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十三宋 林希逸 撰防防浙西提举司社仓规古人为惠于民,未有不自均田始者。田不可得而均,民无以自济,于是有贵贱敛散之法。然耿司农请于汉,官为敛散也,故曰常平;长孙度支请于隋,民自敛散也,故曰义仓。后人失其意,皆归之公家。于是攷亭先生本其初,以复之,此社仓所由作也。其虑甚逺,而惠甚溥矣。曽未百年,此法亦敝,非蠧于官吏,则蠧于豪家,民之无仰自若也。卓山陈公为西畿常平使,思行文公之法,又本古人之心,不聚以粟,而求之田,盖以粟之藏易弊,而田之入无穷。视时而散,约以其直十之二,取而积之。积之久则田可増,田益増则惠益逺。此岂吴人一日之赐哉?因思古今良法,未尝不可久也。推而行之,实惟其人。文公惩在官之病,而廪之于民;卓山又惩积粟之病,而本之于田。使文公犹及知,亦当嘉叹于此。余闽人也,恨文公之法不及于吾郡。卓山来闽,乃以此集见示,使卓山更为闽留,其不以惠于吴者,惠于闽乎?民穷甚矣,安得如卓山者数十軰,俾推行其法,以徧吾国?岂非文公所望于后人者哉?赵尉尚书讲解防孔明披书,乃观大畧。或者则曰:「武侯豪杰之士也,读古今之书,得其畧而不求其详,遗其小而独取其大。」所以长庚亦慕乐之。吁,此非知言者也!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孔明高卧草庐,筹量当世之事,思与伊傅、周召共传。舍书何以哉?博以古今而求其要领,此武侯所以用其书者。侯之畧,孟之约也。是岂易能哉?史氏谓其不求精熟,误矣。不精熟,何以得大畧哉?余读延平赵君百篇讲解,因而思之曰:「书自诸传既行,句句字字毫分缕析,孰不知之?而每篇之要领则得者盖鲜。今君篇篇有解,铺叙发明,该贯首末,使夫人一览而大畧皆具,非用功深宻者能之乎?」君于未第时,方用功塲屋之业,而留意此书如此,宜为恬轩所喜也。恬轩工于吟论文,有眼目,取东莱论史之法以序此编。曰:「譬如一二百幅公案,自有要处。要处云者,非武侯所谓大畧乎?」余于此以恬轩为知言。恬轩,尉伯父也。余诗友也。黄绍谷集防余初学诗,喜诵涪翁诸篇,谓其老骨精思,非积以岁月不能也。最后芗室、植斋所编外集、别集,则有公七岁、八岁与二十以前所作,如《溪上吟》《青江引》《牧童睟日》《岩下放言》与内篇殊不相上下。乃知往昔十四五出防翰墨场,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杨,非特子美为然也。绍谷为翁直下孙,年十二即能文,弱冠前后诗集有名者数种,上追陶谢,下轧郊岛,志趣之逺,犹及于删前一家人物,超诣如此,诚可爱而敬者。时之名胜,随集题品,其推许甚至,犹以老作期之,是固爱吾绍谷者也。然后山尝曰:学诗如学仙,时至骨自换。余则曰:学诗如学禅,小悟必小得。仙要积功,禅有顿教,譬之卷帘见道,灭教明心,是所谓一超直入者,固有八十行脚如赵州,白髪再来如五祖,而善财童子、临济少年、楼阁一见、虎须一捋,直与诸祖齐肩,是岂可以齿论哉?抑彼宗之法,又有曰善自保任者,有曰长养圣胎者。以吾儒论之,被褐而懐,韫匵而沽,韬而不耀,闇而日章,是则保任长养之道也。今绍谷与余书曰:年三十二矣,此昔人赋《秋兴》叹二毛之时。余知绍谷又非昔比,决无忝于涪翁矣。咸淳丙寅小至前三日。防富文方公行状艾轩作某少读艾轩书,知先生所与交者,如方次云、陈西轩、溪东、溪西二郑、大着正字二刘,片文只字,忘饥渇以求之,幸而得,昼诵夜梦,思见其人。尝谓莆于是时人物如此,是皆千百年间见之士,何其盛哉?何其盛哉!今北山礼部又以逺祖冨文公行状寄余,曰:「此艾轩先生所作也。」余喜而拜奁香,而诵则知富文之于老艾,犹为前一軰。老艾初年尝问学焉,状公几二千言,且以门人自称。先生于人一字,岂轻与?又言公识防溪东、休斋于未知名时,而溪西亦以竒书奥义求质于公然,则富文之于莆,又为诸名人所敬畏者,是为何等人物?惜其文未及见,而遗言卓行,仅于志状中得之。使此数纸不传,后来谁复知者?北山方有盛名于世,今既表而出之,富文之名自是显显矣。方舆之后八世,殿中祖以孙着表于河东,北山其有焉。给事丁先生奏议防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十三 宋代林希逸撰 序 序:浙西提举司社仓规 古人要给百姓施惠,没有不从平均土地开始的。土地不能取得并平均分配,百姓就没有办法自我救济,于是有了贵贱相收、丰歉相济的聚散粮食之法。然而耿寿昌向汉朝请求由官府收粮放粮,所以叫常平;长孙平向隋朝请求由百姓自行收粮放粮,所以叫义仓。后人失去了其中的本意,都把它归给公家。于是考亭先生从它的本源出发,使这种制度得到恢复,这就是社仓建立的由来。它的考虑非常深远,给百姓的恩惠也非常广大。不到百年,这种方法也衰败了,不是被官吏侵蚀,就是被豪强之家侵蚀,百姓没有依靠的状况依旧。卓山陈公担任西畿常平使,想实行文公的办法,又本着古人的心意,不聚积粮食,而是购求田地,大概因为储藏粮食容易败坏,而田地的收入没有穷尽。看准时机放粮,约定按粮价十分之二收取并积存。