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斋诗集卷第三

译《简斋诗集》，（宋）陈与义撰。《简斋诗集》卷第一。《觉心画山水赋》。天宁堂中，那位面色黄黑的老禅师，四海之内无人相伴，睁着碧眼仰视苍天。有一位居士，是山泽中的仙人，结下了三生以来的习气，口中不停地谈论山水。我姑且寄托在一笑之中回答他，夜里竟梦见了那番景象。重重山岩、层层山岭，或隐或现，吞吐出没，纷纷映入眼帘，尚且没有看完，万片云彩忽然聚集归屯。顷刻之间明暗变幻，仍然显出十二座峰峦。有一棵树姿态奇拗，连樵夫的斧头也难以砍伐。它饱经千重霜冻和百次雷霆，根基不动，心意安然。山尖的寒日淡淡地照着，默默送往万古。那些飞鸟哪里知道这些，正相互追逐，冲破烟雾。转眼间一切都变没了，眼前只剩一面墙。有一位名叫“上座”的树，在梦中侍立身旁。我问上座看见了什么，它却不能发出啧啧之声回答。难道它的口真的没有声音吗？原来是领悟到眼前景物并非真实。管城子在旁边，替它凭臆测作答。忽然一阵风雨骤然掠过，恍惚间又像经历了刚才的一切。这究竟是画吗？若是画，那么草木禽鸟似乎都相识；还是仍在梦中？若是梦，那么眼前已经被笔墨的痕迹所局限了。居士再次到来，问我这件事。我又寄托在一笑中回答他，他拿着画匆匆离去。《玉延赋》。我听说阳公的田地，不用开垦耕作，只要播下满满一斗种子，就能收获价值连城的东西。它凭借阴阳的美好气息，孕育天地间最精纯的精华；蜿蜒生长在肥沃的赤色黏土中，闪耀着白虹般的光华；惊动山木，使其润泽萌发，覆盖着晨露余下的光彩。等到百般嘉美之物的滋润都已尽时，正是这玉一般的东西丰收成熟之候。王公大人正把不贪婪看作珍宝，推辞秦国的美玉，认为楚国的珩玉也粗陋。即使像卞和那样三次献玉，又有谁肯买？于是我只好把它拿来献给老儒生。老儒生袋中的方法尚未施展，腹中的雷声却已久鸣。他取出石鼎来洗涤自己，支撑起肥大的猪腹。春江浩荡，波涛起伏；远处山谷飒飒，传来松声。不久白云涨满山谷，明暗交错，扰乱了双眼。它独占人间色、味、香三绝：色泽美，味道胜，香气清。捧着杯盂笑着领受，门窗映着雨后初晴的新鲜气象。斥退懒残和尚的芋头，完全抛弃接舆所说的菁菜。收获奇异的功效于片刻之间，匕首还未落下，身体已经感到轻快。凌驾八仙，扫除三尸之神。看见通往蓬莱的平坦道路，开始登上天门。那些追逐浮华的大夫，怀着三生以来的宿醉；有人用蜂蜜玷污它，有人用羊羹侮辱它；把它和满堂王羲之的烤肉相比，又把它同传说中孝仪的鲭鱼一起传食。可叹这超然的至味，竟沉没在聋者和盲者之中。难道人人都能遇到我吗？也有人把它当作卿相之珍，也有人把它拿去烹煮。我起身提笔，连叫三声，驱使笔墨如蛇蚓般纵横书写。我为什么要同大夫谈论这种迷乱的疾病？大概是为了安慰这块玉的不平罢了。《放鱼赋》。仲冬的好日子里，两位客人来访，请我到窦氏的池塘观看鱼儿。我提起衣裳起身，跟着客人去游玩。寒郊的阳光暗淡，树影参差斑驳。我回头看道路旁的水沟，发现它同往日不同，水势浩大，像潮水正在涨起。客人说：“这大概是水官不仁，要把平地上的水排尽，把池塘抽空，把鱼集中到这里吧。”到了那里，水已经浅得不到一指深。然而数百万条鱼鳞相摩，水声沸腾，金色的鱼横着，玉色的鱼倒着，失去凭借，狼狈不堪。