮酒吟咏，而故人大多已经骨朽。百年长短如白驹过隙，万物推陈出新，不过直如刍狗。既不堪把玩，也足以一笑，何必按时节作歌拍击瓦缶？家人也拿来新酿的酒，插花洗杯为老人祝寿。困坐蒲团，懒得睁眼；不要把往日情怀看成衰老丑陋。儿女牵着胡须，实在太过痴顽；又问今年有没有诗。阊门初次泛舟二十四韵【淳熙丙午重阳后十日，家人们因为我病了很久，恰好新修了一只小船，劝我扶杖出去一次，以酬谢并疏通郁滞。于是到了北城，查看桃花坞，出关沿着漕河而行，眺望枫桥、横塘，中途返回，所以作了这首即事咏景的唐律诗。】幸好还有那条驰烟般的道路，我平生常常载酒而行。身体久病，摧残困顿；离别聚散之间，年岁频频更替。昨夜灯花报晓，今朝稻把遇晴。出门来到新的梦境，所见触发旧日诗情。水面遥远，推开船篷眺望；天空宽阔，倚着船舵惊叹。转过河湾，增添纤夫牵挽；靠近岸边，纤夫与船篙一同撑行。船后装载着儿女，船头弟兄们斟酒。新酿酒香，酒曲鲜嫩；小春茶味清淡。红色皱皮的是霜降果实，黄色萎花被捻作晚菊。彩林稀疏，露出屋舍；朱阁安静地临着城墙。桃花坞中谈论今昔，枫桥负责送往迎来。山腰樵夫的担子在移动，树梢的酒旗鲜明。整日窑烟直上，河中塔影横斜。几只帆船载满残阳，一声笛响使暮江显得平静。枫树边架着晒网的横木，柳树旁搭着牵罾的棚子。山岫云气萦绕着石头停住，田水从堤洞中流过发出声响。渡口的牛快步归来，穿过篱笆的狗凶猛地吠叫。鱼在寒水中仍结阵游动，远处的大雁声音更加清晰。潮水急急涌出痕迹，稀疏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邻家老人欣喜地问候，逃客却惭愧于失约。一向成病归卧，如今又辜负了共同耕作。生计全都衰败萧瑟，心中志意却徒然峥嵘。猿鹤不要多有怨言，菰菜和莼菜还可以煮羹。我已经厌倦药囊中的苦味，扶着病弱身体暂且坐在荆条上。小春时节的海棠与来禽。春神好事，怜惜年华，偏爱荒园中的农家老人。任凭西风掌管摇落，小春时节自会管好几枝花。丙午年东宫寿诗 国家历经丁年，盛运由上天开启；观见祥瑞如黄离，增添光彩，赤色辉煌，福运延绵，明盛昌隆。一日三朝，见到元辰，万国安康；仪态神采辉映玉质，德业灿然如金相。诏书呈现圣明规制，宫廷文采比美汉代文章；与天地共同长久广大，和日月一同升起永恒。仰望祖先功业兴盛，亲王庭院环拱未央；早晚两宫慈亲，诗礼培养贤王。正道统绪由家中传承，炎汉国运根本坚强；桑弧仍逢吉日，铜律又奏清商。旧日兰猗殿的往事，新凉中桂子飘香；黄菊先沾露水，青女慢慢降霜。史官庆贺众星同轨，农人歌唱庄稼清理完场。愿与长寿同龄，梦见天帝；福祉众多，合于圣皇的心意。国家如磐石重山般坚固，灵源如少海般绵长。三宫同处长寿之域，年年歌颂无疆。重阳后菊花二首 东篱寂寞，露水沾湿花光；依旧是金色花瓣映照泥沙。世俗儿女没有高雅情趣，只知道看重阳一天的菊花。登高节已经过去，菊花仍然新鲜；饮酒的人和作诗的客人都断了消息。恰如退职之士辞去车乘之后，势利的亲友便不再登门。骤然寒冷吟 九月竟然奇寒，是从前未曾听闻的。巷南巷北没有行人。冰凌全都凝结，严寒如同隆冬之手，哪里肯为岁时留下一点小春？阴风吹雨，雨化作冰屑。驼裘硬得像铁，绵裘也冻得折曲。可怜篱笆下的木芙蓉，不但适合经霜，更适合迎雪。重阳后半个月，天气温暖明丽，忽然变得异常寒冷；晦日下起大雪，乡里人家御寒过冬的准备大多还没有办好。

译狂风吹来，小春的寒意刮在脸上，猛烈得像剑锋。云气泼洒如浓墨，午间窗户也变成昏黄。六角的雪花大如手掌，浩浩荡荡不知从何处而来。青女正睡得熟，竟忘了行霜。新霜使寒暑失常，密移滕巽，竟狂暴到如此。南邻还没有买炭，北邻还没有装好棉衣。哪里敢谈酒价上涨？捆柴贵过桂花，难道不是早作准备的缘故？善于跳舞也必须袖子长。连年田地歉收，十家中有九家空着钱囊。受冻看来在所难免，只恨寒冷来得太匆忙。今天又是什么日子？晴色已经挂在屋梁上。人和物都解除了戒备，儿童笑着相伴。暖意融融如谷黍，免得冻僵在沟渠中。两家邻居报说平安无事，为你高声歌唱慷慨之歌。戏咏絮帽【伯俊寄来这种样式，说在睡梦中极能御寒。】尖尖斜斜地细细撮成，像头盔一样，紧紧护住风寒，保持温暖。白头老人不懂兵法，面对箭凿也能抵挡。戴上它能让人清晨枕上安睡，暖意融融。雪中送炭给龚养正【立春前五日】谁来给幽居之人温暖身体？用竹笼顶着大雪送来乌薪。烦请您笑着接受，使老妇人欢喜；借来新年立春前五日的春意。代替门生作立春门上贴子的诗四首。暖日照着黄金般的柳树，和风吹着白玉般的梅花。门庭开启长寿之域，人物都充满春台。心中有喜何须药物，没有尘垢便是神仙。壶中自有春日月光，姑且数到八千年。草木沾受云露，峰峦靠近璧奎。新春游乐的地方，南北共同面对花溪。日月增添书籍卷帙，湖山引着藜杖前行。还剩下周天花甲子的岁数，多在玉东西间醉饮。《石湖诗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石湖诗集》卷二十八 宋代范成大撰 送闻人伯卿赴铜陵。大雪压着关山，白天也把门关上。老朋友为什么还要奔波于短亭长亭之间？俯身任职只是因为家中没有粮食，腹中虽已饱足，仍怜惜箱笥中藏有经书。文牍诉讼积满尘埃，头发更加斑白；对着灯火翻阅书简，眼睛终究还能保持青亮。可惜在东壁星光照耀之外，江湖上那颗处士之星已经如此寥落。