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斋诗集卷第十三

译●《简斋诗集》卷第十一 ○《游慧林寺以三峡炎蒸定有无为韵得定字，是日欲逃暑阁下而守阁童子持不可》我像东郊的马，身子歪斜，却甘愿忍受瘦弱和疾病。今天早晨抬脚觉得轻快，起身便走到幽胜之处。抚着窗户呼唤懒融，枯槁的面容刚从入定中出来。眼中没有多余的东西，坐久了炉烟正直上升。门前有几顶乌帽，来来往往送走早晨和黄昏。哪里知道帽影旁边，竟有一处白日安静的地方。宝阁中阴凉肃穆，守阁童子的脸色却不友善。近年来可惜违背了人的情意，只能笑着走上归途。愿意舍弃何肉，终年奉行清净。檐铃难道会留下我？出了门仍有余音可听。○《道山宿直》稀疏的树上喜鹊受惊飞起，我独自倚着枯竹杖，久久不止。千丈空廊收纳着明月，这十分奇异的景象又催生新诗。人间道路已经断绝，听不见窗扉间的言语；天上云空，楼阁的影子缓缓移动。遥想王戎在烛光下计算财产，百年辛苦，一生痴迷。○《雨晴》西南天空像缺了一角，江面清澄；细云不动，小沙滩横在江中。墙头的喜鹊还湿着羽毛，楼外残留的雷声，气势还没有平息。尽情享受这点微凉，安稳地睡一觉；赶快搜寻奇妙的诗句，来报答新晴。今夜的景色绝好，却没有人共同欣赏；我躺着看银河，任它尽情明亮。○《十月》十月里上天竟制造出这样的悲凉，背着霜的鸿雁不停飞翔。茫茫万里，云朵一去不返；千林红叶落尽，秋天沿着小径归去。病人搜寻诗句，写尽节令变化；小斋中焚香，远离一切是非。睡过三冬，不要打开门；北风不会宽待穿着菱荷衣的人。○《漫郎》漫郎的功业极其悠然，拄着笏板看山，已经十年。黑白发各占半头，映在明镜之中；千树丹青般的景色，在恶风前摇动。星霜屡屡消磨，却写出惊人的诗句；天地本来就须用使鬼的钱。踏遍九州岛却没有做成一件事，如今只把一切交付给结跏趺坐的禅修。○《柳絮》柳枝一天几次送来柔腰般的姿态，又让飞絮在楼台间起舞。它忽然狂乱地飞到千丈高，风力微弱时便安稳地落下来。○《侯处士女挽词》从前侯翁的才华可比太师，本来就应当生出女儿来成为门楣。人世如梦，风中旌旗已经出殡；佛子归向何处，宰树也为之悲伤。五日之间送来的裞金，只空对着繐帐；三千辆车忽然驶过荒陂。将来她不会同江水一同流逝，张林所撰的妇德碑将高高矗立。○《登天清寺塔》为了眼睛观赏，不计较双脚的辛苦，攀登梯子承受微小的劳累。登到半空拍打栏杆，惊倒了地上的人。风从万里之外吹来，老夫正好掀起头巾。荒远的春色漂浮在树木之间，浩荡的天空容纳着尘埃。夕阳映照着参差的万片屋瓦，红鲤仿佛要摇动鳞片。片刻之间暮烟合拢，青鲂映在深水曲折处。万物变化本来每天奔驰，在高处才觉得眼界焕然一新。请问龛中的仙人，安坐至今已有多少时辰？世俗人的书写布满墙壁，仙人淡然相对，并不生气。只有太行山殷勤地独自献上供养。○《浴室观雨以催诗走羣龙为韵得走字》微云从屋脊上生起，我斜倚枕头看小土丘。高峻的山势一瞬间纷乱显现，泰山、华山仿佛进入搔首之间。片刻后万枝银色的雨柱落下，壮观的景象惊动门窗。雨势冲击后终于自行破碎，映在天空中，化作白烟奔走。余风仍未吹尽，太阳已经出现在井口。去年冬天三寸厚的雪，在寒日下淡淡相守。慢慢商量着融化，没觉得已经过了十多天。谁能料到天工竟能伸手办成这样锋利脱俗的事情？一片清凉充满天地，平均送到庭院的柳树。叶端长啸的余风，送我一杯酒。画屏上题着细字，把一同来的人全都记下。世俗眼光所遗漏的东西，这件事应当永垂不朽。○《夏至日与太学同舍会葆真二首》微小的官职也有门第功劳可述，已经三次在池上作诗。