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湖诗集卷二十
吏役驱驱，骑马滑，何如欹枕闭门中。老身穷苦，不须忧。未有毫分慰此州，但得田间无叹息，何须地上见钱流。晓起窻明惊起，倒裳衣。钤索频揺，定怪迟。即入簿书丛里去，少留欹枕听黄鹂。大风【四明亦有飓风】飓母来从海若家，青天白地，忽飞沙。烦将残暑驱除尽，只莫颠狂损稻花。大黄花大芋髙荷，半亩隂。玉英危缀，碧瑶簪。谁知一叶莲花面，中有将军劔防心。进修堂前荷池方池留水，胜埋盆。露入莲腮，沁粉痕。铃索无声，人不到。小禽飞入，閙荷根。州宅堂前荷花凌波仙子，静中芳也。带酣红，学醉妆。有意十分开，晓露无情一饷敛斜阳。泥根玉雪，元无染；风叶青葱，亦自香。想得石湖花正好，接天云锦画船凉。新茘枝四絶茘浦园林瘴雾中，戎州沽酒擘轻红。五年食指无占处，何意相逢万壑东。海北天西两▯蓬，闽山犹欠一枝笻。鄞船茘子如新摘，行脚何须更雪峰。甘露凝成一颗冰，露秾冰厚更芳馨。夜凉将到星河下，拟共嫦娥鬬月明。趠泊飞来不作难，红尘一骑笑长安。孙郎皱玉无消息，先破潘郎玳瑁盘【四明海舟自福唐来，顺风三数日至，得茘子，色香都未减，大胜戎涪间所产。莆阳孙使君许寄蜜茘，过期不至。贰车潘进奏饷玳瑁一种亦佳，并赋之】角东道院午坐一夜西风转，酒旗午余，残暑不多时。緑荷半蚀霜前叶，丹桂全封雨后枝。忙里有诗偿日课，老来无赋为秋悲。梳头小隷那知此，强向窻前数▯丝。东门外观刈熟，民间租米船相衔入城，喜作二絶。菊莎▯棘防无烟，日日文书横索钱。今日甬东官况好，东津门外看租船【文书谓诸司督逋者】潮到灵桥，緑绕船；海边力穑，屡丰年。淡青山色，深黄稻，恰似胥门九月天。探木犀秋半，秋香花信迟。攀枝擘叶，看纎微。昨朝尚作茶枪瘦，今雨催成粟粒肥。九月五日晴暖歩后园海气烘晴，入断霞；半空云影，界山斜。轻罗小扇，游蜂畔；只比东风，有菊花。九日忆菊坡菊坡长恨隔横塘，城郭山林自不双。放棹松江，花已逺。涛江之外，更鄞江。重阳九经堂作俗间佳节，自悤悤老去，悲秋又客中。青嶂卷帘，三面月；黄花吹▯，几丝风。十年故国，新栽栁；万里他乡，旧转蓬。谁与安排今夜梦？片帆飞到小篱东。真瑞堂前丹桂血色，凡花太俗，生花工新意，染秋英。▯红太重，鞓红浅，画不能摹，句写成。官忙风月，镇长闲，开遍香红酒尚寒。若要与花相领略，千岩随分有阑干【石湖千岩观前手植丹桂二亩】题羔羊斋外木芙蓉慵妆，酣酒，夕阳浓。洗尽霜痕，看绮丛。緑地团花，红锦障。不知庭院有西风。进思堂夜坐怀故山尘事潮来，不可推。身如病鹤，强毰毸。
译波劳碌，骑马在湿滑道路上前行，哪里比得上斜倚枕头、闭门而居？我这老身穷苦，不必为我忧虑。只要还没有一丝一毫能够安慰这个州，却能使田间不再有叹息，又何必一定要看见钱在地上流淌？早晨起身 窗户明亮使我惊醒，匆忙倒穿衣裳。门上的铃索频频摇动，大概是在怪我起迟了。随即又要进入文书堆里，只能稍作停留，斜倚着枕头听黄鹂鸣叫。大风（四明也有飓风） 飓风之母从海神家中而来，青天白地之间忽然飞起沙尘。请把残余的暑气全都驱除，只不要狂暴到损伤稻花。大黄花 大芋高高，荷叶成片，遮蔽了半亩地。黄花如玉英高悬，仿佛碧玉发簪。谁知道一片荷叶般的花面之中，藏着一颗如将军佩剑般的心？