再次送别伯卿。雪花飘来，春天也不知何时才到，于是接连结成三尺冰柱，冻得无法消解，地面上积雪才一握厚。东风害怕这奇寒，还不敢吹开梅花的花蕾；已经冻僵了员峤的蚕，哪里还顾得上纥干雀？条条道路都没有行人的踪迹，敲门声惊动了啄木鸟般的剥啄声。老朋友驾着竹叶小舟，年终仍漂泊在外，自己说是为饥饿所驱使，难道不想念山林丘壑吗？你曾在金华省研习经义，在石渠阁展示文采。平生有百般才能却都未能施展，只得佩着墨绶去惊吓猿鹤；在两种选择中取舍，如同取熊掌而舍鱼，终于防备了蜗角般的争竞。不要嫌自己求进取太迟钝，俯仰之间也无愧无怍。低头回到簿书丛中，万卷书却无处安放。可惜你小小的衣袖，辜负了这不龟手的药方。听说江皋县诉讼简少，民气安乐，政事已经办成，松竹成林。你整理家学中的训诂，是老父亲辛苦耕耘留下的事业，正等着你来收获播种。三年后这部书将超出众家之说，你把微小如萤光的成果带回，允许我窥读一番，以慰藉我长久的离愁索寞。今天早晨云气如泼墨，霰雪和雨纵横落下。桅杆怎么也挽留不住，船帆在凛冽的北风中高高扬起。这种凄恶的天气更使人难忘兄弟之情，也容易使清夜饮酒的聚会离散；匆匆写下这首送别诗，含泪倚着外城郭。送寿老前往云间化缘。从天平乘船经过华亭，在舍卫城中依次行走、停留，取钵盂回院中洗涤。东岩新涌出一眼泉水，清澈。依王仲行知府、尚书《鹿鸣燕古风》的韵作诗。古人重视远行，设帐备宴为行者饯别，送到祖道。何况如今宴请嘉宾，更应该有赠诗送行。府公文章高妙，取得青紫官服如同拾取芥草；一口气写成二百字的联句，字字劝人考求古道，告诫不要被书虫蛀蚀，勉励人如云鹏高举。作霖要讲求实际功用，洗兵又嫌有失武德。诸位学生承接这番意气，脱离农圃中的旧迹；明年一声春雷，幽蛰便会在平楚之地苏醒，列班进入鹓鹭之群，榜文上缀列龙虎。回头向府公致谢：公的言语并非随意赠与。府公也将入居庙堂来此莅临，琼林宴上陈列俎豆。千载以来吴地的歌行令人愁绝，白纻舞更令人感伤。我听说有这样的作品，却因病卧床而叹息未能亲见。今晨梅驿传来副本，送到我的屋中；曲调高妙，瑟声稀疏，像剑锋吐出寒芒。谁说《鹿鸣》废弃了？正依赖广泛防范来补救。当年群玉相会，众人并驾而飞，倡酬之事久已寂寞，今日相逢正好互相慰劳。世事如万片浮云

译，交情却像一场旧日春雨。谁能主持诗坛？君实正是东道主。《苦寒六言》。屋檐上的冰低低悬挂，防风的角落也被斜飞的雪侵入；坐在角落里，春天之后竟还这样寒冷。梅花已有音信，来到却没有…… 丁未年春日，瓶中梅花还没有开放，作二首。温暖的阁中无人来，寒枝为我横斜。情意深浓，仿佛风吹便能催开花蕊；寂静到了极点，才觉察到香气生出。年老以后魂魄收敛，心绪断绝；春天到来，眼睛暂且明亮。逃禅之时便来索取一笑，绕着窗户走了百匝。腊月前的夜雪已经冻住，春日后的朝阳使它复苏。人们怜惜花蕊稀疏而瘦弱，花儿却笑话病翁清瘦。露水虽白，能有多少呢？寻找春天，仿佛有又仿佛没有。诗兴全然催不出来，只好烧水更换铜壶。再次题咏瓶中梅花。园林篱落间，芳香的尘土已被冻住；南北枝头，玉色花蕊都已皴裂。风吹衣袖牵引着香气，虽然淡薄；月光映窗，横斜的花影却已经很有精神。霜雪使春日之事年年来晚，而古今的诗情却日日翻新。像我这样心如铁石的老翁还在苦苦索句，真能对着横陈的梅枝咀嚼蜡味般的诗句。王仲行尚书抄录近作给我，听说今天在灵岩劝农，依韵作诗记事。宫殿般的馆舍高压云头，自古登临此处便觉九州狭隘。雪浪随长风铺展三万顷，苍烟笼罩着历经二千秋的古木。宾僚中有谁陪伴你苦心作诗？父老争相传说你的政教优良。想来你乘车归去时穿过夜市，月边灯火照满西楼。仲行再次示以新句，我又依韵抒写胸怀。神仙之道我懒得学，古代浮丘公的祖师意旨我也懒得参究；像老赵州一样，四壁尘埃，心却如水，一生经受风露。未到先秋便已患病，衰老谨慎地辞谢吴中的客人；技艺拙劣，甘愿同楚国的俳优一样。斥鷃在蓬蒿之间本来就自得，世间又何必去登卧高楼。李子永赴溧水，经过吴地来访告别，戏作此诗送他。万条山谷的水流都断了，冰塞满河川；千座山岩如玉森然，雪漫满天空。匆匆赴任叶县，穿着双鳬鞋；换乘山阴访戴的船。冒着严寒，带着书剑走出春萝。风雪桥边，反而得到许多诗句。诉讼文书纷纷而来，仿佛烟海一般。梅花时节，却拿你怎么办呢？百姓遭逢春疫，作诗怜悯他们。乖戾之气肆意流行，伤害了美好的春天。十家九室都处于寒困之中，寒蝉在阴暗处哀鸣，阴阳失调。究竟是谁强行作孽？难道天地真的不仁吗？去年腊月奇寒，棉被冷得像铁。连年收成微薄，饭甑里都生了尘。疲惫的农民已经困顿不堪，难道还要让疾病加害他们吗？作这首诗，应当感动神明。题咏夫差庙。放纵敌人，稽山的祸根已经埋下；还对上国垂涎，实在更加荒唐！不知道养虎终将遗患，只知道求鱼，却不知后患无穷。梦见梧桐生在后园，眼看麋鹿登上高台。千年之后，只有忠臣的遗恨，化作江涛中的雪浪层层堆积。夜坐翻袜庵，听到下雨。冷落的闲门，安静得没有喧哗。小阁的帘幕，密密地自行遮掩。白天结束课程，丹灶中的火还在燃烧；夜深时的景象，只有佛灯结成的灯花。人生难道会没有疾病吗？多年之间，身世大略如同僧人。在家中穿着木屐寻春，并不是因为有老伴。任凭风雨呼唤雷车吧。睡醒。憨憨地和世人一起像孩子般嬉戏，呆呆地任人笑我痴傻。闲暇之中也有忙事，天晴便晒物取乐；寂静之中忽有机心活动，夜里还争着下棋。