树林茂密，知道夏天已深；抬头看天空，云气离离。官务繁忙，辜负了远游的兴致；酒杯送来，正赶上美好时光。荷花的香气带着夜雨，百鸟使清静的白昼变得迟缓。微风不动浮萍，坐着看水色移动。门前是争夺的场所，得到的欢乐抵不过悲哀。想归去却还不能离开，日暮时分黄鹂声格外多。其二 明亮的水波映照着千株柳树，深青色的屋舍面对早晨万朵荷花。万物更新，使人感到节令推移；心意安定，便觉得景物格外丰富。游鱼聚集在亭子的影子里，镜面般的水上散开细小涡纹。江湖哪里还在远方？只是还缺一领蓑衣和一场雨。忽然看见一只带箭的水禽，三声叹息，实在无可奈何。先生自注：当天有恶少射水禽，一箭射中胸脯，水禽悲鸣着飞走。○《翁高邮挽诗》万里求取功名的道路，三生都是翰墨之身。晚年重新佩带铜虎符，浮世中新立石羊。天地吝惜豪杰，山川也为官吏百姓哭泣。空有流传四十篇诔文，最终却没有真正认识这个人。○《秋试院将出书所寓窗》门前的柿叶已经可以用来写字，照镜焚香，姑且自我娱乐。百代岁月都在窗明窗暗之间流逝，题诗不必再费工夫。○《秋日》雕琢诗句没有成功，鬓边又添了白丝；姑且支着竹杖，看云彩移动。槐花落尽，整片树林仍然碧绿；眼前景色浑然如同初夏。○《夏日》烈日正照在庭院中央，树影收拢而不展开。烛龙还不肯匆忙，一步要徘徊九次。梦中忽然被耳鸣惊醒，想要醒来时听见远雷。屋脊上升起奇峰，斜倚枕头看云彩到来。变化确实难以预料，转过头去高山已经消失。虽然没有形成雨，风一起来也很痛快。槐叶万片翻出白背，稍稍振动便扫去十日积尘。白团扇哪里办得到这些，索性扔掉，惭愧自己才力浅薄。蜻蜓停在墙阴，靠近人时故意多加猜疑。墙西难道更加炎热？已经飞走，却又飞回来了。○《送王周士赴发运司属官》宁可吃三斗尘土，只要有手，便不向没有诗才的人作揖。宁可喝三斗酒，只要有耳，便不听没有意味的诗句。墙东草深，兰花散发香气；您先梦见我，我也梦见您。小窗下诵诗，灯花高兴地绽放；窗外北风怒吼，仍未停止。书生得到好诗胜过得到官职，但愿风稍稍停息，使所有人都欢乐。五更时月晕有一千丈，明天您应当乘船渡过淮河。去吧去吧，三十六策之中，第一策就是买酒来痛饮，抵御北风。○《试院春晴》今天天气很好，忽然想作一首新诗。春光带着晴色，一同登上桃花枝。白云浩浩荡荡飘去，天空青色斑斓。残余的雨雾遇到晚日，彩色翠色都显出新奇。上天施展变化，惊倒了痴绝的孩子。曲折绵延的景色或许能长久，美好事物本来就短暂。平生只有一根竹杖，稳稳站立时也想到力气衰微。心意淡然已经满足，却还要赴青灯下读书的约会。○《试院书怀》细读平安信上的字，忧愁之中错失了岁月。稀疏的雨落在一帘之外，淡淡的花开满枝头。到了老年，作诗成了癖好；整个春天梦中都回到家乡。茫然回想十年往事，倚着拐杖数树上栖息的乌鸦。

译●《简斋诗集》卷第十二 ○《次韵何文缜题颜持约画水墨梅花二首》窗间的景色到了傍晚又显出新意，半幅溪藤纸上呈现万里春光。从今以后不再贪恋江路的美景，只尽力呼唤真正的真真。其二 夺来一枝斜梅，不让它离去；倚窗承接月光，看天色渐渐微明。墨池和雪岭的春色都很好，任凭诗人去评论是非。○《又六言》未央宫里的红杏，羯鼓敲三声便全部开放。大庾岭头的梅花花萼，呼唤管城子登上屏风前来。○《题持约画轴》太阳落下，河川更加开阔；烟雾升起，山仿佛要漂浮起来。船中有闲置的地方，载着我便可以一同游览。○《为陈介然题持约画》层层水退落，露出白色沙滩；万里远行的大雁把这里当作短暂的行程。日暮时微风吹过荷叶，陂南陂北都听见秋声。○《寄题兖州孙大夫（先生自注：伯野之父。）《绝尘亭二首》不读《远游赋》，只觉得在这里放怀自适最为相宜。