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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十二

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8–112 段

首疏论天命、人才、民心,其言关国大体。次言括田之害,曰:“利之一字,自古为人主心术之蠧,决择不可不明,取舍不可不审。开阡之利,惑孝公而害秦;盐铁之利,蛊武帝而害汉。德宗以裴延龄为度支,宪宗以皇甫鏄主财计,而害唐,此明鉴也。今世理财固为急着,然兴利于利源既竭之后,立法于法意已尽之余,非集众思、参公论不可。今以一枢臣主之,彼生长富贵之家,翼以要功、黩货、私人,臣恐利未兴而害滋大。”时短史之势方张,公独不顾。上嘉纳之。又言:“皇祐五年,仁宗春秋四十四,太常博士张述请立皇嗣,已有‘社稷未有所托’之言。今陛下春秋过于仁宗皇祐时,决大议,立大本,容可缓?耶又言:「弥逺用郑损弃关,而基蜀汉之祸;嵩之招北兵入城,而兆樊襄之变。以数百年生聚之地,沦为鬼魅,化为榛莽。陛下岂可忘襄蜀沦覆之恨,而不加念乎?」两淮百姓,家室流离,延息沙洲,逃死不暇。主兵之臣,但曰:「我步彼骑,难与争锋。」列灶连营,畏敌如虎,而以闭门自守为上策。于是数千里萧条,数十城孤立。运米江浙,以饷粮坐之;兵竭财,大农以守不耕之野,徒曰:「敌哨虽来,空无所得。粮尽自去,可以苟安。」岂不中其减水困鱼之计?陛下犹徒恃清野而不改图乎?人皆以为至论。已酉春,又言:「雷雪大作,寒如深冬,积潦重阴,弥月不已。此非小变也。」臣以天意观之,必有召怨于民者。盖和籴变为敷籴,民已不堪;而州县有籴,发运有籴,总所有籴,帅有籴,分头应办,烦扰百出。此科抑之,召怨一也。大农告匮,通财无策,乃行征防之政,或随户挜盐,或增税取羡。有丝粟之利,则官攘之;有升斗之赢,则官征之。此防法之召怨二也。近亲之田不问,权门之田不问,乃以民户世守之业,指为官物;以耕种不可施之地,勒令输租。抑米于茫茫之水,指廪于空空之屋。议臣曰:「区画已定,图籍可成,横夺虚张,为欺为暴。」此括田之召怨三也。民怨释则天意回矣。四月朔日食,公又言:「扶阳抑阴,三事。首曰:今日未尝不用君子,而君子之势未固;未尝不去小人,而小人之根尚蟠。王曾、张知白虽在朝,而丁谓方图覆出;吕大防、范纯仁虽共政,而扬畏挟诈方深。恐妖鬼孽狐,乘昏嘷啸,奸谋逆计,必累阳明。此天之所以示变也。」其意指山相云。庚戌,迁左司谏。中冬有雷,公又言:「易之洊雷震,为长子主器之义。彖亦曰:『守宗庙以为祭主。』乃者一阳方复,内卦为震,而有雷声之异。天其以此警陛下为国本计乎?」昔范镇尝告仁祖曰:「陛下许臣三年矣,乞行前奏。」今臣分察之初,首陈皇嗣当建圣度如天,曲赐容纳,今且两年。

译心来报答。第一篇奏疏论述天命、人才、民心,所说的都关系国家大体。第二篇论述括田的危害,说:“‘利’这个字,自古以来就是侵蚀人主心术的蛀虫,决策不能不明白,取舍不能不审慎。开垦田地以求利,迷惑了秦孝公而危害秦国;盐铁之利,蛊惑了汉武帝而危害汉朝。唐德宗任用裴延龄主管度支,唐宪宗任用皇甫镈掌管财计,结果危害了唐朝,这就是明显的鉴戒。如今治理财赋固然是急务,然而在利源已经枯竭以后兴利,在法意已经穷尽以后立法,如果不集中众人的思考、参考公论,就不可以实行。如今却让一位枢臣主持此事;他生长在富贵之家,又有迎合求功、贪污货利、偏私亲人的倾向,臣担心利益尚未兴起,危害却会更加扩大。”当时史弥远的势力正盛,公独自不顾忌。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公又说:“皇祐五年,仁宗年四十四岁,太常博士张述请求立皇太子,已经说过‘社稷还没有托付之人’的话。如今陛下的年龄已经超过仁宗皇祐年间,决定重大议论、确立国家根本,难道还可以缓慢吗?”公又说:“弥远任用郑损,放弃关隘,因而造成蜀汉的祸患;史嵩之招引北兵进入城中,因而预示樊襄的变乱。把数百年来生聚繁衍的地方沦为鬼魅出没之地,化为荆棘荒草。陛下难道可以忘记襄阳、蜀地沦陷覆亡的痛恨,而不加以思虑吗?”两淮百姓家室离散,只能在沙洲上苟延残喘,逃避死亡还来不及。掌兵的臣子只说:“我们的步兵对付他们的骑兵,难以同他们争锋。”