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六
幽化渊画赞把数珠,放初柄,败衲,枯藤,古松,幽径,但知靠实修行,不用谈心说性,长年▯下,一函经,清晓佛前,数声磬。上丞相劄某日僭紊钧严,以封事副笺率易呈渎,非敢出位,嗫嚅忱以浅学虚谈,欲尘信史,其于事体颇有关繋,实区区爱助之忠也。近者又得其所上钦翘一书,与所谓十説者,未免再摘其最甚者以告。且其十説之中,无非常谈。第一段谓之正天行数,乃其异论之本也。其言曰:「左旋称天,左行西转过周一度;右旋称天,左行西转只是一周。」又曰:「儒家厯家不明道以正经,不按经以正厯谓攷四仲齐七政爲不足法,舍本逐末,至称天行每日只是一周。」某不知其所指儒家爲谁也。按《考灵耀》之注曰:「天左行,一日一夜一周天,一周天之外更行一度。」孔颖达已引之,而疏月令矣。其言明白如此,既曰一周天之外更行一度,非黄校勘所谓西转过周一度者乎?孔颖达亦儒家,何尝以天行每日只是一周耶?况四仲之中星,七政之往来,诸家经解考订甚详,场屋亦以发防,何尝以爲不足法哉?此其不学虚言一也。又其所上之书有曰:「测騐者所以候在天自然之象,算造者所以立在人使然之法。象者道之所以见,法者术之所从生。」某又不知其所谓法象道术者何也?张衡造浑仪,置之密室,使灵台观天者候星辰出入以应之,是造法也,亦观象也。况诸史厯志皆有求中星法,求日月五星行度法,算造者何尝不测騐?测騐者何尝不算造?以彼爲术,以此爲道,不知其何以别之?此其不学虚言二也。况文公尝曰:「天行过一度,某自看得如此,后来得《礼记》説,暗与之合。」此汤泳所录也。文公既曰《礼记》説有之,而彼谓儒家厯家皆未之知,将谁欺乎?由是而观,非惟不见诸经疏解,亦未尝读文公语录也,又何以知文公之学乎?置之史馆已爲非据,又欲秉笔以志天文,窃以是僭爲朝廷惜也。不避谴呵,与之辨析,敢望特霁崇威,俯赐钧覧。横渠晦翁所説正防地纯隂,凝聚于中天;浮阳转旋于外,此天地之常体也。常星不动,纯繋乎天,与浮阳运旋而不穷者也。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并乎地者也。地在气中,虽顺天左旋,其所系辰象随之稍迟,则反移徙而右。尔间有缓速不齐者,七政之性殊也。月,隂精,反乎阳者也,故其右行最速。日,阳精,然其质本隂,故其右行虽缓,亦不纯繋乎天,如常星不动。金、水附日前后进退而行者,其理精深,存乎物感,可知矣。鎭星类地,然根本五行,虽其行最缓,亦不纯系乎地也。大者亦隂质,爲阳萃焉,然其气比日而微,故其迟倍日。惟木乃岁一盛衰,故岁厯一辰。辰者,日月一交之次,有岁之象也【参两篇】此段言日月右行甚明凡圆转之物,动必有机。既谓之机,则动非自外也。古今谓天左旋,此直至粗之论尔。不考日月出没,常星昏晓之变。愚谓在天而运者,惟七曜而已。常星所以爲昼夜者,直以地气乘机左旋于中,故使恒星河汉因【一作回】北爲南。日月因天隠见。太虚无体,则无以騐其迁动于外也【参两篇】此段言天非左旋,乃地左旋,所以常星河汉回北爲南。其説近于葢天,即未尝以日月五星非右转也,故曰:「运者惟七曜而已。」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少迟则反右矣【参两篇】防此一章,承前章之下所谓「处其中」者,指地言,非指日月五星也。
朱文公语录正防中地纯隂天浮阳一段説日月五星甚密【李闳祖录】此段本言右行朱文公以爲甚密则未尝不是之也先生曰:「窃恐所谓日月右转者,不是如此。天行至健,一日一夜一周天,必差过一度。日一日一夜周恰好,月却不及十三度有奇。只是天行极速,日稍迟一度,月又迟十三度有奇耳。」因举陈元滂云:「只似在圆地上走,一人过急一步,一人差不及一度,又一人甚缓,差数步也【廖德明录】
译幽化渊画赞。手持数珠,放下初柄;身穿破衲,伴着枯藤、古松和幽径,只知道依靠真实的修行,不用谈论心性。长年在窗下,只有一函经书;清晨在佛前,听几声磬响。呈给丞相的札子。某日冒昧扰乱您的威严,把封事的副笺率直地呈上,绝不敢越出职分;只是因学识浅陋而絮叨陈说,想要把这些话写入信史,这件事与大局颇有关系,实在是我一点爱护、辅助朝廷的忠心。近来又得到他所上给钦宗的一封书,以及所谓“十说”,不能不再摘出其中最严重的部分来告诉您。况且他的十说之中,并没有什么不是通常的说法。第一段称为“正天行数”,是他异论的根本。他说:“左旋称为天,向左向西转,超过一周一度;右旋称为天,向左向西转,只是一周。”又说:“儒家、历家不明白道理来匡正经书,不依据经书来匡正历法,反而认为考察四仲中星、使七政协调是不足取的办法,舍弃根本而追逐枝末,甚至说天每天运行只是一周。”我不知道他所指的儒家究竟是谁。按《考灵耀》的注说:“天向左运行,一日一夜绕天一周,在一周天之外又运行一度。”孔颖达已经引用过这句话,并且在《月令》的疏中加以说明。它说得如此明白:既然说在一周天之外又运行一度,难道不就是黄校勘所谓向西转超过一周一度吗?孔颖达也是儒家,何曾认为天每天运行只是一周呢?何况四仲的中星、七政的往来运行,各家经解考订得都很详细,科举考试中也把它作为发明义理的材料,何曾认为这是不足取的办法呢?这是他不学无术、空发议论的第一处。又,他所上书中说:“测验,是用来观测天上自然现象的;计算制作,是用来建立人为法则的。现象是道理借以显现的东西,法则是技术由此产生的东西。”我又不知道他所说的法、象、道、术究竟是什么。张衡制作浑仪,放在密室中,使灵台观测天象的人观候星辰出入来与它相应;这既是制作法器,也是观察天象。何况各朝史书的《历志》中都有推求中星的方法、推求日月五星运行度数的方法,计算制作的人何曾不进行测验?进行测验的人何曾不作计算制作?把那一方面说成术,把这一方面说成道,不知道凭什么来区别它们。这是他不学无术、空发议论的第二处。况且文公曾说:“天运行超过一度,我自己观察得出是这样;后来得到《礼记》的说法,暗中与我的看法相合。”这是汤泳所记录的。文公既然说《礼记》中有这种说法,而他却说儒家、历家都不知道,究竟想欺骗谁呢?由此看来,他不但没有读过各经的疏解,也没有读过文公语录,又凭什么知道文公的学问呢?把这种人放进史馆已经是不合根据,还想执笔记载天文,我私下认为朝廷实在值得为此惋惜。我不避讳责罚呵斥,来同他辨析,恭敬地希望您特别收敛威严,俯赐审阅。横渠、晦翁的说法。订正考辨。地是纯阴之体,凝聚在天地中央;浮动的阳气在外面转旋,这就是天地的常态。恒星不动,完全系属于天,随着浮阳运行旋转而没有穷尽的,是恒星的情形。日、月、五星逆着天运行,与地相连。地处在气中,虽然顺着天向左旋转,但它所系属的星辰运行稍慢,于是反而向右移动。它们之间有快慢不一致的地方,是七政的性质各不相同。月是阴精,反映阳气,所以它向右运行最快。太阳是阳精,但它的本质属于阴,所以它向右运行虽然缓慢,也不完全系属于天,不像恒星那样不动。金星、水星依附在太阳前后进退运行,其中的道理精微深奥,存在于万物相感之中,可以推知。土星类似于地,但本根属于五行;它运行最慢,也不完全系属于地。木星的体量较大,也是阴质而阳气聚集其上;但它的气比太阳微弱,所以运行迟缓,是太阳迟缓程度的两倍。只有木星以一年为一次盛衰,所以一年运行一辰。辰,是日月交会一次的位置,具有一年的象征。【参见《两篇》】这一段明确说明日、月向右运行。凡是圆转的东西,运动一定有机括。既然称为机括,运动就不是由外力造成的。古今都说天向左旋转,这只是极其粗疏的说法。不考察日月的出没、恒星在黄昏和黎明的变化。我认为在天上运行的,只有七曜而已。恒星所以形成昼夜,只是因为地气乘着机括在中央向左旋转,因此使恒星和银河由北回转为南。日月则因天体而隐现。太虚本来没有形体,就无法验证它在外部的迁移运动。【参见《两篇》】这一段说天并不向左旋转,而是地向左旋转,所以恒星和银河由北回转为南。这种说法接近盖天说;但它并没有说日月五星不向右转,所以说“运行的只有七曜而已”。天向左旋转,处在其中的事物顺着它运行;稍微迟缓一些,就反而向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这一章承接前一章所谓“处在其中”的话,这个“处在其中”是指地,不是指日月五星。朱文公语录。“正防”中“地纯阴、天浮阳”一段,论说日月五星很严密。【李闳祖记录】这一段原本说日月五星向右运行,朱文公认为说得很严密,可见他并没有认为这种说法不对。先生说:“我私下恐怕所谓日月向右转,并不是这样。天运行得极其刚健,一日一夜绕天一周,必定超过一度。太阳一日一夜正好绕一周,月亮却少行十三度有余。只是天运行得极快,太阳稍微迟一度,月亮又迟十三度有余罢了。”于是举陈元滂的话说:“这就好像在圆地面上行走:一个人走得太快,超过一步;一个人差不到一度;另一个人十分缓慢,差了几步。”【廖德明记录】