云山环绕窗户，万千姿态竞相纷呈。世间俗事日渐远去，眼前风光正曲折绵延。夜来雨中倚着手杖，东山的烟雾迟迟未散。人世间的许长史啊，并不与我有同样的心意。其二 境界之中容纳着浩荡的气象，日暮时分生出空旷寥廓之感。竹林声从池边响起，仿佛将要断绝，却又继续发出萧萧声。老人正在低声吟咏，万物仿佛都随之摇动。林间的光景与平日不同，月亮从东山的山尖升起。门前是谁在轻轻敲门？人已经离去了，不必再邀请。梅花两首绝句 行旅之人走遍满山白雪，飘来香气的地方便是梅花。明月之夜请仔细辨认，记住那横斜的梅影。其二 清晨的天空青碧含情，梅花如玉雕的面容，立在疏落的篱笆旁。山中有那么多梅树，却只有它独自让人费尽诗思。送善相僧超然归庐山 九叠峰前的远方法师啊，长安的尘土染污了你的坐禅衣。十年过去，双眼依旧碧清；如今跋涉万里，带着一笑归去。老鼠般的目光向来由我自己看透，龟一样的愚拙心肠也就任它与世俗相违。酒兴正浓，更想劳烦您为我解说；满山黄叶中，锡杖仿佛飞动。休假日早起 朦胧的窗影渐渐透进来，鸟声一点点聚集。开门便知道下过雨，老树半身都湿了。高谈阔论已经全无意味，远游也不是眼下急迫的事。蒲团铺在身下很宽舒，哪里还用去求取万户之邑？打开镜子，仿佛白云渡过；卷起帘子，秋日的光色进入屋中。尽情享受今日的清闲吧，明天又要被羁绊在外了。夏夜 幽静的窗户传来傍晚雨停的消息，微月挂在屋椽之间。手中拿着白羽扇，与这寥寥长夜相伴。六月的天空正是碧蓝，三更时分树木微微摇动。遥想山中的景色，今夜只觉得道路遥远。长声啸歌送走浮云，虽可望见，却无法招来。夜深时林间的月光发亮，白露沾湿了青色枝条。下棋 漫长白日没有公事，闲来便与李远下棋。旁观的人实在发笑，双方胜负相持，长时间不能改变。幸好没有遇到像重霸那样的强敌，何妨落子仿效献之。晴天里棋子仿佛散落的飞雹，惊动了隔墙的孩子。与伯顺在文纬家吃饭，大光拿出宋汉杰画的《秋山图》焚香消解午睡，打开画卷便遇见秋山。在皇都的马蹄声中，竟有这四位士人悠闲自在。南国的树木繁茂参差，湘水的曲湾闪闪发光。孤鸟悠悠飞去，清晨的光辉淡淡归来。鞋上的蜡走了十年，腰脚的僵硬仍未消散。不如到您这里来一趟，坐在这岩石之间。远峰像修长的眉，近峰像坠下的发髻。书生身上仿佛饱受诗文作祟，眼前景物纷乱而斑斓。以一笑遗留给世人，姑且冲淡千年来的愁颜。诗写成后便作为这幅画的题记，增添它可以，却不能删去。九日宜春苑午间在帷幕中休息，听大光吟诵朱迪功的诗 酒喝得兴浓耳朵发热，却不能放声歌唱，面对满川黄菊又能怎么办呢？躺下听西风吹来美好的诗句，老夫便无所遗憾，即使帷幕被风吹得起伏如波。冬至二首 年轻时意气风发，老了以后一点也没有了。闭门度过冬至，白日渐长，又添了数颗念珠。北风不肯因节令而宽待，鸿雁被驱赶着飞向南方。戴着黑帽又有什么幸运，不过是守着屋舍七日罢了。石炉中深深燃着火，满榻书籍散乱不堪。只可自得其乐，却不堪把这些寄给张扶。其二 人生本来就是寄居的旅客，杜老却似乎还不知道。今年我听闻了道理，悲与乐都一并超脱遗忘。日光仍如昨日，并未觉察到墙阴移动得迟缓。不必记算年岁，且在不同的时代寻找我的诗。东邻那位窈窕姑娘，用融化的蜡塑出梅枝。只怕辜负了时节，哪里知道还有忧愁的时候。西省酴醿架上的残雪可爱，戏与王元忠、席大光赋诗 酴醿花下往年的事情，夜雪朦胧地映照着酒将尽时分。如今北省清晨枝头的雪，我还要擦亮病眼，把它当作花来观赏。对酒 新诗满眼都是，竟不能剪裁成篇；鸟飞过、云移动，影子落入酒杯。官府里的文书没有一天能办完，楼头的风雨却让我看见秋天已经到来。