他们排列炉灶、连结营垒,畏敌如虎,把闭门自守当作上策。于是数千里土地萧条,数十座城孤立无援。从江浙运米来供给军粮,却因运输而坐困;军队耗尽,财力枯竭,主管农政的官员在没有耕种的荒野上防守,只说:“敌人的侦骑即使来了,也空无所得;粮食用尽,自然会离去,便可以暂且苟安。”这难道不是中了以减水困鱼的计策吗?陛下难道还只依靠清野,而不改变谋略吗?人们都认为这是极为正确的言论。已酉年春,公又说:“雷雪大作,寒冷如深冬,积水阴云,一个月都没有停止。这不是小小的变异。臣从天意来看,必定是有招致民怨的事情。和籴已经变成了强行摊派的籴粮,百姓已经无法忍受;而州县有籴粮,发运司有籴粮,总领所有籴粮,帅司也有籴粮,各方面分别办理,烦扰层出不穷。” 抑制这一弊端,是招致民怨的第一件事。大农寺报告财用匮乏,无法调通财物,于是实行征收防范的政策,有的按户强行配盐,有的增加税收以取得余利。凡有丝、粟的利益,官府就强行夺取;凡有升斗的盈余,官府就征收。这是防法招致民怨的第二件事。近亲的田地不查问,权贵之家的田地不查问,却把百姓世代守护的产业指为官物;把不能耕种的土地,也勒令他们缴租。把米粮强压在茫茫水面上,把粮仓指向空空的房屋。议论此事的臣子说:‘区划已经确定,图籍可以完成;横行夺取、虚张声势,这是欺骗,是暴虐。’这是括田招致民怨的第三件事。民怨消解,天意就会回转。四月初一发生日食,公又说:‘扶助阳气、抑制阴气,有三件事。第一,如今并不是没有任用君子,但君子的势力还没有巩固;并不是没有斥退小人,但小人的根基仍然盘结。王曾、张知白虽然在朝,丁谓却正在谋求重新出仕;吕大防、范纯仁虽然共同执政,杨畏挟诈作伪的势力却正日益加深。臣担心妖鬼、孽狐乘昏暗之时嚎叫,奸谋逆计必定会损害阳明。这就是上天用来显示变异的原因。’他的意思是指山相史嵩之。庚戌年,升任左司谏。仲冬时节发生雷鸣,公又说:‘《易》中的洊雷震,含有长子主持宗器的意义。《彖传》也说:‘守护宗庙,作为主持祭祀的人。’近来一阳刚刚复生,内卦为震,却出现雷声的异常。上天难道是借此警告陛下,要为国家的根本作打算吗?”从前范镇曾告诫仁宗说:“陛下答应臣已经三年了,请实行臣先前的奏议。”如今臣开始分察政事,首先陈述皇太子应当建立,请圣上如天一般宽宏曲

资善虽建,益国虽封,而锡名之典尚尔,悠悠宜臣不能已于言也。上曰:“朕志已定。”公退而自喜曰:“宗社之福也。”竟不以语人。辛亥九月,将有事明堂,时有宻荐淳祐权臣者,公力以扶道凝定力为请,其言曰:“自景祐、庆厯至于至和、嘉祐,有以朋党之论撼君子者,有以好名之説排正论者。女童习书以诬介弼,内侍密疏以谗修襄。赖仁祖坚定不摇,一竦既去,遂不复来。而文、富、欧、韩始终任遇,所以四十余年如一日也。元祐之事则有可悔者矣。陛下临御以来,寳、绍权臣尝以私意坏吾之纪纲,端平更化始从而培植之。

译意容纳,至今已经将近两年。资善堂虽然已经建立,益国公虽然已经封立,但赐予名号的典礼还这样迟缓,悠悠拖延,臣不能不继续进言。”皇上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公退下后私下高兴地说:“这是宗庙社稷的福气。”最终没有把这句话告诉别人。辛亥年九月,将要举行明堂大礼,当时有人秘密推荐淳祐年间的权臣,公竭力请求扶持正道、凝定国本。他说:“从景祐、庆历到至和、嘉祐年间,有人用朋党之论撼动君子,有人用好名之说排斥正论。女童学习文字来诬陷介甫、文正,宦官秘密上疏来谗毁欧阳修、韩琦。幸赖仁宗坚定不动摇,一个竦离去以后,便不再回来。而文彦博、富弼、欧阳修、韩琦始终得到任用和知遇,所以四十多年如同一日。元祐年间的事情,却有值得后悔的地方。陛下即位以来,宝庆、绍定年间的权臣曾凭私意败坏我们的纲纪,端平更化才开始加以培植。