徒手下去捕捉，容易得像捡石块；翻开洞穴搜捕，一点细小的鱼也不放过。问起为什么能够任意捕取，才知道是交钱从窦氏那里买来的。唉，这些鱼爱惜自己的生命，和我没有区别。为什么要让充满活力的性命，张着嘴喘息，走向剖割，只为换取一天的费用？那任公子虽然永远背负着只钓到一条鱼的讥笑，但淛河以东、苍梧以北的人都歌舞来感谢他的恩赐。这样把得失相抵、预先计算，它们的损失也有所得来补偿。我姑且解下衣服，救你们这些密集的小鱼。于是得到几斗鱼，用微湿的衣物保护着它们。难道我不怕手指被咬吗？只是义气使我们彼此急相救助。我将把你们放到隋沟去，借助淮海的水域共同供养。已经催促人烧水，幸好被赦免；同样伏在砧板上，偶然没有轮到你们。你们也应当知道遇到我的机会不可能长久，从而教鲂鱼、鳊鱼谨慎出入。童仆笑着说：“美是美了，只是这恩赐不能贯彻到底。” 在屋梁上筑巢的鸟，困于深密的草丛便无计可施；岩石下的草虽然茂盛，一旦离开山中也不会长得丰美。这些鱼长久以来安乐地生活在静止的水潭中，若一旦把它们投入冲沙走石的流水，也会鳞片破败、鳍条折断，不到十里就会走投无路。没有料到活命反而生出变故，使我无言以对。于是听从童仆的话，再次解除鱼儿的困厄。走到驿门向左转，找到一片空旷的平泽：深处黑如黛色，浅处白如明镜。走遍水源和水流，四面查看，知道我们肩负的责任已经完成。把所有鱼一泻放出，不留一条，搅乱了水中寒碧的藻荇；鱼儿忽然欢快畅游，转眼便四散无踪。真像干涸之鱼回到故乡，又像群鳄迁徙住宅。想到宇宙间这种伟大的事情，有时竟然偶然成于游戏嬉笑之中。难道只是为了今天的一时快意？我还要等到别的夜晚，看看风雷如何变化。众位客人欣喜异常，绕行三周后离去。我回去濡墨提笔，记下这次聚会。希望窦氏的孩子听到此事，把它作为来年的警戒。和韵答谢文骥主簿寄诗，并示刘宣叔。断了根的蓬草随天风飘荡，不知将被吹到哪里。寒草不能自行振作，生死只能依傍墙根。两条道路都同样寂寞，众人的手段却猛烈如云雨。竟使习主簿这样的贤才，沦落到和鸡鸭为伍。遥想竹林中的朋友们，不肯在一时之间轻易计数。翩翩有才的“三语掾”，智慧和诙谐相互补足。长髯的刘君是我所敬畏的，他的才学受屈，只好空自离开鲁地。你的才华也卓异不凡，一见如故，极其器重我。四位夔龙般的贤才照耀河滨，一笑便使旅途的逆境宽解。堂堂的吾景方先生，字张仪掾，如今已经化作泉下之土。不知我如露水闪电般短暂的生命，还能经历多少寒暑。思念莼菜已经很久，却迟迟没有决定；吃荠菜反而越来越觉得苦。我比不上诸位，要先于诸位离去。不种杨恽的田地，只灌溉吕安的园圃。不知谁善于酿酒，能够成为孔文举那样的知己。十年也已经太晚了，请就这样办吧，不必再多说。题刘路宣义的风月堂。长风带着美好的明月，越过万里来到这座堂中。天上的自在遨游本来无需凭借，今夜偶然相逢，便带来清凉。北窗旧竹还短，南窗新竹已经长高。这些竹子本来无心，却不会忘记风月。道人正在安静打坐，万物都凝聚着清澄的光辉。不只是向霜雪行礼，仿佛还听见笙声与仙鹤飞翔。由此才知道，一个念头归于宁静，便可以洗去千劫以来的纷扰。明天应当带着曲生同来，向你请教安心的方法。送吕钦问监酒任满替代归乡。拿我的千金之帚，来迎接你的万斛之船。应该知道困穷自有原因，只是还没察觉懒散竟先于我。三年在盆盎间的生活恍如一梦，文章诗篇却传遍四海。匆匆喂饱归途的马匹，离别的愁恨充满霜天。和韵周教授的秋日感怀。一个官职不能用来谋生，几次看见秋风卷起江岸的沙尘。宋玉有文章，可以悲叹落木；陶潜没有酒，只能面对菊花。天机滚滚运行，山色新近消瘦；世事悠悠流逝，太阳自然西斜。错了，竟然装载三十车书来求仕；东门之外，哪里不能种瓜呢？