是非纷纷滚滚而来，书生也在其中老去；岁月匆匆流逝，燕子又飞回来了。笑着抚摸江南的竹根枕，斟一樽酒，唤醒枕中如雷的鼾声。三日后再作一首 天生的瘿木不必栽种，告诉孩子们它就是酒杯。落日留下晚霞，知道我已经醉了；长风吹来明月，也送来诗意。一任官职使身心纷扰，身体日益多病；万事悠悠，只有我独自回首。不耐烦的是，长安还有一辆小车可乘；我便在沉深的梦乡里发出如雷的鼾声。将要前往陈留，寄给心老 今天忽然不快乐，图书也任凭它们杂乱纷纷。见不到汝州的老师，只看见从西边来的云。长安难道没有树吗？我想起老师堂前的柳树。世路曲折多达九折，漂泊在外的人百事都不如意。三年竟成了一场梦，梦醒之后只说梦中的事。来时是西门下雨，离去那天是东门起风。书信寄到时若正逢老师清闲，请为我点染枯笔，画一幅贬官图：瘦弱的马驹驮着我，伴着寒冷的夕阳。他日取得归乡之路，千里也要走成一程。我要饱吃余年的饭，跟随老师听竹子的声音。

译《简斋诗集》卷第十三 赴陈留二首 匆匆一场梦将要结束，行止本来就难以预料。岁暮走在通往陈留的路上，老马三次振动鬃毛。我独自看着鞭梢和衣袖的影子，旷野中夕阳迟迟下落。柳林漫行没有尽头，想来春风吹拂时应当很美。点点羊群散在村落，阵阵鸿雁投向水陂。城中哪里有这样的景色？触目所及都成了新诗。举手向行人致谢，醉后说话请不要见怪。我此行有公务，要去那里痴守三年。遥遥听说有位辟谷的仙人，正在河水岸边阅尽世事；有时赏玩树影，正因此不忧饥饿。其二 在马上揉着眼睛，出了门便觉得景色全新。野鸭在半边水陂的雪上鸣叫，路一转便进入一片春意盎然的树林。旧年只剩三天，一家人还不到十个。平生所爱的鹦鹉杯，今夜最牵动我的身心。到达陈留 烟霭之间，宝塔亭亭耸立，仿佛在招引人回头。随随便便把一生看作梦，听说身体还健壮，便走出关来。日落时河冰坚厚，长天之中鸿雁哀鸣。平生远游的兴致，随着所到之处徘徊流连。客居之中 客居之地吹起东风，见到人只剩下四种忧愁。长久地夹杂着应诺之声，默默无言，更是一再休止。窗影中鸟儿成双飞过，水声里船只逆流而行。一任官职写成一部诗集，全部交付给古河之头。初到陈留南镇，早起赶赴县衙 五更时分，风吹动白竹扉；整理好帽子上马，不能耽搁。三家陂口鸡声喔喔，比昨日上朝还早。流云拨弄着月亮，月亮时隐时现；林间光影明灭，景色奇异。向四面望去，川原高低错落，苍茫摇曳，森然斑驳。客居的心绪忽然被群雁惊起，马影渐渐变淡，村落不断向后退去。片刻之间东方云霞如锦般铺展，先前所见的一切如今已难以追寻。两眼姑且随着万物转动，而这一个官职已经判定我痴守三年。只把乘车出行当作我的事务，推开它，靠着木枕收取这些诗句。把我的新篇写下来作成画屏，不必再去寻找画师。游八关寺后池上 落日映出生机盎然的春色，微小的波澜使古池泛动。柳林横卧在旷野尽头，我拄着藜杖去寻找诗意。若不是今年被贬，哪里能成就这样一段奇遇？多谢这位白头老人，陪着客人转过荒僻的水陂。种竹 种竹不必等它长高，摇曳的绿色正好对着我的楹柱。过去三家别墅里，从没有过这样的笙箫之声。上天毕竟长着老眼，特意为竹子遮蔽十日晴光。请护住我这片萧萧的碧色，壮观的景象定会使邻翁惊叹。偶然与它同处一林，彼此相对，心意十分平和。何必等到迷乱的时日才来作此事？世俗的情态实在可笑。明年竹子万般夭矫，破土而出，便可听见雷鸣般的声音。只遗憾种竹的人，终究应当归到南山耕作。他日梦中的归路上，我要留下眼睛，记住一路所更易的景物。苍云屯聚十里，看不见陈留城。对酒 陈留的春色撩动诗兴，一天之内在心中搜寻诗句一百回。燕子刚刚归来，风还未定；桃花将要开放，春雨频频而来。