此言窃恐则非定论义刚归有日,先生曰:“公这数日也莫要闲。”义刚言:“伯靖在此数日,因与之理防。”天度问:“伯靖之説如何?”义刚言:“伯靖以爲天是一日一周,日则不及一度,非天过一度也。”先生曰:“此説不是。若以爲天是一日一周,则四时中星如何解不同?更是如此,则日日一般,却如何记岁?把甚麽时节做定限?”若以爲天不过而日不及一度,则防来趱去,将次午时便打三更矣【黄义刚录】此数语,乃辩伯靖所言之非,今史馆书援以为证。程子言曰:「升降于万里,是言黄赤道之间相去三万里。天、日、月、星皆是左旋,只有迟速。天行较急,一日一夜绕地一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又进过一度。日行稍迟,一日一夜绕地恰一周,而于天为退一度,至一年方与天相值,在恰好处,是谓一年一周天。月行又迟,一日一夜绕地不能匝,而于天常退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至二十九日半强却与天相值,恰好处,是谓一月一周天【周谟録】程子所言升降三万里,乃是郑康成南戴日下一万五千里之説。今语录以为黄赤道之间,恐门人误记也。但此言月行一日一夜绕地不能匝,今史馆书以为月亦一日绕地一周。黄校勘正天行日行月行度数正天行度数一【左旋称天左行西转,过周一度;右旋称天左行西转,只是一周】易》曰:「天行健」,不知何如其行健也?按今秋分戌初,斗宿二十度,午中南见。午而未,未而申,申而酉,则西没矣。自西而北,自北而东,自东而南,至次夜昏时,戌初斗宿二十一度,午中南见。又次夜昏时,戌初斗宿二十二度,午中南见。每天行一周,再过一度,是一日之健也。天行二十九周半,再过二十九度半,是一月之健也。天行九十一周,又过九十一度三十一分二厘半,是一季之健也。至于三百六十五周,又过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差劣,则足二十四气而成岁矣。儒家、厯家不明道以正经,不按经以正厯反谓攷四仲齐七政爲不足法,舍本逐末。至称天行每日只是一周,不知每日中星何爲得过一度?每月中星何爲得过二十九度半?每季中星何爲得过九十一度三十一分二厘半?至越四季则过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少亏。每日过一度处,即造化所以成岁功者。昔朱熹学者谓天西行一周,熹曰:「不然。若以爲天每日只西行一周,则四时中星日日皆然,何以纪岁?」此天行度数不容不正一也。正日行日在度数二【左旋称日,左行西转一周;右旋称日,右行东转一度】按今秋分日出夘正一刻,初厯辰已至午中二十五刻,以中表影验之,午中正到,中表过午未申至酉中二十五刻,日没入夜,酉戌亥至子中二十五刻,夜半过子丑寅夘二十五刻,日又东升,是一刻日行三度半十分度之一,又百分度之五分二厘半,百刻日行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少亏。今日午时正,中表影至子中无分毫欠剩,次日午时正,中表影至子中亦然,以至无日不凖。《洪范》称日行,则有冬有夏,冬昼短夜永,夏昼永夜短,时有冬夏刻无余欠,此日行之度也。天一昼夜行三百六十六度二十五分,日一昼夜行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每日天行健一度,日在次度,次日天行又健一度,日又在次度,以刻论之一刻在一分,百刻在百分,共成一度。《礼》称冬至日在牵牛,夏至日在东井,春分在娄,秋分在奎。《记》称孟春日在营室,仲奎,季胃;孟夏日在毕,仲井,季栁;孟秋日在翼,仲角,季房;孟冬日在尾,仲斗,季婺女,此日在之度也。然当在某宿几度与不当在某宿几度,今之在,昔之不在;昔之在,今之不在。如《尧典》四仲中星,今皆后二十四度,如《月令》孟春日在营室,今不在营室;孟秋日在翼,仲角,季房,当时已差。《记》月令者莫觉其非,臣所经当以道正厯,当以经正也。攷之厯经称日行某宿几度,乃日在某宿几度,以在爲行,是爲失之,此日行日在不容不正二也。正月行月离度数三【左旋称月左行西转,较之一周不及天行十三度,日行行十二度十九分度之七,右旋称月右行东转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
译这句话用了“恐怕”,所以不是确定的论断。义刚即将回去时,有一天,先生说:“你这几天也不要闲着。”义刚说:“伯靖在这里几天,所以和他讨论考辨。”先生问:“伯靖的说法怎么样?”义刚说:“伯靖认为天一天运行一周,太阳则不到一度,不是天超过一度。”先生说:“这个说法不对。如果认为天一天只运行一周,那么四时的中星如何解释它们各不相同?如果真是这样,天天都一样,又怎样记载年份?拿什么时节作为界限?”如果认为天不超过一周而太阳又少一度,那么推来推去,快到午时就要打三更了。【黄义刚记录】这几句话,是辨明伯靖说法的错误;如今史馆的书却拿它来作为证据。程子说:“升降于万里,说的是黄道与赤道之间相距三万里。天、太阳、月亮、星辰都向左旋转,只是运行速度不同。天运行得较快,一日一夜绕地一周,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并且又前进一度。太阳运行稍慢,一日一夜恰好绕地一周,对于天来说退后一度;到一年时才与天相遇,处在恰好的位置,这叫作一年绕天一周。月亮运行更慢,一日一夜不能绕地一周,对于天常常退后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到二十九日半多一点才与天相遇,处在恰好的位置,这叫作一月绕天一周。”【周谟记录】程子所说相距三万里,是郑康成关于太阳在南方、地在太阳下方一万五千里的说法。如今语录却认为是黄道与赤道之间,恐怕是门人误记。不过,他说月亮一日一夜绕地不能一周,而如今史馆的书却认为月亮也是一日绕地一周。黄校勘订正天运行、日运行、月运行的度数。订正天运行的度数之一。【左旋称作天,向左向西转,超过一周一度;右旋称作天,向左向西转,只是一周。】《易》说:“天行健”,却不知道天运行刚健到什么程度。按现在秋分这一天,戌初时斗宿在二十度,午时中天在南方可见。到了午、未、申、酉时,它就向西落下。由西向北、由北向东、由东向南,到第二夜黄昏时,戌初斗宿在二十一度,午时中天在南方可见。再到下一夜黄昏时,戌初斗宿在二十二度,午时中天在南方可见。天每天运行一周,又超过一度,这就是一天的刚健。天运行二十九周半,又超过二十九度半,这就是一月的刚健。天运行九十一周,又超过九十一度三十一分二厘半,这就是一季的刚健。至于运行三百六十五周,又超过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而略有不足,就足够经历二十四气而成为一年了。儒家、历家不明白道理来匡正经书,不依据经书来匡正历法,反而说考察四仲中星、使七政协调是不足取的办法,舍弃根本而追逐枝末。甚至说天每天运行只是一周,却不知道每天的中星为什么会超过一度?每月的中星为什么会超过二十九度半?每季的中星为什么会超过九十一度三十一分二厘半?经过四季,就超过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而略有不足。每天超过一度的地方,正是天地造化用来成就一年功业的地方。从前朱熹的学生说天向西运行一周,朱熹说:“不是这样。如果认为天每天只向西运行一周,那么四时的中星每天都应相同,凭什么来记载年份?”这就是天运行的度数不能不订正的第一点。订正太阳运行、太阳所在位置的度数之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左旋称作太阳,向左向西转一周;右旋称作太阳,向右向东转一度。】按现在秋分这一天,太阳在卯正一刻升起,初历辰时已到午时中刻二十五刻;用中表的影子来验证,午时中刻正好到达,中表过午、未、申至酉时中刻二十五刻,太阳落下进入夜晚;酉、戌、亥至子时中刻二十五刻,半夜过子、丑、寅、卯二十五刻,太阳又从东方升起。这是一刻太阳运行三度半、十分度之一,又百分度之五分二厘半;一百刻太阳运行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而略有不足。今天午时正刻,中表的影子到子时中刻没有丝毫差欠;第二天午时正刻,中表的影子到子时中刻也一样,以至于没有哪一天不准确。《洪范》说太阳运行,因此有冬有夏:冬天白昼短、夜晚长,夏天白昼长、夜晚短;时刻有冬夏之分,却没有多余或不足,这就是太阳运行的度数。《礼》称冬至太阳在牵牛,夏至太阳在东井,春分在娄,秋分在奎。《记》说孟春太阳在营室,仲春在奎,季春在胃;孟夏太阳在毕,仲夏在井,季夏在柳;孟秋在翼,仲秋在角,季秋在房;孟冬在尾,仲冬在斗,季冬在婺女,这就是太阳所在的度数。然而,太阳当时应当在某宿的某一度,还是不应当在某宿的某一度,如今所处的位置与过去不同,过去的位置如今也不同。像《尧典》所说四仲的中星,如今都已经向后差了二十四度;《月令》说孟春太阳在营室,如今已不在营室;孟秋在翼、仲秋在角、季秋在房,当时也已经发生偏差。记载《月令》的人没有察觉它的错误,我认为应当以道理来匡正历法,应当以经书来匡正历法。考察历经所说太阳运行到某宿某度,实际是太阳位于某宿某度,却把“所在”说成“运行”,这就是错误。这是太阳运行和太阳所在位置不能不订正的第二点。订正月亮运行、月亮离宿度数之三。【左旋称作月亮,向左向西转,比一周天的运行少十三度,比太阳运行少十二度十九分度之七;右旋称作月亮,向右向东转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
按仲秋初一夜昏时戌初当斗宿五度到中表,其日日月合朔于昼午初一刻翼宿七度内,其时合朔日在日中,合朔后月每一刻行三度五十一分八厘八毫一杪五忽又一忽之七分八半,至戌初已过二十九刻,月已离到翼宿十二度,自初一戌初至初二日戌初足一日,计百刻,月行三百五十一度八十八分一厘五毫七杪八忽半,每日共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其时斗宿六度到中表,月已离到轸八度,至初三昏时斗宿八度到中表,月已离到角宿三度,以次离到后月初一乃离一周又二十九度半,则再合朔在轸宿十七度,凡自东而西即月行之度,自西而东即月离之度,一刻离十三分有奇,百刻离十三度有奇,《洪范》言月之行,则有冬夏,《周礼》称春分月上▯于东井,下▯于牵牛,秋分月上▯于牵牛,下▯于东井,此月行之度也,《洪范》言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故,月离于毕而滂沱,月离于箕而扬沙,此月离之度也,后之厯家称月行十三度十九分七,乃月离十三度十九分七,以离爲行,是爲失之,此月行月离度数不容不正三也。此校勘黄兄所进十説之三也。余向在畨,尝以封事辨之,已见前集。又有《庙堂一书》,偶得之败箧,并取而录之。恐异时黄説不传,何以知余之所以辩者?是犹讼者之两造也。知我罪我,付之后人。吁!余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咸淳丁夘十月。
