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

译后村刘尚书。呜呼！先生怎么忍心遗弃人世？栋梁倾倒，高岳崩摧，龙亡虎逝。呜呼！上天难道要使斯文丧失吗？国家难道不留下一个老成之臣吗？四方士人到哪里去请教评正？我们同党的朋友到哪里去请问学业？光芒可与日月争辉的文章，难道只留下三百卷吗？幽深得令鬼神哭泣的诗篇，难道不允许达到一万首吗？斗南的文星难道陨落而化为石了吗？壶公玉色的面容，难道悲伤得如同岷山、峨眉吗？您从先皇那里受到特别知遇，皇帝赐给您宝跗之第，亲自以奎画为您的序文；您感念恩德，已经随先皇到地下去了吗？嗣圣对您的眷顾也深厚，把您提升到老龙般的高位，准备以黄耇之年礼待您，难道还没等您进言，就让您抛弃人间了吗？西山、南塘是您的知己，铁庵、臞轩是您的端正朋友；您将要前往与他们同游吗？骑箕的傅说、化为奎星的苏轼，还是说您虽然离去却并未真正死亡？我跟随您很久，接近四十年；藏书在您的箧中，唱和诗在您的编集中。平生相交，仿佛有宿世因缘；谈论文章细密深入，剖析义理幽微玄妙。您的才华广大，我有时正好攻克难题；我的学问偏癖，您讥笑它近于禅宗。有瑕疵必定指出，没有精微之处不加以研究。您曾对我说：“祸福休戚共同承担，您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彼此如同一家。”乙丑年，我访问您并长久盘桓，登上辟支山顶，住在寿溪旁；一同吟咏即事诗，其中有几联格外精妙。后来又听说您眼睛昏花，我送去价值万钱的药物，哪里料到书信往来直到您去世，病仍未痊愈。前些日子还在灯夕之前问候您，小阮回报说您病势绵延不愈；我奔走问讯数次，早晚都牵挂不安。不久便得到讣告，眼泪如泉水般洒落。按交情理当前往哭吊；春天还没有暖和，我先赶来洒酒祭奠。您起初做官便位居二品，享年八十岁，照理说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听到您的至理名言。您来到世间是瑞应，您离去便如飞仙；斯文为什么会受到压抑？后学都替您叫冤。我为您写下这篇诔文，悲痛的胸怀如何能够尽情抒发？国家的残破困顿，又能拿上天怎么办呢！拜谒考塘外祖父的坟墓。我幼年时来到外祖家，拜见外祖母；母亲怜惜我孤苦，对我疼爱抚养。长大后漂泊零落，母亲去世时，我只能在天北学习，遥望远方哭泣。壬辰年，我才第一次来到坟前拜谒，追想往日的恩德，眼泪如雨。十五年后，我蒙恩暂任守臣，终于能够带着祭品一同来祭奠。我的母亲和舅舅啊，人生世事如同空花，聚散忽然发生。回首直到今天，怎能不悲叹？我提着酒壶，奔波来到这里，头发已经如霜。后代子孙相继到来，墓旁的树木已经高大，孙子曾孙都承受着先人的恩德；还希望积善之家千载之后仍有福报。拜谒二舅的坟墓。我年少时孤苦，母舅怜悯我，时常来让我入学；他教诲训诫，情意诚恳。我后来侥幸有所进取，得以窃取功名，怎敢忘却其中的缘由？因官职阻隔于南北，岁月容易迁逝，我未能拜谒堂下，至今已经二十六年。惭愧的是，我只是暂任边徼之职，福分却来自天资与儒学。往年舅舅将母亲送还故里，恰好又被疾病缠身；舅舅辞别我的母亲，实在是来到溪边。从此一别，云山绵延相隔。听到舅舅的讣告，我内心悲痛欲焚，来不及前往吊祭，只能遥望而泪流不止。虽然有书信，又怎能宣泄这种感情？外甥如今已经老了，头发如绵。捧着这杯酒，来到舅舅的墓道前祭奠；墓上宿草虽在，却不能哭祭，只能徒然饮泣。前高安县尉 唉！卿云般的仕途，竟然止步于此吗？一生只中了一次科举，未中又会怎样？早年在灯窗下勤苦读书，只为防止双亲失望，成就自身来慰藉父母。年过六十，才开始穿上绿袍；想到风木之悲，说起来便泪流不止。佩着黄绶向西而去，也不过如此罢了。你三次更换郡侯，不能说没有知己；御史台的一封荐章，正要开始发挥作用。春天虽有消息，梅花却还没有开放。忽然你来信告诉我已经得到归乡的檄文；等我回信时，仆人还没有到，为什么所有忧患都还没有结束，你却突然丧失了生命？身着朝服、佩鸣玉的人，世上究竟还有多少？你在交游中早有美誉，久被阻塞而后才通达，又因几位士人而遭困厄。如果不是甘心隐退，谁不想求取名声？人生不过如此，也只能说是成就了一个世人；世间空花的长短，全都如梦。为什么这样匆匆离去？这实在令人悲痛。面对灵帷痛哭一场，本应早来却迟到了，赶紧斟酒祭告：怎么能不悲伤呢？后村墓祭 这座山中的墓穴，是公生前亲自营造的。高高的坟茔，夹在华美的屋舍之间。有桧树，有松树，有梅树，有竹子。公生前常常亲自来这里，宾客也曾同来住宿。活着时身有所归，死后魂魄也得到归宿。这里就是公安息之处，谁还会议论改葬呢？几位孤子都很贤能，不被世俗流言迷惑。选定吉日良时，就在这里安葬美玉般的父亲。下马来到陵墓，如今它在城北。后来的人按图寻找，询问这棵墓旁的树。只有我与公，感情如同骨肉。如今在原野的墓道上送葬，按情义本应追随车后。承蒙恩遇而误授官职，朝廷已有诏令催促。我这株小草自觉惭愧，行装已经收拾好了。