心情虽寄托在诗卷上，却没有佳句；时节虽逢梅花，却有好枝。熟睡醒来，还有什么欠缺？毡褥底下香暖，饭粒顺着匙流入口中。赏海棠三绝。美好的春天随意来到贫寒之家，儿女们多情地珍惜年华；姑且为海棠修整旧日故事，去年有灯烛，去年有花。烛光和花影，两样都相宜。二月时节的风光全被它占尽。只要常常像妃子那样沉醉，又何妨独独缺少少陵的诗。忆起当年在宣华宫的夜晚，倚着栏杆，花光明媚而温暖，月光却清寒。如今脚步蹒跚，嫌风嫌露，姑且只把海棠满插在铜瓶中观赏。午窗遣兴，家人谋划前往石湖。云气和日光刚刚收敛，破碎的雷声响起。坐在小窗前安稳自在，兴致悠然。熏炉中花气袭人，早晨的酒意消解；茶鼎中松风作响，午梦回转。谢绝来客的门外，风吹动竹子。可惜正当惜春时节，雨水使梅子肥大。画船破浪，也是一大快事。听说湖光如同泼出的酒醅。将到石湖，途中记事。水色在鸥鸟旁碧绿，天色在雁群之外高青；晴日下柳堤随着远草延伸，麦田夹着桑树铺向平野

译。白色道路通向吴地的新郭，苍烟笼罩越地的旧城。渐渐听到鸡鸣犬吠喧闹，想来童仆已经出来迎接。三月十六日，在石湖记事三首。春日的景物一天比一天繁盛，天气清阴而美好，我拄着竹杖走入林下。秀美的绿色映照衣袖，卢橘、梅子已黄，樱桃、桑椹已紫；荷叶随着浪花颤动，竹笋破开苔色生长出来。风和日丽，收尽了积存的阴气，万物景色显出新意。邻里知道我回来，争着来问：『你的病苦怎么样了？如今有没有多吃饭？』我还能有几天可活呢，只能捋须向父老道谢。衰老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译种树已经二十年，亲手开辟南野的荒地。新岁月渐渐流逝，旧日的林木池塘仍令人依恋。污莱占据低洼湿地，草木茂盛，竟向众芳夸耀。菱角母株尚且能长得瘦弱，竹笋后代却已经长得如此高。回想当初学习园艺时，戴刀笠冒着风霜。如今百事都承受不了，只能裹着被子让人扶持。即使老态龙钟还能多来几次，也总胜过彼此相忘。湖光明亮得可以照人，山色洁净得如同沐浴；闲适的心情满足于旧日景观，忧愁的眼睛却因奇异的景色而畅快。依旧在北窗下，只是书箱上积满尘土；乌皮几来访我，青毡褥也来拂拭我。荒疏啊，曾作《远游赋》；幸好终于实现了归隐的初愿。残红为我饯别余春，群绿自发出幽香。好风吹来晚晴，斜阳照入稀疏的竹林。独坐调匀胎息，不知不觉清梦已熟。有人劝我病中不宜多接近文字，医生也把病情归咎于此，于是题写四首绝句来自我告诫，末篇又用来解嘲。写字时，腕中仿佛承受百斛之重；吟诗时，心思飞到天外。旧习气不过像吹剑发出的一声轻响，病弱之躯却如临高堂，价值千金。意马奔驰在场中，汗血宝马的影子在缝隙间掠过；心灰意冷，清洁身心，笔墨还有什么用？不如把它交给蛛丝和墙壁上的煤灰。诗写成了，也只能使鬼神哭泣；即使博塞赌戏，也未必能亡羊补牢。刚刚还把荒诞的言语和华丽的辞藻，认作锦绣般的心肠。柴火虽已熄灭，余烬尚能把羹煮熟；不要再向冷羹吹气。即使没有五斗酒来解酒，也姑且再像每月偷一只鸡那样聊以自娱。送遂宁何道士从潭湘回蜀。在尘埃和波浪中往来奔走了多少次？如今归去，把丹药葫芦挂在藜杖上。戊己炉中自有真正的造化，功成之后分给我一刀圭。带着书剑飘然远行，席子还没有坐暖；火云压地，暑气使烟霭昏暗。山色转黄，水色浑浊，这是湖南的道路；竹间月色、荷上清风，使我想起范村。立秋二绝【戴楸叶，吃瓜水，吞赤小豆七粒，都是吴中的节令物品】。三伏天暑气熏蒸，四大形体都为暑热忧愁，到这时才相信人生如同浮萍。年华已经过半，不必惆怅，姑且面对西风庆贺立秋。折下一枝楸树叶，摘起园中的瓜。赤小豆小得像珠子，咽下井中的清水。洗去烦闷的胸襟，以应和节令物候；安排好笑容，问一问自己的生涯。《秋雷叹》【吴地谚语说：秋天雷声轰鸣，会损失万斛粮食，说的是立秋日打雷】。立秋时的雷声，会损失万斛粮食。吴地人记住这件事，用来占卜年成：谷物会丰收吗？雷神丰隆没有凭借，为什么偏偏在这时轰鸣？向来夏旱连绵三个月，哀叹呼吁、上诉的声音充满屋舍。诉讼之风尚未平息，又占卜说雷声助长旱魃作妖，天灾更加酷烈。我虽身处闲寂之中，却忝列祠史之家，请官府供给尚仓中的陈粟，免得穷人家酒甑积尘。贫困的朋友遍布眼前，到年终将拿什么救济空腹？只愿吴地人的话不灵验，大家共同收割黄云般的稻谷，煮成白玉般的米饭。天人之间的远近关系，不能随便戏论。难道禆灶能够掌管祸福吗？用汉中帅阎才元侍郎的韵送樊子南西归，并呈给侍郎。行遍万里山巅水涯，春风招呼你去看杏园的花。过去的科第不过是混同于庸常之子，此番归去，文章应当使全家荣耀。不要学游仙那样走遍穷僻的越嶲，姑且跟随知己驾驭褒斜道。你在南楼向东眺望时，应当想起我；我在药包堆中，两鬓已经斑白【子南曾从岷山向西游历，穷尽探访胜境，见到过许多奇异人物。南楼侍郎新作】。在樊子南《游西山》二记后题写。仙山上的草木，被卿云锁住；不到花开遍地，便不离开尘世。十丈高的牡丹如锦绣华盖笼罩人间，姚黄、魏紫竞相争春。右边是牡丹瓶。暮春时节，娑罗树百叶盛开。仙翁的精舍，长久如同蓬莱仙境。早晨礼拜天神尚未结束，门户深深关闭，不管人间是否有客人来。右边是大面。题写天平寿老方丈。二十三年后，再次进入山中。这座山与我有旧日因缘，时人不必怜悯我；衰病之身，正好交给上天和丹房。一线泉【寿老最近在半山石壁中发现泉眼，像筷子那样粗细，清泉如一线涓涓流出，大旱时也不增不减。