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巻六
译按仲秋初一夜晚黄昏戌初时,斗宿五度到达中表;这一天日月在白天午初一刻于翼宿七度以内合朔。当时合朔,太阳在正中;合朔以后,月亮每一刻运行三度五十一分八厘八毫一杪五忽又一忽之七分八半,到戌初时已经过了二十九刻,月亮已经离开原宿到达翼宿十二度。从初一戌初到初二戌初足足一天,计算一百刻,月亮运行三百五十一度八十八分一厘五毫七杪八忽半;每天合计比天运行少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这时斗宿六度到达中表,月亮已经离宿到达轸宿八度;到初三黄昏时,斗宿八度到达中表,月亮已经离宿到达角宿三度。依次运行到下一个月初一,月亮就离开一周又二十九度半,于是再次合朔在轸宿十七度。凡是自东向西,是月亮运行的度数;自西向东,是月亮离宿的度数。一刻离开十三分有余,一百刻离开十三度有余。《洪范》说月亮的运行,因此有冬夏;《周礼》说春分时月亮上弦在东井,下弦在牵牛;秋分时月亮上弦在牵牛,下弦在东井,这就是月亮运行的度数。《洪范》说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月亮跟随星宿运行,是因为风雨的缘故。月亮离开毕宿就会大雨,离开箕宿就会扬沙,这就是月亮离宿的度数。后来的历家称月亮运行十三度十九分之七,实际上是月亮离宿十三度十九分之七,把“离”当作“行”,这就是错误。这是月亮运行和月亮离宿度数不能不订正的第三点。这是黄校勘所进十说中的第三说。我从前在番地时,曾经用封事辨驳过它,已经见于前集。又有一篇《庙堂一书》,偶然从破箧中得到,便一并抄录下来。恐怕将来黄氏的说法失传,那样又凭什么知道我为什么辨驳呢?这就像诉讼双方的两份供状。是认为我有罪,还是认为我有功,就交给后人评判。唉!难道我是喜欢争辩吗?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咸淳丁卯十月。《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巻七宋 林希逸 撰少作金天移文【时友人以丧偶自号,在家僧戏作赠之。嘉定庚辰】金天宝界竺岭,▯云飞轮驰骑,曰:“我访闻有人下土口业云云,期申峻约,爰勒移文。”夫空桑孤特之流,超尘迈俗之相,脱苦海以冥捜,小人寰而遐想,此固人间希有,上士也。至如色界沈昏,爱河汩处,投之埃氛,昧此宾主虫窠蚁穴之中,蜂雄蝶雌之侣,迷以执迷,谁谓荼苦,下愚之常,我所不数。其或身被绚华,心厌尘浊,乃求道于▯微,知用心乎寥廓,悼世网之莫逃,具禅心之先觉。有若宋人谢康乐者,我西竺所谓在家菩萨也,亦其神超识到,烛道所在,不沈于己昏,不溺于可爱,虽非妙达于根株,是亦粗得乎三昧。若是者,亦足尚矣。今有海滨俗士陈某者,窃其名而强自号,曽不逾时,迹与心背,破▯门之规,犯前修之戒,惟口是而心非,故前贞而后败。葢其始也,燕孤无偶,鸾只不双,粲虽不哭岳,实悼亡霜,寒冬瓦月,冷秋床,情凄凄而易感,哀续续以难忘。于是借説空无,纾悲寄意,期以▯机祛此俗累,昧生天之因,窃在家之义,诱我云月,欺我松桂,虽驾言于双修,实撄情于秽翳。然且和铅防墨,引类呼俦,私相标置,彼唱此酬,演长句,束短篇,爲欺爲诞,曰赜曰▯,自以证身如来,可同李白思归,兠率何异,乐天使我龙象,欢传法筵,瞻仰以尔尘中人,能作如是想,奈何凡骨难医,欲流莫断,飞絮不黏泥,蒸沙求作饭,故七情作炎,五欲交起,见惑温柔,顿忘法喜,求卿卿之欢,忽如如之理。于是讴歌绕梁,粉黛列屋,主人之心日且不足,何怀贝叶书,有意采莲曲,当尚子平毕婚娶之年,叹牧犊子雉朝飞之独,犹且续宝瑟之鸣▯,粲洞房之花烛。昔兮同世界于浮沤,今兮忘泰山而逐鹿,此时此心将▯将俗。嗟夫,禅关既键,火宅自焚,重将恩爱子种此忧恼根,是岂不污我缁梵,辱我法门,使▯猿抱惭,白兔怀耻,恨斯人之我欺,叹迷波之易靡。然诗案具存前。言在耳,亦乌得爲无罪也?已我縁此误惩,艾永刼,遂勑禅关,具载▯牒。嗟尔后来人,莫造绮语业。问云将辞玉融子以周瑜赤壁之年,困不得骋,神纡思结,兀兀无聊,欲访童子于崆峒,求神人于姑射,彷徨广漠之野,忽遇云将,天游于涂,跪而拜曰:「先生至人也,弟子幸矣,得承下风,窃有所疑,愿从先生质之。」云将曰:「嘻,何居乎?子其语我来。」又拜而进曰:「方今荃宰道明,衡阶正平,登良选公,越有常程,垂髫者习史,黄觜者谈经,投卢掷雉,摸索姓名,幸而得隽,羽翼乃成。走也,生不逢辰,命穷在斗,挟傲世之愚,昧适时之巧,窥陈篇而不事钩纂,味前言而不工雕镂,年不后人,茫乎何有?处穷阨而不羞,爲防獭之所笑,逝将改图,莫得其要。宁曲肱饮水以自足乎?将捷径窘步以追曲乎?宁捧心以效里妇乎?将娥眉以受謡诼乎?宁逆旅栖栖乎?将执御扬扬乎?宁爲泽中雉乎?将爲韝上鹰乎?宁爲饮啄之鹜乎?将爲浩荡之鸥乎?爲鱼而透网乎?抑防额乎?爲鸡而吐绶乎?抑断尾乎?宁看跕跕之鸢乎?抑友昻昻之鹤乎?抑伈伈伣伣以拯穷饥之水火乎?将寂寂黙黙以保膏肓之泉石乎?宁爲唐衢之哭乎?将爲孙登之啸乎?宁纵湖海之豪,高卧百尺楼乎?将学农圃之事,退守三畆园乎?宁沈诗于瓢乎?抑诵佳句于左丞乎?宁瘗文于冢乎?抑持奏牍上公车乎?宁藩墙置笔爲子玉乎?抑簸弄排偶以爲摩空之赋乎?宁拓落爲▯效子云乎?抑破碎章句以明拾芥之经乎?宁从八仙饮乎?将食五侯鲭乎?宁饱鱼羮饭乎?抑擘麒麟脯乎?宁安公居乎?抑寄蘧庐乎?宁樵服以候麻衣乎?抑櫑具以谒暴公子乎?宁披羊裘以独钓乎?抑坐臯比以高谈乎?宁爲盐车之骥乎?抑爲文绣之犠乎?宁爲宋人之迷乎?抑爲樗里之智乎?宁坐浣花之马韀乎?抑披青莲之宫锦乎?宁风卢仝之两腋乎?抑梦陶翁之八翼乎?宁荷渊明之锄乎?抑枕祖逖之戈乎?宁破戴逵之琴乎?抑挝祢衡之鼓乎?宁抱书以随半山之驴乎?抑候气以逐出关之牛乎?宁餐霞饮露以求轻举乎?抑尝粪防痔以希进取乎?然冨贵神仙,恐两误乎?宁饥吟困饮,以诗酒自汚乎?抑熊经鸟伸以纳新吐故乎?宁爲打钟义山乎?抑爲曳裾邹阳乎?宁爲书蠧乎?将求禅悦乎?宁防破衲以究三▯三要乎?将繋芒鞋以待三熏三沐乎?宁槌鹤楼翻鹉洲以快意乎?抑营燕巢守蜂窠以茍活乎?宁槁项黄馘以求其趣乎?将抚壮弃秽而改此度乎?路何识而可通?身何居而可容?宁爲工乎?宁爲农乎?岂数不终奇?防有逢乎?抑穷果有鬼不可送乎?岂徒耸其肩以鸣不平之悲乎?抑将假其喙以声太平于时乎?孰从孰违?何是何非?帝乡不可期兮,思誓墓之羲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七。宋代林希逸撰。早年所作。《金天移文》。【当时友人因丧偶而自号,作者戏作此文赠给他。嘉定庚辰年。】金天宝界竺岭的玄云飞轮驰骑说:“我听说下界有人造作口业如此如此,特来申明严厉的约束,于是写下这篇移文。”那些像空桑孤特之流、超脱尘世而气度非凡、脱离苦海而幽深探求、从狭小人间远远遐想的人,确实是人间少有的上等之士。至于沉迷于色界、沉溺在爱河之中,把自己投入尘埃氛围,昏昧于宾主关系,困在虫窠蚁穴之中,成为蜂雄蝶雌的伴侣,迷上加迷,谁说荼苦,这正是下愚的常态,我不屑一数。也有人身披绚丽华服,内心厌恶尘浊,于是向玄妙幽微处求道,懂得把心放置在寥廓境界,哀叹世俗罗网无法逃脱,先具备禅心而觉悟。像宋人谢康乐这样的人,就是我西竺所说的在家菩萨;他精神超拔、见识高远,照见道所在,不沉溺于自身昏昧,不淹没于可爱之物,虽未能精妙通达根本,也算粗略得到三昧。像这样的人,也足以尊尚。如今有海滨俗士陈某,窃取这个名号而强行自称,未过多久,行为便与内心相背,破坏玄门规矩,触犯前贤戒律,只在口头上说是,内心却并不如此,因此开始坚贞而后来败坏。大概他起初是燕子孤单、鸾鸟独只,华美虽没有哭泣于山岳,实际上却哀悼亡偶;寒冬瓦月,冷秋空床,情绪凄凉而容易感伤,哀痛绵延而难以忘怀。于是借谈空无来舒解悲伤、寄托心意,希望用玄妙的机锋除去世俗牵累;他昧于生天的因缘,窃取在家修行的名义,引诱我谈论云月,欺骗我以松桂自况。虽然口头说是双修,实际上却被污秽情欲所牵缠。随后又和铅调墨,招呼同类朋友,私下互相标榜,你唱我和;写长句,缀短篇,专门欺骗夸诞,说什么深奥玄妙,自以为可以证得如来之身。还说可以同李白思归兜率天没有区别,可以像白居易使我成为龙象,欢喜传法的宴席;仰望着你们这些尘世中人,竟能作这样的想象。可是凡夫的骨性难以医治,欲流不能截断;飞絮不能黏在泥上,蒸沙也不能煮成饭。因此七情燃烧,五欲交相兴起;一见温柔美色,顿时忘却法喜,追求卿卿我我的欢爱,忽然忘了真如之理。于是歌声绕梁,粉黛列满屋舍,主人的心一天比一天不足,哪里还会怀念贝叶经书,哪里还有意采莲曲?本应到了尚子平结束婚娶的年纪,却叹息牧犊子《雉朝飞》的孤独;仍然继续弹奏宝瑟之弦,欣赏洞房中的花烛。从前把世界看作浮沤,今天却忘了泰山而去追逐鹿;此时此心,究竟是玄还是俗。唉,禅门已经关闭,火宅自行焚烧,却还要重新把恩爱儿女种成烦恼的根,这难道不是玷污我的缁衣佛教、辱没我的佛法门庭,使玄猿抱惭、白兔怀耻吗?我恨这个人欺骗了我,叹息迷失在波涛中的人如此容易随波沉没。然而诗文的案卷还保存着,先前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又怎么能够算作无罪呢?我已经因此受到错误的惩罚,永远遭受劫难,于是下令关闭禅门,把这件事全部记载在玄门文书中。唉,后来的世人,不要造作绮丽淫靡的语言之业。《问云将辞》。玉融子在周瑜大破赤壁之敌的那一年,困顿而不能施展,精神郁结,孤独无聊,想去崆峒山拜访童子,到姑射山寻求神人。他在广漠的原野上徘徊,忽然遇到云将正在路上遨游,便跪拜说:“先生是至人,弟子有幸,能够承受您的教诲。我私下有疑惑,愿意跟随先生请教。”云将说:“啊,你有什么事呢?你只管告诉我。”他又拜了一拜,上前说:“如今荃宰清明,衡阶端正公平,选拔贤能、推举公正,超越常规。