区区几句话，略微表露我的内心。请您的侄孙厚余，托他替我宣读。悲伤啊，又能怎么办呢？眼泪已经盈满双手。愿公明察，享用这杯酒和这些蔬食。后坡林吏部祭文 唉！后坡竟到了如此地步，怎奈浮华的荣名能够抵挡如闪电般的消逝、如流水般的流转呢？人生匆匆，千年也不过一场梦。虽然如此，怎么能不痛惜？公在三舍读书时，就像猎获麒麟一样出众，文章辞采都精妙，尤其以赋著名。科举名次峥嵘，仕途显达或隐晦经历了三十年，难道没有登上朝廷吗？难道没有知己吗？既曾在蔿地歌咏，又曾吟咏海沂。前后几次入仕，起初都以为遇到了时机。在朱邸讲经，在紫宸殿应对奏疏，胸中的光芒，在这里略微吐露出来。铨曹已经提升了你，皇帝的眷顾正浓厚，你为何违背平日的志向，反而说自己只是凭借民间事务自处？按制度丞郎应当外调，你写信告诉我，想稍稍收束行装。朝廷有公论，也说：‘我虽然答应了外放，但心里仍然难舍。’公归来时，朱幡刚刚迎接，却换成了丹旐。上天究竟如何安排？升降取舍实在无法预料！你的品德如美玉，文章如锦绣，为什么不掌管钱囊？为什么不代天子宣布诏令？世上虽然人才很多，像公这样的人岂是容易得到的？群才纷纷飞扬，上天对公为什么如此吝惜？吝惜公还不够，难道还不肯留下公吗？江边一死，行路之人都为之叹息悲伤。何况我与公，感情如同手足。你入京时与我分别，曾经过我家住了一夜；同列为官三年，有雁传书，必定来信。近来墨迹还未干，幽明之间却突然隔绝了。我注解《南华经》，公非常喜欢，不是随便喜欢，而是真正有所领悟；到了讲说万物变化时，常常击节不止。公如今到哪里去了？是化作蝴蝶，还是成为庄周？我每次想起公，几乎要发狂大叫。灵车已经回来，我却因病不能前往吊唁，只好用这一杯酒叙说情意，字字都是叹息。即使墓上已经长满宿草，我怎敢废弃生刍之祭？《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一 宋代林希逸撰 墓志铭 将仕郎林君父子墓志铭 三溪以南，从前有一位隐逸的君子，住在古榕树的树荫下，姓林。我认识他们家已经四代了。像这位君父子，我实在十分敬重喜爱。君名鹗翁，字朝叔，早年在西轩跟随乐轩学习，很能写科场文章。三十岁时闭门不出，像处女一样，举止总守规矩，言语不苟，表情不轻浮。他在住宅中筑楼，面对西南诸峰，梅树和荔枝树排列在墙壁两旁，我替它取名为“登明”。他不时在其中接待宾友，饮酒交谈，对世事淡泊自如。不论亲疏远近，人人都说他是有德之人。他延请老师教育儿子，礼数尤其周到，督促课业十分严格，所以几个儿子都聪颖出众。他少年丧父，后来又失去母亲，父子相守四十五年，孝敬奉养极其周到。潘夫人去世的那一年，他悲伤追慕不止。咸淳丙寅正月三日，他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补授将仕郎。曾祖某，祖某，父某。娶张氏，生二子，都登仕郎；胄是长子，浚是漕贡进士。女一人，嫁给乡贡进士俞庆嗣。胄字甲父，童年便聪明敏捷，超出一般儿童。长大后，恭谨温和，不随意与人交往。我教他《易》和《春秋》，他颇有所得。我在溪边建了三间书舍，招来名师，聚集学侣；胄住在其中，落笔常有奇警的语句，同舍都推重他为第一。将仕郎生病时，他亲自执持药物饮食，一刻也不离开。父亲居丧时悲痛毁损身体，瘦得形销骨立；丧期结束后，仍然往来授课、研习文艺而不停止。不久，他因怯弱之疾去世，是父亲去世后第二年丁卯四月，享年三十一岁。朋友们前来哭吊，都十分悲痛，我尤其哀悼他。娶我的弟弟所收的义女一人，生子某，刚刚举行加冠礼。戊辰十二月十四日庚寅，和将仕郎一同葬在董漈东湾山的山冈上。唉，悲痛啊！在此以前的壬戌年，我任秘书监，曾请求用元士的一阶官秩追赠网山林先生乐轩陈先生；朝廷特意赠他迪功郎，又准许以文介、文远为谥名。我又向朝廷上疏，说两位老师的后嗣都已断绝，旁支中没有一家可以承继，请求按照诸生共同商议的意见立后。朝廷答应了，但两位老师的坟墓只剩下松树楸树，断墙破屋，若不守护，便想召集众人商议，却没有人肯立即承担。朝叔慨然说道：‘胄守护三文书舍的学业，文介是我本宗的先人；我愿把在籍田地分出一半作为文介户，使胄承继祭祀。’他把这件事禀告台府诸使，他们都认为此举合乎义理，纷纷挥笔褒奖应允。于是甲父成为文介直系孙，而文远也有了嗣子。实在是君首先倡议，乡里旧日门人因网山一脉有了传承而高兴，便共同在他的住宅右侧树立华表，匾额题作“文介坊”。我正希望他有所成就，以振兴先人的遗业，天却吝惜他的寿命，竟然使他早早离世。唉，悲痛啊！浚好学，天性孝顺友爱，服丧、修治坟墓和居舍尤其谨慎；他悲伤父亲和兄长不能长寿，流泪请求我撰写墓志。我废寝忘食，含泪为他叙述并铭刻。铭文说：‘当年哪一年在此结庐？松树的浓荫幽暗。自从我认识他们，转眼已经四代。有德之人本应长寿，为何早早夭亡而离去？悲哀啊，怀着怎样的心情，为这位父亲和弟弟作铭？何况还有胄，是文介的后裔。’ 适轩黄君墓志铭 永阳龙屿人黄革叟，号遯斋、适轩，是紏曹公的次子，名自信。