进修堂前的荷池 方形池塘蓄水，比埋盆种荷好。露水进入莲花的花腮，浸润着粉色的痕迹。铃索无声，人也不到；小鸟飞入，在荷根间喧闹。州宅堂前的荷花 凌波仙子在幽静中散发芳香，带着酣红，仿佛学着醉后的妆容。花意正盛，十分开放；清晨的露水无情，只一会儿便使它在斜阳中收敛。泥中的根洁白如玉，本来没有沾染；迎风的叶子青翠茂盛，也自然散香。想来石湖的花正开得好，连天的云锦映着凉爽的画船。新荔枝四绝 荔浦的园林处在瘴雾之中，戎州可以买酒并剖食鲜红的荔枝。五年来食指一直没有可动之处，哪里料到会在万壑之东相逢。身在海北天西，两个鬓角如蓬草；闽山之行还缺一根竹杖。鄞地船送来的荔枝就像刚摘下一样，行脚何必还要到雪峰去？甘露凝结成一颗冰珠，露水浓、冰层厚，香气更加芬芳。夜凉将临，正对着星河，打算与嫦娥一起争比月光的明亮。荔枝乘着快船飞来，并不困难；在红尘中骑马，足以让长安人发笑。孙郎所说的皱玉还没有消息，先把潘郎送来的玳瑁盘中的荔枝剖开。四明的海船从福唐来，顺风三五日便到；所得荔枝色香都没有减损，大胜于戎州、涪州一带所产的。莆阳孙使君答应寄蜜荔枝，过期却没有送到。副使潘进奏送来一种玳瑁荔枝，也很佳美，于是作此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角东道院午间闲坐 一夜西风转来，午后酒旗飘动，残暑已没有多少时候了。绿色荷叶有一半被霜前的叶片侵蚀，红色丹桂的枝条全被雨后的湿意封住。忙碌之中还有诗来完成每日功课，年老以后也不再作赋来悲叹秋天。梳头的小吏哪里知道这些，我只好勉强向窗前数鬓边的白发。在东门外观看成熟庄稼收割，民间缴纳租米的船接连驶入城中，欣喜之下作二绝。菊花、莎草和荆棘丛中没有烟火，天天只有文书横来索取钱财。今天甬东的官场情形很好，在东津门外看缴纳租米的船。文书，是指各司催收欠租的文书。潮水来到灵桥，绿色环绕着船；海边勤力耕作，年年屡获丰收。淡青色的山影，深黄色的稻田，恰似胥门九月的天空。探看木犀花 秋天过了一半，秋香花开的消息还迟迟不到。攀着枝条剥开叶子，查看那细微的花芽。昨天早晨还只是瘦小的茶枪状花芽，今天一场雨便催得它们像粟粒一样肥大。九月五日天气晴暖，散步到后园 海上的气息烘托着晴日，进入断续的晚霞；半空中的云影斜斜地分隔着山。轻罗小扇在游蜂旁摇动；只比春风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菊花。九日思念菊坡 菊坡长久遗憾被横塘阻隔，城郭与山林本来就不能两全。放船驶过松江时，菊花已经远了；越过涛涛的江水之外，还有鄞江。重阳日作于九经堂 民间的佳节，年年匆匆过去；我在衰老中又客居异乡，因秋天而悲伤。青色山峦卷入帘中，三面都是月色；黄花被风吹过鬓发，仿佛只剩几丝秋风。离开故国十年，那里新栽的柳树已经长大；身在万里他乡，旧日的身影却像蓬草一样飘转。今夜谁来安排我的梦？愿一叶小帆飞到小篱笆的东边。真瑞堂前的丹桂 血红的颜色，使一般花朵显得太俗；造化生花，工巧地创造新意，染成秋日的花英。深红太重，浅红又淡，画笔不能摹写，只能用诗句写成。官务虽忙，风月之中却总有闲暇；香红开遍时，酒还带着寒意。若想与花共同领略风光，千岩之间随处都有栏杆。石湖千岩观前亲手栽植丹桂二亩。题写羔羊斋外的木芙蓉 慵懒的妆容，酣醉的酒意，映着浓重的夕阳。洗尽霜痕，望着绮丽的花丛；绿色的地面铺着团花，红色如锦的屏障。不知庭院中已有西风。在进思堂夜坐，怀念故乡的山 尘世事务如潮涌来，无法
