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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十一

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6–107 段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巻二十二宋 林希逸 撰墓志铭崇禧陈吏部墓志铭咸淳二年十二月二十有四日,崇禧提举宫讲吏部开国陈公梦庚卒。前三日,犹以手简至溪上,索余《考工口义》,曰:“吾疾少间矣,愿见此书,幸毋靳。”余汲汲复命,而公之讣闻矣。以程度之至,才一夕,余与公交三十年,此帖为絶笔也。呜呼哀哉!其孤卜次年四月三日毕葬事,以国史武谕陈自斋之状来谒铭,且曰:“吾父生平酷嗜书,虽病不废巻,得《考工传》,良喜,扶头繙阅至疾革后已,公真生死文字间矣。”呜呼哀哉!公少以文名,年二十一拔胄解,三十三擢甲科,敎授潮州,秩满堂除广西漕幕。人讶其逺,谓庙堂抑名辈,公殊不屑。意代还,安晚郑公当国矣,遂得干办浙西运司兼防子局校艺省闱房,中所得多佳士。俄以考举如格,注庐陵县。郑公曰:“非所以重科目也。”创员提举防子库,比内职以处之。郑免相除奏院,公以未试邑辞,改太社令。甫两月,台评去,以公安晚所敬,疑其为党,添差通判泉州。吏于泉多以珠犀自汚,公屹立如冰霜,大商豪姓敬逺之人,目为“古老”。通判埀满,又以台评去。公朝知弹者修同幙之怨,甚不直之。逾年遂添倅庐陵,实文清李丞相当笔。庐陵旧有督府卖盐箩钱,终嵗缗以万计,公曰:“毋贻患他日”,悉还州家。未防漕台积等骤索,郡无见储,良窘人服公逺见。董秋闱与诸房以不重誊为约,遂洗累试鬻举之疑。知和籴素病民,屏絶符移,但委揽家分,劝民不见吏卒而办,诸司皆髙其才,檄摄抚州。前将交头诸帑多虚数,公留其缄钥,别为出入两簿,自领事日始,比去盈缩了然。网米敷船,歳扰且滞,公造巨艘十二,先半载出深潭以俟,徐以小舟运足之。旧以秋期,是年四月至总吏,以为六十年未有也。其长于吏事,率类此。除检院,免得贵州,母丧止,知惠阳。至之日,有重囚连逮在犴,人二十九前死者不计也。公曰:“韩必和,赣客也。”去管下九年,而后韩达诉无尸无证,徒据黠卒陈猛一言,诘之则曰传闻也,见且疑闻而信乎?改委贰车审鞫之,得其情,二十九人皆释。前在抚宜,黄人有得罪于父而缢死者,县囚其父三月,公亦一阅而纵之,仁而能断,闻者以为法便民。奏上列二事于朝,其一曰:惠民苦贑商之害,名为贩负,实则暴客豪夺,必空其庐,忿激多死于鬬争,而诬讼捕系尤扰。若如淳熙守臣呉褒之请,乞今汀贑二州团保伍与凭由入出,稽诸一人有犯,同保共坐。其二曰:博罗石湾介广惠之间,海冦以为窟穴,出没如鬼,虽尝置寨籍缺,而力微,乞从经司拨水军三十人,部以一将,兼博罗巡检生劵州给之。公为惠政,俱可书此于虑民尤逺,议虽未行,识者韪之。惠人像公祠于丰湖十贤堂。归得汀州,除宫敎,道除太府寺丞,就职兼庄文府教授。对班首疏言:今天下固未乱,而乱之形已具;国势固未危,而危之证已成。内外患交攻,公私储俱竭,虽未有徐乐瓦解之虑,而有贾谊积薪之忧。又言盗贼夷狄之祸:曰盐禁过密,荻浦变生,挜盐害滋。昭夫啸聚在内,则有緑林相挻之虞;整居寳峰,必谋掩属板筑光化,意在图襄城亳邑,以窥浮光,陷大理以摇广右。在外则有日蹙百里之辱,皆当时讳闻者。言官丁大全甚恶之,迁司封即劾去。穆陵知其非辜,玉音予祠,时寳祐五年也。大全败,前恶者皆召公曰:吾倦矣,甘老林泉。四请祠廪,为诗示其子,以铜臭不如书香,称善人胜官,呼为训。其始终操趣,葢如此。公尝自谓:吾年七十七为厄歳,十二月为厄月,果如其言。官至中奉大夫,闽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所作诗文多不自珍惜,仅存者竹溪诗一藁至五藁,罗浮倡和小集摹传矣。又有笑林若干巻,竹溪杂藁五巻藏于家,坡诗防笺若干巻刋于惠。笑林自志出处也。娶刘氏,封令人有。贤操白头,相与如賔。先公一年卒,葬所公自营,今合窆焉。子攸,承直郎漳州判官;孙溶,将仕郎;孙女三壻曰:将仕郎林溶之,修职郎新徽州绩溪县尉赵必埴,一尚幼。公伟人也,学问有源委,取舍义利明。其在桂林两幙,皆以征黎受赏。经帅憾公,防漕盐独遗之。有勉其致祷者,公曰:“吾宁失两官祷辱也。”其在京漕衞,公经诺以京剡。适有严陵宗姓争嗣者,衞决矣。公以理争之,有疑掇怒者,公曰:“吾宁失一削争职也。”此其所以自立,亦其所以自困。使能少贬以徇流俗,其达也久矣。大资可斋先生,实公从祖,辞荣髙蹈,为今丞相所敬。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二 宋代林希逸撰 墓志铭 崇禧陈吏部墓志铭 咸淳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崇禧提举宫讲、吏部开国陈公梦庚去世。去世前三天,他还亲笔写信送到我溪上,索要我的《考工口义》,说:“我的病稍微好些了,希望能看到这部书,幸勿吝惜。”我急忙答复,然而很快就听到了陈公的讣告。按照行程计算,信到后才过一夜;我和陈公交往三十年,这封信就是他的绝笔。呜呼,悲哉!他的孤子选择次年四月三日办完葬事,带着国史武谕陈自斋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志,并且说:“我父亲平生酷爱读书,即使生病也不废止读卷;得到《考工传》后非常高兴,扶着头翻阅,直到病势危重才停止。父亲真是生死都在文字之间啊。”呜呼,悲哉!陈公年轻时以文章闻名,二十一岁考中乡试解额,三十三岁登甲科,任潮州教授。任期届满后由朝廷授官,任广西漕司幕僚。人们惊讶他所任之地偏远,说朝廷是压抑有名望的人才,陈公却很不在意。本来想着任期届满便回朝,正逢安晚郑公执政,于是得到干办浙西运司兼防子局校艺省闱房的职位,其中选取了许多优秀士子。不久因考举符合格法,授为庐陵县令。郑公说:“这不是用来提高科举地位的办法。”于是创设员外提举防子库一职,按照内职的待遇安置他。郑公罢相后被任命为奏院官,陈公以尚未任过县职为由推辞,于是改任太社令。才过两个月,便因台谏评论而被罢去;台谏因为陈公是安晚郑公所敬重的人,怀疑他属于郑党的党羽,于是加派他任泉州通判。泉州的官吏多以珠宝犀角自污,陈公却像冰霜一样挺立;大商人豪族敬畏地远避他,人们都称他为“古老”。通判任期将满,又因台谏评论而被罢去。陈公早已知道弹劾他的人是在报复同僚之间的怨恨,非常替他不平。过了一年,陈公又被加派为庐陵通判,实为文清李丞相执掌选任。庐陵旧有督府出售盐箩所得的钱,一年有数万缗,陈公说:“不要给后世留下祸患。”把钱全部退还给州府。没过多久,漕台积年累月地突然索取等额钱财,郡中没有现成储备,处境十分窘迫,人们这才佩服陈公的远见。陈公主持秋试,和各房约定不得轻视誊录,于是洗除了历次考试中买通考官、卖取功名的嫌疑。他知道和籴一事向来扰民,便断绝往来的公文,只委托承揽户分办,劝导百姓不必见官吏差役就能办理,诸司都称赞他的才能,发檄文让他代理抚州事务。此前各府交接时账目多有虚数,陈公留下封缄和钥匙,另立收入、支出两本账,从他接事那天起登记,等到离任时盈亏一清二楚。网米摊派上船,每年既扰民又延误,陈公建造大船十二艘,提前半年驶出深潭等候,再慢慢用小船把米运足。过去规定秋季交纳,这一年四月就送到总吏那里,人们认为六十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擅长办理政务,大多都像这样。任检院官,免于前往贵州,因母亲去世而停职,后来任惠阳知州。到任那天,有一宗重大囚案牵连拘捕多人,关押在狱中的人已有二十九人死去,尚未计算在内。陈公说:“韩必和是赣地客商。”他离开管辖之地九年后,韩达才上诉说没有尸体、没有证据,只凭狡猾士卒陈猛的一句话。追问陈猛,他却说只是听来的传闻;眼见的尚且可疑,难道听来的就可以相信吗?于是改派副职审讯,终于查明实情,二十九人全部获释。陈公先前在抚州、宜黄时,有黄姓人因得罪父亲而上吊死去,县里把他的父亲关押了三个月,陈公也只审查一次便释放了他;他仁厚而又能果断,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有利于百姓的法律处理。陈公上奏朝廷,把两件事列陈出来。第一件说:惠州百姓苦于赣地商人的祸害,他们名义上是贩运货物,实际上却是强暴的流寇和豪强,必定掏空百姓的家产;百姓因愤怒激动,多死于斗殴,而诬告诉讼、逮捕拘押更造成扰害。如果按照淳熙年间守臣吴褒的请求,请求今后汀州、赣州两州把保伍组织起来,并凭文书出入;一人犯法,就让同保之人共同承担罪责。第二件说:博罗的石湾位于广州、惠州之间,海盗把那里作为巢穴,出没如鬼;虽然曾经设置寨堡,但名额不足,力量微弱,请求由经略司拨给水军三十人,派一名将领统率,并兼任博罗巡检,由州府发给俸禄。陈公治理惠州的政绩,都值得记载;他考虑百姓尤其深远。奏议虽然没有实行,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正确。惠州人把他的像供奉在丰湖十贤堂。回朝后得到汀州,授任宫教授;在赴任途中又任太府寺丞,就职时兼任庄文府教授。参加朝班时,他首先上疏说:今天下固然还没有乱,但乱的形势已经具备;国势固然还没有危急,但危急的征兆已经形成。内忧外患交相侵逼,公家和私家的储备都已耗尽;虽然还没有徐乐所说的土崩瓦解之忧,却已有贾谊所说抱薪救火之患。又谈到盗贼和夷狄的祸患,说:盐禁过于严密,荻浦已经发生变乱,强行夺取私盐的祸害日益滋长。昭夫在内部聚众啸聚,便有绿林彼此勾连的忧虑;整居占据宝峰,必定谋划掩护属板筑、光化,意图夺取襄城、亳邑,以窥伺浮光,攻陷大理来动摇广右。这些外患,便有疆土日益缩小百里的耻辱,都是当时人们忌讳听闻的事。言官丁大全非常憎恶他,把他调任司封后立即弹劾罢免。穆陵皇帝知道他无罪,亲自下诏赐给祠禄,当时是宝祐五年。丁大全失败后,先前与他交恶的人都来召请陈公,陈公说:“我已经厌倦了,甘愿老死于山林泉石之间。”他四次请求祠禄和廪给,作诗给儿子看,说铜臭不如书香,称赞做善人胜过做官,并把这作为训诫。他始终的操守志趣,大概就是这样。陈公曾自称:我七十七岁是厄运之年,十二月是厄运之月。果然如他所说。官至中奉大夫,封闽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他所作诗文大多不自认为珍贵,现存的只有《竹溪诗》一藁至五藁,《罗浮倡和小集》也已摹刻流传。另有《笑林》若干卷、《竹溪杂藁》五卷,收藏在家中;《坡诗补笺》若干卷,刊刻于惠州。《笑林》是他自己记述出仕和退隐之事的作品。他娶刘氏,封令人。夫妻二人以贤德自持,白头到老,相处如宾客。刘氏比陈公早一年去世,墓地是陈公亲自营造的,如今将合葬。儿子攸,承直郎、漳州判官;孙子溶,将仕郎;孙女三人所嫁之人,一人为将仕郎林溶之,一人为修职郎、新任徽州绩溪县尉赵必埴,另一人尚且年幼。陈公是伟岸之人,学问有源流,取舍之间义利分明。他在桂林任两任幕职时,都因征讨黎人而受赏。经略、帅臣怨恨陈公,唯独把漕盐之事遗留给他。有人成心劝他祷告求助,陈公说:“我宁愿丢掉两个官职,也不愿通过祷告受辱。”他任京漕卫时,京漕卫曾答应替他向朝廷推荐。恰好严陵有宗室争夺继嗣一事,卫所已经作出裁决。陈公依据道理据争,有人怀疑他、想借机激怒他,陈公说:“我宁愿失去一次削职,也要争这个职位。”这就是他能够自立的原因,也是他陷于困顿的原因。假使他稍微贬损自己去顺从世俗,他早就显达了。大资政可斋先生正是陈公的从祖,辞去荣禄、志趣高远,受到当今丞相敬重。

屡谋起公,而公以知止告。可斋曰:“景长能如是,吾家有二隐矣。”初号竹溪,晚以隐名堂,葢取诸此。余所记是也。公姓字居上流嵚﨑四十载,仅一刺郡,两登朝,通不及一考,人皆以为恨。而公春媚玉明,由由自适,寄所怀于声画,视退犹进。也是恶可与寡浅者道哉。余初识公于京计幙之廨,邻余寓屋,每夕共坐烛影下,评谈古今文字。公眼目最髙,辨难往复,时中肯綮,必相握手欢笑。夫人喜具觞茗,隔帘时曰:“掫者铮铮矣。”去嵗秋谒公里第,公虽少癯,眼光烁烁,剧谈纵饮如常。时间及京华旧事,相顾怆然。岂知幽明诀竟以此日,余又何忍为斯铭,又何忍而辞斯铭也。自斋工于文,状公本末详而有法。余哀思涸,姑述其槩云尔,因系畴昔所以相与者焉。呜呼伤哉!铭曰:义江古灵,闽之夫子,五传至禾义山金紫。禾生良臣,理曹公。祖宗仁太中,是为公父母也。硕人考谔,林氏。二李齐名,谔之昆弟。中外两家,有文有道,少长熏磨,所诣者奥。既名于时,且翔且止。胷中光芒所吐,能防藁虽可传,事虽可録。渊其渟涵,见者毫粟。歳晚自怡,更号一隐。我散其樗,彼荣者堇。是身如云,朝闻夕可。矧味其腴,吟啸至老。渺素绶横,孤翠笔耸。千载不芜,一隐之垅。宋知县通直陈公墓志铭咸淳二年四月,乳源陈君之子梦龙以书抵溪上曰:「吾父尉尤溪,丞连江,掾英德,令乳源,东广以架阁檄留乙丑如京,钞已上。俄得疾,致其事,进阶通直,赐绯鱼,命下而卒。时十一月二十七日,春秋五十有一。东轩大仪常公挺为吾父书圹石矣,愿有铭。仆辞焉。九月又书曰:「吾为吾父卜窀穸,初以五月,痛其未得铭也,改卜中冬丁酉矣。吾父生无以骋,恐死在湮泯,将遗憾九京,是吾父有子犹无子也。」余为之恻然曰:「君向自连川来,摄玉融,有贤声。其归也,余以诗饯之。去而为掾为邑,皆以防白名英韶之士,至今称之。」龙也虽不能条其事,而余闻之审。况寓斋寳章以学问起家,仕更麾节,而宅不过一区,田不盈百畆。待制陈公谠大书「公勤防俭」四字褒之。参政徐公荣叟状其出处,亦以亷许之。建安名前辈也。君以父仕守其学终身,忍贫以死。昔人曰:「臣父清畏人知,臣清畏人不知。」自以为不及君一防如冰雪,所至歉然,未尝以此自多。其在吾邑却例▯谢私觌,尝敬而誉之。君赧然变色曰:「无是。」余于是知君家父如威子胜质矣。龙也图君之不朽,不逺数十舍,専伻一再至,不得铭,不葬其志。与李方叔同豸犹不以属雪堂,仆何取知君?世贫无以求于显者,怜龙之志,遂为铭云。君讳焯,字仲明。寓斋公讳梓,朝请大夫,直寳章阁江西漕知隆兴府。母郑氏,赠恭人。游氏,赠恭人。君游出也。一子龙也。铭曰:将相里溪之阳,林石坂君之藏。再世贤闇而章,铭以词传,弥芳后之人表泷冈。陈判官墓志铭君讳介,字方叟,世为福清人。自古龙徙龙津,则髙王父某也。曾王父洪业,王父士表,父侃,皆以积善名其乡。君生五歳而孤,母氏督敎甚至。初从学尚右郑公,有能赋声。郑公世所传八韵活法者,名师也。长事乐轩于网山之里,母氏外家龙江,实与网山为邻,遂徙而居焉。君既有闻于乐轩,不以场屋为意。年三十不应举,人问其故,曰:「吾早孤,母子相依为命,吾亲老矣,何忍一日离膝下。」终曹夫人之丧,已酉始就举。庚戌与其子岩石同补上庠,两拔解。擢开庆己未乙科,时鹤相当国,仇名士。君廷对语切直,考官惧而抑之,调三衢户曹。偶缩戍迟半载,始往至,即却砂地粳糯例钱。秋场受纳,每石有买口钱二楮。君笑曰:「口可买,心可买乎?」防去之后,果毅军閧,郡诛其渠,汹汹犹未已,委君诣营谕之。众欢然曰:「是不受钱司户,吾曹请好米,敢不听命!」台府多委送,每以理折之,且委曲训谕以还其天。间有彼此释然而去,或两造俱嚚,虽负者亦服其议。死狱也,必为囚者求活,死者求寃,曰:「庶防两无憾。」常邑詹冦成于幕客魁吏,君深忧之,力言而不听,变作登陴守捍,君独当所必攻。事平辞赏格,不独受人,益贤之。前是谢公奕中祷雨久未应,以君纯笃,曰:「为君走灵山,随车霑霈。」郡人曰:「司户雨也。」甲子又旱,君白郡侯曰:「旱之虐者天,政之虐者人。减五邑之赋,天必雨。」王公已欣然弛其半,雨立应。尝摄邑山时,诸乡多盗,君谓尉曹曰:「此饥民耳,毋庸激,但以祷雨为急。」既得霖,籴无闭,盗果息。邑素煎熬,君守之以防,期之以信,月解未过,以俸代之。守曰:「江山果难乎?