译《简斋诗集》卷第二。和韵张矩臣迪功所示的建除体诗。建德是我的故国，归去吧，我赶快驱车前行。除去道路上的荆棘，便得到欢伯，路上再没有阻碍。满怀都是秋月的光色，却没有感觉饥肠空虚。平坦的树林经过西风，为我奏起笙竽。料想张公子一定能同我共同排遣寂寞。拿这首诗赠给你，情意重得胜过貂皮襜褕。破帽和青鞋虽然简朴，却能长久耐用，心里也舒畅。危险之处要继续前进，安稳之处不要停下车来。成败在于道德，不在于功名利禄。收敛视听，以此作为期限，请问你对此意下如何？打开酒樽姑且再饮，若再多说，反而使道理迂曲。闭口细细品味，余味更长；香气消散，窗棂显得稀疏。《八音歌》。金张与许史这样的贵族，不知道寒士的姓名。像石头一样坚固的交情很少有瑕疵，却只有一个曲生相伴。丝绸染成什么颜色，取决于所用的染料；选择朋友，是士人所看重的。竹林七贤本来都贤能，但山涛、王戎却因官位而受牵累。用匏瓜制的酒器可以延请宾客，藜菜羹汤也没有是非。思念故乡并非不深，只是没有房屋，不能归去。皮革华美虽可用来封侯，我却不敢踏入危险之地。木奴即橘树，终究足以果腹，姑且作十年生活的打算。其二。金印紫绶使人嘲笑穿鹑衣的寒士，玉堂却嫌弃茅屋。石火转瞬即逝，白驹已经从缝隙间飞驰而过。鬓发变白哪里能够躲避，终究会按期到来。竹笋本来就比不上肉，飞快传杯，不要推辞。匏器与竹器暂且不要喧响，听我歌唱这一曲。土地上的花朵供人四时赏玩，却没有感觉荣辱。革木只须发出一声，爱好奇异便会违背人情。木公不可等待，姑且再举起我的酒杯。题牧牛图。千里烟雾笼罩的草地一片碧绿，连绵群山被春雨浇得格外丰润。老牛忍着早晨的饥饿，朝着山影瑟瑟发抖。小牛狂奔着先过了水浦，却又站住长鸣，等待母牛。母子俩实在是供人充实粮仓的牲畜；你们吃得饱，却不以人为羞，反而使人惭愧。牧童生来每天都很快乐，只担心身体长大后就要拿锄头。太阳西斜，他在牛背上睡足了觉，不相信人间还有比这更宽广的天地。题易元吉所画的麞。纷纷骑马的人尘土都扬到了腹部，为了名利在争相奔逐。眼光明亮地看见这山中的官吏，才怪不得我的房舍中会有林木山谷的气象。雌雄两只麞相对而立，双目炯炯有神，心情悠闲，不受荣辱支配。全身皮毛都如此真实，它们自己哪里知道，竟使猫狗都羞于做奴仆。我不是李卫公，不能欺骗你们、使你们失去魂魄，再来谋取你们的肉；也不是曹将军，不能数数你们的肋骨，把箭一支不留地射进去。明亮的窗子没有尘土，帘中飘着香气，和你们共同度过这漫长的春日。姑且玩弄竹枝聊以度年，不羡慕晋宫中用车载运羊。题唐希雅所画的寒江图。江头云色昏黄，天空正在酝酿大雪；树枝凄惨，冻得仿佛要折断。耐寒的野鸭不知归去，仍在沙滩边嬉弄自己的羽衣。黄茅整天无力地低垂，影子纷乱，和柔弱的水藻相互依偎。只有苍黑的巨石像卧虎一般，不受阴晴和寒暑影响。舟中经过的行人谁也不敢轻慢它，它悠闲地陪伴长江，见证古今。《江南春》。雨后的江面一片碧绿，客愁也随着眼前景物而更新。十里桃花倒映水中，摇曳着满江春色。