垂发的儿童学习史书,黄口小儿谈论经义;投壶、博弈,摸索姓名,幸而考中,羽翼于是长成。我生不逢时,命运困穷,怀抱傲视世俗的愚拙,不懂得顺应时机的技巧;读陈旧篇章而不从事钩稽编纂,品味前人言论而不擅长雕琢文辞。年纪并不比别人晚,却茫然不知有什么成就。身处穷困厄境而不感到羞耻,却被防獭之人讥笑;将要改变道路,却找不到关键。难道宁愿曲着手臂饮水来满足自己吗?还是走捷径却步履艰难地追随世俗?难道宁愿捧心作西施邻妇吗?还是画娥眉而承受谣诼?难道宁愿在旅舍中忙碌不安吗?还是执鞭驾车而意气扬扬?难道宁愿做泽中的野雉吗?还是做鹰架上的鹰?难道宁愿做只顾饮水啄食的野鸭吗?还是做浩荡水面上的鸥鸟?是做鱼而冲破罗网吗?还是像断了额的牲畜?是做鸡而吐出绶带吗?还是断去尾巴?难道宁愿看那跛行的鸢鸟吗?还是和昂昂高飞的仙鹤为友?难道要畏缩卑微,像在水火中救济穷饥吗?还是寂静沉默,以保全膏肓之间的泉石生活?难道要像唐衢那样痛哭吗?还是像孙登那样长啸?难道放纵为湖海豪士,高卧百尺楼吗?还是学习农圃之事,退居守着三亩园田?难道把诗作沉入瓢中吗?还是在左丞面前诵读佳句?难道把文章埋在坟中吗?还是拿着奏牍登上公车?难道像藩墙一样搁置笔墨,成为子玉吗?还是搬弄排偶文辞,作凌空的赋?难道落拓不遇,成为扬雄那样的玄学家吗?还是把章句割裂破碎,来显示自己有拾取经义的才华?难道跟八仙饮酒吗?还是吃五侯的杂脍?难道以鱼羹饭为满足吗?还是撕食麒麟脯?难道安居公卿之宅吗?还是寄居在简陋的旅舍?难道穿樵夫服装等待麻衣道士吗?还是携带櫑具去拜见暴公子?难道披着羊裘独自垂钓吗?还是坐在虎皮座上高谈阔论?难道做盐车下的千里马吗?还是做披着文绣、将被牺牲的牲畜?难道成为宋国人的迷惑者吗?还是成为樗里子的智者?难道坐着浣花溪的马鞯吗?还是披着青莲居士的宫锦?难道让卢仝的两腋生风吗?还是梦见陶翁生出八只翅膀?难道扛着陶渊明的锄头吗?还是枕着祖逖的戈?难道摔破戴逵的琴吗?还是敲击祢衡的鼓?难道抱着书跟随半山老人骑的驴吗?还是等待节气去追赶出关的牛?难道餐霞饮露以求飞升吗?还是尝粪舔痔以求进取?然而富贵和神仙,恐怕会两头落空吧?难道饥饿时吟诗、困倦时饮酒,以诗酒自我玷污吗?还是像熊一样攀援、像鸟一样伸展,吐故纳新?难道做义山那样击钟的人吗?还是做邹阳那样拖曳衣襟求见权贵的人?难道做书蠹吗?还是寻求禅悦?难道披着破衲,穷究三玄三要吗?还是系好芒鞋,等待三熏三沐的礼遇?难道撞击鹤楼、翻动鹦洲来快意吗?还是经营燕巢、守住蜂窠来苟且偷生?难道憔悴衰老,以求得自己的趣味吗?还是抚慰壮志、抛弃污秽而改变这种志向?道路要知道什么才能通达?自身要处在什么地方才能容身?难道做工匠吗?难道务农吗?难道命数终究不会奇异吗?难道终究会有相逢吗?还是困穷果真有鬼,无法驱送吗?难道只是耸起肩膀,发出鸣不平的悲叹吗?还是要借自己的嘴,替当时歌颂太平吗?究竟该听从什么、违背什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帝乡不可期待啊,我想起王羲之发誓守墓;
世情祗益睡兮,逝将访豹林而师希夷。言未既,云将掉头舞手抟髀,雀跃而歌曰:「天浮乎?地游乎?百川东逝而斜河西流乎?覆我载我,劳我息我,爲又何求乎?」天游起而和曰:「失我者竞,知我者静。世汩汩兮如轮,我荧荧兮如镜。彼大块兮何心?孰爲吾之司命?」二仙三倡,三和,余亦涣然释,怡然悟,与之三歌而后去。孔雀赋夫离合聚散,悲欢怨怼之情,非必含灵而具识者有之,物亦与有焉。而懐怅恨以相感者,又非必有族类俦侣者也。物亦我,我亦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余往尝读《鹦鹉赋》,戚然有得于余心。及今而见斯雀也,形神意趣,高怀逺慕,怅然有异于常日。故采其情而爲之赋,以解之。其辞曰:猗珍禽之何来?粲五色之华郁。擢双骹于空庭,乃防首而彳亍【上音勑下音秃】角蓬松以特起,尾纷葩而欲秃。循堦除以数步,味屡俛而不啄。闯长径之肩肩【阙】四顾而疑愕,虽樊笼之乍解,不振迅而萧索。长引吭以不鸣,类欲诉于寥漠。于是仆本恨人,壮怀易感,对斯禽而贻讶。情遽集于所览,谅中心之有违。乃凭拊而问讯,谓口噤以莫言。请臆对而神应,托▯嘿以【阙】听。爰舒写于篇咏。尔其产遐陬,毓下土间。洪涛越重阻,三代唐虞此何处所?更秦厯汉,哆意宕心。珠崖拓郡,儋象桂林。重译累堠,逺极天南。索王府之琛贡,遂征及于鱼禽。惟斯名之一出,故委祸而至今。嗟彼巧匠,胡爲肆情?分雌雄而入画,合姚魏以爲屏。曽颜色之足▯,乃晃耀乎丹青。▯胡髠鬝,亦以名经。侏防▯【音摊】▯【天上】乃效予声。又有伶人乐工,夸训虫蚁。对华筵之嗢【乌骨】噱【巨畧】呈薄技而披靡。扬青秋,植翠尾,腾觚爵以爲欢。在予心而良耻。于是公子王孙,贪奇好异,闻佳名而竞喜。挥金帛以罗致。嗟进献之有时,柰斯求之无已。惟蛮惟徭,以货以市。尔乃防巉岩而爲弋,冠云日以张罝。连柯结蔓以爲储胥。茍一目之所暨,贻碧落其焉如。离俦失侣,絶母弃雏。怆哀鸣而谁念?竟快意于锥刀之余。于是委命归穷,飘流万里。闭以雕笼,饲以粟米。宁一饱之足谋,怅吾生之己矣。眷炎路以长怀,感寒燠之殊气。嗟俦匹其奈何,痛天属之睽异。虽五客之相从,亦南北之殊类。遇物感时,相顾垂泪。量陋质之▯臊,岂鳬雁之同味。名虽载于陶仙,曰方家之所弃。何品别于盐凉?又见录乎蔵器。曽祸福之由生,恨不效雄鸡之断尾。且其岭岫崎崯,林薄防密。山风海涛,昼夜豗撃。动扤乎林根,濆沫乎崇壁。山妖木魅,闪尸于其巅。▯猿鼯防,嘂啸于其侧。尔乃朝飞暮翔,羣聚卵息,求偶命子,节节足足,纵流落而依人,亦羽衣之僊客。是余固不厌于危苦,而无乐于闲逸也。若夫芝栭藻井之华,雕朱镂碧之饰,触之而惊,盻之而惕,物固有所宜,情固有所适。矧才能之何奇,敢无效而素食?长缔思以展转愈【阙】怀乎畴昔,情靡乡而不凄。况今夕之何夕,陈情未既,戞尔长鸣。有怀余思,尚托歌声。歌曰:寒月惨兮,▯云愁,叶崒崒兮,虫啾啾。故乡何许兮,此淹畱。惟圣贤之羁寄兮,哲智拘囚。何微禽之足迷兮,于天道而诟尤。良委情以若命兮,奈何乎休。见陈郎中【贵谊】仁义道中,提瓶挈水,未有夙縁。祖师门下,拔楔抽钉,请从今始。言之似僭,见则不疑,虽未知际,可之何如,亦不厌,畧陈其所有。窃念某,滔滔碌碌,怪怪奇奇,虽少年不过作俗下文章,而此心非止随人后。选举自解,芃兰之佩,即贪贝叶之书。然得禅关而不谈禅,好佛书而不事佛。尝谓佛虽诞,而天下不知其所以,禅虽高,而天下不知其所高。必见者自见,而闻者自闻,则非其所非,而是其所是。且形骸内也,而佛以爲外;食色性也,而佛以爲邪。以乾坤之德生生,而湼槃之功灭灭,有如此者,谓之何哉?盖百王之用穷,而仲尼生;六经之力微,而释氏作。仲尼以庄説,而释氏以矫説。仲尼化善人,而释氏化恶人。即其扶持诱掖之心,推以恢诡谲怪之论,防祓禳禬,岂爲我辈设邪?果报受持,正与俗人言也。
译世情只会更加昏睡啊,我将要去豹林拜希夷先生为师。话还没有说完,云将便回头挥手、拍着大腿,雀跃着唱道:“天在漂浮吗?地在游动吗?百川向东流逝,而银河向西斜流吗?覆盖我、承载我,使我劳作、使我休息,我还要再求什么呢?”天游起身应和道:“失去我的人竞相追逐,了解我的人安静自守。世事滚滚如车轮,我的心明亮如镜。那大地究竟有什么心意?谁是掌管我的命运之神?”两位仙人唱了三遍,和了三遍,我也豁然释然,怡然觉悟,和他们唱了三曲以后离去。《孔雀赋》。人有离合聚散、悲欢怨恨的感情,并不一定只有有灵性、有知觉的生命才有,鸟兽万物也同样具有。而心怀惆怅怨恨、彼此感应,也不一定只有同族同类、拥有伴侣的事物才会如此。万物就是我,我就是万物,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曾经读《鹦鹉赋》,心中悲伤,却很有感触。如今又看到这只孔雀,它的形态、精神、意趣以及高远的情怀、遥远的仰慕,都使我感到与平日不同。因此我采摭它的情感作成这篇赋,以排解心绪。赋辞如下:啊,这只珍禽是从哪里来的?五种色彩灿然华美。它伸出双脚站在空庭,便低下头来缓慢行走【上字音勑,下字音秃】;头角蓬松而独自高起,尾羽纷披,像将要脱落。沿着台阶走了几步,屡屡低头却不啄食。闯到长长的道路旁,四面张望而惊疑,即使刚刚脱离樊笼,也不振翅疾飞,显得萧瑟。它长长地伸着脖颈却不鸣叫,好像要向寥廓诉说。于是我本来就是满怀遗恨的人,对着这只鸟不禁惊讶;眼前所见顿时聚成情感,想来内心一定有所违逆。于是倚着栏杆抚摸它而问询,认为它闭口不言;请凭臆想回答而以神情相应,寄托于玄默来【缺字】听,于是把这些情感铺写成篇章。你本来产自遥远的角落,生长在下界之间。越过洪涛和重重阻隔,三代、唐虞的地方,这究竟是什么所在?又经历秦代、汉代,心意放纵而胸怀激荡。珠崖被开拓为郡,儋、象、桂林等地,经过重重翻译和层层驿站,远达天南。为了索取王府的珍宝贡品,于是连鱼鸟也被征取。只是这个名称一经传出,所以祸患便接连至今。可叹那些巧匠,为什么任意施展情思?分辨雌雄收入图画,把姚黄魏紫合在屏风上。曾经只因颜色足以炫目,便在丹青中闪耀。玄胡髠鬝,也因此用它的名字来命名。侏防▯【音摊】▯【天上】竟然仿效我的声音。又有伶人乐工,夸耀训练虫蚁的技艺。在华美宴席上发出笑声,献出微薄技艺而卖力表演。扬起青色的秋羽,竖起翠绿的尾巴,举杯饮酒以取乐。在我心中实在可耻。于是公子王孙贪奇好异,听到它的美名便争相喜爱,挥动金帛来罗致。可叹进献终有时限,无奈这种索求没有止境。无论蛮人、徭人,都用货物来交易。于是攀登险峻山岩架设弓弩,以接近云日的高处张开网罟;连接树枝、结缀藤蔓,作为围栏。只要一眼所能看到,就把它带入碧落;于是同伴离散,失去侣伴,离开母亲,抛弃雏鸟。它悲怆哀鸣,有谁怜念?最终只为满足锥刀小利。于是听任命运归于穷途,漂流万里;关在雕花笼中,用粟米饲养。难道一顿饱饭就足以谋求满足吗?只是惆怅自己的生命已经如此。回望炎热的道路而长久怀想,感叹寒暖气候的不同。哀叹同伴又能怎么办,痛惜骨肉亲属彼此离散。虽然有五客相伴,也仍然属于南北不同的种类。接触外物而感伤时令,彼此相顾流泪。估量自己鄙陋的体质,腥臊之气,哪里能和凫雁同样滋味?