他想在泉边为我建一座小庵，用来炼丹】。再次游天平，怀念旧事，又找到了可以建卓庵的地方，呈给寿老。寻访旧友，时光已经过去二十年；残存的僧人相对而坐，彼此依然如故。木兰已经老去，不能再开花；石竹依旧，仍有麝香在其中安眠。万户人家都只需龟手药，一座佛龛又何必花钱买山？从今以后，半个座位须分给我，我们共同谈说昏昏一觉的禅意。重阳日，前去营造寿藏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家乡山地到处都可以种楸树，我扛锄携壶，像醉中的刘伶。即使有千年的铁门槛，最终也不过是一个土馒头。三轮世界终将化为灰劫，四大构成的形骸勉强归葬故丘。蝼蚁和乌鸢对人哪里有什么厚薄之分？面对秋风中的菊花，我拍掌大笑。得到寿藏，葬地在先祖坟墓旁，俯身实现平素的愿望，感慨交集于胸。这里紧邻松树楸树环绕的祖坟之地，一隅便足以安放心灵，何必再问风水家？使宗族显耀虽觉惭愧，镇公子没世之后，仍可依从先父京兆先生在汉水阡陌间的贤名。仰望邢山、郑冢的俭朴规模，正合家庭遗训；焄蒿之气在前，却没有学邠卿去描画古图。傍晚登上木渎小楼。万千景象正对楼台，像锦绣帷幕张开；一位士人独立在苍茫云堆之间。山色深碧，凝然不动；星星稀少，月色淡黄。栖鸟全都归巢后，还能数见南归的鸿雁；受惊之处，雁阵更加斜斜飞行。松陵正有鲈鱼上市，哪里能得到一根长竿，坐在钓船上呢？题秋鹭图。昨夜新霜使钓鱼台寒冷，绿色荷叶消瘦，碧色芦苇却茂盛。一江秋色无人过问，全都属于这两只风姿高洁的白鹭。送苏秀才回永嘉。再次进入庭闱，再次入山，偷得百日闲暇已经结束。将来炼成金丹，恐怕会在宅第上升天；以后不要说因为这些事使亲友忘了我。大道的凝神之术，是保养形体，使形与神都得到炼养，功夫才会成就。劝你观察玄妙之处，也观察边际；先做一个凡俗之地上的仙人。东宫寿诗【丁未年】。光辉显赫，题定的期限绵长无疆；继承历数而昌盛，中兴归于深明睿智，重重福庆开启元良。两位亥年命者开创基业深远，三位丁年命者承继系统绵长【恭敬地思考：艺祖、太宗皇帝的元命都在亥年，如今太上、主上、殿下的元命都在丁年】。上天咨询万物，祥瑞之人卜问降年；祥火与太阳融和交照，乾天承受少阳之气。早晚都在内寝侍奉，诗礼充盈舜帝般的朝廷。极尊的辰位光彩焕发，心前火德发出光芒；愿圣人与年寿同长，父亲的德行和寿命都与虚皇相合。铜律按兑方占得和风，瑶山奏起商音；蓂荚的芳华接近五位，菊花的色彩在中央更为艳丽。侍奉膳食时穿着斑衣，拱手而立；传递酒觞，玉符将要完成。宫中的枫树经霜献上红叶，仙桂在月中输送清香；焚香争相延请祝祷，吟写诗笺哪里能够充分赞扬？描绘仁德与孝行，步障上也有云霞般的文章。送同年朱师古龙图赴潼川。杏园的老友如今如晨星般稀少，白头相对，眼睛却依旧明亮。你主持奉常礼乐，光照东蜀；十年清白声名留在汉廷。蜀人因你减免估税，深厚天恩降临；高议和清荫，你还记得吗？近来听说道途上又进一步蠲免，这件事前后始终都是你一人之力。看见岷山峨眉山，你无愧于心；词父老笑着迎接，还感叹不已。贾谊还不可以离去，宣室正在积蓄恩泽；一州之地，谁说不适合你？魏阙江湖，关乎出处进退；招呼你时不必催促。听到远处的鸣镳，知道你的梦境中仍有京城尘土。满船都是蜀地人的笑语喧声，还听见了鲁地的口音【蜀地士人入朝任职，所买的婢妾按例都不肯随他归去，唯独师古家中没有一个人肯舍弃他，传为奇事。蜀人把中原口音称为鲁语】。

译题赵希远案头鹰图。在春山学习射箭，万岁湖牙门前列队的骑兵，卷过平坦的荒草。如今只剩黄土原野，边塞的梦中仍记得呼鹰唤犬的图景。题米元晖《吴兴山水横卷》。道场山麓连接着哪座山？山影落入苕溪，浸在碧绿的水波中。只缺少三十里荷花；坐在橛头船上，手持渔竿。《围田叹》四绝。万名民夫堵塞水道，水源被截断；江湖水势漫到极处，满眼都是秋天。秋季积水灌入河中，却没有泄水之处，眼看着小户人家的田地全被漂毁。山边有百亩古老的民田，田外新筑的围堤截断半条河川。六七月间如果天不下雨，又怎么能用车把水送到山边？沟壑相邻之处有人只图私利，一家得以免受水旱之灾，却无妨众多门户的忧愁。空说新收了若干税，却不知道拖欠和损失了万数的新收。台家关于水利本有科条，滋润百姓千年，却在一朝废弃。哪里找得到能说话的人？两只黄鹄啊，请替我再唱一遍《复陂谣》。素羹。毡芋凝结如酥，胜过少城的土薯；土薯切开如玉，胜过南京的薯。把这两样合在一起，归入藜羹的新做法，便是我家的古董羹。夜雨。烛花垂成穗，陪伴着空寂的书斋。心事如灰，进入壮年怀抱；年老疲倦，更只求熟睡。任凭稀疏的雨点滴落在空阶上。野外景色。菰蒲声中，荻花在水边。白鹭站在江天空阔处，水面如镜般宽广。画笔无法画成，诗句也写不到；笔端无处安放的，只剩荒凉寒寂。除夕夜围着地炉记事。节令景物都在冷清的门庭中，人情世态已进入老年境地。雁声压过急雨，灯影在斜风中摇战。新酿的酒糟中浮着白色酒醅，柴堆里的软火烧得通红。家人兴致勃勃地谈夜话，我已经困倦不堪【吴人饮酒时，酒瓮上浮着的酒醅称为“撆糟”，是酒的精华】。元日兼立春有感叹而作二首。元日又兼逢春日，霜寒之后又是雪寒；还要劳烦传菜的人，一同捧来祝颂椒盘。双膝重叠已经稀疏，穿鞋还要扶着头；头发稀少，正好戴冠。五年来都是这样度过，难道能讳言自己衰老残弱吗？