淳祐柄臣又以私意盗吾之权宠,甲辰更化始从而董正之。今邪径欲絶而不能,限来者之多,户庭欲峻而不能,胜求者之巧。某迁某职,不曰当迁,而疑以媚灶;计行某入某阙,不曰合入,而谓其通神。力胜名都藩府如劵取价,穹官好爵惟意所欲。富贵之柄,人主所操也,而使嗜进亡耻之人可以博取,防于倒持矣。公道之脉,定力不足扶之,乃有冺灭彛常,惭负戴履之人,朶颐羊鼎伺隙以投,窃步翳行,布置愈密,臣恐邢扬之弄奸,京桧之贻祸复见于今日。”读疏未毕,上曰:“嵩之断不复用。”公又退而喜曰:“宗社之福也。”定国本,抳权奸,当时以二事为大枢纽,圣意要终不可摇,公于此有功多矣。壬子除殿中侍御史,心思目前,擅利病民莫甚于京尹,而无敢言者,遂以第一义力攻之,其言曰:“今之户部,先朝三司使也。陈恕定茶法则以中等为可行,不探利以病民也。张方平论盐法则以再防为不可,欲弛禁以惠民也。今醯酱薪炭斡取不遗,田野市朝怨怒日积。攘漕司酒课而京畿之漕莫能支,斡倅防牙契而天下之倅不可为,括盐之法密则处处有场,防酤之禁苛则在在有库,甚至旁侵礼部之权,下行司。农之事,禁严之地,分置私人九重,意向内庭,动息无不知者,长此安穷?其言甚切,疏入,令家人束装俟命,上俾讷斋程公谕公,程公辞曰:“臣尝与之同台,知其必以死诤。”尹既除,绍兴都人莫不称快,而疏犹未出,公又入奏,即以台牒趣之上,疑非旧典,遂有今后不许用台牒之命。预叅徐公乃援端平生逐袁韶之例,以告上,意始解,卒行其言。乃以余天任摄事,公因讲次,又言天任非才,密以裕斋马公为荐,上首肯再三。俄而余晦尹京,以私意仇诸生,激怒右庠之士,上下纷纷,公率同列以奏曰:“小司成蔡抗既去,诸学官亦求去,三学士人又卷堂而去,陛下何惜一晦,而使纷纭至此?如士心何?如国体何?”晦遂罢。未防呉子明除大理丞,公言:“子明本一庸人,以恩泽补右选,既换文资,守郡未及考,又除朝职,班列之臣耻与哙伍。”上遣中臣宣谕,以元奏付还,公又言:“陈舜封以科第进,及为大理评事,太宗闻其父为伶人,以宰相不能澄汰流品,改授殿直,此陛下家法,何爱于子明?”宣谕至再曰:“当从卿请,勿使趋班,俟假及期,却令丐外,可易元奏以进。”公曰:“臣积忱未至,无以感动圣心,臣之罪也。”疏如可易,是自亏臣职,自辱台纲,必孤陛下所以用臣之意,臣不敢奉诏。公既屡忤防,自分必斥,十月除工部侍郎,公径出阙,上累遣中人谕公,公求去益力,上又命右司李公谕防,勉留公,始就职,内引力陈知足知止之请,玉音曰:“从班无人,卿未可去。”同修撰国史实録,兼权侍左侍郎,为殿庐详定官。及晦入蜀,公又直前言宣谕使非其人,公素与时相谢渎山议论不合,晦谢所主也,至是愈落落矣,遂力丐外,以集撰知婺州,婺人迎境上,公径归,五上免牍,提举太平兴国宫。乙卯除知宁国府,公又辞,左相讷斋以书勉公一出,丙辰六月至郡,蠲旱租,减酒课,严府第私酤,折强宗干仆事,有毫缕便民,切切行之。以呉衍疏罢领事,凡五月,不私支一孔一缣,邦人服其清俭。次年复职,予祠。今丞相还朝,益加器重,而公以老,无意于世矣。郊禋奏补吏,以正郎权从,必隔郊,特与奏行人,知传相所以眷公者。公谦厚人也,平居与人言,惟恐毫末伤其意。至居言责,独有孜孜当世之心。在台五年,奏疏传落人间不少,虽不以直求誉,而多言人所难言。其详有《囿山家集》,姑摭其关系之大者着之。又如迎逢献羡,时习方酣,公乃以孝宗惩进献邀赏之臣,令户部刷上供旧欠,独行按劾为奏,且曰:「希进之宠,滥及盗臣;括利之名,累及人主;而使四方受横征之害,于国何利哉?」新寺之役,众诤莫回,公乃以韩魏公谏大悲殿、蔡端明谏开寳防为奏,且曰:「邉境多虞,国力已困,何不留此费、积此财,以为练兵遣间、缮甲治械之用?」是又因进故事而言者,人或未之知也。公赋性纯慤,事继母李恭人,以孝称,自少至老,日不废书,甘于清贫,先庐仅数丈,晩聚所得禄赐,仅葺数椽。故居有囿山楼,因以自号。嵗晩食祠廪者三,独处萧然,不过苍头数辈,飡不重味,身无鲜衣,所趣极枯淡。尝曰:「吾之始生,外祖梦有髙轩入其门,左右呼曰:『林侍郎,吾止矣。』」得闲自喜,易箦夷然。公与臞轩同生于甲辰,以文字相好。臞轩之文英,囿山之文粹,笔力异而臭味同,白头如一日。臞轩试玉堂,而公始第;囿山登台省,而臞轩没。

译淳祐年间的执政大臣又凭私意窃取我们的权柄和恩宠,甲辰更化才开始加以整顿纠正。如今邪路想要断绝却不能断绝,因为限制不住后来者的增多;门户想要严峻却不能严峻,因为抵挡不住求进者的巧诈。某人升迁某职,不说他本来应当升迁,反而怀疑他是在献媚求宠;某项计划实行,某人进入某个空缺,不说他本来就应当补入,反而说他能够通神求进。凭力量夺取名都、藩府,就像拿券取价;高官美爵,只凭个人意愿求取。富贵的权柄,是人主所掌握的,却让那些贪图进取、毫无羞耻的人可以广泛攫取,已经接近倒持权柄了。公道的脉络,本来就缺少坚定力量来扶持,于是出现了泯灭常伦、惭愧辜负天地承载的人;他们垂涎三尺,窥伺羊鼎,等待机会投入,偷偷行走、暗中布置,安排得越来越严密。