簿书遮断，寻诗路。风雨惊残，问月杯。想得竹门无客到，直须雪夜有船▯。鲈乡望眼双明处，只欠凌霄万仞台。杨少监寄西征近诗来，因赋二絶为谢。诗巻第一首，乃石湖作别时倡和也。柴门重客醉中归，尚忆挥毫索纸时。何物与侬供不朽？西征巻首石湖诗。锦囊随上，越王台天海风涛亦壮哉！书到岭头，梅恰动，一枝应伴一篇来。羔羊斋小池两涘，木芙蓉盛开，有怀故园。洞户掩秋深，画桥横晚静。嫋嫋芙蓉风，池光防花影。怀我白鸥边，锦帐缭千顷。明河拍岸平，红緑染天镜。钓船无畔岸，收拾入簿领。墙籓束院落，寒窘令人瘿。鹿鸣席上赠贡士
译推辞；身体像病鹤一样，勉强振翅。文书遮断了寻诗的道路，风雨惊散了对月举杯的兴致。想来竹门前没有客人到，只有雪夜里才应有船来。遥望鲈乡，双眼最明亮的地方，只缺少凌霄台那样高耸万仞的台子。杨少监寄来西征途中所作的近诗，因此作二绝答谢。诗卷中的第一首，是石湖与我分别时相互唱和之作。柴门前送重客醉中归去，我还记得当时挥笔索取纸张的情景。有什么东西能同你一起流传不朽？就是西征诗卷开头的石湖诗。锦囊随身带上越王台，面对天海间的风涛，也实在壮阔！书信送到岭头时，梅花恰好开始开放；一枝梅花应当伴随着一篇诗文而来。羔羊斋小池两岸，木芙蓉盛开，因而怀念故园。秋意深浓，洞门掩闭；傍晚寂静，彩绘小桥横卧。芙蓉在风中袅袅，池水映着花影。怀念我那白鸥相伴的水边，锦帐般的水面绵延千顷。银河映拍着平静的堤岸，红花绿叶染入天空的明镜。钓船没有固定的岸边，只能收拾心情回到文书事务中。墙垣篱笆束缚着院落，寒冷困窘令人忧愁。鹿鸣宴席上赠给贡士
登陆由来说四明台星光处更魁星海濵。二老尊周室，馆下诸生右。汉廷秋赋重，增人物志春闱俱上佛名经一飞好趂扶揺，便咫尺西兴是北溟。大厅后堂南窻负暄万壑无声，海不波。一窻油纸，暮春和。醉眠陡觉，氍毹赘。围坐翻嫌，榾柮多。水暖玉池，添潄咽。花生银海，费揩摩。端如拥褐，茅檐下。只欠乌乌，击缶歌。晚歩北园刮地晴飊退海痕，出门无扇可障尘。麦粘瘠土，何时雪？梅糁踈林。昨夜春天镜，风烟疑梦事。▯霜时节，尚官身裹章束带，朝还暮惭愧。青鞋紫领巾。谢赐腊药感遇之什鸿寳刀圭下九关，十年长奉玺封看，扶持蒲栁身犹健，收拾桑榆嵗又寒。天地恩深双鬓雪，山川途逺一心丹。疲甿疾苦今何似，拜手归来愧伐檀。立春后一日作浮生万法本悠哉，大笑羲娥转毂催。官事已邀痴作伴，春风应共老俱来。云容雪意将诗问，栁眼花心待酒媒。九十韶光天不斳，人间笑口自难开。春前十日作腊浅犹赊，十日春官忙，长愧百年身。雪催未动，诗无力，愁遣还来，酒不神。节物何曾欺老病？书生自惯说悲辛。终期戚促，成何事？今古纷纷，一窖尘。三江亭观雪隂山阳朔雪中廻行，到天西玉作堆，乘兴却游东海，上白银宫阙，认蓬莱。怀归寄题小艇日出尘生，万劫忙，可怜虚费隙驹光。若教闲里工夫到，始觉淡中滋味长。嵗晚角巾思芋栗，年来手版愧耕桑。松风萝月须相信，春水深时上野航。雪后雨作瑞叶飞来，麦已青。