元日又兼逢春日，闲散之身正是老迈之身；年岁已到申，正值戊运，交运在丑，支属辛。哪里敢贪图安逸？姑且希望刮去迟钝和困厄。儿童在门边读书，拿起笔来已经像神一样。把古鼎作香炉。云雷纹缠绕环带，写满古老的文章；子子孙孙，永远奉行常道。辛苦刻下铭文，究竟成就了什么？如今流落到这里，只能用来烧香。偶然书写。捏住眼睛，华美景象便在幻影中现身；一切有为之法都是虚妄，懒散反而是真实。甘愿勤勤恳恳地耕种园圃，不要向滔滔大流苦苦追问渡口。书读到五千卷，空自撑满肚腹；钱不到十万，便不能通神。你看那些写在汗简上、沉入碑石中的文字，随着水流风吹，最终有几窖化作尘土？太上皇帝灵驾出发挽歌词六首。绍运之时适逢阳九之厄，兴王抚临半千年基业。斩断鳌足，女娲重新树立极柱；翔凤高飞，汉家声威耸入中天。宵衣旰食，三星记录功业；清静无为，经历十个闰年。声名仪容遍满宇宙，浯石也刻写不尽。亲自率领吴津骑兵，谁能抵挡泰一之锋？旄头星接连夜落，京观隔江封立。武舞三成已经完备，文书九译重新修订。攘除遗患在于嗣圣，继续施行车攻、箫勺之乐。妖氛平静，陶铸万物；和气重返，春天回归。慈殿驾临天作之境，祐陵山也由此开辟。风云惨淡，登临平定天下；日月之间，充满艰难。即使圣寿之域一度瘠薄，圣家之名仍传遍人间。人们礼敬凝神的圣像，帝王的先祖功勋如今都已历数。汾社与古老山川，众父都尊奉归父。中天更有天寿宫，哪里还会厌弃，急忙飞上白云成仙？帝业虽广大如天，皇心本来却谦虚如谷。神灵应当游于混沌，梦中却不能返回华胥。考察德行没有边际，铭刻功绩也不过是绪余。谁能说清大道？只有收入四库之书。文德如尧的新庙，威灵如禹的旧山。海门迎来宾客与羽卫，地轴开启云关。如今无路攀附仙驾，仍记得当年拱卫圣颜。小臣年老多病，含泪徒然望着帝乡，悲泣不已。另拟太上皇帝挽歌词六首【不进呈】。亲身渡过艰难，乘时掌握拨乱反正的机遇。荆棘丛生，荒废了帐殿；风雨之中，沾湿了戎衣。终有一日君临黄道，却没有彗星扫除紫微宫。直到今天淮海之上，人们仍在歌咏六龙飞行【太上皇帝早年御制诗说：六龙转过淮海，万骑临近吴津】。上天感应大孝，保佑精诚，敌人也可以摧毁。龙楯迁奉灵座到騩山，车驾到达泉下；永远保佑千章大木，慈宁宫中万寿之杯常在。古今没有这样的事，绝世的德行诏令将传来；收敛福泽，开启皇极，掌握赤符储蓄祥瑞。烽烟在紫塞消散，耕作开凿使皇图安定【遗诰下达后，淮北父老听闻，流泪说：『太上皇帝是真正的君主，南北讲和，实在使天下百姓免除了干戈涂炭之苦。』】洗净铠甲，百姓安睡；垂衣而治，国家安稳如覆盂。有生之人拿什么报答？愿圣寿之域绵延无尽。把神器传给儿子，承继家业，得到圣人般的庭阶；天下奉养如壶峤仙山。海中春色，四代人穿斑衣同享欢乐。三次加授玉册，新建寿宫如同帝王居所。何必登上云霄晨舞羽衣？修文之后，还应在讲习经艺之时作歌。天章如银河般绚丽，国典如日星般垂照。麒麟绝迹，使仲尼停笔；猿猴哀啼，守着神禹的碑。令人伤心的是河洛之水，再无处询问龙龟。刚刚庆贺蝇头小字传赦，忽然惊闻仙鹤驾风而去。首山铜鼎已经铸成，前殿玉卮却已空置。太阳哪里还能挥动长戈挽留？上天也没有炼石补天的功劳。为什么不能享有千万年寿命，偏偏不能等到九龄终年？送同年许耀卿监丞赴静江倅，四绝。南国春意正深，大雁将要归来。湘江花浪翻涌，一叶帆船启航。知道你不是为了乘鸾升仙而去，正是为了陶渊明那五斗米而来。罗带江水流如碧玉，旧日游踪恍如梦境；一颗星星终究要劳烦你拨开苔藓石壁，寻找题字，想必将来有人能记得这位老翁。雁塔题名的同年亲友，交情坚固可比断金。老朋友到了岁暮，情意更加深厚。如今不隔着同年友人的面容，想来日后各自登上青云时，心意也会不同。仕途确实有如上竿之鱼，玉笋般的人才反而乘上了别驾的车。听说挽留你的舆论很公正，从今以后每天都等着看任命诏书。《石湖诗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石湖诗集》卷二十九。宋代范成大撰。依虞子建嘲笑我赎带作醮的诗韵作诗。斋戒祭祀时难以穿着乡野衣冠，赶紧赎回金印，才显得清闲。台架尘埃已清，球路暗花仍在；书写时墨汁沾污笏板，笏头已经斑驳。当年驿骑传呼赐予的物品，今日却由村童拂拭归还。若同从前那座荒废的驿舍相比，旧物还在，尚且可以使人一展笑颜。儿女们传看着这首诗，感叹我少见这样的病体；我姑且又借此诗增添些光彩，请不要嫌我憔悴。沈约那样的腰已经瘦了，且喜秦璧终于归来；并不是拿它典当来还酒债，也不是要拿它换取蓑衣。尘世间的困厄时时逼迫，谁能防止你来替我解围呢？颜桥道中 村村的篱笆全都新修过，处处田地都已呈现丰收景象。一派农家的好风景，稻谷堆得高高的，超过了屋后的山头。上沙舍舟 村北村南，到处传来打稻声。坐着竹轿，随处敲开柴门；斜阳倒映，天空仿佛也醉了。明日进山，还会是更好的晴天。宿阊门 五更时潮水退落，水声拍打着船只，秋霜送来新的寒意，直透枕边。有人报说雾已经散去，红日升起；野外的老人还盖着短篷在睡眠。携家石湖赏拒霜 水面上晴云映着彩虹横卧，许多蜂蝶随着船飞行。渔夫和樵夫把我们引入新开的花坞，儿女们扶着登上小小的锦城。艳丽的花粉像在晨日下梳妆，朝阳明丽；湿润的红花倒影漂在晚波上，水波清澄。谁知在飘零的霜林旁，还有这样一段春光，竟是画也画不成的。