早晨的风迎着船来，波浪险恶；傍晚的风送船而行，却没有地方停泊。江南虽然美好，却不如归乡；绕墙生长的老荠菜，使人得到肥美的滋养。《蜡梅》。智琼额上的黄色妆饰也不要夸耀，回头看看这风中的花朵。家家户户把蜡融化制成杏花花蒂，年年遇见梅花，便说这是蜡梅。世间的真假并非两种截然不同的道理，在阳光下仔细看，它确实像蜡制成的。我如今嚼蜡都觉得甘美肥润，更何况这花有滋味，蜡还比不上它。只是担心繁盛的香气胜过人的定力，熏得我几乎醉倒，必须有人扶持。我不推辞在花前醉倒，躺上一个月；究竟是酒使人醉，还是香气使人醉，请你自己辨别。和韵张元方的春雪诗。云色昏黄，天空仿佛压低了；窗外一片明亮，初雪开始飘落。幽居的人刚刚睡醒，帘外万鹤般的雪花正在飞舞。雪花斜斜飘落，已经很可爱；整整齐齐铺展，也并不令人厌恶。不知它为何来得这样晚，竟错过了与梅花的约会。东风使桃花杏花温暖，却不肯让它们披上珍珠般的雪衣。姑且回旋万斛雨水般的滋润，点点洒落到藜藿之上。幽居的人没有酒可饮，只能以一笑作为酬答。年末它还会再来，我们相约在山丘沟壑之间。舍弟过了一天还不知道雪势浓密，于是再次作赋。大雪密密而来催促我作诗，仿佛责怪你没有写作。白茫茫一片遮蔽天空，谁还能分辨是鹭还是鹤？竟使天回心转意而欢笑，未让狂风来作恶。雪花急飞时繁多绚丽，缓缓飘舞时尤其柔美。渐渐积在草木上，像断裂的白缯杂乱地连结在一起。最终仍要等到太阳出来，把葵菜和藿菜映照出来。满眼都是丰年的意味，空写诗句实在难以酬答。千万不要推辞典当衣物，我已经不担心会填埋在沟壑中了。杂诗四首，给陈国佐、胡元茂看。做官只是为了糊口，俯仰之间便使我脸上出汗。回想把千日的饥饿换成三年的闲暇，实在值得。高高云外的大雁，随着时节自行往来，不担忧稻谷和粟米断绝，只担忧身陷罗网。这已经远胜杜拾遗，一顿饱饭也常常要历尽艰难。到了晚年才知道读书做官耽误了自己，却仍然留恋终南山。其二。闭门养病十天，因而能够观看虚妄的自身。不要说是价值千金的身体，如今看它也不过像尘埃。我平生总是赤脚老人，每次看见它都会生气责怪。它挥汗为我煎药，见到这一点，反而惭愧它的辛劳。其三。巨源是国家的栋梁，急于援救士人，像拾取珍宝一样。可以断定柳下惠铸剑，远胜崔、史、陈三人。嵇康断绝交游虽然显得狭隘，却更显出叔夜的真实品格。士人固然需要衣食，但今天求仁，终于得到了仁。释之和王生，盛大的美德都无与伦比。我评论竹林七贤的诗咏，不能缺少这样的人。其四。从前我和同年朋友们，壮志都指向南溟。十年风雨过去，只见这些星星零落。秀异的是我的朋友元茂，各种器物都能在鼎铏中显出价值。他把自己比作稷、契一类的贤臣，并不只是沉醉于六经。每当遇到他下车作揖，便使我的双眼得到安慰。不要忧虑事情不能治理，伯始正在朝廷之中。

译《简斋诗集》卷第三。《书怀示友》十首。俗鄙之人使我烦恼，纷纷来到座旁；贤德之士却值得我费心思，不会因一封短笺召唤便来。城东的陈孟公，久未相见，如今近况如何？先生自注：陈孟公指陈国佐。明月照遍天下，今夜也与你共同沐浴月光。来十里之外并不困难，只是怕要借东邻家的驴。似乎听说你有一双老眼，能够写荐举贤才的奏书。不要再替我挂念功名，我这颗心已经扫除了一切。其二。张先生像霜后的雄鹰，眉骨非同寻常。你不肯把钱某当兄长侍奉，只想让骚人听从你的命令。