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斋诗集卷第二十六

译《简斋诗集》卷第二十四。江上行舟，野外住宿，寄给大光。桅杆上的乌鸦送我进入蛮荒之乡，天地无情，白发不断增长。行万里回头看北斗，三更不眠听着船橹声。平生正出自元子门下，此去还要经过思旷身旁。人老之后相逢，难以从容畅谈；共同振兴诗律，震撼潇湘。寄给信道。还未见到衡山，心意已经飞驰；浩荡的风帆却不可预期。回想府中的三语掾，徒然吟咏江上的四愁诗。高滩落日光色零乱，远岸成丛的梅花如雪般参差。还想把这些景色平分一些寄给你，但白头之年才思已尽，最终只能化为悲哀。前往远方。处处都不是我的故土，年年都在准备抵御虏兵。又何妨走得更远一些，只是仍免不了一番伤情。石岸上的烟霭增添了色彩，风吹沙滩，傍晚发出声响。平生所作的五言律诗，到了白头也不贪求声名。衡岳道中四首。我这个山野客本来耕种嵩山的田地，能够游览衡山也是前世的缘分。为了躲避战乱而径直渡过此地，我哪里忍心；想来要下雨却又停住，是神明怜悯我。世道虽然乱了，也不妨碍松树高傲屈曲；村庄空寂，更觉得溪水潺潺。并不是没有拄杖终老的打算，只是辜负了这座名山四十年。其二 客人行走在山中，浑然不觉有风；龙吟虎啸般的声音充满山间松林。一幅纶巾戴在头上，却无人认识我；在胜业门前，听着正午的钟声。其三 从城中遥望衡山，只见浮云像飞动的车盖。来到这里游览岩谷，却已经置身于浮云之外。其四 在高亭上看见上方寺院，林木山谷都带着残阳。今日难道会没有遗憾吗？重新游览一回，滋味却更加深长。○题跋任才仲的两幅画，大光所收藏 远游我并不遗憾，一叶小舟载着一幅头巾。山色每天傍晚都在变化，林中的气息日日清新。山野客初次遇到这样的诗句，暮色中仿佛要生出春意。因此知道任才仲先生的胸怀，不是世俗之人可比。其二 前年我和孙先生一起做南山的游客。月光下的树木枝叶疏落，山涧边的石头高耸盘曲。我们题诗写在古老的苔藓上，三声长啸便使头巾被风吹落。任先生没有和我们同游，但笔端自有往日的情怀。○题跋江都王的马 天上的房星徒然悬在那里一动不动，人间能画出这样的马也很难遇到。当年笔下画出的价值千金的鹿，如今成了窗前八尺高的龙马。○与王子焕、席大光同游廖园 三根筇竹杖使游兴依然新鲜，王丈和席兄也都是令人喜爱的人。我们并肩站在司州溪水之上，吟诗把酒面对青春。[先生自注：王、席二人都是洛阳人。]○除夕依大光的韵作诗，大光这天晚上成婚 节日的酒喝一杯，不要留下残酒；坐看新年渐渐爬上鬓角。只怕梅花到了明日便已衰老，夜里的酒瓶相对着，竟不知道寒冷。○除夕不寐，饮酒一杯，第二天给大光看 万事都被故乡山川阻隔，道路不通；年年佳节都处在百般忧愁之中。春酒催我入睡，梅花却被晓风吹老。○元日 五年来的元日只有流离奔波，今年在楚地，风俗和往年事事不同。后来饮屠苏酒，惊觉自己已经老了；长期乘着小船，究竟要归向哪里？带着家人作客，实在没有办法；学习道术想剖开内心，却反而违背了本意。江边洲上的草、岸边的花都知道节令更替，只有我一身怀着千般怨恨，独自沾湿衣襟。○与大光分别 盛大而漫长的一年将尽，遥远的三秋又显得十分辽阔。恍惚间在衡山前相遇，彼此都已满头白发。岁末窗外将要飘起霰雪，年老之后感情却难以穷尽。你有杯中的酒，我有胸中的热情。把酒喝尽却不能起身，交情深厚，连自己拙于应酬也忘了。天地间一天天多有忧患，远游的人屡屡惊惧得骨头发寒。衡阳并不遥远，大雁的意向却仍然高远飘忽。一生又能相见几回？各种计策很容易把我们分离。