译可斋先生多次谋划起用陈公,但陈公以知足止步来回答。可斋说:“景长能够这样,我们家就有两个隐士了。”陈公起初号竹溪,晚年因以“隐”字名堂,大概就是取自这里。我所记载的就是这些。陈公姓字在上流险峻之地居住了四十年,只任过一次郡职,两次入朝,任职总共还不到一考,人们都替他惋惜。但陈公内心明朗,心境自得,把自己的情怀寄托在诗文书画中,把退隐看得和进取一样。这些事,哪里可以向见识浅薄的人说呢?我最初在京城计司幕府的官舍认识陈公,他的住处就在我的寓所旁边。每天晚上我们都坐在烛影下评论古今文章。陈公眼光极高,和人反复辨难,常常切中要害,必定互相握手欢笑。他的夫人喜欢准备酒和茶,隔着帘子有时说:“这位客人的谈吐真是铿锵有力。”去年秋天我到陈公住宅拜访,他虽然稍微清瘦,眼光仍然炯炯有神,纵情谈论饮酒如同平常。谈到京城旧事时,我们彼此相顾,十分悲伤。哪里知道幽明永诀竟然就在这一天,我又怎么忍心为他作这篇铭文,又怎么忍心拒绝不作呢?自斋长于文章,所写行状详尽而有法度。我悲痛思念已近枯竭,只姑且叙述大概,因此把往日相交的情谊附在后面。呜呼,悲伤啊!铭曰:义江有古代灵秀之气,是闽地的夫子;五代传至禾义山金紫。禾生良臣,即理曹公。祖宗仁太中,是公的父亲和母亲。伟岸的父亲考谔,母亲林氏。二李与考谔齐名,是考谔的兄弟。内外两家都有文章和道德,年少年长相互熏陶砥砺,所达到的境界深奥。既已在当时成名,时而奋进,时而退止。胸中的光芒吐露出来,即使所写诗稿可以流传,事迹也可以记录。内心深沉涵养深厚,见到他的人都能窥见其万一。晚年自得其乐,又号一隐。我散落如无用的樗木,他却荣盛如珍贵的堇草。人的一生如云,早晨听闻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何况品味其中的精醇,吟咏长啸直到老去。微小的素绶横在身上,孤高的翠笔高高挺立。千年之后也不会荒芜,一隐的坟墓长存。宋知县通直陈公墓志铭 咸淳二年四月,乳源陈君的儿子梦龙写信送到溪上说:“我父亲任尤溪县尉、连江县丞、英德县属官、乳源县令;东广地区因架阁之事下檄挽留他,乙丑年入京,文书已经上报。不久得病,辞去职事,进阶通直郎,赐绯鱼袋,任命下来便去世了。当时是十一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一岁。东轩大仪常公挺已经替我父亲书写了墓石,希望有一篇墓志。我曾推辞了。九月他又来信说:‘我替父亲选择墓地,起初定在五月,只因悲痛尚未得到墓志,便改选到仲冬丁酉日。父亲生前没有机会施展才能,恐怕死后湮没无闻,将在九泉之下留下遗憾;这就是父亲虽有儿子却如同没有儿子一样。’我为此感到恻然,说:‘您先前从连川来,代理玉融县政,有贤能的声誉。您回去时,我还作诗为您饯行。后来您出任属官和县令,都因为彰显英、韶之地士人的名声,直到今天仍被人称道。’梦龙虽然不能逐条叙述父亲的事迹,但我听到的很确实。何况寓斋宝章以学问起家,仕途历任方面大员,而住宅不过一处,田地不满百亩。待制陈公谠大书‘公勤廉俭’四字来褒奖他。参政徐公荣叟为他写行状,也以廉洁称许他。他是建安有名的前辈。您继承父亲做官守学的志向,终身忍受贫困直到去世。古人说:‘我父亲清廉却害怕别人知道,我清廉却害怕别人不知道。’我自认为比不上您一分一毫,像冰雪一样清白;您所到之处都很清贫,却从未因此自我夸耀。您在我任职的县里时,退还按惯例应收的馈赠,拒绝私下拜见;我曾经敬重并称誉您。您惭愧地变了脸色说:‘没有这回事。’我由此知道,您家父亲就像威子、胜质一样贤明。梦龙为了使父亲不朽,不远行数十舍,专门派使者一再前来;如果得不到墓志,就不安葬父亲的遗志。像我这样与李方叔同在御史台任职的人,尚且不曾把此事托付给雪堂,您又凭什么知道我呢?只是世道贫困,没有办法向显贵者求取文章;我怜悯梦龙的志向,于是作铭说:您将安葬在相将里溪水的北面,林石坂君的墓藏在那里。两代以来贤能而幽隐,终于彰显;以铭文和辞句流传,使后世之人的芳名更加长久,表现在泷冈之上。君讳焯,字仲明。寓斋公讳梓,任朝请大夫、直宝章阁、江西漕、知隆兴府。母亲郑氏,赠恭人;游氏,赠恭人。陈君是游氏所生。一个儿子,名梦龙。陈判官墓志铭 君讳介,字方叟,世代是福清人。自古龙迁居龙津,是高祖父某人。曾祖父洪业,祖父士表,父亲侃,都因积善而在乡里有名。君五岁时父亲去世,母亲督促教诲极其严格。起初跟随尚右郑公学习,因善于作赋而有名声。郑公传授世人所谓八韵活法,是位名师。长大后在网山乡里侍奉乐轩,母亲的外家在龙江,正好与网山相邻,于是迁居在那里。君既已在乐轩门下有了声望,便不把科场考试放在心上。三十岁仍不应举,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早年丧父,母子相依为命;母亲已经年老,我怎么忍心有一天离开她膝下?”服完曹夫人的丧,己酉年才开始赴举。庚戌年与儿子岩石一同补入上庠,两人都考中乡试解额。开庆己未年登乙科,当时鹤相执政,仇视名士。君在廷对时言语切直,考官害怕而压低他的名次,于是调任三衢户曹。偶然因缩减戍卒而迟了半年,到了任后,便退还砂地粳糯的惯例钱。秋季收纳赋税时,每石米另有二楮的买口钱。君笑着说:“嘴可以收买,心也可以收买吗?”他离任之后,果毅军发生骚乱,郡里诛杀了首领,局势仍然汹涌不止,于是派君到军营去劝谕他们。众人高兴地说:“这就是不收钱的司户,我们这些人请求供应好米,难道敢不听命吗?”台府常常把事务交给他办理,他总是依据道理加以分析,并且委婉地训诫晓谕,使人恢复本性。有时双方都释然离去;有时原告被告都很愚顽,即使理亏的一方也服从他的裁决。遇到死刑案件,他一定替囚犯求生,替死者申冤,说:“这样或许可以使双方都没有遗憾。”詹寇常在县中依靠幕客和首吏成事,君对此深深忧虑,极力进言却没有被听从。后来变乱发生,众人登城防守,君独自守住敌人必攻之处。事情平定后,他推辞赏格,不仅自己不接受,也因此更加受到人们的敬重。此前谢公奕中曾祷雨很久而没有应验,因为君纯厚笃实,便说:“我要替你到灵山祈祷,让雨水随着你的车降下。”郡人说:“这是司户带来的雨。”甲子年又发生旱灾,君向郡侯说:“旱灾残害百姓是天,政令残害百姓是人。减免五县的赋税,天一定会下雨。”王公已经欣然减免一半赋税,雨立刻应声而下。君曾代理山县政务,当时各乡盗贼很多,便对县尉说:“这只是饥民罢了,不必激怒他们,只应把祈雨作为急务。”得到大雨后,粮价买卖没有闭塞,盗贼果然平息。这个县一向困苦不堪,君以防备守护它,以信用约束自己;每月应解送的钱粮超过期限,便用自己的俸禄代为垫付。太守说:“江山果真这么难治理吗?”

陈户何优也!」诸台専吏横,旧苦之,君摄倅不为屈,屡直于使家,来者以戢私曰:「此强项司户也。」在职三年,四易守,寛猛虽不同,君处其间,随事救正,无不敬之。秩满拟以职幕辟,辞不就,留八月始得去,外移。潮州判官宪王公佖素昧剡,以浙东宪干书币造庐,君苦辞以谢,杜门课诸孙,寄情歌咏于世,漠如也。忽一日自吟曰:「了知传菜日,仍是破▯年。」时咸淳乙丑,君年六十六,其子以二八疑之,惊问曰:「何为作不祥语?」君笑不答,果以十二月二十三日无疾而逝,实立春次日也。君葢前知之矣。娶郑氏,子一人,岩石修职郎,改差建宁府学敎授;女一人,适登仕郎刘嗣翁;男孙二,女孙二,将以某年某月卜葬云漈山。其孤以铭请曰:「君治命也,余虽与君同邑,先后出乐轩之门,久落江湖而未及识。壬戌被命还,即舍道行柯山乡落间,闻父老诵户曹之贤,有曰『活菩萨』者,心甚异之。既见则知粹然古君子也。尝以其名上于朝,越歳南归,又一见。既而闻君两辞台郡之辟,所守甚坚。今世之仕争歳月校分毫,若不复有明日者,而君所守如此,又且怡然死生之际,非学问之力欤?乐轩之门寥落乆矣,使其年幸而及耄,使其学幸而及试,岂不为程门尹和靖独殿诸老以寿斯传?天不慭遗惜哉!若人也。君之子既为家传甚备,余因取其大者书之。铭曰:」书而臞,道而腴,名以文兮双宇,誉以政兮三衢。却当涂之罗致,甘逺次以舒徐。栖心恬知之养,蜕身梦觉之蘧。夫是之谓乐轩子之徒。张屏山墓志铭嘉熙庚子秋,余以温陵掾入漕闱,撤棘。有士颀然闯门者,视其刺则张君持之也。坐而语,余曰:“吾为屏山书室,以聚乡俊秀而学焉。贫不自给者,买濠田一庄以资之,今已成,愿有记。”余曰:“建为往来之冲,名于时者日过门,何取于仆?”再三谢不可。既而谒其居,则山之环者如屏,前后左右位置各有思,喜而诺之。自此相与三十年,知君上世家,升州唐曲江司徒之后,南徙伊莘,遂为建人。嘉祐以来擢科第者相踵。曾大父毂,三舍贡士。祖某,考某,赠迪功。母谢氏,封孺人,开禧禋泽也。君字立叔,生十四歳而孤,与孺人依外氏湘潭令尹居溪濵,后移屏山下。初从永嘉李公曼卿、蔡公幼学授《春秋》,同门生谢公汲古、周公端朝皆推先之。齐堂倪公领郡亲课学职员,君为首选,擢以学録,极加器重。君行醇而学博,里人执经席下,去而显者甚众。居孺人之丧,呕血防毁,性逺近以孝称。庚寅、辛夘,君损廪质家,活千余家人,呼为生佛。招使抑斋陈公素寡与,独约二使者访君于书室,欢饮留诗而去。君虽笔砚未灵,老不释巻,晨兴必诵《周易》终帙。持身治家有古君子之风,性喜施予。建宁县学废堂庑,为蔬溪云际寺荒山行苦暴客,君一手倡成之,邑士行旅至今以为德。晚号屏山居士,筑精舍于青云峰,即梨山也。淳祐已酉某月某日,留诗一絶,无疾而逝,享年七十有六。有诗两巻,名《意藁》。其年十二月五日壬寅,葬青云中麓,君自营也。娶提点陈公扄之女,男瑜先公十二年卒。孙男二人,康、松年。女一人,壻莆田叶丞仁甫之子▯祖。曾孙男三人,女一人。状其事者,门弟懐安簿黄梦呉。咸淳丁夘,松年以文学守勑,应莆阳赵使君之招,道溪上袖以求铭。君于是殁十九年矣。读其状,思其人,恍如初见时也,为之怆然。又喜松年好学工文,能绍其业,知君之有后。铭曰:屏山之下,昔君书舍;梨山之前,今君墓田。君穷于世,酷爱者山,以吟以乐,生死其间。曼卿、芙蓉、纯父、长白,君今何归?必如欧、石,此山长存,君则不死。何年鹤还?问君孙子。林梦隆墓志铭国清林梦隆,字德本,惠安丞雷震仲子也。早工场屋,语长,富于学,累试不售。居裕如,年四十,辟一室,名强斋,聚图史其中。理家虽甚勤,巨细必整比,而晨夕讽咏此室,以书自味。为诗多警语,性嗜古寳绘,所储集古所録,与涵星割云之珍,茍有至者,以得为喜,不计直。予之居乡,尤乐赒人之急。贫而没者,槥之。里士程德正,老无依;谷之家庵死,为之窆。其能慈且义,类此。执惠安之丧,衰麻不去。体前两年,尝告余曰:「吾卜地醴泉西蔡营,吾茧室,取香山诗语,名之曰海山归处。」余尝扁矣。今年春,又以诗请余,诗之甫数月,其兄忽以书来讣,且乞铭。又曰:「吾弟孝于亲,友于昆季,既殁犹见梦于吾母曰:『二儿虽稚,弟兄在,何忧?』」余读之怆然,曰:「强斋其归海山乎?」因思中庸问答,其最后两言,穷达死生之事也。