他和兄长某一同拜乐轩陈先生为师，因见识志趣而受到称许，早年便有科场声名，也曾游走江湖，交游十分广泛，诸位老先生很赞许他。中年喜爱学习诗歌，把其他诗稿全都烧掉，筑室自居，取名适轩，日夕在其中吟咏；闲暇时便焚香弹琴，显得萧然自得。虽然祖先世代簪缨显赫，他自己却对此漠然视之。他一生恪守老师的学说，鄙弃流俗；对于僧道、占卜之类的事情，直到死也不改变；潜心研习经典，大多用诗来抒发，因此有《适轩吟稿》以及《纪行游湘游岳》等集。我曾看到其中一半，替他作过序，如今保存下来的共有一千零六十八首，无不抒写自己的心意，几乎不蹈袭古人。他临死以前预知死期，是学力所达到的境界。咸淳己巳三月六日，他在寝室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这年五月十六日葬于芗峦山。他的弟弟某来请我作铭，说：‘这是君临终前的嘱托。’我年轻时因乐轩翁，在溪边认识了他的父子；紏曹南堂初次来任职时也是如此。当时他的兄弟们如玉如雪，人人都以远大前程期望他们，如今却只剩这样，真令人悲伤！我起初为芗峦庵作记，又为朴斋墓作铭，如今又为君作铭，俯仰之间五十年竟如一瞬。感慨今昔，怎能不叹息呢？于是我停食一顿，为他作铭。君娶陈氏，早于君三十年去世；有一个儿子，名公裕。他的世系次序见于《朴斋铭》，这里不再重复。铭文说：从老师那里得到的是正道，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是高明。不沉溺于仕进，适意时便吟哦。不羡慕又有什么欠缺？不追求又会遭遇什么？在人群中显得奇特的人很多，我用这篇铭文记下你。为什么呢？梁秘阁墓志铭 咸淳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秘阁梁公去世，享年九十一岁。我不能远道前去吊唁，便撰文寄去哭祭。他的儿子写信回复说：‘几年前，我父亲便修治墓穴、购买棺材，各项所需都已备齐，并且预先留下遗命说：“为我作铭，必须请竹溪。”我们兄弟不忍心面对父亲将死；父亲早晚守着灵柩，哭得就像他还活着。族亲朋友却用阴阳家的说法来劝说。我认为下葬最难的是选得吉日，错过这个春天，恐怕下葬日期会更加推迟，那就不是孝道了。我们兄弟又悲哀又害怕，便彼此商量说：“下葬一定要有墓志；能下葬却没有墓志，就像没有下葬一样，死后还有什么脸面见父亲？”日期逼近了，该怎么办呢？’我读信后悲伤，不忍心推辞。只是遗憾生平始末不够详细，姑且记述其中的大事。梁氏是著名姓族，远祖世系居住在三山闽县。曾大父德昭，曾祖母陈氏；大父成庆，祖母王氏；父元辅，赠承仕郎，母林氏，赠孺人。公名应庚，字本仁，自号止堂。生来资质非凡，早年便以文章闻名，交游都是前辈名人。二十四岁考中乡贡。宝庆丙戌年，才考中进士。孺人已经年老，公任泉之南安主簿后，改请祠禄来奉养母亲。

译刚过三年，孺人去世。公悲哭并发誓说：‘母亲已经亡故，我还去做什么官？’整整一年没有进京。汀州知州李公华很赞赏他的品行，以武平主簿之职征召他；那里是瘴疠之乡，盗贼巢穴，先前前往的人大多死亡。公感念他的知遇，勉强出任。不久代理县令，四处剿捕，强盗廉如冰霜，百姓感戴他的治理，称他为慈父。后来担任右司张公翀的属官，张公以他的劳绩上奏，得到循资一等和堂除差遣。丁酉年升任从政郎，五月循资为文林郎，任江西节制司差遣。丙申年改任兵钤司辟职。峒寨盗贼作乱，公出力很多。太守胡公又以他的劳绩上奏，得到循资，并升任钤司。没有一年不被荐举，准备凭郡守的荐章改任奏职，公却推辞了。甲辰年堂除都大司，准许差遣。胡公适任御史台，又推荐他，却没有得到答复。公的仕宦之情更加淡薄了。泉州转运使讷斋程公、宪使后村刘公，都授予他京官的告身，他苦苦推辞不接受。两位公又联名向朝廷荐举，朝廷又有堂除的命令。任期将满时，讷斋征召他留任，升为检察。两位公召我和蔡久轩一起在番地任职，他不可动摇的态度仍和从前一样。癸丑年堂除江西帅司干办。转运使浩堂翁公以贵宾礼遇他；这时讷斋已经入相，久轩也参与政务，正准备着意为他安排。公急忙请求告老，朝廷不得已答应了。乙卯年刚满一考，便转任通直郎，赐绯鱼袋而致仕。浩堂大字书写“见一二”几个字赠给他。公归乡后在门前筑园，取名“三径”。吏部尚书节斋陈公为它题写匾额。乡帅矩山徐公在园中建了一堂，我替他作记。癸亥年，矩山任大仪，因为孝行上奏，朝廷授公直秘阁；恰好我在西掖待罪，制词是我起草的，朝野都以此为荣。丁卯年，阳岩洪公任福建帅，又把乡中诸老的奏状上报，请求进一步褒奖提升；还未得到答复，公便去世了。公虽然五次担任使者，面对世俗滋味始终淡泊，根本不是他所喜爱的。晚年得到闲暇，便在三径之间建窝，取名“安乐”；建亭，取名“玉堂”；又建室，取名“村田乐”。他来往吟诗下棋，客人来了便饮酒，行走、视力、听力都如同少年人；自认为这是身体退居而精力强健，是造物主给予的进退安排之恩。我住处隔着一条江，相距四舍，曾三次到他的居所，每次必停留十天；与他交谈，神情超然，丝毫没有尘俗的遮蔽。