名字虽被陶仙记载,却是方家所弃。与盐、凉之类有什么品级区别?又被收入藏器之中。早知祸福由此而生,真恨不能仿效雄鸡断尾。况且这里山岭险峻,林木草丛幽深茂密。山风海涛,昼夜冲击。它们撼动树林根部,在高崖上飞溅泡沫。山妖木魅在山顶忽隐忽现,黑猿、鼯鼠在旁边鸣叫长啸。于是早晨飞、傍晚翔,群聚产卵繁息,寻找配偶、呼唤子女,节节足足;即使流落而依附于人,也仍是披羽衣的仙客。我本来就不厌恶危险艰苦,却也没有闲逸生活的快乐。至于芝草、木耳、藻饰和天花板的华美,雕刻朱色、镂饰碧色的装饰,触碰它就惊惧,看见它就警惕;万物本来各有适宜之处,感情本来各有适合之境。何况才能有什么奇异之处,难道能不效力而白吃饭吗?长久凝思,辗转反侧,更加【缺字】怀念往昔,心情无论归向何处都感到凄凉。何况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陈述情怀还没有完,它突然长声鸣叫。它有所怀念我的心思,姑且还寄托在歌声中。歌唱道:寒月惨淡啊,乌云忧愁;树叶簌簌啊,虫声啾啾。故乡在哪里啊,我却滞留在这里。只有圣贤也被羁留寄居啊,哲人智者也受到拘囚。微小的鸟儿怎么值得迷惑啊,却要对天道责骂怨尤。实在只能把心情委托给命运啊,又能怎么办呢?拜见陈郎中【贵谊】。在仁义之道中,我提着瓶子担着水,却还没有早年的缘分。在祖师门下,拔出楔子、抽掉钉子,请允许我从今天开始。这样说似乎太冒昧,但见到您就不会疑惑;虽然还不知道彼此交往的时机究竟如何,也不妨略陈我的一点见识。我私下想到自己,随波逐流、碌碌无为,又古怪奇特;年轻时不过写些俗世文章,但这颗心并不只是跟在人后面。科举选举方面自己已经解释过,佩着芃兰,却只贪恋贝叶经书。然而得到禅门却不谈禅,喜好佛书却不奉行佛法。我曾说,佛法虽然奇诞,但天下人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禅虽然高妙,但天下人不知道它高妙在哪里。一定是亲自见到的人自己见到,亲自听到的人自己听到;于是非其所非,是其所是。况且形骸属于内在,佛却认为它是外在;饮食男女是人的本性,佛却认为是邪道。天地的德性在于生生不息,而涅槃的功用在于灭灭不已,有这样一种说法,应该怎样称说呢?大概百王的作用走到了尽头,孔子才出现;六经的力量衰微,释氏才兴起。孔子用庄重的说法教化人,释氏用矫饰的说法教化人。孔子教化善人,释氏教化恶人。即使是扶助、持守、诱导、引掖的心,把它推演成恢诡谲怪的说法,祈禳、解厄、合祭之类的事,难道是为我们这些人设置的吗?讲果报、受持戒律,正是在对俗人说话。
其书固至矣,尽矣,不可有加矣。其心亦愚之侮之,而一切诳之。佛之至意,则无愧于孟子;舆佛之不恭,则有甚于栁下惠。然人知佛出于秦汉之下,而愚谓佛始于羲黄以前。惟精之道,何心退蔵之密,何地独当时存而未显?故圣人秘以不言。葢帝王之世,虽不容妖幻之谈,而天地之间,实难去清虚之説。况南华之三十巻,即大蔵之六百函。轮回化后之防肝,死生梦中之蝴蝶,一十六观,晓然止水之鲵,盘千百万身,何异南溟之鲲化?如斯原委不尽机关,尝于中夜舞手蹈足而得之,未肯向人倾肝露胆而论也。兹葢伏遇某官,性根福慧,识本圆明,具脑门眼,而读书吐广长舌而论道。蔵万巻于椰子,悟一见于桃花,蹔领使軿人,谓西江之口吸少畱,郎省我知大地之手擎。某纵迹虽遥,皈依惟久,自谓岭南之邑子,肯爲城东之老婆,横锡而来。投机则住禅家,相见以佛法,何求蟠木之容?此老未免有乡情,岂弃浮萍之迹?我闻如是,于意云何?见林郎中【岊】浪次山之迹,居怀野鹤之心。顾伯乐而鸣,犹窃骅驑之志。谓蟠木轮囷,傥归题品,则箪食瓢饮,又有依归。爲此而来,麾之则去。伏念某赋材有限,属兴无涯,神散意散,居然散人。学穷行穷,厄于穷鬼。虽少年,亦随人后。科举然,生平耻作俗下文章。怪怪奇奇,萧萧索索。哦诗尽夜,伴四壁之虫。吟得句,空山疑一身之羽化。第苦饥肠之煎迫,莫能饱意于讨论。雕虫之技未除,妨人岁月。盟鸥之约莫遂,入梦林泉。所以心迹俱违,形神交诮。虽读书二十年矣,回视欿然。便逢时万户侯哉?自知明甚。徒以斗升之计,庶几铅椠之功。然文辞既非场屋之章程,而言语又有渔樵之气象。顾自笑齐门之鼓瑟,人徒惜伯牙之鼓琴。方将效西子之颦,又恐失邯郸之步。飘零爲客,空怀李白之飞扬。涕泗交颐,终悼昌黎之变化。谁肯顾于盐车之下?疑遂沉于涸辙之中。兹盖伏遇某官,学擅儒宗,文名天下。书蔵富于椰,大笔久梦于花生。时辈标题,好云破月来之句。家传苗裔,追影斜水浅之诗。满城士夫,而独有接后进之名。当世英才,孰不在弟子之列?遂令疲薾,亦起觊觎。虽退量已分,其于自视何如?然今有仁人育之成材,亦可一丝一粟,我其杓之人邪?三沐三熏,则在鑪之间耳。重念某世家藜藿,门地氷霜。窃尝比数于卿大夫,见辱纪名于大手笔。宗固殊于南杜,念傥及于西华。推而内之沟中,岂不动匹夫之念?引而置之门下,若以爲俗客,则非。代怀安林丞上杨安抚【诚斋子】具位某谨熏沐裁书百拜献于某官阁下曰:韩退之有言曰:「王公不借誉于布衣,则无以广其名;士不借势于王公,则无以成其志。」愚曰不然,此特其凡者尔。若夫英雄豪杰之士,又岂轻誉于人而借其势哉?孟尝之门,三千珠履,识者不贵其客,曰:「吾宁见简亢无所交接之李膺,无宁见填门食客之公子。」何者?骅驑顾伯乐而鸣也,塡门之士,鸡鸣者与焉,狗盗者与焉。彼虽简亢,一登龙门,非郭林宗则荀慈明矣。某无闻之人也,名叨于计簿而不上于太常之版籍,厠于金闺而未脱乎奔走之吏,伈伈伣伣于百僚之底,蝇营狗茍于俦人之后,视之若愚,即之若庸,亦孰知其胷中之有以也?然某艾轩之裔也,所读者艾轩之书,所守者艾轩之道,亦尝肩下僚于州县之间,尾谈客于公卿之箔,旅然而进,旅然而退,未尝茍有求知之念,葢孟尝、李膺之説有以锢其中也。习闻前辈惟曰:「江之西有诚斋先生者,其时与艾轩相先后而名过之。」某窃求其书而味其道,尝曰:「生世何用早?我已后此翁而竟不得爼豆于其门,良可恨矣。」二十年又敛衽于公之盛名,自南而来者曰「龙驹也」,自北而来者曰「鳯雏也」,某闻其风而悦之,每曰:「一代不数人,百年能几见?」第惟雕鷃低昻,悬隔宇宙,李星莫覩,韩斗镇明,守次家居,惊闻邸报,荷锄而知名者则曰「福星照吾闽矣」,戴笔而知名者则曰「南斗避文星矣」。某引臂欢呼,顾朋俦而起舞,私曰:「生平所愿识者一人耳,谁啓其逢?与名邑佐且密迩于耳目之前,岂非木生于匠石之园,璞入于卞和之肆乎?」及▯朅来,种竹己久,虽尝屡至大府,瞻望阶符,而卑栖下僚,谁复比数?窃自谓曰:「荆山之璞,凡夫失之则人不以爲毁誉,而卞和不之眙,则百年块石矣;
译佛书本来已经极其完备、极其周全,不能再有所增加。可是它的心意却又任人愚弄、侮慢,一切都拿来欺骗。佛的最高深旨意,并不愧于孟子;但对佛的不恭敬,却比柳下惠更严重。然而人们知道佛出现在秦汉以后,我却认为佛早在羲皇、黄帝以前就已经存在。精纯的道理,为什么会退藏而不显?它密藏于何心、独存于何地而当时没有显现?所以圣人把它秘密保存而不说。大概帝王时代虽然不能容纳妖幻之谈,但天地之间确实难以排除清虚之说。何况《南华经》三十卷,就是佛教大藏经六百函;轮回变化之后的肝胆,生死如梦中的蝴蝶,十六观清楚明白,像止水中的鲵鱼;变化出千百万个身体,和南溟鲲鱼化为大鹏有什么不同?像这样探究本源、穷尽机要,我曾在半夜手舞足蹈而有所领悟,只是不肯向别人剖心露胆地谈论。如今恭逢某官,天性根基深厚,福德智慧具足,见识本来圆明;具备脑门眼,读书又能吐出广长舌来论道。把万卷书藏在椰子中,在桃花上悟得一见之理;暂时领受使者车乘,认为西江之水的入口只需稍稍停留;郎省中的我知道,大地之手可以托举。我的踪迹虽然遥远,皈依之心却由来已久;自称是岭南的乡邑子弟,愿意像城东的老婆婆一样,横持锡杖而来。如果彼此投合机缘,就住在禅家,以佛法相见,还求什么盘曲老树般的容身之处?这位老人终究不免有乡土之情,难道会抛弃浮萍般的踪迹吗?我听说是这样,不知您的意思如何?拜见林郎中【岊】。我浪迹于山林之间,心中怀有野鹤般的志趣。看到伯乐便鸣叫,仍私下怀着求遇骅骝的愿望。想着自己如盘曲的朽木,倘若能得到品评,那么即使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也有了归依。我正为此而来,若您挥手驱逐,我便离去。伏想我资质有限,而兴致无穷;精神散漫,意绪散漫,俨然只是一个散人。学问困窘,品行也困窘,受到穷鬼困厄。虽是少年,也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至于科举,平生以写作俗下文章为耻。文章怪诞奇崛,萧瑟冷落。整夜吟哦诗句,陪伴四壁的虫声;吟得佳句,空山中仿佛只疑自己羽化成仙。只是苦于饥肠煎迫,不能在讨论学问中获得满足。雕虫小技尚未去除,妨碍了人的岁月;与鸥鸟结盟、归隐林泉的约定也未能实现。因此内心和行迹都相违,形体和精神彼此责难。虽然读书已经二十年,回头看自己仍空虚惭愧。难道一旦得时便能成为万户侯吗?我自己知道得非常清楚。只是为了谋取斗升之禄,或许还能寄望于笔墨上的功夫。然而我的文辞既不合科场文章的规矩,言语又带有渔夫樵人的气息。只是自己笑像在齐门鼓瑟,旁人徒然惋惜伯牙鼓琴;正要仿效西施皱眉,又怕失去邯郸学步的本领。漂泊为客,徒然怀有李白那样的飞扬气概;眼泪鼻涕交错流下,始终哀悼韩愈遭受的变故。谁肯顾念我这匹困在盐车下的马?我恐怕终将沉没在干涸的车辙之中。这大概是因为有幸遇到某位大人:您的学问足以成为儒者宗师,文章名闻天下。您的藏书比椰树还丰富,您那支大笔早已令人梦见花生。时人题咏,喜欢说“云破月来”之类的句子;家学相传的后代,又追慕“影斜水浅”那样的诗。满城士大夫之中,唯独您有接纳后进的声名;当世英才,谁不列在您的弟子之中?于是使疲弱的我也生出非分的希求。即使退让自量,知道自己的分限,对于自我看待又能怎样?如今若有仁人培育我使之成材,即使只给我一丝一粟,难道我是会取食的人吗?只要三沐三熏,我就如同置身炉中受薰染了。又想到我家世代以藜藿为食,门第处境如冰霜般寒苦。我曾私下把自己与卿大夫相提并论,却蒙受您的大手笔为我题名留誉。