寿栎东斋午坐 屋角一片寂静，突兀的云气压得很低；混沌的残叶在疏雨中摇动，孤花在凄风中侧斜。北窗午睡醒来，笑一笑便觉得万事皆空，无人能共同领会这番意趣。莎草台阶下，蟋蟀的声音哽咽。晚思 长满苔藓的墙和铺着莎草的台阶下，幽虫发出声响。睡醒后翻书，才觉察梦中还残留着暑气。一扇窗前风丝毫不动，秋日照入竹林，映出碎散的青红色。寿栎堂枕上 禅床刚刚铺好，小山屏风旁夜已深了，秋凉使枕席格外清冷。飞虫绕着头巾飞，妨碍好梦。躺着听檐头的雨声落入池中。宿妙庭观次东坡旧韵 桂殿里夜晚吹笙，久久不归；苏仙的诗板挂在那里，徒然令人悲伤。世人又何必嘲笑炼丹之事，终究还胜过先生只能梦见石芝。三田之间的升降，自然有丹药。何必徒然寻找丹盘和鼎，挖掘仙坛；疲倦的客人敲门，只想着睡觉。容膝庵中，一枕安眠。〔观是董双成的旧宅，元祐年间修造时，掘地得到琉璃盘、铜鼎，鼎中有丹。后来盘子破碎，丹也失去，只有鼎还在。苏轼的诗大概记载的就是这件事。鼎后来被宣和殿取走。〕 余杭初出陆 村里的老妇们成群围观，笑问这位老翁：做官的道路究竟通向哪里？虽然老态龙钟，霜白的头发、瘦削的骨骼，却还带着千骑随行；只是很少见到这样的人罢了。桐庐江中初打桨 二十年前鬓发还没有斑白，下滩归来的路上潮水已经退干。如今衰老得如同三千丈白雪，却趁着潮水平稳再次上滩。钓台 我的心早已在客途中空空荡荡；这次出行，完全是为了主上的恩典而来。杜陵的诗就是我的诗句，我卧病在身，哪里登得上江上的钓台呢？和丰驿 晚年境况只适合闭门，却偏偏应该出门。只有疾病始终相随；四方奔走虽是男儿的志向，也不要忘记将来还有柯山。次韵龚养正病中见寄 衰老的我扫除车辙，几乎要挂车归隐了，却奇怪你也颓然如此。身处困境，仍要激水而行，使风从下方吹来；干涸的泉水也只能翻起泡沫彼此润湿，肥瘠相隔遥远，仿佛秦越两地。世间势利纷纷，不过都是耳边之事。我姑且再放船前来叙旧，也不妨躺在莲叶下看书。题《蜀果图》四首 木瓜 深沉的黛色，浓密的金沙般斑纹绚丽夺目。反倒笑那宣州的木瓜，争相打扮成红妆的面容。樱桃 像火齐宝石串成的璎珞，垂挂在绿色的茧丝上。幽僻处的鸟儿全未察觉，我带着露水折下新枝。石榴 阳光烘照着古锦般的果囊，露水沾湿红玛瑙般的果实；玉池般的清液咽下甘美，三彭的踪迹一扫而空。甘瓜 夏日的瓜皮已经粗糙开裂，到了秋天，瓜蒂也将成熟脱落。我不嫌抱着藤蔓回来，姑且慰藉司马相如那样的口渴。李粹伯侍御挽词二首 李氏世代出自邯郸，您是后来乘骢马任职的第一人。交情中多有旧日的情谊，所到之处都带来阳春般的温暖。您胸怀磊落的功名之志，身躯却如梦幻般摧颓。黄垆高耸，哪里还能安置您的经纶才略？您过去参与朝廷的敷奏纳言，人们都期望您能做到辨章之职。珠光空自如月般明亮，玉气忽然如彩虹般隐没。岁晚时东方骑使已来，平生的北海酒杯却已空了。玳瑁簪在风雨中散落，多少宾客前往墓旁祭奠。次韵袁起岩提刑游金焦二山二首。金山、焦山高峻险绝，照临南州；俯视之下，千帆都像芥子般的小船。阳光如熔化的金子，映在巨大的水面上；波涛翻起白雪，震撼着高丘。两岸都能听见钟声，诗才无人匹敌；仿佛一口吸尽西江，话已酬答完毕。另有英雄怀古的情怀，今后定要击楫立誓，横渡江流。记得曾从雪边州归来，帆落在中流，小小地系住船，吃蛤蜊。坐下来便期待遨游无边天地，驾鸿飞去，作揖拜见浮丘；长久以来只能卧着游览。没有登临观赏，却承蒙您赠诗，发出跫然之声；如今有唱有酬。寂寞地站在东皋，长啸之后，为您濡墨作一篇临流之赋。次韵谢郑少融尚书为寿之作 交游之人稀少得如清晨的星星，岁月漂泊得像水上的浮萍。在桂海做官的情怀，可以用诗记载；与吴山分别的愁恨，靠饮酒也难以排遣。我如今把疾病当作喜怒哀乐，您却应当在诗中分辨轻重。怎样才能让故人来与我叙旧？碧空之下，天天都有暮云升起。〔近来看到尚书再次唱和桂林诗，写得很盛大；我与尚书在桂林分别，至今已有十二年了。〕 郑少融尚书初次授任端殿，写信告知我，因此作诗祝贺。敬老尊贤，是新近施行的大政；驿传飞速传来消息，报告您新近除授官职。您即将从光范门开门入朝，先在文明殿任职，日后还要登上沙堤成为新宰相。您当年穿草鞋，如今已是旧日尚书；若乘着快车驶向吴中一带，应当记得南山还有一个荷锄的人。

译《书事》三绝 方婢女请我淘洗酒米，园丁又催我计算花钱；每天都有这么多公务，谁说穷巷一片萧然？天天开方，候脉；时时推算并祈禳以消除灾祸。门外虽然没有车辙，医生和卜卦的老翁仍然前来。简子约我同乘湖船，周郎答应来过我的田舍。只是碧云映着日暮，空自面对多病的身体，故人于是渐渐疏远。亲戚相邀小聚，勉强前往便回来 乐天渐渐老了，想谋求一点欢乐，却大概像蒸砂一样无法结团。已经觉得笙歌也没有温暖热闹的气氛，仍嫌风月太过清冷。气力衰弱，何况又三番耗竭；心中要欣赏四时风物，更加困难。只怕别人嫌我情意太薄，姑且把花当作雾中之景来观看。次韵袁起岩常熟道中三绝句 细雨带着萧瑟寒意，冲破了傍晚的晴天。雨滴疏疏密密地落在屋檐上。乌鸦盘旋飞舞，黄云纷乱；早已在商量着雪意将生。偏斜的小路难以承受四匹牡马的车驾，小船破冰归来十分辛苦。公文缠身，吟诗也苦；连东阳那样的消瘦憔悴，也使腰带逐渐放宽。使君横槊赋诗，回头截取天风海雨而来。今后笔墨恐怕再也闲不住了，雪花和梅蕊将同时开放。次韵袁起岩许浦按教水军二绝句。横江的波涛像彩练，试着扬起小船。风卷起鱼龙，海面仿佛要凝结。