公是忠孝之人，治世才略尤其深长；他忧国爱民的情怀也极其深厚，偶尔听到稍有异常的消息，必仰天叹惜不已。端平丙申年禋祀之夜，一场雷雨之后，他写了一封奏疏，长达千言，都是清醒而有见识的话。癸亥年，他写信给朝廷，分条陈述内外弊病，言辞切实恳切，听到的人更加敬重他。这才知道公虽然乐于退居养老，但心中一念忠诚从未忘却。我曾说，做官后离去，有的人因为认为弯腰屈身是屈辱而离去，有的人因为畏惧祸患而挂冠离去，有的人因为疲惫不堪而丢下笏板离去，有的人因为买山置产、资财充足而离去。公在幕府任职，有什么屈辱？身处清明之时，有什么可畏惧？精力强健，有什么疲惫？贫穷而能安适，有什么不足？他从容地来任职，又舒缓地离去。爱惜士人者来求我，我便推辞；当权者征召我，我便躲避。他漫然仕进，有元次山的风度；坚定退守，有邴曼容的志向。阳岩的诔文说：‘早年不求科举，晚年成为逸民；像公这样高尚，世间有几个人？’这确实是恰当的评论。我从楚东任僚属时就了解他的心志并喜爱他，闲居时彼此相望，唱和的诗文、往来的书信，已经积成一帙。去年秋天听说他因跌倒受伤，急忙询问，急忙得到答复，并没有其他痛苦；他用两根竹子做扶杖，每天行走仍如常。忽然讣告传来：‘不久便去世了。’唉，真令人惋惜！死生之际，也太突然了。如今在己巳年仲春初八日甲申，把公葬在龙窟山的山冈上。公娶林氏，赠孺人，早于公三十一年去世，合葬在一起，这是按照公的遗命办理的。三子为垓、国安、寅之，二孙为壮、孙定，孙女为孙七，这些都应当记入铭文。铭文说：五墓之间的安适，三径之中的自得，名声可与二疏相齐，寿命超过九十。那座墓穴是谁营造的？高高堆起数尺。那送葬的车是谁来送？后来的人有成百上千。年老而康健强壮，离世时没有久卧疾病。仕途能够如此，确实可以说是少有的一人。陈夫人墓志铭 夫人名善坚，世代居住在福清苏溪。湖北计议陈公焕，是她的父亲；仪真贰车丘公升，是她的丈夫；莆阳李曹应甲，是她的儿子。仪真去世时，李曹刚刚加冠，夫人守着贫困，督促他学习。壬戌年他考中兵科，夫人高兴地说：‘我没有愧对我的丈夫了。’他任崇安尉时，夫人的训诫尤其严厉，常说：‘重囚的生死、群盗罪行的轻重，他们的案件都从县尉开始审理。如果对此不能审慎明察，只是白白担负这个职务罢了。’任期届满后得到属官职位，夫人觉得这样便于一家团聚，很高兴地回乡。到了建州，突然得病，随即痊愈，回到家中仍与平常一样。不久疾病再次发作，享年七十二岁去世。去世日期是咸淳丙寅六月二十八日。仪真先娶林氏，生一女；夫人生一子、二女；庶子生一女、一男。应斗按照遗命，为他的弟弟井以及四位女婿办理后事：登仕郎吴之遂、武经大夫淮西副总管李应龙、颜袭公黄裒。孙子一人，名真锡。仪真与我同乡、同师、同年中进士。我曾经写过他的生平始末。葬在龙山，早于先夫人二十八年，择九月十七日陪葬于甲位。应甲请我作铭说：‘夫人盛年守寡而贫困自守，有共姜那样的节操；抚养几个儿子，爱护一律相同，有程母那样的慈爱；教导李曹，使他因学业进步，有翟母那样的贤德。这些都值得作铭。’ 抚养几个儿子，爱护他们一视同仁，有程母那样的慈爱；教导李曹，使他因学业进步，有翟母那样的贤德。这些都值得作铭。已经作铭说：守寡而居，成就了她的孤儿；年老去世，也随丈夫而归。骏马有良驹，使家门壮大；迟氏有贤能后代，使故居荣耀。潘左藏墓志铭

译咸淳五年五月十五日，靖州太守、左藏、开国潘公，享年八十九岁去世。他的儿子公助带着行状来请我作铭，说：‘这是我兄长告院公湜所作的。’我读后肃然说道：‘公这一辈人品行高尚，长期安闲，我是后辈。景定甲子年，我才在乡里的宅第拜见公，观察他的仪容，听他说话，便知道他是伟大人物和有深厚德行的人。公在湖湘一带很早就有名声，治理军队、料敌制胜，独具古代名将的风范。赏赐不能抵偿他的功劳，他便以年老为由退隐；世人亏待公的地方很多，但他在言辞和脸色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怨恨，真是贤德啊！’于是我依次叙述并为他作铭。我虽然荒疏拙劣，幸而忝列前代史官，难道不应记述他的事迹，使公的名声或许得以流传吗？长乐潘氏，是闽地的大姓，实为唐代御史中丞潘季旬的后裔，后来迁居城中，登记为闽县人。家族衣冠显盛，从五世祖通奉公常开始；宣义郎、建州教授、赠朝议师孔，是公的曾祖父；朝奉郎、肇庆府、赠太中飞英，是公的祖父；朱晦翁因其积德而为他墓地命名的，就是这个人。朝奉大夫、兵部郎中、赠银青光禄大夫子韶，是公的父亲。银青有三位夫人，前后两位姓朱；公的母亲是周夫人，因为梦得出生时有三次乳牙，颇有奇异资质。银青大夫非常疼爱他，起初补授将仕郎。银青去世后，他侍奉继母，人们以伯奇的遭遇来比拟他；他受到排斥却毫无怨言。嘉定辛未年，铨选调任常德龙阳尉；朱夫人去世后，他服完丧，任黄岩买纳盐场，以防守谨慎而获得声誉。任郴州桂东丞时，东南盗贼兴起，如蝗虫，如刺猬般遍布；江西有舒、庆二黄，十五吾闽有晏头陀罗，郴州高垓、衡州妙甫，则有扶友嵩、谢了、负包全、李纂九，都是其中最为桀骜狡黠的。