译‘陈户曹是多么优秀啊!’各台的专任吏员横行霸道,过去人们深受其苦;君代理副职时不向他们屈服,多次在使府面前据理直言,来任者因此收敛私欲,说:‘这是个强项的司户。’任职三年,四次更换太守,宽严虽各不相同,君处在其中,随事加以补救纠正,没有人不敬重他。任期届满后,原拟由幕府征召他,他辞谢不去;留了八个月才得以离任,调往外地。潮州判官宪王公佖平素不曾了解他的声望,却依据浙东宪司的公文带着礼物到庐舍拜访,君极力辞谢,闭门教导孙辈,把情怀寄托在歌咏上,对世事淡然无动于衷。忽然一天他自己吟道:‘已经知道传菜的日子,仍然还是破瓜的年纪。’当时是咸淳乙丑年,君六十六岁;他的儿子因为“二八”二字而疑惑,惊问道:‘为什么说这样的不祥话?’君笑而不答,果然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无病而逝,实际上是立春的第二天。君大概早已预知此事。娶郑氏,儿子一人,岩石,任修职郎,改任建宁府学教授;女儿一人,嫁登仕郎刘嗣翁;男孙二人,女孙二人,准备在某年某月选择墓地葬于云漈山。他的孤子请求墓志说:‘这是父亲治命时的安排。我虽然与君同乡,先后同出于乐轩门下,但长期漂泊江湖,未能及时认识您。’ 壬戌年奉命回朝时,我舍弃官道,行走在柯山乡间,听到父老称颂户曹的贤能,其中有人称他为“活菩萨”,我心中十分惊异。见到他以后,才知道他确实是纯粹的古代君子。我曾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过了一年南归时,又见了他一次。后来听说君两次辞去台郡的征召,所守持的操节十分坚定。如今世上的做官者争相计算年限,计较分毫,好像不再有明天一样;而君的操守却如此坚定,并且在生死关头仍然安怡自若,这难道不是学问的力量吗?乐轩门下已经衰落很久了,假使他的年寿能够达到高龄,学问又能够得到施展,岂不是可以像程门中的尹和靖一样,凭长寿独自成为诸老之中的殿军,使这一传统一直流传?可惜上天没有怜悯留下这样的人啊!君的儿子已经写有十分完备的家传,我因此选取其中重要的事迹记下。铭曰:以读书而清瘦,以道义而丰厚;以文章成名,名满三衢;以政绩获得声誉,声震三衢。拒绝权贵的罗致,甘愿远处低位,安闲舒缓。把心安置在恬淡自知的修养中,使身体如梦醒般蜕化。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乐轩先生的门徒。张屏山墓志铭 嘉熙庚子年秋,我以温陵属官的身份进入漕闱,撤去试院的棘围。有一位身材高大的人闯进门来,查看名刺,原来是张君持之。坐下交谈时,他对我说:‘我建了一所屏山书室,聚集乡里的俊秀在那里学习。对于贫困不能自给的人,我买了一处濠田庄来资助他们,如今已经办成了,希望您写一篇记。’我说:‘建州是往来交通的要冲,当时有名的人每天都经过门前,您为什么要取法于我?’他再三道谢,我仍然不敢答应。后来我到他的居所拜访,只见群山环绕如屏,前后左右的布置各有意趣,我很高兴,便答应了他。从此我们相交三十年,也知道他上世是名门,出自升州唐代曲江司徒之后,后来南迁伊莘,于是成为建州人。嘉祐以来,考中科第的人接连不断。曾祖父毂,是三舍贡士;祖父某、父亲某,赠迪功郎;母亲谢氏,封孺人,这是开禧年间的祭祀恩泽。君字立叔,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和孺人依靠外家湘潭令尹居住在溪边,后来迁到屏山脚下。起初跟随永嘉李公曼卿、蔡公幼学学习《春秋》,同门的谢公汲古、周公端朝都推重他为首。齐堂倪公主管郡学,亲自考核学职员,君被选为第一,提拔为学录,极力器重他。君品行淳厚,学问广博,乡里人拿着经书到他席下求学,后来显达的人很多。服孺人的丧时,他呕血而因哀毁憔悴,远近之人都以孝称赞他。庚寅、辛卯年,君减少自己的廪禄,抵押家产,救活了一千多家人,众人称他为“生佛”。招使抑斋陈公平素很少与人交往,却唯独约两位使者到君的书室访问,欢饮一番,留下诗作而去。君虽然文笔还未臻精妙,老年仍不放下书卷,每天早晨起床必定诵读完整一部《周易》。他修身治家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性情喜欢施舍。建宁县学的堂庑毁坏,蔬溪云际寺的荒山又被强盗侵扰,君亲自倡导并把这些事办成,县中的士人和过往旅客至今都认为这是他的恩德。晚年号屏山居士,在青云峰筑建精舍,那座山就是梨山。淳祐己酉年某月某日,留下七绝一首,无病而逝,享年七十六岁。当年十二月五日壬寅,葬在青云山中麓,这是君亲自营造的墓地。娶提点陈公扄的女儿,儿子瑜比君早十二年去世。孙子二人,康、松年;女儿一人,女婿是莆田叶丞仁甫的儿子弘祖。曾孙男三人、女一人。为他写行状的是门弟、怀安主簿黄梦吴。咸淳丁卯年,松年凭文学任官,响应莆阳赵使君的招请,经过溪上时袖中带着行状来求墓志。君去世到这时已经十九年了。我读着他的行状,思念着他这个人,恍惚如同初次见面时一样,因此感到悲怆。又高兴松年好学善文,能够继承祖业,知道君后继有人。铭曰:屏山脚下,昔日是君的书舍;梨山之前,今日是君的墓地。君在世上困穷,却酷爱山林,在山中吟咏取乐,生死都在其中。曼卿、芙蓉、纯父、长白诸位,君如今归向何处?一定如同欧阳、石氏一样,这座山长存,君便不会死去。仙鹤何年归来?去问君的孙子们吧。林梦隆墓志铭 国清林梦隆,字德本,是惠安县丞雷震仲的次子。他早年擅长科场文章,言辞老练,学问丰富,却屡次应试不中。他生活安适,四十岁时建了一间屋子,名为强斋,把图书典籍聚集其中。治理家务虽然十分勤勉,大小事情都安排整齐,但早晚都在这间屋子里吟诵,以读书自得其味。他写诗多有警策之语,性情爱好古器和古画;所收藏的集古器物、所记录的珍品,以及涵星、割云之类的珍玩,只要有送到的,得到它便很高兴,从不计较价值。我在乡里居住时,他尤其乐于救济他人的急难。有人贫困而死,他便买棺收殓。乡里的士人程德正年老无所依靠;谷家庵有人死去,他便替其安葬。他慈爱而仗义,大多如此。他为惠安县服丧,身穿丧服不脱。体前两年【原文有误】,他曾告诉我说:‘我在醴泉西面的蔡营选择了墓地;我的茧室取自香山诗句,取名为海山归处。’我曾替他题写匾额。今年春天,他又以诗请我题写;诗作刚完成几个月,他的兄长忽然来信报丧,并请求墓志。又说:‘我弟弟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死后还托梦给母亲说:“两个孩子虽然年幼,但有兄弟在,有什么可忧虑的?”’我读后悲怆地说:‘强斋大概要归于海山了吧?’于是想到《中庸》中的问答,其最后两句话所谈的,正是穷达与死生之事。

今君塞于时而不变,愬于梦而不戚,亦强矣,是可铭。君生嘉定丙辰,终咸淳丁卯某月某日,葬以其年十二月某日。母余氏,娶魏氏,先卒十二年,已窆,今合焉。二稚宗直、宗海也。余尝铭惠安矣,家世已具,兹不书。铭曰:海蒙蒙,山小小,有人焉。强哉矫!嗟尔贤,啬尔寿,藏于斯,利尔后。孙夫人墓志铭夫人孙氏讳汝静,温之平阳仙江人,迪功郎叔惠之女,保义郎林栋之妻。初归时,夫家未裕,夫人曰:“姑向老,不宜自劳;夫力学,不宜自汨。请以身任之。”纵其夫逺求师,养其姑,极尽孝,去饰甘菲,朝晡应酬,不少懈。茍完矣,始辟其居,保义亦升右庠。人以为贺,曰:“未也。”夫早成名,姑安得寿?此吾愿尔。俄而姑疾,衣不解,一年夜半,露香自祈,乞减已筭。既居丧,泣血不啓齿,终其制。及保义合选,成擢第上三人,伤姑不及见,语必涕下。保义归逾歳,即逝。夫人叹曰:“命也,柰何?”嫠孤相守,勤苦自力,恪意敎其子,毕婚姻。未乆而女忽亡,悼恨得疾,以景定四年六月四日卒,享年五十有八。初病即曰:“吾数尽矣。”三日凝然端坐而瞑,但嘱其子以行好事,振家声。定力如烈丈夫,性纯孝,慕其亲,终身母陈氏,年九袠,家虽逺,稍暇必归宁,常问时安否不絶。屏摄之祀,涤视必躬。乡邻之急,贷予不靳,歳侵每平籴以倡,一介不茍取。尝有输租多数楮去,而觉,追数里还之。又尝遗首饰于庭,心知其人,不欲言,众索騐得实。夫人曰:“非吾所遗者,其寛厚类此。”死之日,闾里逺近哭必哀。以咸淳丙寅合葬金舟乡湖原象岭。曾祖德运,武翼郎;祖大经,承节郎。子一人煜,漕贡进士;女一人,壻方皥,如今史防之子,国史余友也。得书为谒铭。余又闻煜笔力如乃翁,必能大其家。惜夫人不少待也。铭曰【阙】永嘉林国辅墓志铭前之冬,浙贡进士林煜以余友方国史防之书乞铭其母,今又以其父状来,亦余友所作也。且曰:“吾父铭吾祖母,重趼至闽,乞怜于庸斋赵公,留数月始得之。吾父亡,吾尚幼,宰木拱矣,不铭不子也。吾惧焉。”余怜其志,不忍辞。按君先世自闽徙温,卜居林湾,薛习斋已于南仲之志纪之。曾大父训,大父廷翰,父谨,皆以积善名于乡。君讳栋,字国辅,一字与守。年十二而孤,劬书力学,志亢其宗。甲辰混试补右庠,归拜其母,恋恋不忍离。母趣之,君曰:“欧阳四门虽曰养志,儿愿学者陈蕃也。”未防母以疾终,哀毁防灭性,朝晡之奠,哭三载,闻者伤之。既葬,始入京。戊申升舍,已酉上舍,文声籍籍。既擢庚戌第,学法必需明禋。或曰:“君为鼎魁,不应限此。”君耻自陈,东归甫逾年,得奇疾卒。淳祐辛亥六月二十有七日也,春秋四十二。明年从戎殿扈之命下,不及拜阶为保义郎。君为文简而有法,以诸祖多防,陈止斋、楼攻媿之门,议论有源委。其从师取友,又皆当世名人。少时声价与从兄潮阳宰善补、仪真敎思齐相上下。生平一语不轻发,自号讷庵,而扣阍议时政,别忠邪,多为同舍先廷策痛言边事,甚激切,谓兵祸甫息,喜功好大前世覆辙也。时有主议图边功者,君故峻折之。末言天理人欲限界定,则君子小人限界定;君子小人限界定,则中国夷狄限界定。衮衮数千言,识者谓其有龙川气骨,无垢学问。使君得试掖垣,必又有可传者,惜哉!性喜施,轻财救荒赒急不少吝。某梁某路,茍有病于人,不待告者。筑均水偃,复古运河,团保伍捍海暴,或请于诸使自为之,或献以奇策俾行之。使君得用于时,必以勲劳见惜哉!其睦族有恩,其交友有义,其持身有礼,其敎子有方。国史状已详。卒之日无他语,但曰:“死生命也,使吾少延得再转以貤吾亲,吾愿也。已矣,奈何殁其身。”不忘其亲,吁贤矣!娶孙氏上舍正,奏应霖之姊。后君十年卒,男煜也,女嫁方皥。如咸淳丙寅十一月已酉,与孙夫人合葬湖原象岭。君昔自卜也。铭曰:声三舍兮,文豪上;三人兮,名髙。虽横金兮赐袍,遽埋璧兮丛蒿。志貤亲兮不遂,死遗恨兮奈何?秘阁提刑侍讲正言陈公墓志铭。

译如今君被时代所困却不改变志向,在梦中听到这些话也不忧戚,确实刚强,这些事可以铭记。君生于嘉定丙辰年,死于咸淳丁卯年某月某日,于当年十二月某日下葬。母亲姓余,妻子魏氏比君早十二年去世,已经下葬,如今合葬。两个年幼的儿子是宗直、宗海。我曾为惠安写过墓志,家世情况已经具备,因此这里不再记述。铭曰:海水朦胧,山势微小,有一个人长眠于此。他多么刚强啊!可叹你这样的贤者,寿命却短促;埋藏在这里,福利将留给你的后代。孙夫人墓志铭 夫人孙氏,讳汝静,是温州平阳仙江人,迪功郎叔惠的女儿,保义郎林栋的妻子。刚嫁过去时,夫家还不富裕,夫人说:“婆婆年老,不应当让她亲自劳作;丈夫致力于学习,不应当让他被俗务扰乱。请让我一人承担这些事情。”她任由丈夫远行求师,自己奉养婆婆,极尽孝道;除去首饰,甘愿吃粗淡食物,早晚应酬家务,从不稍有懈怠。等到家事完备,才扩建居所,保义郎也升入右庠。人们来道贺,她说:“还不算什么。丈夫早日成名,婆婆怎么能不长寿?这才是我的愿望。”不久婆婆生病,她衣不解带地侍奉;有一年夜半,她焚香露天祈祷,请求减少自己的寿命来延长婆婆的寿数。服丧期间,她哭得泣血,始终不吃东西,直到丧期结束。后来保义郎参加铨选,终于考取名次,列在前三名;他因悲伤母亲未能亲眼见到,谈起此事必然流泪。保义郎回家一年多,便去世了。夫人叹息说:“这是命啊,又能怎么办呢?”她与遗孤相依为命,勤苦自立,专心教导儿子,完成了他的婚姻大事。不久女儿突然去世,她悲痛悔恨而得病,于景定四年六月四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刚开始生病时她就说:“我的寿数已尽。”三天后端坐不动而去世,只嘱咐儿子多做好事,振兴家声。她的定力如同刚烈丈夫,性情纯孝,思慕亲人;一生奉养母亲陈氏。陈氏年近九十,家在远处,夫人稍有空闲就必定回去省亲,经常问候母亲是否安好,从不间断。屏除祭祀中的杂役,祭祀和洒扫察看都亲自办理。乡邻有急难,借钱给他们从不吝惜;年成不好时,常常带头平价买粮;哪怕一文钱也不苟取。曾有人多交了租钱离去,她发现后追赶数里把钱退还。又曾有人把首饰遗落在庭院里,她心里知道失主是谁,却不愿声张;众人查找验证,果然证实了。夫人说:“这不是我遗失的。”她的宽厚大多如此。她去世那天,乡里远近前来哭祭的人都十分悲哀。咸淳丙寅年与她合葬在金舟乡湖原象岭。曾祖父德运,任武翼郎;祖父大经,任承节郎。儿子一人,名煜,是漕贡进士;女儿一人,女婿方皥,是如今国史馆修撰的儿子,也是国史的朋友。方皥得到书信后前来请求墓志。我又听说煜的笔力像他的父亲,一定能使家族更加显达。可惜夫人没有等到那一天。铭曰:【此处缺文】永嘉林国辅墓志铭 前一个冬天,浙地贡士林煜拿着我的朋友方国史所写的信,请我为他的母亲作墓志;如今又拿着他父亲的行状来,也同样是我的朋友所写,并且说:“我父亲为我祖母作墓志时,跋涉来到闽地,向庸斋赵公求情,留了几个月才得到墓志。父亲去世时,我还年幼;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若不为他作铭,我就不是儿子。我对此很惶恐。”我怜悯他的志向,不忍推辞。考察林君的先世,是从闽地迁到温州,选择林湾居住;薛习斋已经在南仲的墓志中记载了这些。曾祖父训、祖父廷翰、父亲谨,都因积善而在乡里有名。君讳栋,字国辅,又字与守。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勤奋读书,努力求学,立志光大宗族。甲辰年参加混试,补入右庠;回家拜见母亲后,依依不舍,不忍离开。母亲催促他前往,君说:‘欧阳修在四门馆虽然说是为了养成志向,但我愿意学习的是陈蕃。’不久母亲因病去世,他哀伤憔悴,几乎伤害了生命;早晚祭奠,哭了三年,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安葬母亲后,他才进入京城。戊申年升入舍,己酉年升入上舍,文名远播。庚戌年登第后,按照学制必须参加明禋。有人成心说:‘您是鼎甲魁首,不应受这个限制。’君却耻于自我申辩,向东归乡,过了一年多便因奇病去世。那是淳祐辛亥年六月二十七日,享年四十二岁。第二年,随军殿扈的任命下达,还来不及接受官阶,他便被授为保义郎。君作文简洁而有法度,因为几位祖先多有文章,出自陈止斋、楼攻媿的门下,议论有源有流。他所从师学习、所交往的朋友,也都是当时的名人。年轻时声望与堂兄潮阳宰善补、仪真教授思齐不相上下。他平生一句话也不轻易说出,自号讷庵;但他叩击宫门议论时政,辨别忠奸,又多次替同舍之人向皇帝进献策论,痛切陈说边防之事,语气十分激烈,认为兵祸刚刚平息,若喜功好大,便会重蹈前代覆辙。当时有人主张谋求边功,君便严厉驳斥他们。最后他说:天理与人欲的界限确定了,君子与小人的界限也就确定了;君子与小人的界限确定了,中国与夷狄的界限也就确定了。这篇文章洋洋数千言,有见识的人说其中有龙川的气骨、无垢的学问。假使君能够在谏垣任职,一定还会有值得流传的言论,可惜啊!他生性喜欢施舍,轻视财物,救济灾荒、周济急难,从不吝惜。某梁、某路,只要有害于百姓的事,就不等人来告发。他修筑均水堰,恢复古运河,组织保伍抵御海盗暴行;有时向各位使者请求后亲自办理,有时献上奇策使之实行。假使君能够在当时得到任用,一定会因功勋劳绩而受到珍惜,可惜啊!他和睦宗族而有恩义,交结朋友而有义气,持身守礼,教育子女有方。国史所写的行状已经很详尽了。君去世那天没有说别的话,只说:“死生是命;假使我能稍微延长寿命,再升转一次官职来荫及父母,那就是我的愿望。如今完了,又能怎么办,只好让自己死去。”他至死不忘父母,真是贤德啊!娶孙氏,是上舍生正、奏应霖的姐姐。孙氏比君晚十年去世,儿子是煜,女儿嫁给方皥。咸淳丙寅年十一月己酉日,与孙夫人合葬在湖原象岭。这是君过去亲自选择的墓地。铭曰:三舍声名远播,文章豪迈高上;三人同列,声名显赫。即使获得横金的荣宠、赐予袍服,却突然像埋藏美玉一样埋入蓬蒿。想要荫及双亲的志愿没有实现,死后留下遗憾,又能怎么办?秘阁提刑、侍讲、正言陈公墓志铭。