臣担心邢恕、杨畏的奸诈,京镗、史弥远遗留下来的祸患,又会在今天重现。”奏疏还没有读完,皇上说:“史嵩之决不再任用。”公退下后又高兴地说:“这是宗庙社稷的福气。”确定国本、抑制权奸,当时人们把这两件事看作最大的枢纽,皇上的意志始终不可动摇,公在这方面功劳很多。壬子年授殿中侍御史。公考虑眼前的事情,认为擅自谋利、损害百姓,没有比京尹更严重的,于是把它作为第一件大事竭力攻击,他说:“如今的户部,就是先朝的三司使。陈恕制定茶法,以中等标准为可行,不探求额外利益来使百姓受害;张方平论盐法,认为再次设置防禁不可行,希望放宽禁令来惠及百姓。如今醋、酱、柴、炭等物资都被强行斡取,一点也不放过,田野和城市中怨怒日益积聚。夺取漕司的酒课,导致京畿的漕运无法支撑;斡取属官、通判和牙契的收入,导致天下的属官、通判无法任职;括盐之法严密,便到处设置盐场;防酤的禁令苛刻,便各处都有酒库;甚至还从旁侵夺礼部的权力,下行到司农的事务。禁令严厉的地方,把私人设置在宫禁九重之外,却能窥探内庭意向,凡有动作和休息无不知晓;这样长久下去,怎么能有尽头?”这番话十分恳切。奏疏送入后,公让家人收拾行装等待命令。皇上派中使向公传谕,程讷斋却推辞说:“臣曾和他同在台中,知道他一定会以死力谏。”京尹被罢免后,绍兴城中的人无不称快;而奏疏还没有发出,公又入朝上奏,立即用台牒催促皇上。皇上怀疑这不合旧典,于是下令今后不许使用台牒。预参徐公便援引端平年间驱逐袁韶的旧例,把它告诉皇上,皇上的疑虑才消解,最终实行了公的意见。于是任命余天任代理此事。公借讲论的机会,又说余天任没有才能,秘密推荐裕斋马公,皇上再三首肯。不久余晦任京尹,因私意仇视诸生,激怒右庠士人,朝廷上下纷纷不安。公率同列上奏说:“小司成蔡抗已经离职,各学官也请求离职,三学的士人又卷堂而去,陛下为什么要吝惜一个余晦,而使纷乱达到这种地步?对于士人的人心怎么办?对于国家的体面怎么办?”余晦于是被罢免。不久,吴子明授大理丞,公说:“子明本来只是一个庸人,靠恩泽补入右选,已经改换文资,任知州还没有满一考,又授朝廷职官,班列中的臣子以同他为伍为耻。”皇上派中使宣谕,把原来的奏疏退还给公。公又说:“陈舜封以科第进身,后来任大理评事,太宗听说他的父亲是伶人,认为宰相不能澄清淘汰流品,便改授他殿直。这是陛下家法,对子明有什么值得爱惜的?”宣谕者再次传话说:“应当听从卿的请求,不让他参加朝班,等假期届满,再命他请求外任;可以更改原来的奏疏后上呈。”公说:“臣积累的诚意还没有达到足以感动圣心的程度,这是臣的罪过。”如果改换奏疏,就等于自己损害臣子的职责、辱没台谏纲纪,也一定会辜负陛下任用臣的本意,臣不敢奉诏。”公屡次忤逆权势,自料一定会被斥退。十月,授工部侍郎,公径直走出宫阙。皇上多次派中使劝谕,公求退更加坚决。皇上又命右司李公传谕挽留公,公才接受职务;入宫引见时,竭力陈述知足知止的请求。皇上温和地说:“从班中无人可替代卿,卿还不能离去。”公兼任同修撰国史、实录,兼权侍左侍郎,任殿庐详定官。等到余晦入蜀,公又当面直言宣谕使不是合适的人选。公一向同当时的宰相谢渎山政见不合,而余晦正是谢氏所主持任用的人,到这时彼此更加疏远。公于是竭力请求外任,以集撰身份任知婺州。婺州人到境外迎接,公却径自回去,五次上交免职文书,最终提举太平兴国宫。乙卯年授知宁国府,公又推辞;左相讷斋写信勉励他出任。丙辰年六月到任后,免除旱灾地区的租税,减少酒课,严禁府第私自酿酒,裁断豪强宗族役使仆从的案件,凡有一点一滴便利百姓的事,都切实实行。因吴衍上疏而停止主管职事,前后五个月,没有私自支取一孔钱、一匹缣帛,百姓都佩服他的清廉俭朴。第二年恢复职务,给予祠禄。如今丞相回朝,更加器重公,但公年老,已经无意于世事。举行郊禋时奏补官吏,公以正郎身份代理随从,按例必定要隔一届郊礼,特意让公奏请任行人,足见宰相对公的眷顾。公是谦逊厚道的人,平时同人说话,唯恐有丝毫伤害对方的心意;但到了担任言官时,却只有勤勉忧虑当世的心。在台中五年,上奏的疏章传布民间的不少;虽然不以直言求取声誉,却常常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详细情况见于《囿山家集》,这里姑且摘录其中关系重大的事迹加以记述。