自绍定己丑年起，朝廷多次调兵遣将，忧劳了好几年。这个县处在万山之中，是湖南、江西、广东三路的门户，也是罗、李两个大盗盘踞的黑风洞所在。当地百姓强悍易动，一点不合心意，刀鞘便四处响起。台阃因为此事征召公，公说：‘遇到困难便推辞，不合义理。’于是慷慨赴任，始终把百姓当作赤子对待，百姓安于他的治理。不久桂阳盗贼告急，代理县令盛桂报告城池危急，公说：‘解围不如攻打敌人的空虚之处。’亲自率领官军和义勇进入洞中作战，主簿、县尉何琛战死，公的气势更加激烈。双方在岩谷间相持数日，公出奇兵袭击高垓，贼兵先逃，各部党羽随之溃散，桂阳之围于是解除。诸公更加知道他的才能，于是把招抚的任务全都交给他。他说：‘用武力使人屈服容易，取得他们的内心却困难。我做张纲就可以了。’他只乘一辆车进入盗贼地区，不带兵卒随行。各部蛮人纷纷出来迎接叩拜，说：‘我们并不是敢于玩弄兵器、自取祸患，只是平时不能忍受侵凌冤枉，才被逼到这一步；公是活佛。如今只听从您的命令。’公停马，留下来与他们饮食交谈，恳切地向他们说明逆顺、祸福的道理，听到的人相互看着流下眼泪。他们送公回到县城，自己的巢穴全都空了；临别拜送之际，有人出来说：‘我们拿什么报答公？如果有驱使我们的命令，愿为朝廷竭尽死力。’大家都举手加额而去。各个峒寨听到消息后相继服从命令，公知道他们可以任用了。恰好庐陵太守赵彦覃、江西宪使魏大有因战事请求援助，公派七甲义士帮助他们。于是舒、庆二人自杀，黄十五请求投降。台阃都认为义士的功劳最大，争相上报此事；朝廷下诏，于是因功留任改官，按理应当入朝，又给以升擢和差遣。公又替他们储备粮食、治理药物，创立义冢，使饥饿者、患病者、死者都有所依靠。然后抚恤战死者的家庭，表彰孝妇的节操，以安抚他们的心；修建学校，恢复教导官员，以改变当地习俗。那时蛮夷风俗因此发生了变化。朝廷添差他为潭州通判，知道公已经取得溪洞人的人心，便把他留在这里，大概是另有期待。嘉熙丁酉年，酋长成为边境祸患，史制垣请求公与七甲、三洞相互策应，公当天就上路，召集壮勇八百人，直抵寿昌，冲破包围向前推进。北方酋长惊恐地回头说：‘赤脚蛮兵来了！’有的守月城，有的在清淮门作战，我军屡次获胜，敌人于是退去。制府上报功劳，朝廷下诏，全军各补转三官资；“赤脚蛮”的声威于是传到境外。当时公在军中的名声如何呢？任期届满，授任监左藏东库，人们以为公将要被重用。不久却出任浔州知州，众人都感到惊讶，而公自己仍认为未能尽展所长。在郡中勤勤恳恳，如同料理家事；想到岭南百姓离天子太远，疾苦不能上达，便细致地逐条诊察办理。削减惯例文书，减少浮费，代百姓缴纳一年夏税。帅臣谢逵写了公治理有方的行状，数百字上奏朝廷，却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改任韶州知州，因避父亲名讳推辞，改任梅州；尚未赴朝，又因担忧黄平之事，改任靖州知州。公也乐于能够自行施展。起初，公在浔州辞行时，援引汉、唐以及晋代董元二事，痛切地说蜀地与广地可以相通的道路、黔地和郁地共同流入的江河；当时关于腹地通道的传闻还没有确证，他对事情的预见却已经像蓍草和龟甲占卜一样准确。等到了渠阳，他访求通往大理、自杞的道路，严密防守阻遏；不到三个月，就因侍御史周坦的奏疏而被罢免，公论都为他惋惜。回乡领取崇道禄，不久升任广东参议官。当时有一名谏官居住在寓所里，想请求开垦大奚山的田地；同僚畏惧他的声势，都闭口不言、搁笔不写，只有公奋然说道：‘那里是盗贼的巢穴，位于海中。昔日在淳熙年间，朝廷为此忧虑了很久，幸亏铲除，不允许有人在那里聚居耕种，这已经载入法令，怎么可以答应呢？’这件事于是搁置，听到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公名周伯，字宗之，庄重沉默，接近他便觉得纯厚，没有显露奇异的行为；待人极其和蔼平易，任官不求显赫的声誉，而人们自然称赞他。他在盗贼丛中辗转奔波，十一年没有调离县邑，功劳业绩十分显著。既然已经入朝，却随即因一道外放的命令离去。他在渠阳，刚刚为边防谋划，又被排斥离职。史弥远当政时，失去人才大多如此。年老留在瘴疠之地，并不是他所乐意的，于是慨然归乡请求退休。到了开庆元年，湖广发生盗乱，过去公所借用的士卒，显赫地建立功名，临阵争先，很多人死于国事；统领这些兵马的罗诠，也是公在县中任职时荐举、帅府留任于飞虎军的人。