淳祐甲辰,大政改纪,朝方留意人物,公时有声于湖湘矣。丙午,防克斋独相,公以体量江湖盐事,禀议尚书省,甫至,条上三説,皆前相施行旧弊也。庙堂是之,既又述建阃之议曰:「国初虽收藩镇之权,而重边城之寄,所以艺祖之世,西北帖然。今淮西诸城日困于敌,谋国不思变通之策。如靖康剏四辅,建炎置镇抚,徒曰昔人刬方镇以为郡县,今不可割郡县以启强藩。以桓温、苏峻疑当世之人,而不以羊祜、陆逊期文武之士,非识时之论也。」克斋喜,书其纸尾曰:「此论甚伟,国有人矣,终当用之。」除公左帑,甫陞辖而防去,安晚相矣。于是迁六部门,未防,遂除监察御史兼侍讲,此丁未七月也。初进讲穆陵曰:「知卿不求人知,此朕所亲擢。」公顿首谢,圣意葢欲用公矣。苐一义及郑签枢,又言史宅之之横,时史以宇文融故,知求媚于时,遣使四出,名为括田,委信王畴为害西淛。公议籍籍,谏垣抗疏,柱史直前,史为掩防,犹得外补。公乞覈其赃,重加镌斥,朝论壮之。在台一年,其所弹击皆天下所不与者,每奏必行。且言大臣不持大体内,而筦库小吏外而监司末属骈填光范之门,中书紊矣,人尤以为难言。戊申十月,除右正言,仍兼侍讲,公条陈弊事愈力。时史已在枢府,媒蘖尤甚,以言事之臣多侵贵近,指公为植党。除大理少卿,不拜而去,此已酉闰二月也。明年,除江东宪,再辞始就职,逾年辛亥,以部内有簿李某当路倩也,夺浮屠田畆数百,郡欲媚以畀之,公不可,移文追索,急李毒于朝,免。寳祐元年十月,主管明道宫,抗章引年,以直秘阁致其事。十二月二十一日,以疾终,年七十一,阶朝散郎。公讳求鲁,字质甫,嘉定癸未进士。自为小官,恪然有守,所至得誉,且皆有劳效可纪。初调临海尉,郡罹巨浸,弥漫城郭,死者相枕藉,猾商乘时聚羣不逞,详为暴邦人。大恐守以属公,公不动声色,捕三十余人,一讯即服,闻于朝,以弭变于未形,宜厚加赏,非公意也。再调汉阳敎官,朝论皆言有劳不録,何以劝?特改承奉郎,丞处之丽水。伪劵之狱,诬连大家,鞫者欲以尝贿,吏实之。公曰:“平民被诬,惧祸求脱,此亦常情,事求其当,不可以此为疑,请精诘之。”其人果无罪,至今像公祠之。知福之闽县,郑府家僮逐吏入县廨,公执而杖。毅斋称其能,益以贤。公东畎,曹帅辟公机幕,敬之如賔友。继帅意一,徐公以公族日蕃,郡稍不给,议请祠牒以济之。公适当笔,知宗暴人怙艺妄作,素与帅不咸,且嫉公守正,倡言有所裁抑,嗾宗子关公家一空。公曰:“国无纪纲矣!”拂衣去。道富沙铁庵,方漕留辟建倅,公辞焉。防堂中有诵公贤美者,时宰曰:“得非前知宗所恶者乎?”除通判澧州,守杨大异以职事忤孟制,改它郡,朝防俾公摄之。公尤不屈,事有不便于民,争不直不已。孟反敬惮之。堂禀之命,虽以此亦不専以此也。然公虽以防介名于时,而学问有渊源,独歉然自下,不少▯其长,故知其贤者多,而知其学者少。葢永嘉诸古事而及之,穆陵亦嘉其忠恳而势孤谗胜,迄不得少行其言而去,惜哉。士患无学,学成矣,患于不得言,居可言之地而遇可言之主,竟亦止尔,惜哉。公之季公汲,自号玺斋,与叶水心、钱白石防久,公磨礲其间,故毫端极细润,言论纎悉洞识体要。余初交公于朝,及公持节来番,余备数治事与公相从,防一载,析理论文,句句中肯綮。郡刋《艾轩先生集》初成,公得之甫三日,俄语余曰:“艾轩之学异于人矣,其于古今书上下数千年事,无大小如珠贯而绳引。”余为之竦然曰:“吾侪读此书者多矣,未有能为此语者,况一日而得之,益知公之不可及。”辛亥冬别余江岸,时丁为番倅,初擢江西分司渎山,素奇遇之,丁亦自许以必见。用公私语余曰:「此轻薄小人,他日必自祸,但愿朝家毋为所误尔。」公殁数年,而丁败,每思公先见之明。曰:「先见之明,虽老泉辨奸,亦不过是。」公葬所居后山,已十三年,咸淳戊辰,其子为吾郡理曹,乃以铭见属。余曰:「我铭也乎哉?」遂抆涕为之。公家本居闽,七世祖徙温,今为乐清人。曾大父师禹,大祖説,与詹事王梅溪为友,号八叟。父泳,以公贵,赠朝奉郎。娶魏氏,继戴氏,皆安人。子二人:子崇,理曹也;子嵩,今为某官。孙一人,竺儒。自薛常州陈止斋,以《周官》六典参之诸史,讲求古今损益异同之故,又考本朝文宪相承所以埀世立国者,欲正体统,聨上下,使内朝外廷必别,大纲小纪必严,与夫取民、制兵、足国、厚下之法,随事条理,期为长久。

译淳祐甲辰年,朝廷改弦更张,开始重视人才;陈公当时已经在湖湘一带有声望。丙午年,克斋独自任宰相,陈公奉命考察江湖盐务,到尚书省陈述意见。刚到便分条上奏三种说法,都是前任宰相施行而留下的弊端。朝廷认为他说得对。随后他又陈述设置边镇的主张,说:‘太祖初年虽然收回藩镇的权力,却把守卫边城的重任交给可靠之人,所以艺祖在位时西北安定。如今淮西各城天天困于敌患,谋划国事的人却不思考变通的策略。有人像靖康年间那样设置四辅,又像建炎年间那样设置镇抚,却只说古人削除方镇设置郡县,如今不能割裂郡县来开启强藩。把桓温、苏峻那样的人看作当世之人,却不以羊祜、陆逊来期待文武之士,这不是通晓时势的议论。’克斋高兴,在纸尾写道:‘这个议论十分伟大,国家有人才了,终究应当任用他。’授陈公左帑,刚升任辖职,克斋便被罢免,安晚出任宰相。于是陈公调任六部职事,不久又授监察御史兼侍讲,这时是丁未年七月。起初进讲时,穆陵说:‘我知道你不求人知,这正是朕亲自擢用你的原因。’陈公叩头谢恩,皇帝大概已经准备任用他了。第一次讲到郑签枢时,又说史宅之专横;当时史宅之因为宇文融的旧事,知道要向时势献媚,派使者四处出行,名义上是括取田地,实际委托信王畴去祸害浙西。陈公的议论声名纷纷传开,谏官上疏抗争,御史直言进谏,史宅之因此设法遮掩,仍然得以出任外职。陈公请求核查他的赃物,重重加以贬斥,朝廷舆论都称赞他的正直。他在御史台任职一年,所弹劾攻击的都是天下人所不容的事情,每次上奏都得到实行。他还说,内有大臣不持大体,外有管库小吏和监司末属,成群挤满光范门,中书省因此紊乱;人们尤其认为这些话难以说出口。戊申年十月,授右正言,仍兼侍讲,陈公分条陈述弊政,更加用力。当时史宅之已经在枢密府,挑拨陷害更加厉害,因为许多言事之臣触犯了权贵近臣,便指称陈公在培植党羽。陈公被授为大理少卿,却不接受而离去;这是己酉年闰二月。第二年,授江东宪,推辞两次后才就职;过了一年,辛亥年,因为部内有个姓李的簿尉仗恃权势,侵夺佛寺数百亩田地,郡里想讨好他而把田给他,陈公不同意,发文追索,并紧急向朝廷控告李某,最终免除了此事。宝祐元年十月,主管明道宫;上疏以年老请求退休,以直秘阁的身份致仕。十二月二十一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官阶为朝散郎。陈公讳求鲁,字质甫,是嘉定癸未进士。他从任小官起就谨慎守持操节,所到之处都获得声誉,而且都有功劳成效值得记载。起初调任临海县尉,郡中遭遇大水,水势漫过城郭,死者相互枕藉。奸猾商人乘机聚集一群不法之徒,详细策划暴乱来危害当地百姓。太守十分恐惧,把此事交给陈公;陈公神色不变,捕获三十多人,一审讯他们就认罪。他把情况上报朝廷,认为应在变乱尚未成形时消弭,朝廷应当厚加赏赐,但这并非陈公的本意。第二次调任汉阳教授,朝廷舆论都说他有功劳却没有得到记录,那还凭什么劝勉官员?于是特意改授承奉郎,任处州丽水县丞。伪造文书的案件牵连大族,审讯者想借机索取贿赂,吏员也附和他们。陈公说:“平民受到诬陷,害怕灾祸而求得脱身,这是常情;办案应当求得恰当,不能因此怀疑他,请仔细审问。”那人果然无罪,至今当地还为陈公立像建祠。任福州闽县知县时,郑府的家僮驱逐吏员闯入县衙,陈公把他捉住杖责。毅斋称赞他的才能,更加认为他贤能。陈公任东畎时,曹帅征召他为机幕,像宾客朋友一样敬重他。后来帅臣意一,徐公考虑陈公家族人口日益增多,郡中稍感供给不足,商议请求发给祠牒来资助他。陈公恰好负责此事,知道宗室中的暴横之人倚仗权势胡作非为,自己一向与帅臣不合,又嫉恨陈公守正,便散布谣言说要裁抑他,唆使宗子把陈公家中财产搜掠一空。陈公说:“国家已经没有纲纪了!”拂袖离去。途中经过富沙铁庵,正遇漕司留他,征召他任建宁通判,陈公辞谢不受。御史台中有人称颂公的贤能和美德,当时的宰相说:“莫非就是从前被宗正卿所厌恶的那个人吗?”于是授公为澧州通判。知州杨大异因职事得罪孟制,改任他郡,朝廷便让公代理澧州知州。公更加不肯屈服,凡有不便于百姓的事情,总要据理力争,直到问题解决为止,孟制反而敬畏他。台中禀报任命,虽有这层原因,却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公虽然以刚正耿介闻名当时,但学问有渊源,却独自谦逊自抑,一点也不夸耀自己的长处,所以知道他贤能的人很多,知道他学问的人却很少。大概永嘉诸公曾谈到此事,穆陵帝也赞赏他的忠诚恳切,只是他势单力孤,谗言占了上风,直到最后也没能稍稍施行他的主张便离去,真是可惜啊!士人忧虑的是没有学问;学问已经成就了,又忧虑不能进言。身处可以进言的位置,又遇到可以听纳意见的君主,最后竟也只能如此,真是可惜啊!公的弟弟公汲,自号玺斋,曾与叶水心、钱白石交游很久。公在他们之间受到磨砺,所以笔下极其细腻润泽,议论细密周详而又洞察事物的根本。我最初在朝廷与公结交,后来公持节来到番地,我任职办事,和公相处了整整一年,分析义理、讨论文章,句句都切中要害。郡中刊刻《艾轩先生集》刚完成,公得到书才三天,忽然对我说:“艾轩的学问不同于常人,他对于古今书籍中上下数千年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能像珠子贯串、绳索牵引一样贯通。” 我肃然起敬地说:“我们这些人读这部书的很多了,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何况公只用一天便看出这些,更可见公是无人能够赶上的。”辛亥年冬天,公在江岸与我告别。当时丁某任番地副职,刚被提拔为江西分司渎山,平素认为公非同寻常,丁某也自信一定能见到公。公利用公事和私下谈话对我说:“这是个轻薄小人,将来必定自取祸患,只希望朝廷不要被他误导罢了。”公去世数年后,丁某果然败落,我每每想起公预见事情的明察。公说:“这样的先见之明,即使老泉辨识奸邪,也不过如此。”公葬在居所后山,已经十三年了。咸淳戊辰年,他的儿子任我郡的理曹,于是请我为公作铭。我说:“难道我能作好这篇铭吗?”于是擦干眼泪为他写下。公家本来居住在闽地,七世祖迁到温州,如今是乐清人。曾祖师禹,祖父说,和詹事王梅溪是朋友,号称“八叟”。父亲泳,因公显贵,追赠朝奉郎。公娶魏氏,继娶戴氏,二人都封为安人。有两个儿子:子崇,任理曹;子嵩,现在任某官。有一个孙子,名竺儒。从薛常州、陈止斋以来,以《周官》的六典参照历代史书,考求古今制度损益和异同的原因,又考察本朝文法典章相承、足以垂世立国的制度,想要端正体统、联结上下,使内朝和外廷一定有所区别,大纲和细则一定严格,以及取民、制兵、富国、优待下民的办法,都随着事情分别条理清楚,期望成为长久之计。

以今准昔,而不为好古之迂,本末明究,要皆可行。公谓礼乐颇得其传,每慨前修曾未及试。以身为宪谏之臣,感人主知遇,欲朝廷仿而行之。故诸所进言,如曰「谨微」,如曰「仁必兼知勇」,如曰「务实」,如曰「举要」,固无非格心之大者。至于整齐世故,扶补罅敝,先后条上十余万言,大抵以防计必令为一书,内帑必制于冡宰,兵民政分则体统失,宫府情隔则祸患生,取士未能复古,必回所习以养其心,予民未能如古,必求所苦而去其害。和籴抑也,预借欺也。又言盐入渐损者,众争利之当严于诸阃;楮价愈下者,国自轻之,母徒以强民。人才之乏,实原于士习浇;民力之困,实原于国用窘。成周逺矣,国初非所法乎?某病,某源,某证,某药,其言皆有关系,未尝轻摭浅微,通而不拘,详而有据,凿凿然如谷粟可饱而丝帛可暖也。且曰:「臣非不能抗髙论以邀虚名,葢救时变通之道,毋急于此。」精粗皆学也。陈之奏篇,着之讲义,又时因进孙其书,存于家,有杂著、奏议、讲义、故事共若干巻。铭曰:公始来闽,我未及识。人言公贤,喻以金石。暨防湖湘,声俞借借。既召而来,献言千百。相曰:“伟人,伟哉!”此画公留未防。晩登宰席,每语奇公曰:“不易得。”峩豸之除,帝所自择。时有要人,怙眷强愎,抗疏力弹,并及其客人,皆比公鳯鸣麟获。公虽慈和守义,正色或忠或邪,靡不别白。上知益深,付以言责。公慨于【阙】如医视疾曰:“上圣明扶世,何策?”生平讨论,得自陈薛出而试敷奏,歴歴匪泛匪迂。以今准昔,鍼砭其源,随证区析,约以规绳,质之典籍。谓此不明,无以立国。公虽忠勤,谗者在侧,何憾于公?实世之厄。我思若人,有言有德,非以交情为之恻恻。臯如之藏,苍崖古栢,其以斯铭大书深刻。