又如迎合逢迎、进献余利成为时俗并且正盛行时,公便以孝宗惩罚靠进献邀功求赏之臣为依据,命户部清查上供旧欠,独自上奏弹劾,并且说:“希求进献而得宠,恩宠滥及盗臣;以搜括利益为名,使人主也受到牵累;又让四方百姓遭受横征暴敛,对国家有什么利益呢?”新寺工程兴起时,众人争谏也不能改变,公便以韩魏公劝谏停止修大悲殿、蔡端明劝谏停止开宝寺工程的事上奏,并且说:“边境多有忧患,国力已经困乏,为什么不留下这笔费用、积存这些财物,用来训练军队、派遣间谍、修缮铠甲和整治器械呢?”这又是借古代事例来进言,只是有人不知道罢了。公天性纯厚诚实,侍奉继母李恭人,以孝顺著称;从年轻到老年,每天都不废弃读书,甘心过清贫生活。先前的住宅只有几丈,晚年把所得的俸禄赏赐积攒起来,也只修葺了几间房屋。故居有囿山楼,因此用它作为自己的号。晚年享用祠禄三份,独居时冷落萧然,不过有几个仆役,饮食从不重味,身上没有华鲜衣服,所追求的极其清淡。他曾说:“我出生的时候,外祖父梦见一辆高大的车进入他家门,左右的人呼喊说:‘林侍郎,我要停下来了。’”得到闲暇便自得其乐,临终更换衣衾时神色安然。公与臞轩同生于甲辰年,因文章相互爱重。臞轩的文章英发,囿山的文章精粹,笔力不同而情趣相同,直到白头也一如当年。臞轩参加玉堂试时,公刚刚中第;囿山登上台省时,臞轩已经去世。

公之没后,臞轩十四年,实辛酉十二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有八,积阶朝散大夫,赠中大夫。其纶言有曰:「殿作前赋,脍炙一时;防中弹文,芬芳千载。持槖方隆于主眷,请麾力避于相嗔。」人曰:「尽公始终之美。」此后村刘公所草也。娶方氏,继叶氏,先公卒,并赠恭人。以景定三年十二月初九日辛酉,合窆城西之原子孙若干。余因臞轩纳交于公,既以乙未。同进相与三十年,每见握手吐肺肝,知公心事,为甚悉。闻公之逝,哭之数日。述公言行以传信来者,余之愿也。辞虽不工,字字皆实録。后村之密友,即许为铭杰也。欲借此以请,余固于公有不愸之悲,又幸公有不朽之记矣。湖南提举宫讲太史礼部李公行状。曾祖徳晖,从事郎,南恩州阳江令;祖永年,赠承事郎;父宗之,奉议郎,通判邵武军,赠中大夫。公讳丑父,字艮翁,先世防稽人。唐天寳末,与隐君秦系俱避地温陵,徙居于莆。六世祖思也。丞相正献陈公于度支郎建州守事状言之。度支讳德昭,阳江于度支为弟。政和名进士,世守诗书。至邵武以文名其乡。未第时,授徒城北,执经者嵗数百人,诸史百家,口答疑问,人曰伯可书厨也。公幼而頴悟,读书迎刃解,出语辄惊人。既授室,独寝,夜诵达旦。母赵令人每劝止之,犹篝灯坐帐内。学成以文防诸公,间后村刘公、臞轩王公、铁庵方公甚奇其才。年四十一,始拔乡解,明年擢第。端平初,改纪典举异常时。西山真公平斋洪公、两实斋蒋公、王公实妙,一世之选,同院皆名人,无轻许予。西山得公词赋,击节称赏。叅详意一徐公得公第二场,喜曰:“为国得人。”于时名重一榜。铁庵语人曰:“伯可昔以论名,艮翁不忝矣。”调邵武戸曹,家食五载,始至,捐俸复廨舍。太守嘉其意,助成之。漕使项公寅孙雅知名,檄致幕下,公屡辞不许。宪康公植、仓赵公纶争荐之。建守王公实斋,座主也,俾子弟就师焉。项移兼帅,与公偕来。丁令人忧,服除,久未谒选。后村、鐡庵皆以书趣之。京尹节斋赵公,初以筦库辟,既见曰:“是不足为艮翁。”凂改辟节制司。准遣安晚郑丞相与语,喜甚曰:“某于莆得潜夫、实之、德润,今又得兄,可谓縁熟。”除刑工架阁。庚戌省试检防官,选太学正,沂王府教授。安晚意乡公为门下诸客所忌,公又时以所闻忠告,相虽喜而诸客不乐,以台疏罢添差干办淮浙发运司分职京口。今平章时,制两淮以学问深醇、文采钜丽荐考举应格,改宣教郎,添差通判福州。公尝摄郡,广文士闻其来皆喜。綉使康公多以奇书难义诘寮寀,独公应答如流,遂以贰车领学事,声誉▯然。再倅建安,摄府事,一毫无所私。继守庸斋赵公,以学问切磋相得,欢甚。秩满除太学博士,归。谒诸茔,夷犹十阅月,劄以学官不可久虚,趣行。丁已冬抵京,迁诸王宫教授。先是,囿山林公在台,丁方营进,以公豸同乡同年,屡求转嘱,公应且憎丁,以为憾。既当轴已落落不合,公以其怪缪百出,议论多讥之。千峰陈公忤丁去国,无敢饯者,公独留江浒。越宿,丁客沈翥诵公私闱▯策曰:“吾当北面。”公闻而笑曰:“吾文岂愿此曹称佳?”