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这些人，庸庸碌碌地穿着青袍？在车马之间相逢，技艺和才华欲待施展，却无处搔痒。其三。平生被作诗所困扰，肠胃也因只能吃粗劣的藿菜而困苦。诗歌使我忘掉隐约的忧愁，我也因此得到诗歌的力量。明知这是我的余弊，姑且让今天长久延续。不如交付一杯酒，笑一笑便把万事了结。毛颖只是登堂，曲生却真正进入内室。其四。我梦见自己享用钟鸣鼎食，有时又在山林中游览。正当心意舒适时，略略也能与人间相等。醒来后踪迹便一扫而空，我已经不再悲伤忧愁。人间哪里能够相比？梦中没有悔恨和过失。其五。我的三十六条计策中，第一条应当是归田。柴门前种些杂树，婆娑摇曳，快乐地度过余年。这里面有三位益友，不比二仲那样的贤人差。柏树能够讲说佛法，桑叶也能使人通晓禅理。其六。有钱可以役使鬼，无钱便被鬼嘲弄。百年间堂前的燕子来来去去，万般事情都像屋上的乌鸦一样无常。微薄的官职不能解除饥饿，出仕还是退隐都违背了壮年时的志向。相牛难道没有经书？种树也有专门的书。怎样才能求得二顷田地，归去躺卧在陶渊明的庐舍中？背对太阳晒着，面对青山，鸟声使人的心情舒畅。试着数数门前的客人，一年到头有几个人能乘车而来。其七。董仲舒老年只专治一部经书，谋划经世之事并不是他的长处。他在瓦鼎中献上蔬菜，只求填饱肚肠。贾谊的文章多么伟大，开合纵横，闪耀着明亮的光辉；既珍贵又可以饱腹，可是世俗众人却没有谁品尝过。其八。扬雄一生钻研学问，肝肾都因雕琢文字而困苦。晚年在《太玄经》上有所领悟，才后悔当初作《甘泉赋》。假如扬雄早早大彻大悟，又何必去作《太玄经》？幸好其中还有一句善言，《酒箴》确实值得流传。其九。萧萧的十月菊花，明亮地照耀着白草。打开窗户遇见它的一笑，竟没有感觉徐娘已经老去。任凭风霜来使它充分经历磨炼，它独立在晚秋时反而更美。韩公真是个急躁的人，反而用这些事来扰乱自己的胸怀。其十。堂西的青竹郁郁葱葱，经历严寒也不改其色。在蓬蒿丛生的众多矮小植物中，擦亮眼睛才看见它高挺的身姿。冬日的影子淡淡，这里极其宜人。倘若王子猷幸而经过，定能洗去尘世声色的污秽。《风雨》。风雨击破秋日的夜晚，梧桐叶在窗前惊响。我不为黄叶将落而忧愁，反而满意它奏出秋声。客居之人心神不定，梦中仿佛波涛摇撼城池。醒来后一切都不见了，只有微弱的月光照着残夜。《曼陁罗花》。我的花圃十分不俗，翠绿的花穗铺展在玉般的花房上。秋风也不敢吹拂它，仿佛那是天上的香气。烟雾迷离，如同金钱花的梦境；露水使木芙蓉的妆容沉醉。同在清晨开放，却有不同的声调；晓月照着它们高低相错的身影。《萤火》。翩翩飞舞的蛾子扑向明亮的烛火，最终被烹烧，葬身油脂，罪过无法赎回。我赞美你们这些萤火虫，从不自欺；在草丛间彼此照耀，发出明亮的光。早已记录过驱马的仙人秘方，映照书本也曾登上君子的厅堂。不要害怕月光明亮会显出自己的鄙陋，只怕风雨使你们难以发光。《北风》。北风掠过原野，悲叹一年将尽；黄尘涨满街道，行人无法通行。孤雁忍着饥饿飞行千里，生命如此微小，不值得因此发怒。梅花正要开放，老天却故意为难；蓬草飞上天空，也只能盘旋。千年老树躺卧在那里，枝叶全无，独自在世间不受寒冷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