译缙绅士大夫都把这些作为对公的赞誉，但公闭口不自夸，朝廷也没有人知道。这就是我替公遗憾的地方。公悠闲地生活在乡里，晚年康宁，人们认为这是造物主对他的报答；家门没有杂客，只不时与邻里中年德相近的人往来，以快乐忘却忧愁，直到终身。无论远近，人们都称他为潘佛，这样的人真是崇尚德行啊！积官至朝议大夫，封闽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娶刘氏，继娶赵氏；赵氏是庸斋忠清公的姐姐。三个儿子：长子公湜，曾任抚州通判；次子公助，任漳州推官；次子公嵓，将仕郎。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杨某、赵某。四个孙子：成祖，将仕郎；广祖、兴祖、彰祖。四个孙女。这年七月二十八日，葬在洪塘山的山冈上。铭文说：‘士人在今日，忧患在于不懂兵事；既仁慈又勇敢，像公这样的人有几个？在郴州十二年，七甲三洞，凭什么能够取得？只是由于公善于任用他们；那些蛮人所居的洞穴，白刃如林，公却单车直往，以赤诚之心示人；别人把他们当作禽兽，我把他们看作孩子，所以他们愿意为公效死。援助淮地之战，公亲自率军往返，敌人也畏惧他，称他为“赤脚蛮”。’ 上报功劳虽然屡次，奖赏功劳为什么这样微薄？曾经登上京畿任职，却又如此寥落。天南之地是什么地方？一再更换帅职；刚到渠阳，又被斥退归乡。边境还没有安宁，却失去了这位伟士，使他得以闲居。二十年间屡遭贬斥，劳苦而没有得到报偿；所得的只是年寿和一身清贫，以及流传百世的名声。从前公家以“种德”为名，这又是在种德。把它写成铭文，把它刻下来。刘夫人墓志铭 夫人的儿子必鍪，承蒙他与我儿子泳交游。他还曾向我请教诗歌，我很喜爱他。己巳年秋天，他为母亲服丧，带着记载母亲事迹和家世的铭状，经由泳来请我作铭，并说：‘我父亲去世时我还小，不能请人作铭；如今母亲又弃我而去，如果不能为她作铭，我就不是孝子了。’我读后悲伤，又自己想：‘夫人的两位祖先，龙溪、东莱都曾为他们作铭，我怎么敢作呢？’虽然如此，还是不忍推辞。夫人出生于名门，家族从荆溪迁往武川已经很久。高祖光禄公名滂，任太常博士、盱江守，全家死于灾难。汪公藻联合诸贤上奏其事，高皇帝悲悯其遭遇，优厚追赠；汪公所作志文辞情十分悲哀。曾祖是梧州刺史，名墉，早年退居而有盛名，吕公祖谦十分推重他。祖父任上元令，名续；父亲名琮，母亲赵氏。房公元孙娶赵氏，这是朱陈结亲。夫人名孟温，幼年便有见识，言语举动合乎准绳；在家是贤女，出嫁后是贤妇，守寡后是贤母。她的丈夫任检法，登己丑年进士第，起初调任晋陵尉；严陵征召他任官，都因服丧未能赴任。再次调任丹徒主簿，任期满后为毗陵录参，改差浙西检法官；将要赴任时死于官署，生前事务都已安排妥当。夫人扶着丈夫的灵柩回乡，营造坟墓和庵堂，把一切事务都整理齐备；她为丈夫出门任职却中途折返而悲痛。她勤劳辛苦地经营生计，以养活家属。儿子鍪年幼时，她亲自教他学习章句；稍长便延请老师，极其勤谨恭敬。成年后，他放游四方，结交当世豪俊，即使花费很多也毫不吝惜。有人时常把名人的称誉带回家告诉夫人，夫人听后喜形于色，却一定勉励儿子不要懈怠。起初检法官按照祖先恩荫可以授官，他却把机会让给弟弟抚州汝防的儿子；抚州为哥哥悲痛，最终还是以遗泽上奏让鍪得到恩荫。丙寅年铨选得到【缺字】州海门主簿，夫人常常训诫他说：‘你的曾王父任鼓院，王父任司理，父亲也都是由科举选拔出来的，你不应该以此自我限制。’海门即将审问戍卒时，夫人因病去世。夫人守寡二十年，治家如刚烈之士，教育儿子如严厉的老师；自己打扮时去掉华饰，祭祀时竭尽敬意；对内外亲族都施以恩惠，对待宾客亲属和上下尊卑都合乎礼节。戊辰年上元节中夜，她突然染病，病势很重，祈祷后痊愈，便对鍪说：‘我已经为最后的安排准备好了，各项所需都备齐了。如今虽然精神强健，明年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说这话时并不悲伤，仿佛预先知道一切，真是通达啊！她生于嘉泰四年，卒于咸淳五年，去世日期是正月初六日。这一年冬季庚寅日，与她合葬在太平乡白峰讲堂山的山冈上。儿子是鍪。孙良畛作铭说：刘氏守寡，出自唐代巨族；以节操闻名，光禄公死于国难，世代积累文德而兴隆。美好的夫人出生后，受到良好教养和熏陶；德行完备，慈爱而善于训导；守寡居家，节俭足以维持二十年，甘心独守。年过一甲子，寿数本应得到奉养的期限，却再也不能来到讲山原上，为丈夫选择墓地并合葬于此；后来的人当会因此得到福佑。径山偃溪佛智禅师塔铭 景定四年六月十四日，径山佛智禅师广闻示寂。遗表上奏皇帝，皇帝哀悼惋惜，赐钱帮助安葬。佛塔在大明山下，皇帝御书“大明庵”作为匾额，并且赐给田地供守塔人食用。唉，盛大啊！若不是禅师有这样的功德，贤明的穆陵皇帝怎么会轻易赐予这些呢？禅师与我是同乡，我起初从郑丞相所作的《偃溪序》中知道他的名声。壬戌年回朝后才在京城见到他：眉毛疏朗，眼目秀美，嘴巴张阔，面颊丰满，道者的仪容纯粹自然，说话很有意味，我更加敬重他。东涧侍郎汤公与禅师尤其熟悉，常常和我谈说他的贤德。刚听说他生病，就写信向我告别；我与东涧一起作祭文。东涧的文章非常奇特。南归五年后，他的弟子普晖来到溪边，请求我写墓志，并说：‘师父是官宦林家的子弟，世代以儒业为家。母亲陈氏梦见僧伽振锡进入室内，怀孕后生下师父。师父的容貌与僧伽像相似，人们说是僧伽再次转世。还在襁褓中尚未会说话，见到佛像便合掌。稍长便诵书如流。十五岁时，父母因宿缘让他跟随叔父智隆，在宛陵广孝寺出家。十八岁受戒。他初次拜谒印铁牛，印铁牛有“具眼”之名，十分惊异他，说：“这是佛法的栋梁。”他遍参诸位老禅师，跟随少室、睦无际一派很久，最后承嗣琰浙翁。