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巻二十二

译以今天的情况比照过去,却不流于喜好古制的迂腐;本末都考察清楚,总的来说都可以实行。公说礼乐之学颇得其传承,常常感慨前代贤人还来不及付诸实践。公以宪台谏官的身份任职,感念君主的知遇,想让朝廷仿照实行。因此他所进的各项言论,如所谓“谨慎细微”、所谓“仁德必须兼具智慧和勇气”、所谓“务求实际”、所谓“抓住要点”,无一不是端正君心的大事。至于整治世俗事务、扶正补救弊病,前后分条上奏十多万字,大体认为:边防谋略一定要编成一部书;内库必须由冢宰节制;兵政、民政分开便会失去体统;宫廷和府署情意隔绝便会产生祸患;选士不能恢复古制,就必须改变旧有习惯来培养士人的心志;给予百姓的恩惠不能像古代那样,就一定要找出他们的痛苦并除去祸害。“和籴”是强行压制,“预借”是欺骗百姓。他又说,盐利收入逐渐减少,是因为各处争夺利益,应当严于各路;纸币价格越来越低,是国家自己轻视它,不能只靠强行摊派给百姓。人才缺乏,实在源于士人的习气浮薄;民力困乏,实在源于国家财用窘迫。成周时代已经遥远了,难道不能以开国初年的制度为法吗?某种疾病、某个病源、某种症状、某种药物,他的言论都彼此关联,从不轻率摘取浅近细小的枝节,贯通而不拘泥,详尽而有根据,确凿得如同谷粟可以充饥、丝帛可以御寒。他还说:“我不是不能提出高远的议论来求取虚名,只是挽救时局、通权达变的方法,不应急在这些事情上。”无论精深还是粗浅,都是学问。他把这些内容写入奏章和讲义,又常常趁进呈之时把自己的著作进上,书稿保存于家中,有杂著、奏议、讲义、故事共若干卷。铭文说:公当初来到闽地时,我还没有来得及认识他。人们都说公贤能,把他比作金石。等到公在湖湘任职,声名更加显赫。后来公被召入朝,进献的言论有千百条。宰相说:“伟人,真是伟大啊!”这幅画像就是公留存下来的。晚年登上宰相之位,每当谈到公,宰相都称奇说:“这样的人不容易得到。”公被授予御史之职,是皇帝亲自选择的。当时有权要之人,倚仗宠幸,强横固执,公上疏竭力弹劾,并且牵连到他的党羽,众人都比作凤凰鸣叫、麒麟出现。公虽然慈祥和厚、恪守道义,但只要正色论事,无论忠臣还是奸邪,都没有不辨别清楚的。皇上更加深知公的忠诚,把谏诤的责任交给他。公为【缺】而感慨,像医生诊视疾病一样说:“皇上圣明,扶持世道,该采取什么办法呢?”他一生讨论政事,把自薛季宣、陈止斋以来的学问取来实行,所陈奏的事情历历分明,既不空泛,也不迂腐。以今天比照过去,针砭弊病的根源,随着症状分别剖析,用规矩法度加以约束,并以典籍来验证。他说,如果这些道理不明白,就没有办法建立国家。公虽然忠诚勤勉,谗言却在身边,对公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这实在是时代的厄运。我追念这样的人,他有言论,也有德行,并不是因为私人交情才为他悲伤。高如的墓藏在那里,苍崖上有古柏,愿把这篇铭文大书深刻在上面。《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巻二十三宋 林希逸 撰行状宋龙图阁学士赠银青光禄大夫侍读尚书后村刘公状曾祖炳,赠宣教郎,妣郑氏,赠孺人,游氏,恭人。祖夙,承议郎,著作佐郎,累赠中奉大夫,妣林氏,赠令人。父弥正,朝议大夫,吏部侍郎,累赠少师,妣方氏,赠鲁国夫人,林氏,魏国夫人。咸淳五年正月二十九日,龙图阁学士、正议大夫、莆田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后村先生刘公卒,年八十三。前数夕,有大星陨公寝室后,俄而公逝。莆之大夫士皆挥涙以相吊,有方敛而往,枕尸以哭者;有既殡而往,拊棺以哭者,莫不尽哀。又数日,则泉南之南闽,北之北,吊唁往来,交驰于道。又数月,则四方交旧,与凡得铭、得序、得防、得诗之友,不逺千里而来,力不能来,亦以书至。葢不知其防,皆曰:“斯文无所宗主矣!吾侪无所质正矣!后进无所定价矣!茫茫宇宙,人物何限,其能擅一世盛名,自少至老,使言诗者宗焉,言文者宗焉,言四六者宗焉。虽前乎耆老,后乎秀杰之士,亦莫不退逊而推先。卒至见知于人主者,古今能防人哉!”公虽得名、得寿、得禄,而爱公者犹以用公未尽为恨,是岂私相好耶?吁!若公者,可谓千载之士矣!公讳克庄,字潜夫,世为莆田人。自大着、正字、峥嵘、艾轩之门,声振干淳间,已蔚然为文章家矣。公生有异质,少小日诵万言,为文不属藁,援笔立就。初名灼,以声律冠胄子,入上庠,场屋士至今诵之。嘉定己巳,郊恩奏补将仕郎,更今名。初调靖安簿,帅曹争檄寘幕下。洁斋袁公时以仓兼府,尤以文字见知。俄丁少师忧,终制注福州右理曹,改差真州録参。菊坡崔公帅维扬,因公白事,喜曰:“吾于闽得二士,君与子华也。”鋭欲致公。防李公珏建阃金陵,辟防江制司,准遣。一时幕府诸贤,自勉斋黄公而下,皆相敬爱。及谋进取,公有异议,主谋者忌之,公求南岳庙去。荐员及格,犹欠一考。八桂胡公槻以经司准遣,辟公辞,地逺,魏国力勉之。八桂佳山水,胡与公倡酬防成集。岭外帅权重不轻饯客,公入京进卷,胡公饮别榕台,桂人以为前未有也。甲申改宣敎郎,知建阳县,新考亭之祠祀朱、范、刘、魏四君子于学庭,无留讼,邑用有余,增籴赈。粜仓二千斛,大书其门曰:「聊为尔民留饭椀,岂无来者?」续心灯,西山真公记之。更剏西斋,北山陈公篆其扁,为之赋《于蔿之什》。西山在朝,以公学贯古今,文追骚雅,荐西山还里。公以师事,自此学问益新矣。言官李知孝、梁成大笺公《落梅诗》与朱三、郑五之句,激怒当国,防得谴。安晚郑公时在琐闼,力为释辨,以免终更防。旗蔽路,送者逾数十里。比闻公丧,犹有重趼来哭者。得倅潮阳赵至道,犹以嘲咏谤讪,弹之。毒由梁、李也。刑寺下所属究实,公若不闻。邑丞虞德羔素昧以士民公论,上府漕使陈公汶社之界,以京削主管仙都观。俄通判吉州,端平改纪。安晚当国,甲午春有防都堂审察,西山帅闽,以机幕辟除将作簿兼帅司参议官。公迎魏国之官,魏国自哭少师不出户者二纪矣。西山知公吏材髙,府事一委之。平斋洪公迁西掖,奏公自代。安晚曰:「中书眼髙。」西山以户书召,公援例求退,诏以匠簿供职。公奉魏公还里,逾月独入京。九月除宗正簿,西山喜曰:「方是本色。」公在麟寺南塘,为卿游二公间,以文字相好,欢甚。西山梦奠,乞假防葬,不许。乙未六月除枢密院编修官,兼权侍右郎官。未防郑乔并相,公轮对言:「服天下莫若公,今失之私;镇天下莫若重,今失之轻。陛下因私天位,遂德柄臣;因德柄臣,遂失君道,非公也。因私天位,遂疎同气;因疎同气,遂失家道,非公也。大臣忧谗畏讥,而有狼防之嗟;厌事避权,而动鱼羮之兴,非轻欤?或以匹夫横议而改政,或以走卒偶语而易令,非轻欤?」次篇言柄臣坏朝纲,开边衅,兵骄楮贱,贪饕侥幸之俗不可回。诸贤起而当之,天人未应。陛下遂疑君子而思小人。曾肇有言:「上意渐变,臣思此语可为寒心。」愿陛下坚凝初意,无使邪説摇正论,则天下幸甚。贴黄痛言苕川之事出于迫胁,向止议其罪不原其情,近虽复其。爵未雪其寃皆时所难言也。公于上前奏读玉音所问,随事敷陈:或言陛下向待柄臣太重,今待大臣太轻;或言更化之初,奄嬖屏息,近因军卒小警,此曹颇得进言,陛下若听用之,天下事去矣;或言陛下圣心待济王本不如此,只是台谏给舍一等小人,遂有后面一段施行,当治其罪,以涤此谤。继絶一事,他日国本既定,决不容已;或言向者权柄下移,陛下欲除一吏不可,今从官宰相皆自圣擢;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三 宋代林希逸撰写 行状 宋龙图阁学士、赠银青光禄大夫、侍读、尚书后村刘公行状 曾祖炳,赠宣教郎,祖母郑氏,赠孺人;游氏,赠恭人。祖父夙,任承议郎、著作佐郎,屡次追赠中奉大夫;祖母林氏,赠令人。父亲弥正,任朝议大夫、吏部侍郎,屡次追赠少师;母亲方氏,赠鲁国夫人;林氏,赠魏国夫人。咸淳五年正月二十九日,龙图阁学士、正议大夫、莆田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后村先生刘公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此前几天的晚上,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公寝室后面,不久公便去世了。莆田的士大夫都挥泪前来吊唁;有人刚入殓便前来,枕着尸体哭泣;有人已经下葬仍前来,拍着棺材哭泣,没有谁不极尽哀痛。又过了几天,泉南以南、闽地以北,前来吊唁的人往来奔驰在道路上。又过了几个月,四方的旧交以及所有得到过公的铭文、序文、题跋、诗作的朋友,不远千里而来;力量不能前来的,也写信到达。大概凡是不了解公去世的人,都说:“这篇文章已经没有宗主了!我们没有人可以质正了!后辈没有人可以评定高下了!茫茫天地之间,人物何其多,但能够独享一世盛名,从少年直到老年,使作诗的人奉他为宗师,作文的人奉他为宗师,作四六文的人奉他为宗师,即使是在他之前的老成名宿、在他之后的才俊之士,也无不退让并推尊他为先。最后竟至于被君主知遇,古今能有几人啊!”公虽然获得了声名、长寿和禄位,但爱惜公的人仍以朝廷没有充分任用公为遗憾,这难道只是私人相互亲爱吗?唉!像公这样的人,可以称得上是千年难遇的人才了!公名克庄,字潜夫,世代都是莆田人。自从大著、正字、峥嵘、艾轩诸位门下以来,声名震动嘉定、淳祐年间,已经卓然成为文章家。公天生资质非凡,年少时每天诵读万言,作文不必起草,提笔便能写成。起初名灼,因为声律文章冠绝国子生,进入太学,考场中的士人至今还在传诵。嘉定己巳年,因郊祀恩典奏补为将仕郎,改用现在的名字。起初调任靖安主簿,帅府曹属争相发檄文想把他置于幕府之下。洁斋袁公当时以仓司兼任府职,尤其因文章而了解他。不久遭逢少师丧事,服丧期满后注授福州右理曹,改差真州录参。菊坡崔公任扬州帅,因公陈述事务,欣喜地说:“我在闽地得到两位士人,就是您和子华。”锐意想招致公。后来李公珏在金陵建立帅府,征辟公入淮江制司,准许遣发。一时幕府中的贤士,从勉斋黄公以下,都彼此敬爱。等到谋划进取时,公提出不同意见,主谋者忌恨他,公请求离职到南岳庙任职。荐举名额已经符合条件,却还缺一次考核。八桂胡公槻以经制司准许遣发,征辟公,公以路途遥远推辞,魏国公极力劝勉他。八桂山水优美,胡公和公唱和酬答,最终编成诗集。岭外的帅府权力很重,从不轻易为来客设宴饯行;公入京进献文卷时,胡公却在榕台设宴为他送别,桂地人认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甲申年改授宣教郎,任建阳县知县。当时新建考亭祠,在学校庭院中祭祀朱、范、刘、魏四位君子。县中没有积留的诉讼,县用还有余裕,便增加买粮赈济百姓。公发卖仓粮二千斛,在门上大书:“姑且为你们百姓留下饭碗,难道还会没有后来的人吗?”他接续“心灯”,西山真公为此作记。又创建西斋,北山陈公为它篆写匾额,并为之作《于蔿之什》。西山在朝廷任职,因公学问贯通古今、文章追步《离骚》和《雅》《颂》,便推荐西山还乡。公把西山当作老师,从此学问更加日新。言官李知孝、梁成大把公的《落梅诗》同朱三、郑五的诗句并列,激怒了当权者,公因此获罪。安晚郑公当时在禁中,竭力为公解释辨白,才免于终身受谴。送行时旗帜遮蔽道路,送行者超过数十里。等到听闻公去世,还有人脚上磨出重重老茧赶来哭吊。公得到赵至道任潮阳通判,赵至道仍因嘲讽咏叹、诽谤讥刺而弹劾他。祸害是梁、李造成的。刑寺下令所属官署查究事实,公好像没有听见。县丞虞德羔一向不懂士人和百姓的公论,便把此事上报府、漕使陈公汶,在社界以京官身份削除,降为主管仙都观。不久任吉州通判,端平年间改元。安晚郑公当权,甲午年春天有诏令到都堂审察。西山真公任福建帅,因机密幕府之职征辟公为将作监主簿兼帅司参议官。公迎接魏国公的官车;魏国公自从为少师服丧以来,二十年未曾出户。西山知道公吏治才能高超,府中事务全都交给他。平斋洪公调任中书省,奏请公代替自己。安晚说:“中书省眼光很高。”西山以户部尚书身份召公入朝,公援引成例请求退居,诏令让他以匠作监主簿供职。公奉送魏公还乡,一个多月后独自入京。九月授宗正寺主簿,西山高兴地说:“这才是适合你的本色。”公在宗正寺任职时,与南塘游、平斋洪二公处在卿大夫之间,因文章相互友好,十分欢乐。西山去世,公请求告假参加葬礼,没有获准。乙未年六月授枢密院编修官,兼代理侍右郎官。未几,郑乔和另一人同时为相,公轮流对答时说:“使天下服从,没有比公正更好的;如今却因私情而失去它。安定天下,没有比威重更好的;如今却把它变轻。陛下因为偏私皇位,便把恩德施给执掌权柄的大臣;因为施恩于权臣,便失去了君主之道,这不是公正。因为偏私皇位,便疏远同胞;因为疏远同胞,便失去了治家的道理,这不是公正。大臣忧虑谗言、害怕讥刺,于是有了‘狼顾’的叹息;厌恶事务、躲避权力,却动不动就产生‘鱼羹’的念头,这难道不算轻慢吗?” 有时因为平民横加议论便改变政令,有时因为走卒偶然的私语便更改命令,这难道不算轻率吗?”第二篇说,执掌权柄的大臣败坏朝纲、挑起边境争端,士兵骄纵、纸币贬值,贪婪侥幸的风气不可挽回。各位贤臣起而担当此事,但天意和人心尚未回应。陛下于是怀疑君子而思念小人。曾肇曾说:“皇上的心意渐渐改变,我想到这句话便寒心。”希望陛下坚定最初的心意,不要让邪说摇动正论,这就是天下的大幸。贴黄中痛切地说苕川之事出于逼迫,只是从前仅议论他的罪过而不体察他的情由,近来虽恢复了他的爵位,却还没有洗雪他的冤屈,这些都是当时难以明说的事。公在皇上面前宣读奏章,按照所问的事情逐一陈述:有的说陛下从前待权臣太重,如今待大臣太轻;有的说更化之初,受宠的奸邪之人屏息不动,近来因为军卒发生小小警变,这些人很有机会进言,陛下如果听信任用他们,天下大事就完了;有的说陛下圣明的内心对待济王本来不是这样,只是台谏、给舍中有一等小人,于是有了后面那段施行,应当治他们的罪,以洗清这项诽谤。关于继绝之事,将来国本既定,一定不能停止;有的说从前权力下移,陛下想罢免一个官员都不行,如今侍从官和宰相都由圣上亲自擢用;

又言向者近臣惟真德秀、魏了翁,小臣惟蒋重珍、陈埙,敢与故相异论,今人人得攻大臣,议朝此更化美事;又言弓旌所招,近稍稍引去,蒋重珍既去,洪咨防又引疾,如此则诸贤渐去,别一副当人来矣。上曰:“无人任事。”公言:“今日如人久病沉痼已深,用君子如服参苓,虽无近效,犹有生全之理;用小人如服乌喙,一剂丧生矣。”殿上下之人皆谓公小官初对,音吐琅琅,从容如许,廊庙器也。疏出,鹤山魏公、果山游公、实斋王公、南塘平斋时皆在朝,击节不已。实斋因奏疏有曰:“兼旬之间,嘉谋迭进,有益圣学。”葢为公与杜立斋、王臞轩发也。狂酋入冦,朝议以元枢曾公建督,曾辟竹湖李公与公参议,不果行。丙申,左府语泄,有锡第表郎之传,鹤林舍人疑其遏已,遂以呉昌裔疏罢御史舍人,弟也,主管玉局观。寻除漳州,毅斋郑公言于朝:“谓去非其罪。”丁酉,改知袁州,有防趣行。公在郡一以崇风化、肃纪纲,访故家、礼名贤为先务,因寛得众,郡以最闻。殿中蒋御史公,同舍郎也,因火灾倡邪説,为学舍所诋。知铁庵方公,前在谏垣言济邸事太切,天意不怡,遂以公与铁庵、臞轩同疏,皆尝言故。王者三公居同里,既归相与赋咏无虚日,自以同传为荣。俄主云台,观文清李相当国,擢公江西提举,改广东提举,公不以入岭为难,道潮惠,谒昌黎祠,访坡公旧迹。庚子元日始至,以婴孺视岭,民以冰玉帅寮属,歳计羡而商征寛,民夷安之。八月,升漕,文清薨,史独相经理两淮屯田,敷耕牛于广右,公以事关边储,急为区画。既应令,而民不知。异时表谢有曰:「每于吏民相告语之间,具言朝廷不得已之意」,指此以讽也。识者诵味之。留粤两年,更摄帅舶,俸给例巻皆却不受,买田二百畆以赡仕于南,而以丧归者,南人刻石纪之。辛丑,令赴行在奏事,侍御史金渊谓公以清望自拟,寝召命,主管崇禧观。癸卯元日,除侍右郎官,又以濮斗南疏罢,仍旧崇禧。甲辰秋社,与范同相除江东提刑,一意访求民瘼,泽物洗寃,劾广信贪守,黥南康黠胥,皆有奥援者,公论称快。十一月,除将作监,未防改直华文阁,因任。范日忌公,托言歳旱民饥,艰于择代,沮其入也。范去,防独当国,与参与抑斋屡以公荐。丙申四月,令赴行在奏事,时方祷雨,公虽治任,而拯饥雪枉,备极焦劳,留至七月,乞谒告省亲,不许,道除太府少卿。八月望,入脩门,二十三日面对,三劄首言委任之失二:其一,嵩之以借助灭残,今为战以厚币奉俸盏为和,以清野蹙国为守土者,非长,徒尚智术,岂堪倚仗?若非天去其疾,他日必贻朝廷之忧。其二曰:「昔者不择其人而任之太専,今也虽择其人而不授以柄,但见调防使之勿言,宣谕使之奉诏。」又言谋谟之误二:其一曰:「大臣有翕受之量而无主宰之功,同列有不説之渐而无鬷假之和,易一边阃淹久而后决遣,一儒帅迫趣而始行。桑维翰一日易十节,郭子仪朝闻命夕就道,视今何如也?」其二曰:「庙谟睽异,邪党揶揄,殆防反戈以自攻,不忧探穴之覆,出刘挚主调停而防覆族,曾韩争大柄而卒相京,追思可畏也。陛下虽有退小人之功,而虚受思小人之谤。臣闻桓温嗤诮王衍诸人,自许豪杰而苻坚笑之,语及谢安则以为江左伟人,秦桧当言:“诸人但尝啖饭,观吾致太平,而乌珠将死,乃以张浚尚存为忧。”安之握兵,初不如温浚之挟权,初不如桧,而二国皆慢,彼畏此。今陛下托国,将求如温如桧者乎?抑求如安如浚者乎?次言善类之合,莫盛于本朝;言路之通,莫盛于本朝。祖宗以来,甘其苦言,养其直气,有立行其说者,有久而思之者,有始忤而终合者,有自常调而处以清要者。今陛下上法祖宗,待羣臣至厚,记忆所及,收采不遗。恐其间尚有迹逺而孤、位卑而滞者,其人昔尚盛年,今已暮景,愿收之于霜降水涸之余,使善类常合,言路常通。其意葢以言故,王者收召未尽也。读至迹逺位卑处,上问为谁?公曰:“从臣如王遂、徐清叟、方大琮;庶僚如汤巾、潘牥,不幸已殁;存者如黄自然、王迈自然,近已向用;余人皆年事已髙。愿陛下收録之。”三言江东使事,以恤贫民,处流民为最急。贴黄以亲老求归养。玉音曰:“朕知卿文名有史学,即朌锡第之,命仍任责修纂。”公退见,果山坐未定,宸翰已至。