只要有绨袍像厚棉衣一样御寒，又何妨铁甲冷得如冰。戈船和战船的桨疾速如飞。不要让潮水和泥沙淤积在海边；起草奏章必须彻底说明利弊，从今以后自身安危也系于此事。次韵起岩喜雪 刚吹成一场雪，风却又吹残了。伯您无端这样说，难道是因为吝惜吗？夜里报来飞花，铺满平整的瓦垄；清晨惊见疏雨，落在屋檐之间。不要让冰冻的鱼龙之水融解，还要等待诚意贯通虎豹把守的关隘。准备登上姑苏台观看，春天以前青山已经衰老三回。〔袁诗还说雪没有积得很厚，想来一定会想到这一层意思，应该更加感动。〕 枕上听到雪又下起来，正因此感到高兴；起岩再次寄来新诗，于是又依韵唱和。三场白雪降临，何必忧虑庄稼艰难？上天对于玉粒般的雪花并不吝惜。我不知道夜色在空中有多明亮，只觉得早晨的寒意侵入梦境。是谁骑着驴在山岭上吟诗？谁又策马跋涉，作蓝关的客人？哪里比得上熟睡在蒲团上，静静听饥饿的乌鸦啄击屋山。起岩又寄来一首立春日再次得雪的诗，也依韵作答。十分美好的景色，妩媚地点缀着残冬。上天有意做好事，不再吝惜雪。已经让梅花斜倚竹木，又飘洒瑞雪降向人间。渔翁蓑衣上的晚色，都足以入画；羌笛吹出的春光，也能越过关塞。想来东风吹来的道路上，白银般的宫阙锁在三座山间。同年杨廷秀秘监接伴北行，在路上寄来表达怀念的诗篇，依韵答和。昨天派长须去迎接这位诗老人，他说已经过了阊门。梅花旁令人肠断，寒溪边更添愁情。诗老公务繁忙，大概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来访山中吧？我已经准备好竹林深处留客的地方，只怕归程中官府又更加繁忙，天驺催促您登上沙堤离去。清晨枕上听雨 天色昏暗，五更将尽，景象低沉迷蒙，病酒之情难遣。挑亮孤灯，以寒意相伴；添上厚被，仿佛把自己埋起来。胆气寒冷，连梦也没有；心中空寂，却像斋戒一般。地炉里的粥煮得沸腾，听来仿佛是雨打台阶的声音。雪意正浓，却又下起了雨 本想看飞雪成阵，反而变成了雨水声。雨啊，我难道还认不出雪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三场白雪？从今以后占卜千仓丰盈，等待田野充满黄云。若你有意，青女可不要无情。春朝早起 不要笑我总是睡得早，也应怜惜我起得并不迟。浓郁的香气温暖着夜里的空气，细雨沾湿了春天的姿态。我比中年时更加消瘦，寒冷只有病骨最清楚。羡慕那些健康的儿女，绕着屋子去探看南枝的梅花。咏怀自嘲 屋檐的水滴在春天仍然冻结，门扇到了傍晚还没有打开。退居闲处，惊怕有客来访；身体衰弱，又害怕书信到来。天天教人浇灌竹子，日日派人探看梅花。园丁应该暗自发笑，说我仍然自称心灰意冷。早衰 早早衰老，头脑已经昏昧；相信自己笨拙，心情仿佛苦空。旧日同僚和朋友的姓名大多健忘，家人说长道短，我总是假装耳聋。一窗暖日伴着棋声，四壁寒灯混着药气。晚年只要这样度过就罢了，不堪把这些拿出来教给儿童。习闲 习惯了闲散，渐渐变得迟钝，甚至成了痴呆。六种感官都收藏起来，蜷缩得像乌龟。雪已经下了许多，仍然不饮酒；梅花已经开成这样，却还没有作诗。闲看猫在毡褥上取暖睡觉，静听狗在寒冷中对着竹篱叫。寂寞无人能共同领会这番心意，时时只有睡魔知道。一龛 一间佛龛窄得像鸟巢，禅的世界悠然自得；任凭大千世界如何变化，只要老人有情，冬天也会温暖。离仙去也没有几天，却只顾高睡。砍开竹林之后，起初忘却了第三条小径；诗一来，又过了一年。破戒忽然题下无味的诗句，勉强能写成字，却写不成篇章。阴寒终日兀坐 东风似乎要融解檐下的冰，早晨的井水仍然清冽，令人欣喜。腊月尚浅便得到春意，却全未温暖；雪少而又和雨相杂，最难得放晴。小窗外日已落下，棋局还没有收；穷巷夜更深了，仍听见脚步声。不要因为衰颓而嫌弃晚景，姑且用闲散替代劳苦的人生。亲戚小集 为了避湿气和寒冷，整冬都不出门，也很久没有整理衣冠。雪后月色，每一夜都奇妙；梅花开放之处，天空自有别样春意。举烛登高临远，只是空谈旧事；围炉相聚，也不要怀想新事。荣华势利，我一向输给别人；却赢得如今在酒席前保有这副自身。立春枕上 挑选蔬菜、翻烙饼，喧闹声搅乱了将尽的更鼓，儿女们喧哗不已，惊醒了短暂的梦。想来春风连夜到来，东禅寺的粥鼓声忽然听得分明。睡觉 思索着中断的梦，半睡半醒之间，渐渐看见天窗的纸和瓦片明亮起来。宿鸟成群喧噪，穿过竹林飞去；县衙前还在敲打残更。《石湖诗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石湖诗集》卷三十 宋范成大撰 《腊月村田乐府十首》〔并序〕 我归居石湖，往来于农家之间，得到岁末十件事，采录其中的说法，各作一诗，用来记载地方风俗，题名为《村田乐府》。第一首《冬舂行》：腊月舂米，是为一年的粮食作打算；许多人聚集在杵臼旁，整个腊月把这件事做完，藏在土瓦仓中，经过一年也不会坏，称作冬舂米。第二首《灯市行》：当地风俗尤其竞相过上元节，提前一个月已经购买灯笼，称作灯市；价格昂贵的灯，有几个人聚赌争夺，胜者得到它，喧闹盛况不减于正式灯市。第三首《祭灶词》：腊月二十四夜祭灶，传说灶神第二天上天，禀告一年来的事情，所以提前祈祷他。第四首《口数粥行》：二十五日煮赤豆作粥，夜晚全家共同享用，说这样能避除瘟疫之气；即使远行未归的人，也要留下他的那一份，连襁褓中的小儿和僮仆都包括在内，因此叫作口数粥。