译初次在天童见浙翁时，两人情投意合，但师父自知时机尚未成熟，便离去。第二次在双径相见，浙翁知道梅子将要成熟，迎接他说：‘你来了啊？’一天晚上坐在屋檐前，听到更声三转，正要进入云堂，拖着鞋跌倒，像梦中忽然醒来。第二天早晨进入方丈室，浙翁举出赵州“洗钵”的公案，师父刚要开口，浙翁便用拄杖止住他。平生的疑情在棒下冰释，机锋从此无人能当。丛林中说：‘现在有两个浙翁了。’绍定戊子年，四明制阃胡公把他请到小净慈寺。有人想在寺后修建坟墓，当时安晚主持国政，师父写诗飞驰上报，于是立即设法挽留，事情便停止了。不久移住香山相功德寺；相公回乡后，又迁到城中的万寿寺。贵卿名士争相前来参谒，晚上常常到了忘记回去的时候。替师父作序，就是在这时。乙巳年，雪窦寺有空缺的住持之位，制阃颜公因听闻师父的名声而上奏，诏令降临此山；由住持得到敕书，是从师父开始的。皇帝又亲笔题写“应梦名山”四字赐给他。戊申年移住育王寺，辛亥年移住净慈寺。当时教家有人挟持坐禅宗旨，上帅上奏百言，条分缕析，明白完备，皇帝认为正确，下诏仍按旧例办理。当时宦官气焰正盛，师父以理折服他们，听到的人都敬服。甲寅年移住径山寺，寺院两次被烧毁又重建；起初只求迅速完成，屋顶倾斜漏雨接连不断，每天都要花费物资修补。师父刚到时，寺中年年贫困，便停用自己的衣物和钵盂供养来访者。厨房突然毁坏，他拆除旧屋重新建造，使它独高于全寺。他所作的功德，不能仅仅以这一件事来概括。庚申年赐号佛智，旧有庄田两处，指水为田；东边的漕司按册索取租税，侵害此寺达二十年，师父上奏请求免除。过了一年，又因和籴之事受到困扰而上告，穆陵向来敬重师父，师父每次请求都得到允准。师父虽然对世俗淡泊，但凡是他所居住的地方，有利的便兴办，有弊的便革除，无法全部记述，真是贤德啊！连续住持八座名山，前后四十年，诱导接纳弟子，证悟的人很多。海东的夷人相继前来叩拜求学，纷纷到来，师父的道化传得很远。病中仍像平常一样端坐，有人前来问候疾病，往来交谈而不厌倦。将要去世时，只以迅速明白自己所悟之事来告诫门人。侍僧请求偈语，他不肯离去，便更加请求他写下十六个字，师父写完便化去。当时正值盛夏，飞霞纷纷降落，难道不是长期积累修行所感应的吗？住世七十五年，坐夏五十八次，他的寿数如同僧腊，与佛日同久。御赐庵名也共有一个“明”字，听到的人都觉得奇异。师父胸襟器量一向宏大，待人和蔼平易；所到之处僧徒云集，敬仰爱慕他，直到终身没有怨怒和急躁的声色。遇到事情即使十分繁剧，也安然处之，不强迫别人却能办成，凡有所愿几乎都能得到应验，这是别人难以学到的。有人疑心他主持佛法过于慈宽，弊端便是松弛。我说：‘百丈的规矩严明，南阳的门户广大，临济的宗风峻峭，雪峰的风格纯粹平和；教法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个。’师父亲自以身作则，怎么会松弛呢？我虽然与师父交往较晚，却深深了解师父，这篇铭文正应当作。铭文说：振锡而来的是什么人？为何又来一次？梦醒之间有什么分别？归去之后又归于何处？是无为还是有为？一手完全显露，或全提，或半提。八方的言语机锋，我玩味自己的明珠。没有你的喜怒，你传承你的薪火。自从我来去之后，大明峰前便成为遗蜕寄寓之处。在枯木般的众人之中，佛法精髓要交付给谁？金字匾额题写其名，龙王守护呵禁。百世之后的藏身之处，将与龙王共同长住。鼓山愚谷佛慧禅师塔铭 愚谷名元智，是枯禅的法嗣，密庵的二世孙。枯禅道眼高明，师父最初在凤山跟随枯禅，勤恳叩请，枯禅已经认为他非同寻常。他离开后遍访诸方，在双径拜谒浙翁琰，在北山拜谒少林崧，留在那里掌书记，颇有声誉。少林迁往径山，枯禅继承法席，师父高兴地说：‘青凤山前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如今终于完成了。’枯禅到任后，他仍任掌书记，不久便机缘契合，万境都归于如如。枯禅迁往天童，刚到便去世。师父前往祭奠，作偈极其悲痛，其中说：‘想要撕开春云作为纸钱，传遍各方说是石屏风。’又题破了这个公案。他回去后在南北各地停留很久，妙峰、石田都让他任座元。晚年石田生病，贵宦将要到来，便让师父负责接待。贵宦有几番询问，师父与他交谈，简要而明白。贵宦以密宗闻名，声誉传入宫禁；那人约师父一见，师父竭力推辞，众人都惊叹佩服。嘉熙己亥年，出任吴门荐福寺住持，迁翠峰寺，又迁毗陵芙蓉寺，道誉日益隆盛。后来辞职回灵隐寺。宝祐某年，泉州太守以法石寺请他住持；经过三个夏季，迁住西禅寺。西禅寺久已废弃，师父使它复兴，又增筑两处庄田海田，名为福清、太宁、长乐、大泽，居住六年。不久退下法席，过了一年，帅府竹居王公让他迁居崱屴寺；刚过一个夏季，便以生病为由退居，老居东庵。咸淳丙寅正月十七日，他盘腿端坐，写下偈语后化去，享年七十一岁，僧腊五十八年。塔建在鼓山南院。师父出生于薛氏，世代为长溪儒家，是防村薛补阙的后裔。