我的宗族固然远不如南杜,但心中仍希望能达到西华。若把我推入沟中,难道不会触动匹夫之心?若把我引入门下,若还把我当作俗客,那就不对了。代替怀安县林县丞写给杨安抚【诚斋之子】具位某谨以香汤沐浴,裁写此书,拜百拜献给某官阁下:韩退之曾说:“王公不借布衣之士来增益自己的声誉,就无法扩大自己的名声;士人不借王公的势力,就无法成就自己的志向。”我认为不对,这只是一般人的情形罢了。至于英雄豪杰,又怎么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声誉、借用别人的势力呢?孟尝君门下有三千珠履之客,识见高明的人并不看重那些门客,说:“我宁可见到简慢高傲而不与人交接的李膺,也不愿见到门庭拥挤、养着众多食客的公子。”为什么呢?骅骝见到伯乐才鸣叫;挤满门庭的士人中,也混有会鸡鸣的、会狗盗的。李膺虽然简傲,一旦登上龙门,不就是郭林宗,便是荀慈明了。我是一个没有声名的人,名字虽列在计簿上,却没有登在太常的名籍中;厕身金闺,却还没有脱离奔走供役的小吏;在百官末位惶恐卑微,在同伴后面蝇营狗苟。看我像个愚人,接近我又像个庸人,谁知道我胸中究竟有些什么呢?然而我是艾轩的后裔,所读的是艾轩的书,所守的是艾轩的道。我也曾在州县中做下僚,跟随公卿门下的谈客,拘谨地进退,从未苟且生出求知于人的念头,大概是孟尝君与李膺的说法已经束缚在我心中了。我一向听前辈说:“江之西有一位诚斋先生,他与艾轩先生同时,而声名超过了他。”我私下寻求他的著作,体味他的道理,曾说:“生在世上为什么这么早?我已经晚于这位老人,却终究不能在他的门下执爼豆行礼,实在可恨。”二十年来,我又一直恭敬仰望您的盛名。从南方来的人说您是“龙驹”,从北方来的人说您是“凤雏”。我听到您的声誉便感到欣悦,常说:“一代能有几个人,百年又能见到几次?”只是我如雕鸟、鷃鸟一般高下悬殊,彼此隔着整个天地;李星难以看见,韩斗长久明亮。我守着次序在家居住,忽然听到邸报,拿锄头而知您名声的人说:“福星照耀我们福建了!”拿笔而知您名声的人说:“南斗也要避让文星了!”我伸臂欢呼,回头看着朋友们起舞,私下说:“我平生所希望认识的不过一个人罢了,谁能开启这次相逢?如今您任名邑佐官,又近在耳目之前,岂不是木生在匠石的园圃、璞玉进入卞和的店铺吗?”等到瓜期已满而来到这里,您种竹已经很久;我虽然曾多次到大府,遥望台阶与符节,但身为卑微下僚,又有谁会把我列入名次呢?我私下对自己说:“荆山的璞玉,凡夫失去它,人们不会因此评其毁誉;但卞和不去辨识它,便会成为百年不变的一块石头。”
南岗之榦,庸工委之则人不以爲轻重,而匠石不之度,则终身凡木矣。夫以下寮而过,求干进,固其罪也。然与其见斥于自▯,无宁委心于自嘿;与其见诛于自进,无宁絶意于自退。进而自▯,知与不知犹未判也。纵令不知,则曰不遇。徒然自嘿,则甘尘埃而分泥滓矣。且使某而在逺郛,则己;而在下邑,则已。麾幢节钺,朝趋夕承,而不防一顾眄之异。他日明眼之士,相遇于江湖,必曰:“杨公在闽,子师之云乎?事之云乎?”仆将曰:“事之矣。”事之何如?则仆将何辞以对?彼必曰:“诚斋、艾轩以道相高于南北,子爲艾轩之末裔,而不见录于诚斋之嫡孙。子絶长者乎?长者絶子乎?”某爲此惧,故直然不顾,犯严于斧锧之下,以待诛斥。若曰爲邑贰于斯,而求媚于上人以借势,则非也。辄采民謡以歌以颂,列爲十章,具于右幅。又欲道其所以来之意,不觉喋喋。十诗止戈堂外,防森森,画鼓无声,昼漏沈。好是风流贤太守,空斋一片读书心。先生旧把钓鱼竿,防月云涛,手本闲。只爲春风蔵不得,却来摇笔对三山。千载斯文,关洛翁祠堂新辟,焕儒宫。司南又是杨夫子,管取闽中胜洛中。一样新缝战士衣,指麾貔虎上旌旗。太平侍从资文武,肯向春风卧鼓鼙。一昨潢池波浪惊,将军随手巻红旌。碧油幢下诗书帅,眞个胷中万甲兵。听得溪边撃壤声,年来官府是升平,吏呼不到,韩卢卧,整理犂锄待雨耕。春雨来看,一派河却愁无地着恩波,东风剩与栽杨栁,畱作甘棠去后歌。篇篇浑不费安排,霁月光风自满怀。岭海声名谁得似?一家句法老诚斋。元戎根柢是公平,玉肺冰肠,彻底清。一防吏奸,无隐处。逢人个个説神明。一持使节,两持麾。五岭依然,双鹤归。见説只今,杨子宅庭。容旋马地,生衣。
纪异诗【幷序:嘉定十二年寓城中作】岁己夘,亢旱。乃二月,下▯之三日,赤舌之祟自城东而来,延连一夕,熇灼不可向听。自止,天明熖絶。乃有破屋数椽,屹然灰烬中。问之,则洒扫衢巷一贫妪也。家无半升粟,惟周身一具。火方炽,以此祝于天而获免。骇乎异哉!是乌可无传也?遂赋云。城中醮龙,龙苦蛰。城门夜开,八人入粤。从东关煽喊,呀飞烟巻作半空霞。祝融熛怒,咋齿牙。彤幢绛斾,纷要遮。扶桑剥落,喧撑义两岸。炮焦几百家。当时诸校,阵阵来传呼。数里声如雷。州官令严,兵官急。斤斧镵锄,勾绠集。其奈枯河无沈汁。炎曹横恣,▯冥詟。天虽有涙,不敢泣。千人万人,瞠眼立扑之愈张,听自戢。就中那得十数椽败壁穿穴,檐瓦悬四围灰烬,渠岿然。邻人惊怪,一郡传。扫街老妪,今几年只身穷独,头如绵,家无一孔破絮纒,只余一棺候弃捐。以此吁天,天见怜。幽明之理,岂眇绵?天在屋头,非虚言。陆浑山火,虽富妍,无所劝戒,何足编?惜渠不遇昌黎仙。朱典卿和章有结茅孤青之语,戱爲古风以絶之【孤青,艾轩拟小筑处也】盥手捧诗,神索索,高怀细把,重抽绎,防心不觉,有鬼知,消息漏传到姑射。个中昨夜,有使来,梦魂暗引,飞双腋。楼高百尺,锦戸开,中有一人,犹岸帻,低头未敢问起居。自言我是壶仙客,紫薇花下引笑归。世縁已谢,来兹宅,虽然旧隐也未忘,离宫尚浸孤青碧。侧聆有客,身姓朱,结茅凖拟欺泉石。山神火急报,此间移文便已回,飞驿冯夷奏记奉指挥,严兵锁断青松壁。公爲诗案,有引连归到人间,凭解释,云渠姓字在天衢,捡防不上幽人籍。明年已着瑞鹤袍,浪言谁与飞鳬舄?便令勲业了鼎彛,也莫迂我云山迹。宇宙如今况未清,经纶不任伊谁责?更是蓬莱有新禁,岩扃不许金▯惜。诗词固然多孟浪,此事也须先禁格。划然惊觉,汗满身,捉笔书之,窗已白。诗君从此莫戱谈,恐有鬼神重听得。送王少逸还乡【己夘同出冬先归】防防琼花上,旅衣还乡,心壮任寒欺。飘零爲客,看归客,记忆来时,惜去时。家书一半凭君説,客里三千尽梦随。握手桥门重约在,芒鞋莫便厌奔驰。中秋后三日寄吴景朔离鸿影断,中秋月病,鹤心愁薄暮云。爲语白莲,同社友得君书后,愈思君。寄橘与吴景朔碧云愁望,夕阳西好。景无因与啜醨,霜雨满林,黄欲尽。愧君书后,不多题。病中送丘升叔复入广【是歳同自临安归】出岭相逢话上京,归鞍齐卸独南征。风摇五两南州去,月傍孤灯病客惊。莫倚能诗心便纵,大须力学眼还明。无因别后知分寸,得趣深时逺寄声。羡子论文,见解深。无端聚散,苦难禁。虽然后防刚期,我忽漫离筵,已着心穷杀昌黎縁。怪怪谁怜?子美独涔涔。寒梅鬬雪,看何处?还忆花前抱病吟。游孤青作野水茫茫,去渔歌逺逺听。醉酣觞大白,乘兴棹孤青明月长如此,浮云不暂停。拜经遗趾在,谁与拾残萤?
译南岗的栋梁之材,庸工弃置它,人们不会因此论其轻重;但匠石不加以衡量,它终身也只是普通的木材。身为下僚而越级求进,固然是我的罪过;但与其因自己张扬而遭斥责,不如把心意寄托在默默自守上;与其因自己求进而获罪,不如彻底断绝退身以外的念头。进取而自我张扬,别人知道或不知道,还未可判定;即使不被知道,也可以说是没有遇合。只是默默自守,便是甘心埋没在尘埃泥滓中。假如我身在远郊,也就罢了;假如我在偏远小县,也就罢了。如今您麾幢节钺在前,我早晚趋奉,却不能得到一次特别的顾盼。他日明眼之士在江湖相逢,一定会说:“杨公在福建时,您是侍奉他呢?还是办事呢?”我将回答:“是办事。”问我办得怎样,我又将用什么话回答?对方一定会说:“诚斋、艾轩以道术在南北相互推重,您是艾轩的末裔,却不被诚斋的嫡孙录用。是您断绝了长者,还是长者断绝了您?”我因此害怕,所以径直来此,不顾一切,在斧钺之下冒犯威严,等待您的诛斥。如果说我是为了在这里做县丞,便向上级求媚以借势,那就不是这样。我只是采集民间歌谣,编成十章,用来歌咏颂美,列在右边。又想说明自己来这里的缘由,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十首诗 止戈堂外,卫兵森严;彩绘的鼓没有声响,白昼的漏刻沉寂。最值得称道的是这位风流贤能的太守,空斋之中只有一片读书的心。先生过去曾手持钓鱼竿,面对遮天的月色和云涛,手中本来十分闲适。只是春风藏不住您的声名,您于是前来挥笔,面对三山。千年来的斯文,在关洛先生的祠堂重新开辟,儒学宫焕然一新。您又是指示方向的杨夫子,定能使闽中胜过洛中。将士们都穿着新缝制的战衣,您指挥勇猛的军队登上旌旗之下。太平时代的侍从以文武才略为资,哪里肯向着春风闲卧、使战鼓和鼙鼓沉寂呢?前些日子,潢池盗贼掀起惊涛,将军随手卷起红色军旗。在碧油幢下的诗书元帅,胸中真正藏着万名披甲之兵。听见溪边传来击壤歌的声音,近年来官府治理下已经太平。差役的呼喊传不到这里,韩卢犬安卧着,百姓整理犁锄,等待雨后耕作。春雨前来,却使人愁没有地方承受恩泽;东风还可用来栽种杨柳,留下甘棠,供您离任之后歌咏。篇篇诗文全不费心安排,雨后月光和清风自然充满胸怀。岭海之间的声名,谁能像您?一家传承的句法,正是老诚斋的风格。元帅的根本在于公平,肺腑如玉、肠胃如冰,彻底清正。他能防止吏员奸邪,使其无处隐藏;人们遇到他,个个都说他神明。一次持有使节,两次持有麾节;五岭仍然在那里,双鹤归来。听说如今杨子宅的庭院,能够容下旋马之地,刚刚生出衣袍。《纪异诗》【并序:嘉定十二年寓居城中时作】己卯年,天气大旱。到了二月下旬的第三天,赤舌之祟从城东而来,连续延烧一夜,炽热灼人,无法靠近听察。火势停止时,天已经亮了,火焰也熄灭了。只见有几间破屋,孤独地耸立在灰烬之中。询问得知,那是一个负责洒扫街巷的贫穷老妇人的房屋。她家没有半升粮食,只有一套可以蔽体的衣服。火势正旺时,她就用这套衣服向天祈祝,竟得以免灾。真是惊异啊!这件事怎能不记录流传?于是作赋说。城中正在祭祀龙神,龙却苦于蛰伏。夜里城门打开,八个人进入城中。从东关开始煽动呼喊,火焰飞腾,烟雾卷起,仿佛半空中的彩霞。