人世间有许多等待，必须靠微薄的俸禄；梦中相逢，还记得今夜这杯酒。白竹扉前任我醉中起舞，烟雾笼罩的村庄渺渺茫茫，只可惜没有高台可登。寒食 草草地随着时令应付节事，萧萧然依傍水边的门。浓密的树阴映着野花，寒食时节柳树围绕村庄。客居他乡，空自错过美好的节日；黄莺的叫声忽然使我想起故园。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笛声，把满腔的遗恨吹入清酒之中。再游八关寺 在古镇容易成为异乡客，只带着一顶竹舆便可安身。贪恋游览八关寺，竟忘了子公的书信。青天清冷肃穆，春意淡淡初生。东风吹过古池，满面都生出曲折的余情。卯时到申时被缚住壮士，人世间确实少有欢乐。时时来照看这池水，检点自己的鬓发和胡须。日暮登上古原，微白的天光中看见远处村墟。想到我的《遂初赋》，徘徊之间月光已经升到衣襟。心中悠长而没有同调之人，悄然踏上归途。感怀 年轻时曾在翰墨场中争名，如今只能扶杖送走斜阳。青青的草木浮动着天地元气，渺渺的山河连接着故乡。做官即使屡经挫折，也不妨碍前行；苦心搜寻诗句，却徒然耗尽九曲愁肠。张子房与我一样羁旅异乡，世事千般，且化作一杯酒。[先生自注：张子房所受封的是彭城的留，而陈留祭祀他的庙宇非常兴盛。]窦园醉中前后五首绝句 东风吹来细雨，带出微微的寒意；杨柳飞花，扰乱了傍晚放晴的景色。客居之人从今以后再无可恨之事，因为窦家园里有黄莺的歌声。其二 海棠含情默默，仿佛催促我写诗；日暮时分，紫绵般的花朵无数开放。若想知道这种花最奇绝的地方，明天有雨时不妨再来看看。其三 看不见像海棠那样的美人，只能把诗句空写满花朵。酒将尽时又走过荒僻的水陂，催使这春日的风光再延续一季。其四 三月的碧桃令人惊动满怀，满园景色一时焕然更新。尽管把老夫樽中的美酒倾尽，折尽残余的花枝，也不要挽留春天。其五 这一樽酒请彼此畅饮，不要推辞喝空，用来报答今天吹拂面颊的春风。对着明月自唱新诗，碧桃在歌声中全部开尽。雨 沙岸上落着暮春的残雨，茅檐下是古镇的官舍。一时间花朵带着泪水，万里漂泊的客人凭栏而立。天晚时蔷薇被雨压得更重，高楼之上燕子也感到寒冷。可惜没有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才笔，只能竭力排遣忧愁。食笋 竹子君子一家多有才华，个个清秀，都是席上的珍品。它们成行穿着锦袍，玉一般的色泽映照着市上的行人。欣然来到我的屋宇，使我这双老眼也觉得檐前光色一新。曲生也驾车来访，共同安慰我以藜藿为食的贫困。不必等到月亮和竹影相伴，三个人已经宛然亲密相亲。可怜那管城子，笔头秃了，还在辛苦办事。按谱系说虽是同宗，听说彼此相隔几层尘世。诗写成后姑且让它来书写此事，一笑惊动邻居。初夏游八关寺 闭门睡过了整个春天，出门时满城已是绿色。八关寺池上的柳树，柳絮飞尽后只剩下黄莺藏在其中。世间的事情多得像刺猬的刺，今天且作一次悠闲的行走。草木随着时令都很美好，可客居的遗憾始终难以平息。寺中有石壁这样的胜景，却没有康乐那样的诗声。扶着马鞍也无法上去，新月却已在水中升起。题写在酒务墙壁上 野马本来不受羁绊，无奈却被卯时和申时的公务拘束。当年的彭泽令陶渊明，必定是个英雄人物。客人来时摆着两张绳床，客人离去后只剩一阵伸懒腰。市声自然纷杂喧闹，炉烟自然盘旋缭绕。黄莺鸣叫，时节随之改变；杏叶在雨气中显出新意。佳句忽然落在眼前，想要追摹却已经难以传达其真。自题在西轩墙壁上，不掺杂徐陵、庾信的文辞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