更烦膏雨，发欣荣。东风不是厌滕六，却怕雪天容易晴。再雪银竹方依檐住，瑶花又入帘窥。一白本怜麦瘦，重来应为梅迟。立春日陪魏丞相登三江亭佳节登临始此囘，聊从晻霭望蓬莱。水分江北渡头去，风自海东潮外来。太白天寒犹带雪，十洲池暖已浮醅。一尊往酹发船鼓，我亦归帆相次开。寄题鹿伯可见一堂梦觉，春闱俱转蓬。仙凡今隔玉霄东，聊攀铁锁问何似？岂敢避堂邀盖公。生来于君一嵗长，决去愧我三年迟。今世谁不落，第二着鞭尚续堂中诗。雪溪兴尽，船当廻，却拟登陆游天台。经行见一堂前，路转入湖山，寻悮来。将赴建康出城牒诉缤纷，塞瓮天，经年痴坐，两三椽，出门纳纳，乾坤大，依旧青山绕画船。寺庄大麦成苞，小麦深秧，田水满，緑浮针。今年一饱，全无虑。寛尽归舟，去客心。育王方丈窻纸悲嘶，万壑风，石梁飞涧，倒枯松。因勤昨夜三更雨，添作投渊雪色龙。鳗井决甃神通未易论，雨声留客夜翻盆。不辞客路春泥滑，且足秧田旧水痕。妙喜泉二士共谈碑上法，千僧同酌沼中泉。法门泉味知多少，水桶绳头一串穿。明月堂古来禅窟销岩扃，拂子崔嵬，拄杖横塔上。佛光堂上月，莫言公案不分明。自育王过天童松林三十里竹舆窈窕入萧森，逗雨梳风冷客襟。翠锦屠苏三十里，不知脚防白云深。香山抖擞轩裳，一哄尘，任教空翠滴乌巾。老身已到篮舆上，处处青山是故人。育王望海亭海云晻霭，日茏葱，案指光中，万象空，想见蓬莱，西望眼也，应知我立长风。天童三阁【千佛罗汉善财】松萝羃天，堕空翠，迎面风香三千里。曾宫亭亭，隔瑶水，碧瓦琼榱五云里。千佛当门，无半偈；声闻未解祖师意，徧参踏破青鞋底。前楼后阁，玲珑起。闲客那知如许事？东斋听雨，烂熳睡，觉来一转，聊布施。普请云堂来拟议。
石湖诗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石湖诗集卷二十二宋 范成大 撰送江朝宗归括苍半生三解，后相看成老翁。诗情故崒嵂，袖有天都峯。江山佳丽地，登临苦怱怱。塔灯落淮水，寺楼倚霜空。攟拾着锦囊，抚掌夸穷工。归辔不可挽，思入孤征鸿。洞天我昔游，俛仰星一终。士友叹契阔，吏民念罢癃。婆娑故将军，白髪簿书丛。足趼虽四方，梦寐烟雨东。归田有脚力，尚往寻行踪。期君斩寒藤，伴我搘枯笻。钟山阁上望雨天阔山长，雨似烟，忽然飞去暗平川。秔禾未实，籼禾瘦，不用防纎，便霈然。除夜婪尾杯残，雪满簪。牀头厯日，费光隂。故山巧入忙中梦，新嵗尤关客里心。乌鹊倦时三匝绕，鹪鹩稳处一枝深。劳生佚老，寻常事。从政那堪力不任。元日老来百味，絮沾泥，期防关身，尚火驰。几夜乡心，欹枕处？今年脚力，上楼时。酒缸幸有，乾坤大；丹鼎何忧，日月迟。莫道神仙无可学，学仙犹胜簿书痴。
译登临之事，向来要说四明；台星光照之处，更有魁星照临海滨。二位老者尊奉周室，馆舍中的诸位学生居于右列。汉廷重视秋赋，增添人物声望；春闱中都登上佛名经。只要一举成名，正好趁着扶摇直上；眼前咫尺的西兴，就是北溟。大厅后堂南窗下背阳取暖 万壑无声，海面也不起波涛。一扇糊着油纸的窗，带来暮春的温和。醉卧中忽然觉得毛毯累赘，围坐时反而嫌柴薪太多。水暖了，玉池中更添漱口声；花朵生在银海般的水面，费力擦拭揉摩。端坐仿佛披着粗布衣，身在茅檐之下；只差乌鸦乌乌啼叫，便可敲缶而歌。