滔滔江水承受着风吹，孤客的头发在风中耿耿飘动。将来某个夜晚怀念君子，我会在山岩间遥望明月。○途中 雨点收住后又急促落下，溪流时直时斜。迢迢的道路依傍山势延伸，茫茫林间开满花朵。两只鸥鸟的影子划过水面，泥土翻起，百草露出嫩芽。川原有高有低，处处都安置着人家。○金潭途中 晴日道路上，竹轿行得安稳；抬头悠闲远望，视线延伸得很远。前面的山冈春色浩荡，后面的山岭积雪嶙峋。天下的战事仍然激烈，村边的岁月却自然繁盛。行旅中惊觉节令更替，回头看着桃花送我远去。○绝句 野鸭飞起无数，桃花被雨水打湿，铺满枝头。竹轿在细雨中发出声响，山中客人写下了新诗。○甘棠途中 竹轿被石头阻碍，却悠然自得；正月的微风已经让人心情舒畅。桃花从来就不算什么，山中偶然看见的景色却美得格外可爱。○将到杉木铺时遥望野人居 春风轻轻吹拂着野人的居所；假如他能写诗，我还不如他。几株苍劲的桧树遮住官道，一树桃花映照着草庐。○清晨从杉木出发 古老泽地的春光淡淡，高大树林中的露气清凉。世上纷纷扰扰的事情，在水边行走时都归于寂静。客子的两鬓已经凋零，农家人却自有一生的劳作。有诗可写，竟又忘了记取；没有酒喝，却想痛饮一杯。○先寄给邢子友 作客多年仍有许多乐趣，通往邵阳的岔路并不崎岖。到了山川优美之处，便斜戴纱帽；在桃李花香中乘着竹轿前行。想见旧友，惊觉岁月已经流逝；只好安排一些幽深的话题，谈说艰难忧患。人间的书信往来不是我的事情，但一首新诗却不可没有。○立春日下雨 衡山县下起了春日的雨，远远映着青山，雨丝斜斜如线。雨水轻易地打湿江边客人的衣袖，清清楚楚地沾湿了沙岸上的年华。竹林小路被新涨的水隔断，古渡口空荡荡地聚着乱鸦。还没有闲暇独自忧愁头巾的一角，西溪应当还有花继续开放。○正月十二日到邵州，十三日夜里暴雨倾盆 邵州正月的气候很特别，在鹑尾星宿以南，山坞更多。昨天已经看见像三月一样的花，今夜却又听见五更时分的雨。我写信给天公，想让他破颜一笑；一路奔逃，避开北方的敌人，趋向南方的蛮地。梦中到了龙门听涧水声，醒来时屋檐的滴水正潺潺作响。○初到邵阳，遇到入桂林的使者，写信询问那里的安危 我在湖北已经住了一年多，在长沙又耗费了一个多月。刚刚把邵阳做成梦境，如今又写信问候桂林。人已经老了，这副身体还能派什么用场？飘然无定，原本就是计策疏漏。管宁身在辽海之上，哪里能够就这样安然闲居？○泛舟邵江 年老以后又做起新的梦，邵江的景色并不是旧日所闻。滩头群鹭飞起，船尾把两岸的川光分开。落花停栖在客人的鬓发上，孤舟逆流而上，追随着归去的云。心中畅快而满足，不只是为了躲避喧嚣纷扰。○经过孔雀滩赠给周静之 天下没有坚固的堡垒，天涯却有亲近的人。不厌烦陪人谈笑，只是不习惯承受别人的殷勤。舟楫深处很适合客人停留，溪山各自放出春色。高枕安眠渡过滩头的风浪，已经把一生托付给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江上夜行有感 曾经听过石楼的水声，今日又经过邵州的险滩。一笑便足以酬答船夫，五年来行路一直艰难。云间落日淡薄，山下东风寒冷。烟霭笼罩的山岭中，丛花映照着暮色；傍晚的江湾里，群鹭盘旋。生在圣贤之后，只能随俗了结悲欢。长期滞留旅途并不是我的忧患，只是悠悠然实在令人叹息。○夜里到达贞牟 野外天色虽已昏暗，仍听得见远处的声音；河川明亮，倒不遗憾来得迟。对岸烧山的火光映照着，正赶上我系船的时候。半夜里青灯照着屋舍，篱笆前是白水环绕的池塘。殷勤地向主人道谢，我想在这座小屋暂住，和主人结下深厚的情谊。○晚步 田间的忧虑不能排遣，出门姑且散散愁绪。