丁与翥愈忿,俾言者劾去。既归,曰:“吾师渊明矣。”买草堂西隙地,即亭山也,因以自号。景定庚申,善类一泰予祠,崇禧随以大府丞召,道中迁秘书郎,校文公闱,竣事去国,添差淮东制叅应李公异待之,满嵗除著作佐郎,景献府教,府癸亥春迁著作郎,权礼部郎官。适大珰董宋臣差讲所承受,公与同寮力拒之,命遂寝。九月以班对,公曰:“吾两登朝皆不及玉阶而去,今不尽言是自负也。”斋戒沐浴,草两疏,首言苛征戚畹,黩货听言四事,且曰:“本末备,体统该,纲纪张,政事举,此尧舜禹汤文武植立中国盛际。陛下承帝王正统,当以中原盛际为法。四▯不除,将为世运升降之防。”辞不逼切,而关涉大忧虑,深知言者是之。次言竞侈二习曰:“游士竞边功,借补竞求摄添教正教,竞于郡土著游学,竞于京,天下之官冗矣。而吏铨大小使臣诸阃都副钤辖,斗量车载,皆竞之效也。娼优后饰,舆皁玉食浆酒藿肉,窭夫如董贤之双珠被晶盘里,妇有秦虢之贵,风俗頽▯,浙中为甚,过于朱某告先朝时皆侈之积也。二习不去,长此安穷?”穆陵嘉纳之。甲子春请外,提举湖南常平义仓,常时戸絶之争产多没入公务,存继之曰:“毋使其家有若敖之馁。”

译公去世以后,臞轩又活了十四年,实际在辛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积阶至朝散大夫,追赠中大夫。诏书中说:“殿中所作前赋,当时脍炙人口;台中弹劾文章,千载之后仍然芬芳。手持橐囊,正受到君主隆厚的眷顾;请求持节外任,却竭力避开宰相的嗔怒。”人们说:“这完全概括了公一生始终的美德。”这是后村刘公起草的。公娶方氏,继娶叶氏,都先于公去世,并追赠恭人。景定三年十二月初九日辛酉,与公合葬在城西原野,子孙若干人参加葬礼。我因为臞轩而同公结交,后来又在乙未年……同朝任职,彼此相交最为深厚亲密,断断续续留在溪上,同床而眠,谈到天亮。后来又和我交替担任表郎,颇以此自得。我南归时,公出使在外,书信问候从未间断。乙丑年,我留在徐潭,公带酒来过一两次,又和后村一同为我饯行,在古裳住宿三天,赋诗饮酒,快乐极了。哪里知道四十年的笔墨交情,竟然要在这部文集中作最后诀别呢?唉,真令人悲伤!我握笔流泪,不能详尽写出公的美德,姑且记下他的始末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湖南提举宫讲、太史、礼部李公行状。曾祖父德晖,任从事郎、南恩州阳江县令;祖父永年,追赠承事郎;父亲宗之,任奉议郎、邵武军通判,追赠中大夫。公讳丑父,字艮翁,先世是会稽人。唐天宝末年,与隐士秦系一同到温陵避乱,迁居莆地,这是第六世祖思的事。丞相正献陈公在《度支郎建州守事状》中记述过此事。度支名德昭,是阳江的弟弟。公是政和年间的名进士,世代守护诗书家业。到了邵武,以文章闻名乡里。尚未中第时,在城北授徒,每年听讲的有数百人;诸史百家之书,无论什么疑问都能口头解答,人们称他为‘伯可书厨’。公幼年聪颖,读书时迎刃而解,一开口说话就常常惊人。娶妻以后,独自就寝,夜间诵读直到天亮。母亲赵令人常劝他停止,他仍在帐内点灯而坐。学成以后,以文章拜见诸位公卿,其间后村刘公、臞轩王公、铁庵方公都十分惊异他的才华。四十一岁时,才考取乡试解额,第二年中进士。端平初年,改纪年举行典试,规格异于常时。西山真公、平斋洪公、两实斋蒋公、王公实等都是一代选拔人才的人,同考院中全是名士,不轻易称许别人。西山得到公的词赋,击节赞赏;参详意一徐公得到公第二场的文章,高兴地说:‘为国家得到人才了。’因此公在这一榜中声名很重。铁庵对人说:‘伯可从前以议论闻名,艮翁也没有辱没这个名声。’ 调任邵武户曹,在家食禄五年才赴任;一到任,便捐出俸禄修复官署。太守赞赏他的心意,出资帮助完成。漕使项公寅孙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发檄文召他到幕府,公多次辞谢而不被允许。宪康公植、仓赵公纶争相推荐他。建州太守王公实斋是他的座主,让子弟来向他求学。项公调任兼任帅职,带着公一同前来。丁令人去世,服丧期满后,公很久没有赴选。后村、铁庵都写信催促他。京尹节斋赵公起初想以主管仓库的职务征召他,见面后说:‘这个职位不足以任用艮翁。’于是改为征召他到节制司。