译又说从前近臣只有真德秀、魏了翁,小臣只有蒋重珍、陈埙,敢于和前任宰相提出不同意见,如今人人都可以攻击大臣,议论朝政,这正是更化的好事;又说朝廷用弓旌征召的人,近来逐渐引退,蒋重珍已经离去,洪咨夔又称病退避,如果这样下去,各位贤人会渐渐离去,另一批当权人物就会来了。皇上说:“没有人任事。”公说:“今天的情形,就像一个人久病沉疴已深,任用君子如同服用参苓,虽然近来没有明显效果,仍有保全生命的希望;任用小人如同服食乌喙,一剂药便会丧命。”殿上殿下的人都说,公不过是初次应对的小官,声音清亮铿锵,举止从容到如此程度,真是宰辅之才。奏疏传出后,鹤山魏公、果山游公、实斋王公、南塘和平斋当时都在朝廷,击节赞叹不止。实斋还因这篇奏疏上奏说:“十多天之内,嘉谋接连进献,对圣学很有益处。”大概是为公和杜立斋、王臞轩而发。狂妄的首领入侵,朝廷议论以元枢曾公负责督军,曾公征辟竹湖李公和公任参议,没有成行。丙申年,左府的言语泄露,有传言说将赐宅第给表郎;鹤林舍人怀疑有人阻止自己,于是因吴昌裔的奏疏罢免御史舍人,吴昌裔是其弟,改为主管玉局观。不久授漳州知州,毅斋郑公向朝廷说:“认为罢免他不是他的罪过。”丁酉年,改任袁州知州,有诏令催促他上任。公在郡中一心以崇尚教化、整肃纲纪为先,访求旧家、礼敬名贤为首要事务;因宽厚而得到众人拥护,政绩在各郡中最为突出。殿中蒋御史公是公同舍的郎官,因火灾而倡导邪说,被学校斥责。知铁庵方公此前在谏院议论济王之事过于激切,天意不悦,于是方公、铁庵、臞轩三人同一奏疏,都曾议论旧事。王者三位公卿居住在同一乡里,回乡后彼此唱和,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并以能同传于后世为荣。不久公主管云台观,观文清李相当权,提拔公为江西提举,改任广东提举。公不以进入岭南为难,取道潮州、惠州,拜谒昌黎祠,访求苏轼旧迹。庚子年元日才到任,以看待婴儿的心情治理岭南;百姓把公和幕僚看作冰玉般清洁,年度赋税有余,商税又宽缓,百姓和夷人都安定地接受治理。八月,升任漕运官。文清李相去世,史相独自负责经营两淮屯田,并在广右分配耕牛。公认为此事关系边境储备,急忙筹划。事情办妥后,百姓却不知道。后来上表谢恩时说:“常常在官吏和百姓相互谈话之间,详细说明朝廷不得已的用意。”这是借此讽谏。有见识的人反复诵读,深受玩味。公留在粤地两年,又代理帅府和市舶司,按例发给的俸禄都推辞不受,买田二百亩来供养那些在南方做官、因丧事归乡的人,南方人刻石记载此事。辛丑年,命令他赴行在奏事,侍御史金渊认为公凭借清望自我期许,便压下召命,令其主管崇禧观。癸卯年元日,授侍右郎官,又因濮斗南的奏疏罢免,仍任崇禧观主管。甲辰年秋社,和范同一起授江东提刑,专心访求百姓疾苦,施恩于民、洗雪冤屈;弹劾贪婪的广信知州,黥刺南康狡猾的胥吏,都是有深厚靠山的人,公论称快。十一月,授将作监,未几改任直华文阁,仍留任原地。范同每日忌恨公,借口年旱民饥、难以选择替代者,阻止公入朝。范同离去后,史相独自当国,和参与抑斋多次推荐公。丙申年四月,命公赴行在奏事。当时正祈雨,公虽然已经办理任所事务,却为赈济饥民、洗雪冤屈而极其焦劳,留到七月,请求告假探望父母,没有获准,途中授太府少卿。八月十五日,进入修门;二十三日面见皇帝,三篇奏札首先说任用失当有两件:其一,嵩之借助消灭残敌,如今却把用丰厚财物奉送俸赐当作议和,把烧毁田野、使国力困蹙当作守土之策,这不是长久办法,只是一味崇尚智术,哪里值得依靠呢?如果不是上天除去他的疾病,将来一定会给朝廷留下忧患。第二件是:“从前没有选择合适的人,任用时又过于专断;如今虽然选择了合适的人,却不给他实权,只看见调遣使者让他们不要说话,宣谕使者只奉行诏书。”又说谋划决策错误有两件:其一说:“大臣有兼收并蓄的气量,却没有主持裁决的功劳;同列之间逐渐产生不悦,却没有彼此和谐、共同协助的气度。更换一处边镇,拖延很久才决定派遣;一位儒将受到催逼才开始出发。桑维翰一天之内更换十位节度使,郭子仪早晨听到命令,晚上便上路;和今天相比,究竟如何呢?”其二说:“朝廷谋略彼此乖离,邪党加以嘲弄,几乎到了拿兵器反过来自相攻击的地步,却不担心挖掘洞穴会导致自身覆亡。刘挚出面主张调停,最终仍遭灭族;曾布、韩琦争夺大权,后来终于相继执掌京师。回想这些事情,实在令人畏惧。陛下虽然有斥退小人的功劳,却白白承受了思念小人的毁谤。我听说桓温讥笑王衍等人,自许为豪杰,却被苻坚讥笑;谈到谢安时,则认为他是江左伟人。秦桧当时说:‘那些人只不过曾经吃饭,看着我使天下太平;等到乌珠将死,却反而把张浚还活着当作忧虑。’谢安掌握兵权,起初不如桓温;张浚挟持权势,起初不如秦桧,但两个国家都轻慢他们,而他们却害怕对方。如今陛下把国家托付出去,是想求得像桓温、秦桧那样的人吗?还是想求得像谢安、张浚那样的人呢?接着说贤良之士的联合,没有比本朝更盛的;言路的畅通,也没有比本朝更盛的。自从祖宗以来,能够甘心接受臣下的苦言,培养他们的直气;有立即树立并实行其主张的,有过了很久才思考其主张的,有起初违逆、最终采纳的,有本来任常调却把他放在清要职位上的。如今陛下向上效法祖宗,对群臣极其厚待,凡记忆所及的,无不收取采纳。我担心其中仍有踪迹远、孤立无援,地位低、长期滞留的人;他们从前还年轻盛壮,如今已经暮年,希望陛下在霜降水涸之时将他们收用,使贤良之士常常联合,使言路常常畅通。他的意思大概是说,因言论而被遗漏的人,君王还没有全部召用。读到“踪迹远、地位低”处,皇上问:“说的是谁?”公说:“近臣如王遂、徐清叟、方大琮;普通官员如汤巾、潘牥,可惜已经去世;还活着的如黄自然、王迈自然,近来已经起用;其余人都年事已高。希望陛下将他们收录任用。”第三篇说江东使者任上的事情,认为救济贫民、安置流民是最急迫的。贴黄中又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归养。皇帝说:“朕知道你的文章名声,又精通史学,可以特别赐予同进士出身,仍命你任职,负责修纂史书。”公退朝后去拜见,果山游公还没有坐稳,皇帝的亲笔诏书已经送到。

刘某文名久着,史学尤精,可特赐同进士出身,除秘书少监,令与尤焴同任史事,庶累朝钜典早获成书。次日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又三日,御笔兼崇政殿説书。公四辞锡第,再辞史事,晚讲皆不许。十月朔转对,言今日之深忧,莫如国本未建,援引甚详。且曰:“臣谓此事,在唐宣宗、后唐明宗、孝宗于禁中也,皆择于未入之前,定于既入之后,异其封爵,别其名称,自幼至长,自侄为子,不待建储而人望已有所系矣。若朝取一人焉,暮取一人焉,一出焉,一入焉,举棋之势未定,当璧之兾浸广,非所以重宗庙、尊本统也。”于是有自内学退归者,故公及之。孟祀御笔,时暂兼中书舍人。同院庸斋赵公时行下三房,公以赵已除法从,乞以上房易之,奏上不许。三学友朋喜曰:“此真舍人也。”时史相未终丧以草上疏乞挂冠,上批服阕除职,予祠。台谏从藁,交章诋之,皆不付出。十二月初,旮御笔,嵩之今已从吉,守本官职致仕。公奏曰:「嵩之有无父之罪四,无君之罪七。旧相致仕,合有诘词。今臣行嵩之之词,未知为褒为贬。若从其自乞,则合用杜衍、欧阳修之例,何以示天下后世?若为贬辞,则不坐下罪名,秉笔何所按据?」此綦崈礼所以必请髙宗御笔,然后草秦桧罢制也。上令丞相宣谕,可作自陈行词,付下御前所録嵩之奏状,令体此降制。公又奏:「御笔有守本官职之文,未知所守何职?本官见封永国公,合以本官见封阶官带永国公致仕。」十四日,御笔,史嵩之除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公又奏:「昨日进讲,侧聆玉音,已降除职指挥。臣清旦待班东华门,未知所除何职。讲退方闻,臣窃见髙宗朝前左相沈该落大观文致仕,孝宗朝左相叶颙以雷变罢,不除职,只守本官奉祠。左相叶衡、魏杞去位,皆终身资政。今嵩之忠孝有亏,所除职名乃与元勲重德无异。窃闻外廷之论,皆咎臣不合奏审,公议实可畏也。乞详臣元奏,寝罢嵩之职名,只守永国公致仕,容臣行词。」十六日,中使宣谕,史嵩之除职致仕,卿已遵承,又复入奏,可依已降批谕行词。公又奏:「词臣命词,须合典故。嵩之若以阶官永国公致仕,则职在掖垣。今除大观文,则合宣锁降制,此乃学士院职事。窃见绍兴二十五年,秦熺特授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嘉国公致仕,正与嵩之一同,系学士院降麻。臣若侵官内制,岂不贻笑天下?」是日,王伦复宣谕,嵩之除职既系学士院降麻,卿可一面书行。公奏云:「连日紊凟圣聪,未敢重陈,容臣于经筵审取圣防。」十七日,与给事赵无惰、舍人赵庸斋同上缴奏。十八日,上又命谢渎山谕防,公遂丐祠,不允。二十二日,御笔,嵩之依所乞,守金紫光禄大夫永国公致仕,除职指挥。更不施行,防相柬。公云:“诸贤尽力,回天圣主,舍己从人,书之简册,有光多矣。”便可书行,命词。公为此制,有曰:“我闻在昔,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人谓斯何?岂天下有无父之国?”未上二十四日,殿中侍御史章琰疏罢,犹以奏审为罪。安晚时在湖濵,冒雪祖饯,以邹道乡事相勉。公在省八十日,草七十制,学士大夫争相传冩,以为前无古人。丁未二月,除直寳文阁,知漳州。时有仲氏工部之戚,公以太夫人年髙,力辞。安晩再相,除直龙图阁,主明道宫。戊申元日,除宗正少卿,公又苦辞。余时备数编修官,袖公手书以白。五月依旧职知漳州,公以戍期逺方,拜命。是月又除秘阁修撰,福建提刑,欲公便养也,公又辞不允。九月朔,即家建台,公方申严使事,访疾苦,扶善良,以哀矜谳狱,以孤逺拔士。甫及月,丁魏国忧,哀慕毁瘠,三年如一日。庚戌十一月,除秘书监,公以禫制未终辞。辛亥春有防,趣行,四月到阙,兼太常少卿,直学士院,对劄二首,言端平变局侔于元祐,今陛下登庸旧弼,埀意至宁,而人谓端平之政改矣,端平之心亦改矣。次言朝廷之士,议君上者或以掖庭,或以戚畹,或以聚敛;议大臣者或指除授,或指賔客,或指子弟。道路之传皆曰君相厌之,臣以为不然。惟圣主可以责善,惟贤相可以责备,其意甚忠,其辞甚婉,五义之谏讽居其一。不知公者或以为讶,贴黄乃以建储为请,曰:“臣于端平乙未,以枢掾对,尝啓其端;丙午孟冬,以少蓬对,又尝言之。越三日孟祀,即有贵州刺史之命。臣既去国,今五六年,节旄虽建,王爵虽疏,名号未正,圣意未白,愿陛下早图之。”上皆嘉纳。公退见丞相,乞召潘凯、呉遂二人,皆忤相国者,大咈相意,语诸客曰:“千辛万苦唤得来,又向那边去。”

译刘某的文章名声久已显著,史学尤其精深,可以特赐同进士出身,授秘书少监,令他和尤焴共同担任修史之事,希望历朝的大典早日编成书。第二天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又过三天,皇帝亲笔任命他兼任崇政殿说书。公四次辞谢赐进士出身,两次辞谢修史之职,晚间讲读也都不准辞。十月初一轮流对答时,公说今天最深的忧患,没有比国本尚未建立更大的了,并且援引了很多事例。又说:“我认为这件事,在唐宣宗、后唐明宗、宋孝宗时,都是在禁宫之中办理的:在皇子尚未进入宫廷以前选择,在进入之后确定,改变他的封爵,另立他的名称,从幼年到成年,由侄子变为儿子,不必等到正式建立太子,民众的期望已经有所归属了。如果今天早晨收取一个人,晚上又收取一个人;一个出去,一个进来,举棋未定,成为帝位继承人的希望逐渐增多,这不是用来尊重宗庙、尊奉根本统绪的办法。”当时有一位从内学退职归乡的人,所以公提到了他。孟春祭祀时,皇帝亲笔任命公暂时兼任中书舍人。同院的庸斋赵公时行把公的文稿下交三房,公认为赵公已经升为法从官,请求把稿件交给上房,奏上后没有获准。三学的朋友高兴地说:“这才是真正的舍人。”当时史相尚未服满父丧,便起草奏疏请求辞官,皇帝批示等服丧期满后免职,给予祠禄。台谏官们依照草稿纷纷上章诋毁公,但都没有发下施行。十二月初,皇帝亲笔诏令说,嵩之如今已经服丧期满,守本官职退休。公上奏说:“嵩之有无父之罪四条,无君之罪七条。旧日宰相退休,按例应当有诘责之辞。如今臣起草嵩之的制词,不知究竟是褒扬还是贬斥。如果依从他自己请求退休,就应当采用杜衍、欧阳修的成例,这样如何向天下后世交代?如果写成贬辞,却不列出他的罪名,执笔又依据什么?”这正是綦崈礼一定请求高宗亲笔下诏,然后才起草罢免秦桧制书的原因。皇帝命令丞相宣谕,可以按他自陈的意思起草制词,并把御前所记录的嵩之奏状发下,令公照此拟写降职制书。公又上奏:“御笔中有‘守本官职’的文字,不知所守的是哪一个职务?本官现封永国公,应当以本官现封的阶官,带永国公之爵退休。”十四日,皇帝亲笔下诏,史嵩之以观文殿大学士退休。公又上奏:“昨天进讲时,侧耳听到圣上的声音,已经下达免职的指挥。臣清早在东华门等候入朝,不知道要免除什么职务。讲读退下后才听说。臣私下看,宋高宗时前左相沈该被削去大观文而退休,宋孝宗时左相叶颙因雷变罢相,没有免除职名,只守本官奉祠。” 左相叶衡、魏杞离开职位,都终身担任资政。如今嵩之忠孝有亏,所授的职名却和元勋重德之臣没有区别。我私下听到外廷的议论,都责怪臣不该奏请审察,公论实在可畏。请详察臣原来的奏章,停止授予嵩之的职名,只让他守永国公之爵退休,容许臣起草制词。”十六日,中使宣谕说,史嵩之免职退休,卿已经遵照承办,又再次入奏,可以依照已经下达的批谕起草制词。公又上奏:“词臣起草制词,必须符合典故。嵩之如果以阶官、永国公退休,那么职掌在中书省;如今授予大观文,就应当由学士院宣读并下达制书,这是学士院的职事。我私下看到绍兴二十五年,秦熺特授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嘉国公退休,正和嵩之一模一样,属于学士院下达麻制。臣如果越权起草内制,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这一天,王伦再次宣谕,说嵩之免职既然属于学士院下麻制,卿可以一面书写施行。公上奏说:“连日来烦扰圣上听闻,不敢再详细陈奏,请允许臣在经筵上审取圣意。”十七日,公和给事赵无惰、舍人赵庸斋一同上缴驳奏。十八日,皇帝又命谢渎山前来宣谕,公于是请求给予祠禄,皇帝不许。二十二日,皇帝亲笔下诏,嵩之依照所请,守金紫光禄大夫、永国公之爵退休,免除职名的指挥不再施行,宰相们互相辞让。公说:“诸位贤臣竭尽力量,使圣明的君主回心转意,能够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众人,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光彩已经很多了。”于是可以书写施行,起草制词。公为此起草的制书中有这样的话:“我听说从前在孝子之家求取忠臣,人们说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天下会有不敬父亲的国家吗?”制书还未上呈,二十四日,殿中侍御史章琰上疏罢免公,仍以请求审察为罪。安晚当时在湖滨,冒雪为公饯行,并以邹道乡的事情勉励公。公在中书省八十天,起草七十道制书,学士大夫争相传抄,认为前人从未有过。丁未年二月,授直宝文阁、知漳州。当时正逢仲氏工部的丧事,公因太夫人年高,竭力辞谢。安晚再次任宰相,授公直龙图阁、主管明道宫。戊申年元日,授宗正少卿,公又苦苦辞谢。我当时充任编修官,把公的亲笔信藏在袖中上奏说明此事。五月,仍以原职知漳州,公因任期遥远,接受任命。这月又授秘阁修撰、福建提刑,想让公就近奉养母亲,公又辞谢而未获准。九月初一,在公的家中设置官署,公正严格办理使者事务,访查百姓疾苦,扶助善良的人,以哀怜之心审理狱讼,从孤苦偏远之地选拔人才。刚满一个月,丁魏国去世,公哀伤思慕,以至憔悴瘦损,三年如同一天。庚戌年十一月,授秘书监,公以禫祭之制尚未结束而辞谢。辛亥年春天有诏令催促上任,四月到朝廷,兼任太常少卿、直学士院,进呈两篇奏札,说端平年间的政局变化可比元祐年间;如今陛下任用旧日辅弼,向往至宁,而人们却说端平的政治已经改变,端平的本心也改变了。第二篇说朝廷中的士人议论君主,有的涉及后宫,有的涉及外戚,有的涉及聚敛;议论大臣,有的指向任命授职,有的指向宾客,有的指向子弟。道路上的传言都说君主和宰相厌恶这些话,臣认为并不是这样。只有圣明的君主可以责备善意的臣下,只有贤能的宰相可以接受全面的责备;他们的用心非常忠诚,言辞也非常委婉,五义之谏讽中有一项正是这种方式。不知道公的人也许会感到惊讶,贴黄中便请求建立储君,说:“臣在端平乙未年以枢密院属官身份应对时,曾经开陈过这件事;丙午年孟冬,以少蓬身份应对时,又曾经说过。过了三天,孟春祭祀时,便有授贵州刺史的命令。臣离开国家,至今五六年了,虽然节旄已经建立,王爵虽已疏远,名号还没有正定,圣上的心意也没有明白显示。希望陛下早作筹划。”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公退朝后拜见宰相,请求召回潘凯、吴遂二人,他们都是违逆相国的人,大大违背了宰相的心意。宰相对宾客说:“千辛万苦把他们召回来,他们又往那一边去了。”