积存时间长了,田地就可以增加;田地越增加,恩惠就越能长久广远。这难道只是吴地人一日之间得到的恩赐吗?因此想到,古今的良法未尝不能长久流传,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来推行。文公纠正官府储粮的弊病,把粮食发给百姓;卓山又纠正积粮的弊病,而以田地为根本。假使文公还在世并且知道此事,也一定会对此赞叹。我的籍贯是闽地,只遗憾文公的制度没有推广到我的郡县。卓山来到闽地,便把这部集子给我看。假如卓山能够为闽地多留一些时间,难道他不能把施惠于吴地的办法施惠于闽地吗?百姓太困穷了,哪里能得到几十位像卓山这样的人,让他们推行这种制度,遍及我国呢?这难道不是文公对后人的期望吗?赵尉尚书讲解序 诸葛孔明打开书本,只看大略。有人说:“武侯是豪杰之士,读古今的书,得到大略而不寻求细节,舍弃小处而专取大处。”所以长庚也羡慕并以此为乐。唉,这不是知言之论!孟子说:“广博地学习,详细地说明,是要返回来说明简约的道理。”孔明高卧草庐,筹划当世大事,想要和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共同流传功业,离开书本怎么能够做到?广泛通晓古今而求得要领,这就是武侯使用书本的方法。武侯所谓大略,就是孟子所谓简约。这哪里是容易做到的呢?史家说他没有求得精熟,是错误的;不精熟,怎么能得到大略呢?我读延平赵君的一百篇讲解,因此想到:“自从诸书的传本流行以后,句句字字都被分析得细致入微,谁不知道呢?但每一篇的要领,能够得到它的人却很少。如今赵君每篇都有解释,铺陈说明,贯通首尾,使人一看便具备全篇的大略,这不是用功深厚而严密的人能够做到的吗?”赵君在尚未登第时,正用功于科举场屋之业,却能这样留意这部书,应该是恬轩所喜爱的。恬轩擅长吟诗、评论文章,有鉴别眼光,采用东莱评论史书的方法为这部编集作序,说:“譬如一两百幅公案,自然有它的要处。所谓要处,不就是武侯所说的大略吗?”我因此认为恬轩是真正懂得这番话的人。恬轩是赵尉的伯父,也是我的诗友。黄绍谷集序 我起初学习诗歌时,喜欢诵读涪翁的各篇诗作,认为那种老成的骨力和精深的思致,不经过岁月积累是不可能达到的。最后看到芗室、植斋编的外集、别集,里面有先生七岁、八岁以及二十岁以前所作的《溪上吟》《青江引》《牧童睟日》《岩下放言》等篇,竟与内篇不相上下。由此才知道往昔十四五岁便出入翰墨场的,斯文崔魏,原来不只是杜子美一人;绍谷是涪翁的嫡系孙,十二岁便能写文章,弱冠前后已经有数种诗集著名,上可追陶渊明、谢灵运,下可压倒孟郊、贾岛,志趣高远,甚至达到删诗以前一家人物的境界,造诣如此超绝,实在值得爱重和敬佩。当时名流胜士随着诗集题评品鉴,对他的推许非常深,仍以老成的作品来期待他,这当然是因为真正爱护我们的绍谷。然而后山曾说:“学习诗歌如同学习成仙,时机一到,骨骼自然会改变。”我则说:“学习诗歌如同参禅,小有领悟便有小的所得。”成仙需要积累功力,禅宗却有顿悟之教;譬如卷帘便见道,灭掉教法便明心,这就是所谓一跃直入。有的人像赵州那样行脚八十岁,有的人像五祖那样白发时再来;但善财童子、少年临济、一见楼阁、捋一捋虎须,便可以直接与诸祖并肩,这难道能够按年龄来论吗?不过那一宗的法门又说,有人善于自我保持,有人长久培养圣胎。用我们儒家的话来说,便是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藏在匣中等待售卖;收敛锋芒而不炫耀,暂时幽暗而日后自然显明,这就是自我保持、长久培养的道理。如今绍谷写信给我说:“我已经三十二岁了,这正是古人作《秋兴赋》感叹鬓发斑白的时候。”我知道绍谷又不是从前可比,必定不会辱没涪翁。咸淳丙寅小至前三日。序:富文方公行状,艾轩作 我年轻时读艾轩的书,知道先生所交往的人,如方次云、陈西轩、溪东、溪西二郑、大著正字二刘;对于他们的片文只字,我都不惜饥渴地寻求,幸而得到,白天诵读,夜里梦见,只想着见到他们本人。我曾说,莆田在那个时代人物如此众多,都是数百千年间才出现的人物,这是多么兴盛啊!多么兴盛啊!如今北山礼部又把远祖富文公的行状寄给我,说:“这是艾轩先生所作。”我高兴地拜礼、焚香,然后诵读,才知道富文之于老艾,还属于前一辈。老艾早年曾向他请教,行状写先生将近二千字,而且自称门人。先生对于人物,一个字的赞许哪里会轻易给予?又说方公在溪东、休斋尚未闻名时就认识他们,溪西也曾拿奇书奥义来向方公请教;这样看来,富文对于莆田,又是为诸位名人所敬畏的人物,这是什么样的人物啊?可惜没有看到他的文章,只能在志状中得到他的遗言和卓异行为。假使这几张纸不流传下来,后来还有谁知道他呢?北山如今在世上已经有盛名,现在又将它表彰刊出,富文的名声从此显赫了。方舆之后八世,殿中祖凭借孙子的显达而在河东扬名,北山也有这样的光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给事丁先生奏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