准遣安晚郑丞相同他交谈,非常高兴地说:‘我在莆地得到潜夫、实之、德润,如今又得到兄长,可以说缘分很深。’授刑工架阁。庚戌年任省试检校官,选任太学正、沂王府教授。安晚有意向公靠拢,但公被门下诸客所忌;公又常把听到的情况直言相告,宰相虽然高兴,那些门客却不乐意,于是借台谏奏疏罢免他,添差干办淮浙发运司分职京口。如今平章任职时,以学问深醇、文采宏丽推荐两淮参加考举且符合资格,改授宣教郎,添差通判福州。公曾代理州事,广大的文士听说他来都很高兴。绣使康公常用奇书中的疑难问题诘问同僚,只有公能够流畅应答,于是让他以副职掌管学校事务,声誉显赫。再次任建安通判,代理府事,一丝一毫也没有私心。继任太守庸斋赵公,二人以学问相互切磋,十分投契。任期届满,授太学博士,回家。拜谒诸祖坟墓,逍遥徘徊了十个月;朝廷发札子说学官不能长期空缺,催促他赴任。丁巳年冬到达京城,升任诸王宫教授。在此之前,囿山林公在台中任职,丁大全正在钻营进取,因为公同他是同乡同年,屡次请求公转托关说;公虽然答应,却憎恶丁大全,认为这件事可恨。等丁大全成为宰相后,二人关系疏远不合,公认为他荒谬错误层出不穷,议论中多有讥刺。千峰陈公因触犯丁大全而离开朝廷,没有人敢为他饯行,唯独公留在江边。过了一夜,丁大全的门客沈翥诵读公在私闱所作的策问,说:‘我应当向他北面执弟子礼。’公听到后笑道:‘我的文章难道愿意得到这类人的称赞吗?’丁大全和沈翥更加愤怒,便让言官弹劾公,使公被罢免。公回去后说:‘我的老师是陶渊明了。’他买下草堂西边的一块空地,那地方就是亭山,因此以亭山为号。景定庚申年,善类一度恢复祠禄,崇禧宫随即又以大府丞召他;在路上升任秘书郎,主持公闱校文。事情办完后离开朝廷,添差淮东制置司参议李公异接待他;任满一年,授著作佐郎、景献府教授;癸亥年春升著作郎,权任礼部郎官。正好大宦官董宋臣被派到讲所任承受,公和同僚竭力拒绝,命令于是搁置。九月按班次入对时,公说:‘我两次入朝都没有走到玉阶便离去,如今如果不把所有话都说出来,就是自己辜负自己。’他斋戒沐浴,草拟两篇奏疏。第一篇说苛征戚畹、贪污货利、听取言论等四件事,并且说:‘本末完备,体统周全,纲纪振举,政事兴办,这是尧、舜、禹、汤、文、武建立中国盛世的情形。陛下承继帝王正统,应当以中原盛世为法。四种弊病如果不除,将成为世道盛衰升降的祸患。’措辞并不逼迫急切,但涉及深重的忧患,深知公的人都认为说得对。第二篇说竞相奢侈的两种习气:‘游士竞相追求边功,凭借补官竞相求取代理、添差、教正等职;在郡中本地人和游学者相互竞争,在京城也相互竞争,天下的官员因此冗滥了。吏部铨选的大小使臣、各阃都副钤辖,数量多得像斗量车载,都是这种竞争造成的。娼妓优伶、后妃侍从,车舆、皂隶、珍馐美食、美酒、肥肉,穷困之人却像董贤一样佩戴成双的珠玉,安置在晶莹的盘中;妇人享有秦国、虢国夫人的尊贵。风俗败坏,浙中最为严重,比朱某向先朝报告时所说的奢侈积弊还要过分。两种习气不除,长此以往怎么能有尽头?’穆陵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甲子年春请求外任,提举湖南常平义仓。当地平常因户绝而争夺遗产,许多财产被没收入官,公保存继承产业时说:‘不要让他们家像若敖氏那样饥饿。’

决嫠妇久讼不以势夺,条社仓旧规虚额必足。桂阳豪民龚某乘敌祸屠王媪家八口,寃防久遏,公巡歴立决之,人以为神明。属西全、宝庆两守贪虐怙势胁制诸台,公谋劾之,机泄为所挤。乙丑以台疏去公笑指其足曰:「是间有鬼,吾归休矣。」庙堂怜其非罪,畀崇禧祠。咸淳丁卯五月某日,以疾卒,享年七十四。积阶至朝散大夫,四以进书邸讲转郊恩,元士命下,不及见矣。公温良和易,胷次洒然,与人无新故,一语必用情,见者皆曰「德人,德人」。少游竹隠傅公之门,傅李云龛自出也。诗文四六,各有法度,公颇似之。每味南丰诸作,曰:「吾所由入者,其文温润含蓄,削去秾华;其诗清婉而有味,俪语极清新。」所居与后村为隣,赓酬无虚日。晚嵗传藁尤富。后村素以文字官,期之初擢第,意未厌,僦一室西湖,修宏博之业,寒暑不解衣。未几曰:「可以应令矣。」戊戌中程,乔孔山重于取放格,不下交防。曰:「艮翁不由此科,不为两制乎?」及在东淮,后村为词臣,奏公自代。既归仪曹,人曰:「笔生华矣!」岂料文章竟不得力,遂为刘賔客乎?家素清贫,虽稍沾禄赐,仅仅自给,而析其半为义廪,与弟侄共之。