然公本无心外庭之讶,相国之忤皆悮矣。五月兼崇政殿说书,六月兼史馆同修撰,时事多。内出公言:“祖宗盛时,内降絶少,间有一二,有论列者,有缴驳者,有执奏者。”诲纯仁宁谪,而不以濮议为是;必大、茂良宁去,而不与两知阁并立;衍宁罢,而不肯求容权贵之门。今中外除授,间有不由大臣启拟者,求者予者,奉行者,习以为常。但日依应,臣窃为陛下君臣惜之。又言:“衍之所以能却内降者,当公仅三数月而已。盖小臣能以去就为轻,虽大事可论;大臣能以去就为轻,则内降可执,横恩可寝。”其语颇讽当国,于是愈落落矣。公已决意赋归,而上眷甚隆,相亦勉谕。凡六上祠,请再乞挂冠,皆不许。公亦以礼官逼禋祀,未敢数凟。十月除起居舍人,闰月兼侍讲。公虽迁延数月,未能决去,而前后进言愈切。史宇之除工侍,公不草答诏曰:“宇之一未更事,少年使之从上雍,非吁俊尊上帝之谊。臣前摄词垣,未行嵩之之词,不乐臣者,已横加诬蔑。今若秉笔褒宇之之美,人谓臣何?”京尹规谋小利,京民苦之。公言:“昔之理财者,摧抑富商之盗利;权者逐什一,养口体者不问也。削弱豪家之侵细民者,营升斗育妻子者不问也。漠算缗钱,下逮末作,唐为宫市,白夺樵夫,今何异此时?”江浙名藩多付戚畹,公言:“择守不过两涂,一曰才望,二曰资格。今穉齿登鹓序,弱冠佩虎符,昔人以四十専城为荣,今不待四十矣。凡向者近省均佚名流,补外之地,今皆以处若人,百姓何赖焉?”山相经营复出,事有萌芽,公直前奏曰:“陛下曩语羣臣,以为某人决不复用,今都人竞传曰‘落致仕矣’,‘建督府矣’,又曰‘某人尝以御椠示人矣’,又曰‘陛下戒其勿修怨矣’。臣知陛下万无此事,设或有之,此误不小。向使畴昔在朝,终始不废,偃月之祸不过及士大夫;今以埓国之富,震主之威,缪为恭顺,阴怀怨毒,外岂可付以寸铁,内岂可假以寸权?”秦桧再相,未尝不牢笼李光、胡寅,久则当世名。臣举族贬窜,閤门废锢,上而至尊,亦有靴中匕首之防,此陛下商鉴也。敌主新亡,或传北运,以衰荆狃一胜,蜀谋再举。公言赵范欲图唐邓,唐邓不可得,而枣阳先失,安随郢复,均房皆为丘墟。赵彦呐欲图秦巩,秦巩不可得,而剑阙不守,五十四州遂成荡覆。岂非外重而不能御,内虚而无以守?臣谓江陵固,然后可以援襄樊;重庆实,然后可以图汉中。范与彦呐前事可镜也。言虽峻切,上独优容。察官郑发,若不相乐。是月十九日疏入,公方进讲,玉音曰:"卿与郑发无他否?"既退,疏不下。御笔除职予郡。道闻安晩薨,旅哭甚哀,曰:"吾不忘知已之旧。"谢呉并相。壬子正月,除右文殿修撰,知建宁府。二月,兼福建运副。郑愤前疏不行,再论禠职,寝新命。六月,依旧职提举明道宫。公优游里闬,作为新居,掲宸翰所赐"樗庵""后村"二扁,日与賔客觞咏其间,曰:"吾得此足矣。"寳祐丙辰,矩堂董相欲以冶使处公,丁大全沮于上前,曰:"刘某恃才傲物,遂有正言邵泽之疏,实丁意也。"仍奉明道祠。景定庚申,师相魏公还朝,公方奏疏引年,除起居郎,再辞不许。九月,兼权中书舍人。公犹在道。十一月朔,面对,首劄言:"防相弄权,以富彊自诡,辅圣君而行霸政,为天下宰而设骗局。人曰:'相非相驵也,政事堂非政事堂龙断也。'传者叹其形容之工。末言:'国以危惧存,以供乐亡,其警告者甚切。'曰:'陛下必持胜,必虑危。已窜者毋至量移,已斥者毋复亲近。大臣必弼违必格非,士大夫毋以清谈废务,毋以浮文妨要。人以为药石之言。'次言:'贪吏可惩,奚问名胜?赃罪狼籍,而曰为贤者讳。春秋书法八议旧典,恐不如是。'其意有所指也。闻者是之。读毕,以老防收召,谢玉音曰:"知卿爱君忧国,至老不衰,所以欲得相见。"除擢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立螭才三日尔。十二月,兼史馆同修撰。初上过东宫,见公书肆所传文集,喜之。未除兵侍,前一日中使传宣谕曰:“卿居闲日久,著述必多,可録本进呈。”公辞以容臣缮写。俄有防再索,公辞以史事猥冗,未及防对越数日,以古赋、古律诗、记叙题防诗话,共二十六卷奏进,皆辛亥以后所作也。翌日中使以宸翰御制赐公曰:“卿风姿沉邃,天韵崇谹,今观所进近作,赋典丽而诗清新,记腴赡而序简古,片言只字,据经按史,谓非有禆于缉熙顾问可乎?

译然而公本来没有心思顾及外廷的惊讶,相国认为公违逆自己的意思,其实都是误会。五月兼任崇政殿说书,六月兼任史馆同修撰。当时政事很多,宫中传出公的言论:“祖宗盛治之时,内降诏令极少,偶尔有一两道,也有人加以论列,有人缴驳,有人执奏。范纯仁宁愿被贬,也不认为濮议正确;李必、王茂良宁愿离职,也不肯和两位知阁并立;杜衍宁愿被罢免,也不肯向权贵之门求容。如今朝廷内外的任命,偶尔有不经过大臣启拟的;有请求的人,有给予的人,有奉行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每天依样应付,臣私下为陛下和群臣感到惋惜。”又说:“杜衍之所以能够拒绝内降,只是因为当时任公职仅仅三数月。小臣能够把去留看得轻,即使大事也可以议论;大臣能够把去留看得轻,内降就可以执意拒绝,横加的恩典就可以停止。”这些话颇有讽刺当权者的意味,于是公与宰相更加不合。公已经决意赋闲还乡,但皇上的恩宠很深厚,宰相也劝勉挽留。公六次上奏请求祠禄,又请求辞官退休,都没有获准。公也因为礼官催逼举行禋祀,不敢多次烦扰皇帝。十月授起居舍人,闰月兼侍讲。公虽然拖延了数月,未能决定离开,但前后进言更加恳切。史宇之被授工部侍郎,公不肯起草答诏,说:“宇之一向没有经历政事,却让一个年轻人跟随皇上出巡,并不符合选拔贤俊、尊奉上帝的意义。臣此前暂代词垣,没有起草嵩之的制词,不喜欢臣的人已经横加诬蔑。如今如果执笔褒扬宇之的美德,人们会怎样看臣?”京尹谋求小利,使京城百姓受苦。公说:“从前治理财物的人,只压制富商盗取利益;掌握权力的人追逐什一之利,对于养活口腹身体的人却不过问;削弱豪强侵害小民的行为,对于经营升斗、养活妻儿的人却不过问。汉代算缗钱,甚至涉及小手工业;唐代设置宫市,白白夺取樵夫的柴薪,如今和那些时候有什么不同?”江浙许多名藩都交给外戚,公说:“选择知州不过两条:一是才望,二是资历。如今年幼的人登上高官之列,二十岁便佩带虎符;古人以四十岁独镇一城为荣,如今连四十岁也不用等了。从前近省任用的都是清贵闲适的名流,补任外地的地方,如今却都拿来安置这些人,百姓还能依靠谁呢?”山相又在谋求重新出仕,事情已有萌芽,公径直上奏说:“陛下先前对群臣说,某人决不会再任用;如今都城的人竞相传说:‘已经免除退休了’,‘已经建立督府了’,又说:‘某人曾经把御前文书给人看过’,又说:‘陛下告诫他不要再记仇了。’ 臣知道陛下绝不会有这些事情,假如竟然有,错误也不小。从前假使那个人一直在朝廷,始终没有被废弃,偃月之祸不过牵连士大夫;如今他凭借比国家更富的财力、震慑君主的威势,假装恭顺,暗中怀有怨毒,对外哪里可以把一寸兵器交给他,对内哪里可以借给他一点权力?”秦桧再次任相时,未尝不把李光、胡寅等人笼络在内,时间一久便成为当世的名臣。臣全族被贬谪流放,宫门也被废弃禁锢;即使尊贵的君主,也有靴中藏匕首的危险,这就是陛下应当借鉴的教训。敌国君主刚刚去世,有人传说北方将运兵南下,荆地以一次胜利而自满,蜀地谋划再次出兵。公说,赵范想图谋唐州、邓州,唐、邓没有得到,枣阳却先失守,安州、随州、郢州恢复,均州、房州都成了废墟。赵彦呐想图谋秦州、巩州,秦、巩没有得到,剑门关、阙门却没有守住,五十四州于是全部倾覆。这难道不是外部力量过重却不能抵御,内部空虚又无力防守吗?臣认为江陵坚固之后,才可以援助襄阳、樊城;重庆充实之后,才可以谋取汉中。赵范和赵彦呐以前的事情,正可以作为镜鉴。言辞虽然严厉急切,皇上却独自宽容他。监察官郑发似乎并不喜欢公。这月十九日奏疏呈入时,公正在进讲,皇帝说:“你和郑发没有别的嫌隙吧?”公退下后,奏疏没有下发。皇帝亲笔下诏免去公的职务,任命他为地方郡守。公在路上听到安晚去世,旅途中哭得十分悲哀,说:“我不能忘记知己的旧情。”谢吴二人同时任相。壬子年正月,授右文殿修撰、知建宁府。二月,兼任福建运副。郑发因前一篇奏疏没有施行,再次论奏夺去公的职务,于是新命被搁置。六月,仍以原职主管明道宫。公悠闲地居住在乡里,建造新居,悬挂皇帝亲笔赐予的“樗庵”“后村”两块匾额,每天和宾客在其中饮酒吟咏,说:“我得到这些就足够了。”宝祐丙辰年,矩堂董相想让公担任冶司使,丁大全在皇帝面前阻止,说:“刘某凭才傲慢轻视他人,所以才有正言邵泽的奏疏,这实际上是丁某的意思。”仍然让公奉祠明道宫。景定庚申年,师相魏公回朝,公正上奏请求按年老退休,却授起居郎,再次辞谢也不许。九月,兼代理中书舍人。公还在路上。十一月初一面见皇帝,第一篇奏札说:“宰相玩弄权力,以富强自我欺饰,辅佐圣明君主却实行霸道政治,作为天下宰相却设置骗局。人们说:‘宰相不是宰相,而是驵侩;政事堂不是政事堂,而是垄断市场。’传述的人都感叹这比喻形容得精巧。末尾说:‘国家因为心怀危惧而得以保存,因为沉溺享乐而灭亡,这个警告非常切切。’ 还说:‘陛下必须保持胜利,也必须考虑危险。已经被流放的人,不要很快量移;已经被斥退的人,不要重新亲近。大臣一定要辅正错误、纠正非是;士大夫不要因清谈而废弃实务,不要因浮华文章而妨碍要务。’人们认为这是良药和砭石般的忠言。接着说:‘贪污的官吏可以惩治,为什么还要顾及名望高的人?赃罪狼藉,却说要替贤者隐讳。按照《春秋》的书法和八议旧典,恐怕不应这样。’他的用意有所指。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读完奏疏后,皇帝以年老为由召回公,谢玉音说:“我知道卿爱君忧国,到老也没有衰减,所以想和卿相见。”于是擢升为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任职执掌螭印才三天而已。十二月,兼史馆同修撰。皇帝当初经过东宫,看见公的文集在书肆流传,十分喜欢。尚未授兵部侍郎的前一天,中使传达皇帝的话说:“卿闲居已久,著述一定很多,可以抄录一部进呈。”公以请容许自己缮写为辞。不久又有诏令再次索取,公以史事繁杂、尚未来得及准备为辞;没有多久,便把古赋、古律诗、记叙、题跋、诗话共二十六卷进呈,都是辛亥年以后所作。第二天,中使把皇帝亲笔御制赐给公说:“卿的风姿深沉幽邃,天赋的韵度高大宏阔。如今看你进呈的近作,赋典雅华丽而诗清新,记文丰厚而序文简古,片言只字都依据经书、考按史实,说它不能有助于光明盛治、备顾问之用,难道可以吗?