祝融怒焰炽烈,咬牙切齿;红色旗幢纷纷想要遮挡。扶桑树剥落,喧声支撑在两岸;大炮烧焦了几百家房屋。当时各营军校一阵阵前来传呼,数里之内声音如雷。州官命令严急,兵官催迫迅速;斧头、锄头、镵具、绳索都聚集起来。无奈干涸的河道没有一点可以沉取的水汁。炎曹横行放肆,玄冥也为之震惧;上天虽然有眼泪,也不敢哭泣。成千上万人瞪眼站立,越扑救火势越张大,听凭它自己收敛。火场中竟有十几间残败的墙屋,檐瓦悬在四周的灰烬上,只有她的房屋巍然独存。邻人惊异,一郡都传说此事。这个扫街的老妇人,许多年来一直独身贫困,头发如乱绵,家里连一孔破絮也没有,只剩下一口棺材等着弃置。她用这些向天呼告,天也显现怜悯。幽明之间的道理,难道微小而不可察吗?天就在屋顶上,这并非虚言。陆浑山的大火,虽然景象壮丽,却没有什么可以劝戒人的地方,哪里值得编入记载?可惜她没有遇到昌黎仙人。朱典卿和诗中有“结茅孤青”的话,我戏作古风诗来断绝他的念头【孤青,是艾轩拟建小屋的地方】我洗手捧读诗篇,精神恍惚;把高远的情怀细细体会,重新抽绎。内心不觉惊疑,莫非鬼神已经知道,消息暗中传到姑射山?其中昨夜似乎有使者到来,梦魂暗暗牵引我,双腋生风飞去。百尺高楼,锦绣窗户打开;里面有一个人,仍然戴着便帽,低着头,不敢问候起居。他自称是壶仙客,在紫薇花下引笑归来。世间缘分已经断绝,来到这处宅院;虽然旧日隐居之地尚未忘记,离宫仍沉浸在孤青的碧色中。侧耳听见有客人,姓朱,准备结茅屋,想要压倒泉石。山神急忙报告,这里的移文刚刚送回;驿马飞驰,冯夷上奏记录,奉命派严兵封锁青松山壁。您作为诗案中的人物,有人引牵着一同回到人间,凭什么解释?原来他说您的姓名在天上的通衢之中,查检下来却不在幽人的名籍上。明年您已经穿上瑞鹤袍,空说谁能与您一同穿飞凫鞋?即使让您功业完成、名列鼎彝,也不要耽误我云山中的踪迹。如今宇宙尚未清明,经国济世的责任又能由谁承担?更何况蓬莱已有新的禁令,岩洞门户不许金乌珍惜。诗词固然多有孟浪之语,这件事也必须预先禁止。忽然惊醒,满身是汗;拿笔把它写下来时,窗外已经发白。作诗的人从此不要再开玩笑,恐怕鬼神又听见了。送王少逸还乡【己卯年一同出行,冬天先回】天上琼花纷纷飘落,穿着旅途衣服还乡,心志壮盛,任凭寒冷欺凌。自己漂泊为客,看着归乡的人,回忆来时,怜惜离去时。家书的一半请你代为转述,客途中三千里的经历全都随着梦境而去。我们在桥门握手时重申的约定还在,请不要因为奔波劳苦便厌弃往来。中秋后三日寄给吴景朔 离群鸿雁的影子已经断绝,中秋的月亮仿佛也因病而暗淡;鹤一般的心在薄暮云色中忧愁。请告诉白莲同社的朋友,自从收到您的书信之后,我更加思念您。寄橘子给吴景朔 对着碧云忧愁眺望,夕阳向西渐好。景物无缘与你一同饮酒,霜雨充满树林,黄色的橘子将要落尽。惭愧的是收到你的书信后,没有写下多少题字。病中送丘升叔再次进入广东【这一年同从临安回来】出岭相逢,谈论京城旧事;回程时一同卸下马鞍,唯独你向南远行。五两风旗摇动,向南方州郡而去;月亮伴着孤灯,使病中的客人惊醒。不要依仗能写诗便放纵心意,更应该努力学习,使眼界重新明亮。分别之后无法知道彼此近况,等到领会深切时,再从远方寄来消息。羡慕你谈论文章,见解深刻。无缘无故聚散离合,实在难以忍受。虽然随后本来还约定再会,我却忽然离开宴席,心中已经深深感到如同昌黎那样的穷困缘分。怪异奇崛的诗句,有谁怜惜?只有子美独自涔涔流泪。寒梅与白雪争斗,究竟在何处?我还会忆起在花前抱病吟诗的情景。游孤青时作 野外的水茫茫无际,远远听见渔歌。酒喝到酣畅,举起大杯;乘着兴致划船游孤青。明月长久如此,浮云却片刻不停。拜访经书遗迹尚在,谁来与我拾取残萤般的旧事?
读史有人读史不读经,史在目前,经杳冥。有人读经不读史,经有道腴,史泥滓。我云经史无异同,八▯八面俱玲珑。经爲律兮,史爲案。古来已断与未断,是贤是圣,何世无贤圣?身全此身散,既息而消,消又息,便是先天后天。易何祸非福,吉非凶,何成非毁,始非终。西麟絶笔,汉纪鳯,晋马食曹,江化龙。千龄万载事不尽,縂是禅机与道锋。乃知厐眉太史有眼目,一家自作新机轴。至今史法有凭防,残书断纪收成束。拘儒足足笑杀人,白头苦向河汾续。秋日鳯凰台即事鳯凰台著名以李翰林一诗也。余思翰林题诗时,台必不尔。白鹭洲,问之故老,指防固无定所,而三山则于此台望己不见,乃逺落于前江之尾。若当时果尔,则诗辞不应如此模冩也。谩刋正之,以俟好古者。三山逺落穷江尾,一水横过接石头。兰棹几双船,细细芦场无数屋。浮浮断云归去,商量雨;黄叶飞来,问讯秋。縂爲登临能作兴,若爲陈迹替人愁。王日,起谋请乐轩先生主席其乡,隐山堂喜,以诗赠之。场屋时文百态新,六经门户冷如冰,江湖有客奔驰倦,来问诗书向上层。论文欵欵细畱心,一防尘埃也。不禁爲语,隐山同社友读书,根本是胷襟。相逢刮眼,试金箆,直下承当,是嫡儿。长恨马驹天下少,汝今分骨,我分皮。刘躔甫许以古诗集见假,而竟不至,代书促之。好书千束,且万束,前身后身,读不足。刘郎好古,喜收诗,一篇半篇,惜如玉。知君此性,人所希,旁人浪指爲书痴。旁人肉眼,君似月。好句何从,向渠説。相逢剑客心相许,青萍莫惜当筵舞。七月二十三日奉寄濑溪书堂吴景朔,因讯旧游。闻向秋山苦读书,吟中还解忆人。无强颜爲客,心何在?忍病哦诗,骨正癯。明月青山,追昨梦。去年今日,下姑苏。长桥一带,关心否?问讯高阳旧酒徒。独夜偶成回文身随影立,孤灯暝,杖倚人行,独月明。新得病,形成瘦鹤,乱添愁思,惹飞萤。长门怨回文伤情暗断,恩和爱抆泪空添,怨与愁霜透衣寒,轻卷防月移▯去罢,吹箫。
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巻七
译读史 有人读史却不读经,历史就在眼前,经书却幽深难见;有人读经却不读史,经书有道义的精华,历史却像泥滓。我说经与史没有不同,八窗八面都玲珑通透。经是法则,史是案件。自古以来已经判定和尚未判定的,是贤人还是圣人,哪个时代没有贤圣?身体完整则此身终将消散,气息既止便会消失,消失又转为生息,这就是先天与后天。《易》中没有哪种祸不是福,没有哪种吉不是凶,没有哪种成不是毁,没有哪种始不是终。西方麒麟绝笔,汉代史书记凤凰,晋代马食曹氏,江水化龙。千年万载的事情说不尽,总是禅机与道锋。于是知道白眉太史具有眼力,独自为一家创立新的机轴。直到今天,史法仍有凭证,残缺的书和断续的纪年也收束成编。拘泥的儒生足以笑死人,白头还苦苦向河汾续写。秋日在凤凰台即事 凤凰台之所以著名,是因为李翰林的一首诗。我想李翰林题诗的时候,这座台一定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关于白鹭洲,我询问当地老人,他们指示的地方本来就没有定处;而三山从这座台上已经望不见了,只远远落在前江的尽头。如果当时果真如此,诗句就不应当这样描写。我姑且刊正此说,等待爱好古事的人来辨明。三山远远落在长江尽头,一道江水横过,连接着石头城。几只兰桨小船,细细的芦苇滩中有无数房屋。断云飘浮着归去,仿佛商量着雨事;黄叶飞来,向秋天问候。总是因为登临能够激发兴致,若是面对陈迹,又怎会替他人忧愁?王日,起身谋划,请乐轩先生在乡里主持讲席;隐山堂因而欢喜,作诗赠给他。科场时文呈现百般新奇,六经的门户却冷落如冰;江湖上有客人奔波疲倦,前来询问诗书的更高层次。谈论文章时诚恳细致,留心体察,一点尘埃也不放过。忍不住要告诉你:隐山同社朋友读书,根本正在胸襟。相逢时使人眼界一新,试着用金篦刮眼;直截了当地承当起来,正是嫡传的孩子。长久遗憾天下少有千里马,如今你我分取骨与皮,各得其宜。刘躔甫答应借给我看古诗集,却最终没有送来,代写书信催促他。好书有千卷,甚至上万卷,前身后世都读不够。刘郎喜爱古书,喜欢收藏诗篇,一篇半篇也珍惜如玉。知道你有这种性情,是人中少有;旁人却胡乱指说你是书痴。旁人只有肉眼,在你看来却像月亮。好诗佳句从哪里来?我向他说去。相逢时剑客彼此心意相许,青萍宝剑不要吝惜,应该在席间起舞。七月二十三日寄给濑溪书堂的吴景朔,顺便问候旧日游踪。听说你正在秋山苦读,吟诗之中还懂得思念人。不要勉强作出客居的容颜,你的心究竟在哪里?忍着疾病吟诗,身体已经瘦削。明月与青山,使我追忆往日梦境;去年今日,我们正在姑苏城下。长桥一带,你是否还挂念?问候高阳那些旧日的酒友。独夜偶然写成的回文诗 身体随着影子站立,孤灯已经昏暗;手杖倚着人行走,只有月亮明亮。新近得病,形体瘦得像鹤;纷乱增添愁思,又招来飞萤。《长门怨》回文诗 内心悲伤,暗自断肠;恩情和爱意只能拭泪空添。怨恨与忧愁如霜透衣般寒冷,轻轻卷起月光,月亮便移过窗户离去;罢了,还是吹箫吧。《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八宋 林希逸 撰少作春秋义 【兴化军秋补都魁】三卜,何以礼?四卜,何以非?曰:求吉之道。三禘尝不卜,郊何以小?礼有可止而不止者,君子有以知其心之僭;礼有不用而或用者,君子有以知其心之疑。甚矣,人心之不能自秘也!率然一卜,而君子乃得以推原其疑僭之所由,则是心所存,人焉廋哉?吾于僖公见之矣。夫卜亦有礼也,简之则失于慢,繁之则失于渎。一再之未止,惧其简也;至三而不止,则渎矣。僖公之于卜,可止而不止,岂非其心之急于僭欤?夫卜则有疑也,习常则自信,求异则自危。褅尝之不卜,安其常也;非其所祀,则危矣。僖公之于卜,不用而或用,岂非其心之怀于疑欤?春秋王政衰微,僖公将以诸侯而僭天子之事,其心虽急,而又疑焉。迹僖公之事,求僖公之心,是知法制之不足畏,而犹惧神明之不可欺也。《公羊》于僖三十一年传云云:「自图书演于圣人,而天下有卜筮之事;卜筮之道,成变化而行鬼神也。」盖理隐于太虚,而寓于神明;太虚之理,隐于人心;而神明之道,显于天下。斋明盛服以承祭祀,谁不知神明之可敬?知神明之可敬,则知神明之可信。人心不能无疑,而求信于神明,此卜之所由兴也。故凡卜不可渎,而卜必有疑。我之怀也将以求之神也。始之从违,犹未容己,故必谆谆而再告之。再告之从违,而又审之,则吉防断矣。是岂容更渎者哉?《曲礼》所谓「卜筮不过三者」,此也。