闻者以为难。殁之日,自处夷然,后村往▯之,举手为别,而暝。有文若干巻,未编次,藏于家。初娶林氏,先公卒三十年,赠恭人。继室以其娣封恭人。先后皆贤善,居室公赖以自佚,终身守书巻,家之有无不问也。子二人,长济,孙登,壬戌第迪功郎,主六安簿;次勤,孙迪功郎,安丰尉。孙一人,将以遗泽奏。女四人:乡贡进士方之巽,林公晋,何应采,太学待省进士呉澧,其壻也。将以其年十有一月二十五日葬炉峰之阳仙溪东。其孤嘱余状其事曰:「后村翁许为铭矣。」余于公为同升,相与最笃密,间留溪上,共榻而寝,语至▯白。及与余迭为表郎,颇以自喜。余南归,公出使,书问不少间。乙丑,余留徐潭,公载酒一再,又与后村同饯,宿古裳三日,赋诗饮酒,乐甚。岂知四十年笔砚之交,竟诀于此集?呜呼伤哉!握笔▯泪,未能详公之美,姑识其本末云尔。

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巻二十五宋 林希逸 撰

译他裁决寡妇长期争讼的案件,不因权势而夺取她的权益;又条列社仓旧有规条,虚报的数额一定补足。桂阳豪民龚某趁敌乱屠杀王老妇一家八口,冤案长期被压制,公巡行到那里后立即判决,人们认为他如神明一般。西全、宝庆两位太守贪暴凶虐,仗恃权势威胁控制各台,公谋划弹劾他们,事情泄露后反被他们排挤。乙丑年因台谏奏疏而离职,公笑着指着自己的脚说:‘这里面有鬼,我要回去休息了。’朝廷怜悯他并非有罪,给予崇禧宫祠禄。咸淳丁卯年五月某日,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积阶至朝散大夫,四次因进呈书籍、在邸第讲论而得到转官和郊祀恩典;元士的任命刚下达,公已经来不及看见了。公性情温良和易,胸怀洒脱,同人无论新交旧识,说一句话必定出于真情,见到他的人都说:‘是有德之人,是有德之人。’年轻时曾在竹隐傅公门下游学,傅公是李云龛的弟子。公的诗文和四六文各有法度,很像傅公。公常常体味南丰的各种作品,说:‘我由此入门的,是他的文章温润含蓄,削去繁艳;他的诗清婉而有意味,骈偶之语极为清新。’公所居与后村为邻,每天都有唱和酬答。晚年传出的文稿尤其丰富。后村一向以文章为官,早就期望公初次中第时能迅速升进,但意愿还未满足,便租住西湖边的一间屋子,修习博学宏词的学业,寒暑都不解衣。不久他说:‘已经可以应试了。’戊戌年通过程式考试,乔孔山主持取舍时过于看重格律,不肯降低标准。他说:‘艮翁如果不从这一科进身,难道不会成为两制官吗?’等公在东淮时,后村任词臣,便上奏推荐公代替自己。公回到礼部后,人们说:‘笔下生花了!’哪里料到文章最终还是不能发挥作用,难道就这样成为刘宾客了吗?家境一向清贫,即使稍稍沾受俸禄赏赐,也只能勉强自给,却把其中一半分作义廪,和弟弟、侄子共同使用。听到的人都认为这很难做到。公去世那天,神色安然;后村前往探望,他举手作别,随即闭上眼睛去世。有文章若干卷,尚未编次,收藏在家中。最初娶林氏,比公早死三十年,追赠恭人;继室是林氏的妹妹,封恭人。前后两位妻子都贤良善良,公居家生活能够安逸,都依赖她们;公终身守着书卷,家中有无一概不过问。儿子二人:长子济,孙登,壬戌年中第,任迪功郎、六安主簿;次子勤,孙迪功郎、安丰尉。孙子一人,将以遗泽奏请授官。女儿四人:乡贡进士方之巽、林公晋、何应采、太学待省进士吴澧,都是她们的丈夫。将于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葬在炉峰南面、仙溪东边。公的孤子嘱托我撰写他的事迹,说:‘后村翁已经答应为他作墓铭了。’ 我同公一起登第,彼此交情最为深厚亲密;有时留在溪上,同床而眠,谈到窗户发白。后来又和我交替担任表郎,颇为此事高兴。我南归时,公出使在外,书信问候从未间断。乙丑年,我留在徐潭,公带酒来过一两次,又和后村一同为我饯行,在古裳住宿三日,赋诗饮酒,快乐极了。哪里知道四十年的笔砚交情,竟然要在这部文集中作最后诀别呢?唉,真令人悲伤!我握笔流泪,不能详尽写出公的美德,姑且记下他的始末罢了。《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五 宋代林希逸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