十四岁时，学习书法文章，才华出众，却不是他的志趣，于是出家于本县清潭寺。二十岁受具足戒，道貌充足，见识和实践都很美好；涵养日益深厚，退藏自守而如同空虚，和蔼而有容人之量，即使被冒犯也不计较。他所达到的境界，不容易测量。我最初在冷泉认识师父；我老居溪上时，师父从法石北来，一见面便十分欢喜，从此书信问候不断。师父平素少言，每次相见都默然相对，以心意彼此欣悦。我有许多出世间的朋友，师父尤其是其中质朴厚重的一位。师父去世三年后，他的弟子九峰某来向我求铭，悲伤地说：‘我没有办法报答老师；老师若不得铭文，我就不是他的弟子。’我知道师父贤德，也赞许九峰的义心，于是作铭说：空虚而不自满，虽有若无，这就叫“愚”；清淡而自足，虽处卑下却不受辱，这就叫“谷”。有高耸的山峰，有聚集的坟茔，我把这位老人铭记在这里。前天竺住持同庵法师塔铭

译钱塘的上天竺，是各佛教寺院中的冠冕。它所处的地位和住持之人，也如同五山中的双径一样。何况六龙曾经驻跸于此，对大士的奉祀尤其严肃。住持此寺的人到任，必定有皇帝的命令，征询众人的声望，授予的职位并不轻。因而历来相承，多是宗门中德高望重的宿老。像同庵，就是其中之一。师讳允宪，是越地暨阳刘家的儿子，母亲姓杨。其母曾梦见僧人进入室内，随后生下师，便认为他是再来之人。师年少便出家。起初在育王寺，有一位具备慧眼的老僧说：“你的缘分在天台宗，应当教你归往那里。”于是师跟随西山的某位逸堂，又跟随超果寺的某位北峰。精勤学习十年，彻底深入其中的精微。于是学侣纷纷前来，争相接受他的锤炼。名山寺院空出席位，接连请求他前往。师先后住持台州大龙、秀广福、台州白莲，后来由鄞县延庆寺升任上竺寺住持。于是向大士探问名号，得到了“同庵”之名。师曾两次任座元，众人无不心悦诚服。居住八年，以轨范德行教化众人，私下受其教益的门徒也取得了成就。全面修缮堂宇，淳祐年间两次举行大规模祭祀，祈祷之后都得到应验。两次升任左右街僧职，这是穆陵皇帝特意安排的。起初建成高阁，用以超度一切有情，皇帝赐名“宸奎昭回”，也是专门用来宠荣师的。丁未年夏季最后一个月初一，师祝香刚刚完毕，便要同清众说话，突然【原文“语违人”疑有脱误】；众人都大为惊骇。第二天早晨，师写下偈颂，结跏趺坐而化，留下龛身。十天后仍端坐如生。享年六十九岁，僧腊五十三夏。葬在寺东。他的弟子们说，师去世已有二十年，塔上还没有墓志，于是请古源清代为向我请求，说：“佛学没有比顿悟更难的，天台宗尤其精妙，在于讲说明白。如果能够深入它的玄妙精微，难道一定要离开文字吗？如果能够穷尽玄妙的辩说，为什么要把注疏一同焚毁？既然已经悟得此心，难道还要让《法华经》自行转动吗？就师所学来看，考察他的始终，难道不是顿悟与渐修并行的完整功德、圆位修行的最高境界吗？”于是作铭说：“南北两地交相兴盛，空宗有宗的学说被汨罗、龙胜一系的传承所混杂。佛陇分出二溪而向上肃然。传述玄珠相互授受，同归于一佛。上竺自唐代以来就是佛法渊薮，历代精心选拔，人才众多。同庵住持八年，玉柄拂尘挥动，显见大地的光明。谈论与剖析往来，如同蜕变。肉身虽没而道不没，写下这些以传之后世。把碑刻立在高峻的地方，千载之后宗门传承仍可考见，也足以指示后来者。究竟是谁来寻找这灵骨呢？” 林孺人墓志铭 古囊山前有位处士，名叫萧宋珍，他的妻子是孺人林氏。林氏是玉融镜江人，嫁给处士做继室。因为她以贤德闻名，我曾到过她家。处士父子都鬓眉斑白，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她的公公精通佛教经典，曾经抄写完整的一部《华严经》，我和后村为此作了序【原文“防”疑作“序”】。处士像他的父亲一样乐善好施，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孺人尽力帮助他，即使花费很多也毫不吝惜。她一生值得称道的地方，是对公婆尽孝，对宾客亲友尽礼，对邻里上下尽情尽意。无论亲疏远近，人们都敬重赞誉她。处士因次子留在太学，遇到祭祀恩典，被封为迪功郎。戊辰年转任承奉郎，赐绯衣鱼袋。林氏被封为孺人，享年七十五岁。某年某月某日因病去世，某年某月某日与处士合葬在某山的山麓。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桂芳，次子桂发。桂芳因存心长升入前庑【原文“为存心长升”疑有误】，在戊辰年龙飞科中登第，调任泉州教授。孙子四人：麒麟、福岩、桂发【原文人名或有脱误】。桂芳还未回来，承奉郎便去世了；刚回来，孺人又去世了，他痛惜父母未能享受自己的荣养。于是替承奉郎向后村求墓志，后村便把这些事告诉我。桂芳两次到我溪边拜访，我为他的志向感到悲伤，也知道他家世代贤德，便乐意为他撰写墓志。铭文说：承奉郎的妻子，广文博士的母亲；善行积累在自身，福泽留给后代。谁来为她铭刻？竹溪老叟。《竹溪鬳斋十一藁续集》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