豆粥本是正月十五祭门的旧事，后来流传成了这种风俗。第五首《爆竹行》：这是其他郡也有的风俗，但吴地尤其盛行；恶鬼大概害怕这种声音，古代在岁首燃放，吴地却在腊月二十五夜燃放。第六首《烧火盆行》：燃放爆竹的夜晚，各家又在门前将柴薪烧满火盆，无论贫富都这样做，称作相互取暖。第七首《照田蚕行》：与烧火盆在同一天，村落里用秃帚、麻秆、竹枝之类，燃成火炬，插在长竿顶端，照得田野一片明亮，用来祈求蚕丝和谷物丰收。第八首《分岁词》：除夜祭祀祖先，完毕后长幼聚饮，祝颂一番再散，称作分岁。第九首《卖痴獃词》：分岁结束后，小儿绕街呼喊：“卖你的痴，卖你的呆。”世上传说吴人多痴呆，所以孩子们忌讳这种说法，想把多余的痴呆卖掉，越发可笑。第十首《打灰堆词》：除夕将晓、鸡快要鸣叫时，婢女拿杖敲打粪土，口中说祝词以祈求生意兴隆，称作打灰堆。这本来是彭蠡清洪君庙中“如愿”的故事，只是吴地至今没有废止这种风俗。冬舂行 腊月储备粮食，百般事务中这是最有利的。先舂出够一年的米，众人呼喊着踩碓，庭院里挤满了人。挥动杵棒如风，声如雷霆震动大地。筛得均匀，簸箕坚实，没有碎糠。百斛米只需忙三天，颗粒齐整圆洁。米粒修长，隔着箩筐映日闪耀，像雪一样发光。分藏在土仓瓦龛中，不被虫蛀，不会腐坏，常保新鲜香气。去年收成微薄，饭都不够吃；今年顿顿都能煮白玉般的米饭，春耕有种子，夏天有粮食。一直到明年秋天收割成熟，邻里的老人来观看，还会感叹。贫苦人想饱餐一顿都不能赊欠，官租私债多得像麻。有米可以在冬天舂粮的，能有几家？灯市行 吴台自古就是繁华之地，尤其喜爱元宵节的灯影游戏。春天以前、腊月以后天气晴好，街头已经形成灯市。千丝叠成的玉饰仿佛鬼神巧工，剪裁绫罗做成万般花样，耗尽人的力量。两种新奇灯饰争先上市，不必等到正月十五才迎接东风。男儿们种麦、扛锄劳累，偷闲也到城中看看酒垆。赌博杂着歌唱，夜夜呼喊，长久得如同正月半。灾害收成不足十成中的三成，岁寒之时民气却如春日酣醉。我们家也幸而荒田不多，这才觉得城中的灯市真好。祭灶词 古来传说腊月二十四日，灶君上天，要去禀告人间事情。驾着云车风马，暂且多停留一会儿。家里摆上丰盛的杯盘，祭品有煮得滚热的猪头、鲜美的双鱼、甘甜的豆沙、松粉做的圆饵。男子斟酒献祭，女子避开灌酒的礼节，再烧纸钱。灶君高兴，婢女们争吵，灶君不要听见。猫狗触犯污秽，灶君不要发怒。送您吃饱喝醉登上天门，勺子长勺子短的事，请不要再说。只求带来财利，回来后分给我们。口数粥行 家家户户在腊月二十五日淘米，米粒像珍珠一样，和豆子一起煮满大锅，再分给每个人；疫鬼闻到香味便逃走，无处藏身。加上姜末和桂皮，浇入蔗糖，甜滑无比，胜过黄粱美味。全家团聚，晚饭后共同享用；远行的人也留下他的那一份，襁褓中的孩子也要强让他尝一尝，余下的粥沾遍众人。于是便能与臧新元叶相和，调和如玉烛；天时已经转过，万物都得福，没有疾病灾害，年谷成熟。一直到腊月将尽，都要分食豆粥。爆竹行 岁首燃放爆竹，是古来传下的习俗。吴地人偏在前五日举行：吃完剩下的豆粥，扫净尘土，截取五尺长的竹筒，用柴火烘烧，使竹节间汗液流出，火力透入。健壮的仆人取来竹筒，仍然疾走；儿童退后躲避它的锋势。在台阶前把它敲击在地上，雷霆般怒吼；一声两声，百鬼惊惧；三声四声，鬼巢倾覆；十声百声，神明安宁；八方上下全都和平。再拾起烧焦的竹头，堆在床底，余威还足以驱除疫气；不必再服药，添上酒杯，白天嬉游，夜里酣睡。烧火盆行 立春前五日，初更以后，家家门前都燃起火来，亮得如同白昼。大户人家烧干柴，胜过豆粒；小户人家却带叶烧湿柴，青烟满城。半空一片白，栖鸟惊飞，发出格格的叫声。儿孙围坐，犬鸡奔忙；邻里欢笑，远远相互看见。黄钟之气已经应时，但还要两个月，岁末的阴气仍然强盛，寒风凛冽。将要迎接明媚的阳气，造就美好的春天，正需要火盆生出暖热。照田蚕行 乡村腊月二十五日，在长竿上燃起火炬，照向南面的田地；近看像云散后森然排列的星星，远看如风起时飘动的流萤。今年春天雨雹交加，蚕茧丝少；秋日雷鸣，稻谷堆小。我们家今夜的火最明亮，确知新年田蚕会好。夜里风向西又转向东，这个征兆最吉，其余都不能相比。不只是桑叶丰足，谷物茂盛，连苎麻也没有节，蔬菜也没有虫害。分岁词 天刚亮便奉祀祖先，古今都相同；吴地人却在黄昏举行，大概是地方风俗。礼成后撤去祭品，夜色还未尽，饮福之后便开始分岁。地炉的火柔和，苍术散发香气。盘中摆满果品糕饵，像蜂房一样；其中脆糖，最合节令。四座咀嚼时，牙齿声如冰霜相击。小儿只欢喜新年到来，头角渐长，增添意气。老翁端杯，心中茫然；年龄增加，反而是我的年岁减少。荆钗女子劝酒，又继续祝愿：只愿酒席前暂且身体强健。你看今年的旧交亲友，很多人已经没有机会共享这一杯了。老翁饮罢笑着捻须，明天早晨再来醉饮屠苏酒。卖痴獃词 除夕夜更深，人们不肯睡觉，想借此厌胜并驱除迟钝，迎接新年。小儿呼喊着跑过长街，说有痴呆要卖给人。谁没有这两样东西呢？其中吴地人还特别多。巷南巷北都卖不出去，彼此相逢便大笑互相嘲弄。栎翁独自坐在重帘之下，偏要买，还叫孩子来问价。孩子说：“老翁买这个不必付钱，尽管赊去，痴呆要保存千百年。” 打灰堆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