然我之自信,也可以质之神也。心之对越,自已无愧,尚何必喋喋而叩之?既叩之是非而听之,则必非安矣。是岂为无疑者哉?此《鬬亷》所谓「不疑何卜者」此也。僖公之心,何心也?僖公之时,何时也?名分不存,纪纲不正,王章之不能以自用,征伐礼乐,其权同出。二百四十二年之诸侯,犹有以征伐自用者。大柄既移,其如礼何?此欲僭之心,所以勃勃不能自遏也。僖公之卜,何卜也?僖公之祀,何祀也?典章虽乱,法制虽亡,王法虽不足以为惧,公议虽不足以为畏,而帝鉴昭明,不可欺罔。八十六年之祖宗,未闻以郊礼自用者。此日虽僭,其谓天何?此自疑之心,所以昧昧而不能专决也。僭有所不可僭,疑其所不必疑,既卜而渎甚矣。僖公之不思也。吾尝求古之卜矣,《易》有再三凟者矣,太▯有三经三纬者矣,未闻有过是者。盖祀神之礼,不可以简也,亦不可以繁也。简之罪,则慢神,慢神为不敬;繁之罪,则渎神,渎神亦不敬。夫敬,礼之本也。曽为祀神而可不敬哉?再卜而未己,知神之不可慢也;三卜之不敢过,知神之不可渎也。求吉之道,止于是矣。《公羊》据古以明今,而断之以曰之一辞,所以着僖公之急心也。僖公之急僭也,道非所知也,礼非所知也。再三而不己,犹庶几苍苍之或从。不知神不可诬,天不可欺。四卜而不从,上天之神明可见矣。故曰:事有可止而不止,君子有以知其心之僭。吾尝求鲁之祀矣,前乎此者有禘尝矣,后乎此者亦有禘尝矣,而未闻有卜之者。盖凡人之情,于其常者安之,于其异者危之。心之安则自信,自信何卜?心之危则自疑,不卜何决?故未卜者,疑之端也。曾谓卜而无疑哉?禘尝之不卜,知其心之危也。考鲁之祀,尽于此矣。《公羊》由前以证后,而设禘尝之问,所以察僖公之疑心也。僖公之疑,冝也。禘所可用也,尝所可用也。僭礼而为郊,恐神之或我吐。是知王法不足威明,鉴有可畏。自僭而自疑,人心之神明可见矣。故曰:事有不用而或用者,君子有以知其心之疑。经着其非,而传发其义,非惟有以察僖公之心,而天人之道,亦尽于此矣。夫天有神明,而人心亦有神明,隐显虽殊,而理实相因,不能以间断。僖公之不畏其心而畏天,不卜于心而卜于天,疑其不可而后卜,卜之不从而后已。是知天之神明,而不知心之神明也。夫人心本明,昏之者有所惑也。僖公之昏惑于僭矣,僖公之疑,觉之机。也不知自觉,而又愈渎焉。僖公其有蓬之心也夫?然公之在位,犹一二年而终不言此者,非王可畏而天可畏也。嗣是而后,有五卜者矣,有用郊者矣。卜而至于五渎,愈甚也。其欲僭之心,愈急于僖公矣。不卜而用,惧不从也。其疑之之心,盖有惩于僖公矣。僖公萌于前,而子孙成于后,周公其衰矣。虽然,四卜固非也。使鲁而三卜,则得礼欤?吁!传之言论,常事也。礼有之:「天子不卜郊,当郊则不卜矣。」非所当祀而祀,何取其得礼也哉?禘固不卜也,在鲁而行禘,所宜用欤?吁!传之言,失其义也。礼有之:「禘者,禘其帝之所自出,非天子则不宜禘矣。」非所当用而用,何取其不卜也哉?学者又当详传之论,而求传之失。第二道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八 宋代林希逸撰写 早年的作品 《春秋义》【兴化军秋试补试都魁】卜问三次,为什么还要举行礼仪?卜问四次,为什么反而不合礼?回答说:这是求得吉祥的方法。三次禘祭、尝祭都不占卜,那么郊祭为什么要轻视礼制?礼制中有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的事情,君子由此知道他的内心有僭越之意;礼制中有本来不使用却有时使用的事情,君子由此知道他的内心有所疑惧。人的内心不能隐藏自己,实在太明显了!一次贸然占卜,君子便能推究出他的疑惧和僭越从何而来,那么这种内心所存的意念,人又怎么能隐藏呢?我在僖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占卜也有礼制:简略便失于怠慢,繁复便失于亵渎。占卜一两次仍不停止,是害怕过于简略;到了三次还不停止,就成了亵渎。僖公对于占卜,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难道不是内心急于僭越吗?占卜是因为有所疑惑;遵循常规便自信,追求异例便自危。禘祭、尝祭不占卜,是因为安于常规;如果不是通常应祭祀的对象,就会感到危险。僖公对于占卜,本来不用却有时使用,难道不是内心怀有疑虑吗?春秋时期王政衰微,僖公想以诸侯身份僭越天子之事,内心虽急切,却又有所疑惧。考察僖公的行为,探求僖公的内心,就知道他不是害怕法制,却仍害怕神明不可欺骗。《公羊传》在僖公三十一年传中说:“自从图书在圣人手中演绎出来,天下便有了卜筮之事;卜筮的道理,是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道理。” 道理隐藏在太虚之中,又寄托在神明之中;太虚的道理隐藏在人心里,神明的作用显现在天下。斋戒清明、穿着盛服来承奉祭祀,谁不知道神明值得敬畏?知道神明值得敬畏,就知道神明可以相信。人心不能没有疑惑,而要向神明求取确信,这就是占卜兴起的原因。所以凡是占卜都不可亵渎,而占卜必定是因为有所疑惑。我的内心有所怀疑,正要借占卜向神明求问。开始时对于顺从还是违逆还不能自决,所以一定要恭敬地再三告问。再次告问顺从还是违逆,又进一步审察,那么吉凶就可以判定了。这哪里还容许再加以亵渎?《曲礼》所说“卜筮不过三次”,就是这个意思。然而我如果自己已经确信,也可以拿来质问神明。内心面对神明,自己没有惭愧,还有什么必要喋喋不休地叩问?既然已经叩问是非而听取结果,就一定是不安定的表现。这难道是没有疑惑吗?这就是《鬬亷》所说“不疑何卜”的意思。僖公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心?僖公所处的时代又是什么样的时代?名分不存,纲纪不正,周王的法章不能自行施行;征伐、礼乐的权力,全部由诸侯掌握。二百四十二年间的诸侯,仍然有人自行使用征伐之权。大权既已转移,礼制又能怎么样呢?这就是僖公想要僭越、心情勃勃而不能自我遏制的原因。僖公所占卜的是什么?僖公所举行的祭祀又是什么?典章虽然紊乱,法制虽然败亡,王法虽然不足以使人畏惧,公议虽然不足以使人害怕,但上天的鉴察光明昭著,不能欺骗蒙蔽。祖宗传承八十六年,从未听说有人自行举行郊礼。如今这件事虽然是僭越,他将怎样面对上天?这就是他自我疑惧的内心,因此昏昧而不能专断。把不应僭越的事情僭越了,把不必怀疑的事情拿来怀疑,既然已经占卜还反复亵渎,实在太过分了。这是僖公没有想明白。我曾考求古代的占卜,《易》中有再三占问的例子,《太玄》中有三经三纬的体系,却没有听说超过这些次数的。祭祀神明的礼仪,不能过于简略,也不能过于繁复。简略的罪过是怠慢神明,怠慢神明就是不敬;繁复的罪过是亵渎神明,亵渎神明同样是不敬。敬,是礼的根本。难道举行祭祀神明的礼仪可以不敬吗?占卜两次仍不停,说明知道神明不可怠慢;占卜三次而不敢超过,说明知道神明不可亵渎。求吉的方法,到这里就应当停止了。《公羊传》依据古事来说明今事,最后用一个“日”字作判断,是为了显明僖公急切的心情。僖公只知道急于僭越,却不知道道理,也不知道礼制。再三占卜仍不停,还希望苍天或许会顺从自己,却不知道神明不可欺骗、上天不可蒙蔽。占卜到第四次仍不顺从,正可看见上天神明的威严。所以说:事情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君子由此知道他的内心有僭越之意。我曾考求鲁国的祭祀,在这以前有禘祭、尝祭,在这以后也有禘祭、尝祭,却没有听说有人为此占卜。大凡人的情感,对于平常的事情感到安适,对于异常的事情感到危险。内心安定便自信,自信还占什么卜?内心危险便自我怀疑,不占卜又如何决断?所以尚未占卜,正是疑惑的开端。难道能说占卜了却没有疑惑吗?禘祭、尝祭不占卜,正说明他的内心感到不安。考察鲁国的祭祀,到这里就清楚了。《公羊传》由前面的事情来证明后面的事情,提出禘祭、尝祭的问题,是为了察知僖公疑惑的内心。僖公的疑惑是有道理的:禘祭可以举行,尝祭也可以举行;僭越礼制举行郊祭,却怕神明或许会拒绝自己。由此可知,王法不足以威慑彰明,但上天的鉴察仍值得畏惧。自己僭越而又自己疑惧,正可看见人心中的神明。所以说:事情本来不用却有时使用,君子由此知道他的内心有疑惑。经文记载其错误,传文阐发其中义理;这不仅能够察知僖公的内心,也把天人之间的道理说尽了。上天有神明,人心也有神明;它们虽然一隐一显不同,但道理实际上相互因依,不能彼此隔断。僖公不畏惧自己的内心,却畏惧上天;不在内心自我占问,却向上天占问;怀疑事情不可行,于是占卜;占卜结果不顺从自己,然后才停止。由此可知他知道上天的神明,却不知道自己内心的神明。人的内心本来明白,使它昏暗的是有所迷惑。僖公迷惑于僭越之事,他的疑惑正是觉悟的契机;但他不知道自己应当觉悟,反而更加亵渎。僖公大概有一颗蓬草般蒙昧的心吧!然而僖公在位时,仍有一两年之久,始终没有人谈到这些,并不是因为周王值得畏惧、上天值得畏惧。此后便有占卜五次的,也有举行郊祭的。占卜到了五次,亵渎就更加严重;他们想要僭越的心,比僖公更加急切。不占卜便举行郊祭,是害怕占卜结果不顺从;他们疑惧的心,大概是从僖公那里得到了教训。僖公在前面萌发这种念头,子孙在后面把它完成,周公的礼制就衰败了。即使如此,占卜四次固然不对;假如鲁国只占卜三次,难道就合于礼了吗?唉!传文的说法,只是一般的常理。礼书说:“天子举行郊祭不占卜,到了应当郊祭的时候便不占卜。”不是本来应当祭祀的对象却去祭祀,怎么能因为没有占卜便说合礼呢?禘祭本来确实不占卜,但在鲁国举行禘祭,难道就是适宜使用的礼吗?唉!传文的说法失去了其中的意义。礼书说:“禘祭,是祭祀那位帝王所出自的祖先;不是天子,就不应举行禘祭。”不是本来应当使用的礼仪却强行使用,怎么能因为没有占卜便说合礼呢?求学的人又应当详细考察传文的论述,探求传文失误之处。第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