傍晚漫步北园 刮地而来的晴日狂风退去海上的痕迹，出门却没有扇子可以遮挡尘土。麦子黏在瘠土上，什么时候才能下雪？梅花如碎米撒在稀疏的树林里。昨夜春天如一面明镜，风烟之事仿佛梦境。鬓发已霜白的时节，我还在官场中被章服束带拘系，早晚都感到惭愧，只能穿青鞋、戴紫领巾。谢赐腊药并感念际遇之作 珍贵的丹药从九重关门传下，十年来一直恭敬地看守着玺印封存的药物。扶持着蒲柳般的老身，身体还算健壮；收拾晚年光阴，又到了寒岁。天地恩情深厚，两鬓已如白雪；山川道路遥远，报国之心仍然赤诚。如今疲困百姓的疾苦怎样了？我拜手归来，愧对《伐檀》诗中所说的贤者。立春后一日作 浮生之中万般事物本来悠然，大笑着看羲和、嫦娥驾车催促时光流转。官场事务已经邀我这个痴人作伴，春风也应当和衰老一同到来。云彩的姿态、将下雪的气息仿佛在向诗句发问，柳眼初开、花心欲放等待着酒来作媒。九十日的美好春光，苍天并不吝惜；只是人间要露出笑容，自来就很难。春前十日作 腊月尚浅，春天还很遥远；十日之后春官事务繁忙，我长久为这百年之身感到惭愧。雪催促着春意，却还没有发动；诗才无力，愁绪排遣之后仍旧回来，酒也不能振奋精神。节令景物何曾欺负老病之人？只是书生自己习惯于诉说悲苦辛酸。终日急迫忙乱，究竟能成什么事？古今纷纷扰扰，最后都不过化作一窖尘土。在三江亭观雪 阴山、阳朔在雪中回望行走，直到天边西处都是玉石般的积雪；乘兴却游向东海，向上望见白银宫阙，认出那就是蓬莱。怀念归去之意，寄题小艇 太阳一出，尘土便生，万劫之中忙忙碌碌，可惜白白耗费了短暂如隙中驹影的光阴。若能在闲暇中下功夫，才会觉出淡泊之中的滋味长久。岁晚戴着角巾，思念芋头和栗子；近年来手持笏板做官，对耕田植桑深感惭愧。松风萝月请相信我的心意，春水涨深时，我便乘野舟归去。雪后下雨 瑞雪飞来时，麦苗已经青了；更烦请滋润的春雨，使它们生长茂盛。东风并不是厌恶雪神滕六，只是怕雪天很容易转晴。再度降雪 银白的雪柱刚刚依着屋檐停住，玉花般的雪又探入帘中。一场白雪本来还怜惜麦苗瘦弱，再来一场，大概是为了拖延梅花开放。立春日陪魏丞相登三江亭 佳节登临，今天才又来到这里；姑且从朦胧烟霭中远望蓬莱。水从江北分流到渡口，风从海东越过潮水而来。太白山天气寒冷，山上还带着积雪；十洲池水温暖，已经漂浮着新酿的酒。一杯酒先洒向江神，船鼓便响起；我的归帆也依次启程。寄题鹿伯可的《见一堂》梦醒之后，春闱中的人都像蓬草一样飘转。如今仙界与凡间隔在玉霄之东，我姑且攀着铁锁去问候，哪里敢躲避见堂来邀请盖公。我生来比您年长一岁，却惭愧自己迟了三年才决意离去。如今世上谁不会落第？第二次扬鞭赶路，还要继续吟咏堂中的诗。在雪溪游兴尽了，船应当回去；我却打算登岸游天台。经过一堂前，路转入湖山之间，才发现自己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将赴建康，出城 诉讼文书纷纷而来，堵塞得如同塞住了瓮口和天空；经年累月痴坐在两三间屋舍中。出了门，天地顿时开阔广大，依旧是青山环绕着彩绘的船。寺庄 大麦已经结苞，小麦的秧苗深深扎在田里，田水充满，绿色秧苗像针一样浮着。今年足以饱食，完全不必忧虑；让归舟尽量装满，也宽慰了离客的心。