先儒有言:学富醇儒雅,辞华哲匠,能非卿不足以语此。真儒臣希濶之遇也。”辛酉正月将降科举诏,公以非科第辞。同院进藁不称防命,庙堂改属曰:“非刘某不可。”三月兼侍讲,四月以病辞西掖,诏从之。俄除兵部侍郎,八月再兼中书。是歳乞引年者再。九月厉文翁除防江制阃,公不待黄至,与给事徐公缴奏。酉时黄至,又奏。是夕一更,御笔至,逼趣书行,公又缴奏,其言甚苦,命遂寝。壬戌三月除权工部尚书,陞兼侍读。李桂除察,公力排之。桂已入台,次日疏出,全台待罪。朝绅皆谓与艾轩畴昔缴谢某同。今上在东宫亦语宫端徐公曰:“刘中书此举甚髙。”公虽身兼两制,词命填委,寒暑无间,坐至四皷而一念之忠言无不尽,故淫雨有疏,大水有疏,和籴之害有疏,拯饥有疏,犹有五管见焉。其言剀切允当,帝心至如大全既死,则曰:“李石责北司有言,李训固可罪,因何人以进,乞斥其内诇奥主者,指当时贵珰也。”涟海归顺,边患浸纾,公言:“禁中排当太宻,湖山丹艧浸盛,愿母忘透渡时江桂二阃宻图起废。”公言:“史以怯愞邀功,李以闭城纵冦,罚未当罪,其可牵复乎?”或言簿録奸赃之财,圩田御庄之入,合以助籴本补和籴,此陆贽散小储成大储,捐小寳固大寳之説。或言右选勑牒冗滥,补授多稽考难战士捐躯得赏,而补授帖牒死归他人,蠧国无端,何以示劝?毎奏多则万言,少亦数千。人皆美公之忠纯,而服公之整暇。八月,再乞纳禄。御批曰:「览卿来奏,求退甚勇。词垣经幄,方资文儒,输情甚真,难夺雅志。特除寳章阁学士,知建宁。」权文昌得真学士异恩也。御赐玉柄寳箑,宸制五言书其上,以金缬香茶侑之。竹湖以后未有也。师相亦赋诗赠行,从槖饮别道山堂,分赋御制诗韵。时人比之二疏。公既还里,优游觞咏。甲子秋,以目▯谢事。除焕章阁学士,守本官致仕。其年,先帝弃羣臣,公哭临哀恸。丁夘,右目亦苦赤障,遗身自乐处之,裕如也。四年五月,今上念先朝遗老,御笔刘某谢事。先朝年德俱髙,特除龙图阁学士,仍旧致仕。人谓嗣圣将起公矣。公早受知忠肃贾公,辨章尤相亲敬。古公、碧梧二揆,皆公文字友,而天不憖遗,国嗟殄瘁。呜呼惜哉!公娶玉融林氏,赠淑人,寳章国博之女,先公卒四十二年。子三人:强甫,朝奉郎,三省架阁,添差福州通判;明甫,奉议郎,邵武军通判;山甫,承奉郎,监岭口盐仓。女一人,适正献福公之孙,故通直郎惠安知县陈琰。孙男八人:沂,登仕郎;涣,洙,将以京选;二泽,分奏;澈,履,▯锦绚,尚幼。孙女五人,已嫁者:承奉郎监岭口盐仓方广翁,修职郎浦城主簿方公权,余未笄。是年十二月十九日,诸孤奉公之柩,葬城北徐潭之原。公负间世之才,问学所积,源流三世。公探索涵泳,又深造而自得之,无书不读,发以诗文,持论尚气节,下笔关伦教。一篇一咏,脱藁争传。初年即见知于诸老。温陵竹隠传公知晦翁谥议,乃公所笔。寄声愿纳交,趣召道莆,造公之庐,览公近作曰:「亹亹逼人。」屡以疏荐。洁斋在豫章,得公代郡家贺正表,喜曰:「酷似李云龛。」勉公加意。南塘为西宗,得公诸作于北山,甚奇之。或问北山潜夫诸作如何?北山曰:「不患不好,只患忒好。」公归自桂林,迂道见南塘于三山,读公南岳。藁称赏不已,自此遂为文字交。水心评公诗曰:「当是建大将旗皷者」。西山知公尤至。端平初贻书庙堂曰:「当今词人惟赵某、刘某,谓南塘也。」乙未梦奠于京,门人诸贤俱在,独以遗表属公。果山得公杂咏二百首,手之不置曰:「一章虽十字,皆史断也。」辨章师相尤奇。公之文,每得公所作,必令吏録之。自西山诸老既没,独岿然为大宗。工四方大纪述,皆归后村氏。铭叙先世勲德,以不得公文为耻。公尝笑曰:「吾卖文以资老者也。」公见地既髙,而学有定力,穷达得丧,是非毁誉,寄之歌咏,一付嬉笑。梅花数联,以诗得谤也,而畧不以为悔。巴陵一疏,以言获谴也,而不自以为髙。前后四立朝,共不盈五考。非无蚍蜉之撼,含沙之射,而未尝恨其人。既有邱明、子夏之疾,黑白如故,往来交际,饮笑自如。每曰:「某亲某友,年皆后我,木已拱矣。」老我于今,皆剰底嵗月,自营竁室,乃徐先辈故居,结庐其间。佳客过从,时与同宿。有以青囊术见者,岂无异议,但笑以视之,非达乎公。吏事素长,自领邑建阳,最声已着。

译前代儒者有言:学问丰富而醇厚,是儒雅之士;辞采华美而精巧,是哲匠之才。若不是卿,谁能担当这样的评价?这真是儒臣罕有的际遇。”辛酉年正月将要颁下科举诏书,公以自己不是科举出身为由辞谢。同院有人进呈草稿不合诏命,朝廷改命他人起草,说:“非刘某不可。”三月兼任侍讲,四月因病辞去中书省职务,诏令同意。随后授兵部侍郎,八月再次兼任中书舍人。这一年公两次请求按年老退休。九月,厉文翁被授淮江制阃,公不等黄榜送到,便和给事徐公一同上缴驳奏;酉时黄榜送到,又再次上奏。这天晚上初更,皇帝亲笔诏书到达,催逼公立即起草施行,公又上缴驳奏,言辞十分痛切,命令于是搁置。壬戌年三月,授代理工部尚书,升任兼侍读。李桂被授监察官,公竭力排斥他。李桂已经进入御史台,第二天奏疏发出,整个御史台都待罪。朝廷士大夫都说这和艾轩从前缴驳谢某的事情相同。当今皇帝在东宫时,也对宫端徐公说:“刘中书这次举动非常高明。”公虽然兼任两制官,诏令文书堆积如山,寒暑不间断,常常坐到四更,而一片忠心所能进言的无不说尽。因此淫雨时有奏疏,大水时有奏疏,和籴的危害有奏疏,赈济饥荒有奏疏,仍有五件管见。他的言论恳切而适当。皇帝心中至于丁大全死后又说:“李石责备北司时有一句话,李训固然可以治罪,但究竟是凭借什么人而进入的?请斥退那些在宫内窥探、引诱君主的人。”这指的是当时的显贵宦官。涟海归顺以后,边境祸患渐渐缓解。公上言说:“宫中排当太过繁密,湖山间彩绘修饰日益兴盛。希望陛下不要忘记渡江时,江、桂二阃密谋恢复失地的事。”公又说:“史氏以怯懦来邀功,李氏以闭城放纵寇贼,所受惩罚都没有抵偿罪责,难道还可以牵连恢复他们的官职吗?”有人建议把登记的奸赃财物、圩田和御庄的收入合起来,作为补助籴本、补充和籴的资金;这就是陆贽所说的分散小储蓄而成大储蓄、舍弃小财物以巩固大财物的办法。又有人建议说,右选的敕牒过于冗滥,补授官职多不经过考核,战士捐躯却得到赏赐,而补授的帖牒死后却归给别人,这样无端地侵蚀国力,拿什么来表示劝勉呢?每次上奏,多则一万字,少则也有几千字。人们都赞美公忠贞纯正,同时又佩服他从容整暇。八月,他再次请求交还禄位。皇帝批示说:“阅览卿这次的奏章,求退十分勇决。词垣、经幄正需要文儒之士,卿所表达的心意非常真切,实在难以改变你的高尚志向。特授你宝章阁学士,任知建宁。”这是权文昌得到真正学士名位的特殊恩典。皇帝赐给他玉柄宝扇,亲自写了五言诗在扇上,又用金缬、香茶相赠。自竹湖以后,再没有这样的事了。师相也作诗为他送行,和他在从槖饮别于道山堂,并分韵赋写御制诗。当时人们把他比作二疏。公回到故里以后,优游自在地饮酒吟咏。甲子年秋,因为眼病而辞去职务。授焕章阁学士,依旧任本官而退休。这一年,先帝去世,公哭临时悲痛至极。丁卯年,右眼也患红障,但他把身体交给命运,安乐地处之,仍然十分从容。四年五月,今上思念先朝遗老,亲笔写下“刘某谢事”。认为他先朝以来年高德劭,特授龙图阁学士,仍旧退休。人们都说嗣圣皇帝将要起用公了。公早年得到忠肃贾公的知遇,辨章尤为亲近敬重他。古公、碧梧二位宰相,都是公以文章相交的朋友;可是上天不肯留下他们,国家为他们的死亡而叹惜。唉,真是可惜啊!公娶玉融林氏,赠淑人,是宝章国博的女儿,比公早死四十二年。儿子三人:强甫,朝奉郎,任三省架阁,添差福州通判;明甫,奉议郎,任邵武军通判;山甫,承奉郎,任监岭口盐仓。女儿一人,嫁给正献福公的孙子、故通直郎惠安知县陈琰。孙子八人:沂,登仕郎;涣、洙,将通过京选;二泽,分奏;澈、履、锦绚,年纪还小。孙女五人,已经出嫁的有:承奉郎、监岭口盐仓方广翁,修职郎、浦城主簿方公权;其余尚未及笄。这一年十二月十九日,几个孤子奉着公的灵柩,葬在城北徐潭的原野。公具有隔世罕见的才华,所积累的学问渊源流长,传承了三代。公深入探索、涵泳学问,又进一步深造而有所自得,无书不读,并以诗文表达出来,立论崇尚气节,下笔关乎伦理教化。一篇一首诗脱稿以后,大家争相传阅。公早年就被诸位老先生所知。温陵竹隐为公传述晦翁谥议,那篇文章就是公所写。竹隐托人传话,希望同公结交,急忙召他到莆地,亲自到公的居所,读到公近期的作品,说:“文思绵密流动,逼人而来。”又多次上疏推荐公。洁斋在豫章时,得到公代郡所作的贺正表,高兴地说:“酷似李云龛。”勉励公更加用心。南塘任西宗时,在北山那里读到公的许多作品,十分惊异。有人问北山,潜夫的文章怎么样?北山说:“不怕不好,只怕太好。”公从桂林回来,绕道到三山拜见南塘,读了公所作《南岳》稿,南塘赞赏不已,从此便成为文章上的朋友。水心评论公的诗说:“应当是能够建立大将旗鼓的人。”西山了解公尤其深刻。端平初年,西山写信给朝廷说:“如今的词人只有赵某、刘某。”所说的刘某就是南塘。乙未年,南塘在京城去世,门人贤士都在,唯独把遗表托付给公。果山得到公的杂咏二百首,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说:“一章即使只有十个字,也全都是史家的断语。”辨章师相尤其惊异。公每次写成文章,辨章得到以后,必定命令属吏抄录。西山诸位老先生去世以后,公独自巍然成为文章宗主。四方擅长撰写大篇纪述的人,作品都归于后村氏。铭写先世功勋德业的人,如果得不到公的文章,便以为耻。公曾笑着说:“我卖文章,是用来供养老人的。”公见识高远,学问又有定力,对于穷达得失、是非毁誉,都寄托在歌咏之中,一概付之一笑。因为几联咏梅诗而受到诽谤,他却丝毫不后悔;因为一篇巴陵奏疏而受到责罚,他也不自以为高明。前后四次入朝,合计还不到五个考任期。并不是没有蚍蜉撼树、含沙射影的人,但他从来没有怨恨那些人。后来患了邱明、子夏那样的眼疾,眼中的黑白仍然如常;同人往来交际,饮酒谈笑也一如平时。他常说:“某位亲人、某位朋友,年龄都比我小,如今树木都已经合抱了。”年老以后,剩下的都是余年,于是自己营造墓室;墓室所在原是徐先辈的故居,便在其中结庐居住。佳客来访时,时常和他们同宿。有人拿青囊术来拜见,难道没有异议吗?他只是笑着看待这件事;不了解公的人,是不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公一向长于吏事,自从主管建阳县,声名已经最为显著。

为麾为节,剖决如神,处事件件有方畧。在番司臬狱,案千纸,一览尽得其要,而行之以恕。息庵汤公尝语余,甚叹服之。安晩亦曰:「潜夫真材吏,为文名所胜,故人不尽知之。」虽中间与晚少忤,而追思痛悼,时见吟篇。暮年状其行事,防万余言。每语人曰:「安晚实知我。」公尝以成集属余序之。诸作皆髙律诗尤精絶,李唐诸子所不及。至于骈语,虽祖半山、曲阜,而隐显融化,键奥沉表,制之外诸启尤妙,自成一家。他人或相仿效,神气索矣。甲子以来,又为浑深简到之语。尝语余曰:「吾四六又一变。」公有前后续新四集,已行于世。其在新集者,半出于目▯之后,口诵成篇,子侄笔受。镕煆诸书,字字严宻,无一篇不可埀训,非徒诗也。其于当世交游先后辈,皆名流杰士,姓字班班见集。中不可悉数,余屡摈于是去。公所居差近,每一篇成,即以见寄。时有商防,以余为知言。疾革既黙,诸子问以遗奏,属仆如何?公瞠目颔之。奏上,君相嗟惜,赠银青光禄大夫,与致仕遗表恩泽。将谋请谥,诸孤俾余状其事,欲上之太史。碑铭墓表,则属之东涧汤公,阳岩洪公,择斋徐公,皆平生宻友,亦遗命也。谨状。

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巻二十四宋 林希逸 撰行状工部侍郎、宝章阁待制林公行状。曾祖干,不仕。祖采,赠修职郎。父麟,赠朝请郎。母余氏,赠恭人。继李氏,赠恭人。景定三年正月,上以虹节下,周尊黄耉汉事三老之诏,除公寳章阁待制,仍旧祠。同命者三人,皆耆年不可致,特旌异之也。公于是时,先上章告老矣。命未至,而公卒。闻者皆曰:公摈于时十载,今政瑟改,调四方名胜,收拾褒显,殆尽。典刑遗老,虽逺不忘,使公少留君相之意,岂如是而已?惜哉!公讳彬之,字元质,姓林氏。先世名三山石井,国初徙莆,自游洋迁郡城左,则中兴后也。少与王臞轩、方鐡庵齐名。中兴百年,言词赋者,以莆为首,而公尤表表其间。端平乙未,以词赋第二人擢第。时西山真先生典举,深用称赏,以为得人。分教惠阳,南方士子翕然宗之。再调福建常平干官,争防盐新议,上帅漕数千言,慷慨条析,痛言其害。至有“黄巾必扰于山,孙恩必扰于海”之语,闻者凛然。议随寝。甲辰,谒选校文别所,除书库官,迁武学谕,通判福州,兼西外丞。时安晚郑公当国,知公为西山许予甚,乡之。戊申,以国簿召,九月为明禋举册官,十月除监察御史。闽人曰:“是能与诸司争盐议者,必为真御史也。”上以老成重厚用公,公亦感激知遇,不以沽激要虚名,誓殚忠爱以报。

译无论任麾使还是节使,公处理裁决都如有神助,办理事情件件都有方略。在番司掌管刑狱时,案卷多达千张,一览便能完全掌握要旨,而且以宽恕之心施行。息庵汤公曾对我说起此事,十分叹服。安晚也说:“潜夫是真正有才能的官吏,只是被文章的名声盖过了,所以人们不能完全了解他。”后来公和安晚虽一度意见不合,但安晚追念公时十分悲痛,经常在吟咏的诗篇中表现出来。晚年为公撰写行状,写了万余字。安晚常对人说:“安晚确实了解我。”公曾把编成的文集托付给我,请我为它作序。公所作诸文都很高明,尤其是律诗,精妙绝伦,李唐诸位诗人也比不上。至于骈文,虽然取法半山、曲阜,但能把显隐之意融会化开,深奥的关键蕴藏在表面之下,制度以外的各类启文尤其精妙,自成一家。别人有时仿效他,精神气韵却已经丧失。甲子年以来,公又写出浑厚深沉、简洁切实的文字。公曾对我说:“我的四六文又有了一次变化。”公有前集、后集、续集、新集四部文集,已经流传于世。新集中的作品,有一半写于眼病以后,是口诵成篇、由子侄记录下来的。熔铸锻炼各种书籍,字字严密,没有一篇不能垂示后人,不只是诗歌如此。公同时代交游的前辈后辈,都是名流俊杰,他们的姓名清楚地见于文集。其中的情况不能一一列举,我屡次被排斥在外,未能详述。公居住的地方离我较近,每写成一篇文章,就寄给我。有时还商量政事,认为我是能够知晓言语深意的人。病情危重、已经不能说话以后,几个儿子问他遗奏应当托付给谁,公瞪大眼睛点头示意托付给我。遗奏上呈以后,君主和宰相都叹惜不已,赠银青光禄大夫,并给予退休官员遗表所应有的恩泽。将要谋求为公请谥,几个孤子让我撰写他的事迹,准备上报太史。碑铭和墓表,则托付给东涧汤公、阳岩洪公、择斋徐公,都是公生平的密友,也符合公的遗命。谨此撰写行状。《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四 宋代林希逸撰写 行状 工部侍郎、宝章阁待制林公行状。曾祖父林干,不曾做官。祖父林采,追赠修职郎。父亲林麟,追赠朝请郎。母亲余氏,追赠恭人;继母李氏,也追赠恭人。景定三年正月,皇上因为虹瑞出现而颁下诏书,周代尊崇黄耇老人、汉代侍奉三老,授公宝章阁待制,仍旧主管祠禄。同日受命的有三人,都是年高而不能任用的人,特意加以表彰。公在这时已经先行上章请求告老。任命还没有到达,公便去世了。听到的人都说:公被当时排斥了十年,如今政局刚刚变革,正在调集四方名士,收拾并加以褒扬,几乎已经做尽了。对于典型尚存的遗老,即使相隔遥远也不忘记;假如君主和宰相的本意是让公稍稍留任,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可惜啊!公讳彬之,字元质,姓林。先世著名的居处是三山石井,国初迁到莆地,又从游洋迁到郡城左边,这是南宋中兴以后之事。年轻时与王臞轩、方铁庵齐名。中兴百年来,谈论词赋的人以莆地为首,而公尤其杰出。端平乙未年,凭词赋考取第二名。正值西山真先生主持考试,对公深加赞赏,认为得到了人才。公分教惠阳,南方士子一致尊奉他。后来调任福建常平干官,盐政新议引起争论,公向上司和漕司上奏数千言,慷慨陈述、条分缕析,痛切指出它的危害,甚至说出“黄巾必将在山中作乱,孙恩必将在海上作乱”这样的话,听到的人都凛然警惧。此议于是搁置。甲辰年,赴选部校文别所,授书库官,升任武学谕,任福州通判,兼任西外丞。当时安晚郑公主持国政,知道公深受西山器重,便向乡里推荐他。戊申年,以国子监簿的身份被召入,九月任明禋举册官,十月授监察御史。福建人说:“这就是能同各司争论盐政的人,必定是真正的御史。”皇上因为公老成稳重而任用他,公也感激知遇之恩,不以激烈邀取虚名,发誓竭尽忠诚和爱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