育王方丈 窗纸被万壑风声吹得悲嘶，石梁下飞瀑奔涌，冲倒了枯松。多亏昨夜三更的一场雨，又添成投渊而下、如雪色游龙般的水势。鳗井 井壁崩裂，神通之力实在难以论说；雨声使客人留宿，夜里大雨如盆倾倒。不怕客路春泥湿滑，姑且使秧田重新蓄足旧日的水痕。妙喜泉 两位士人共同谈论碑上的佛法，千名僧人一同饮用池中的泉水。佛法门中的泉水滋味究竟有多少？只见水桶和绳头一串串相连。明月堂 自古以来，禅窟便能消磨岩门的幽闭；拂子高高，拄杖横在塔上。佛光堂上的月色如此分明，不要说公案无法分辨。从育王经过三十里松林到天童 竹轿曲折幽深地进入萧瑟森郁之中，时而遇雨，时而受风，寒意侵入客人的衣襟。翠绿如锦的山林和屠苏酒般的春意绵延三十里，不知不觉间，脚下已深入白云。香山 抖落官服，摆脱一片尘嚣；任凭空翠的山色滴落在乌巾上。老身已经坐上竹舆，处处青山都像旧日故人。育王望海亭 海上云气朦胧，太阳葱茏明亮；几案般的山峰指向光中，万象都显得空明。想来蓬莱就在西望的眼前，也应知道我正站在长风之中。天童三阁（千佛阁、罗汉阁、善财阁） 松萝遮蔽天空，空中坠下青翠之色；迎面而来的风，香气飘达三千里。曾宫高高耸立，隔着瑶水；碧瓦琼制的屋檐，处在五彩祥云之间。千尊佛像正对门，却没有半句偈语；声闻乘人尚未领会祖师的心意，遍处参学，竟踏破了青鞋的鞋底。前楼后阁，玲珑剔透地耸立着。闲游之客哪里知道其中的这些事？我在东斋听雨，纵情酣睡；醒来以后转念一想，姑且布施一番。于是请云堂众僧前来商议。《石湖诗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石湖诗集》卷二十二 宋代范成大撰 送江朝宗归括苍 半生之中三次分别，后来相见时都已成了老翁。诗兴一向高峻奇崛，衣袖中仿佛藏着天都峰。这里是江山秀丽的地方，可登临游览却总是匆匆。塔上灯影落入淮水，寺楼斜倚在霜色长空。一路采拾诗材，写入锦囊，拍掌夸耀自己技艺已臻极致。归去的马缰无法挽留，思绪已投入孤飞的征鸿。洞天是我从前游历过的地方，俯仰之间，竟已如隔一星终年。士友感叹彼此久别，官吏百姓惦念那些衰病之人。老将军蹒跚徘徊，白发埋在文书簿册之间。双足虽曾走遍四方，梦中却总回到烟雨迷蒙的东方。归田以后还有脚力，还要前去寻访旧日踪迹。盼望你砍断寒藤，来陪我扶着枯竹杖。登钟山阁眺望雨景 天空辽阔，山势绵长，雨丝如烟，忽然又飞散而去，使平川顿时昏暗。粳稻还没有结实，籼稻显得瘦弱，不必等到防备纤细的雨丝，雨势便已经倾泻而来。除夕 最后一杯酒已经残尽，雪也落满了发簪。床头的历日，耗费着人的光阴。故乡偏偏在忙乱之中闯入梦里，新年尤其牵动客居异乡的心。乌鹊疲倦时还要绕树三匝，鹪鹩却安稳地栖在一枝深处。劳碌一生而求得安逸养老，本是寻常之事；只是做官，又怎能承受自己已经力不能任呢？元日 年老以后百般滋味，像柳絮沾在泥上；本想防备祸患临身，却仍然急切奔忙。多少个夜晚，在斜倚枕头之处牵挂乡土？今年何时还能凭脚力登楼？幸好酒缸里还有酒，天地又如此广大；丹鼎之事有什么可忧虑的，日月迟缓也无妨。不要说神仙之道无从学习，学做神仙总胜过痴迷于簿书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