雨后山势仿佛靠近了，春天过半，水流争相奔涌。各种声响到了傍晚又纷纷响起，孤独的心情在行走中转为幽静。溪水西边竹林杂乱，小路间夹杂着归来的牛群。○雨 清晨云气淡薄，天色澄澈；没有风，溪水自在流淌。柴门正对着急雨，壮阔的景象充满空山。春意在苍茫之中萌发，鸟儿在竹林间鸣叫。孩子们笑我这个老人，衣服湿了还不知道回来。○今夕 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面对这片苍翠的山色，我偷生至今已经五年，幽独的心意却独自更加坚定。淡淡阴影环抱着群树，寂静的夜里听见孤独的泉声。只有这寂寞的生活，才可以送我度过余年。○暮色

译残余的夕晖越过平野，层层山峰环绕着青春的景色。柴门旁倚着一根竹杖，日暮时分让心神栖息。暮色染上川岭，高低山势郁郁盘曲。水光忽然倒映着树影，山势仿佛要靠近人身。万物变化本来就相互接续，幽居之人的心意也自然焕然一新。肃肃寒意中长夜将至，空明的月色震动着远方的边际。田野上的鹤彼此应和，唯独我没有荒僻的邻居。短诗无法写成，姑且借此略作伸展。○贞牟记事 留侯辟谷多年，对汉家鼎业已经没有更多功劳。子真提出的计策没有被采用，于是脱身隐迹于市门之中。神仙并不是异于常人的人，本来就是英雄。抚理世事只是额外的事情，出仕或退处又何必相同？我眷恋贞牟的田野，停下车马，或许将在这里终老。苍山在雨中显得高峻，沿岸的草木因溪水而丰茂。仲春时水木明丽，禽鸟在清昼的风中鸣叫。祸福两端相互系结，既然解开了，身心便都空了。荣华确实算不上尊贵，寂寞也并不等于贫穷。○山中 等到再入州城时，宽限日期就是约定；人世间脚踏实地行走，自有安危。寄情风流山水，才真正是我的事情；朝廷谋划并不是我所知道的。白水映着春日的池塘，天空淡淡；苍翠山峰上的晴日积雪，像锦绣一样斑斓。恰好赶上居士身体轻健的日子，正是山中景色繁多的时候。○入城 先乘小船逆溪而来，再骑慢马踏山而去。进城究竟为了什么事？是要认清这崎岖的道路。稻田田埂纵横，一片白色；茅草山岭盘曲交错，一片青色。牧童不停地唱歌，孤独的客人却自有许多恐惧。士行尚且运砖，文公也还练习步行。我哪里敢忘记艰难，穿过烟雾去探问荒僻的渡口。●《简斋诗集》第二十五卷 ○感谢主人 春日的禽鸟劝我归去，主人却挽留我住下。我笑着谢过主人，只是我自己无处可归。想借溪边三亩春地，结一间茅屋，依傍树木而不依傍邻舍。砍柴正可以劳烦名士，分给我米又何必等待故人。○罗江二首绝句 荒村里整日响着水车声，陂塘南北都只有同一个声音。风吹水花扑面，飞散如雨；老夫的诗也在这里写成。其二 山中老人见到客人也很高兴，反复说着好话，情意却无法完全传达。走过竹篱时遇上细雨，眼前忽然明亮起来，只见两只白鹭站在青色的田野上。○洛头记事 戴着纶巾，披着古式鹤氅，傍晚时分走在槲树林间。是谁让老人出来迎接客人？大概是听见了山间木屐的声响。占卜年成又得丰收，劝我不必回去。村酒使壮士困倦，水边的风吹红了醉人的脸。○三月二十日听到皇帝的恩诏，寄给李德升、席大光；二人新近都接到召命，暂寓永州 尘世的阻隔使我与斗牛星宿相隔三月有余，恩诏重新传遍天下各方。又承蒙天地宽宥，赐给今年以宽缓；姑且打扫轩窗，读我自己的书。自古以来国家安危都关系于政事，随时的忧喜也会降临到樵夫渔人身上。零陵的扶危救倾之臣一同奋起，恢复九庙而使国家有所归宿的谋划不可疏忽。○夏夜 远游使万事都支离破碎，我独自站立在几座青山之间。明月照着山中树木，荒村里萤火虫格外多。云朵翻卷着渡过银河，清晰可见的水面浮着星光。远处屋舍的灯已经熄灭，幽居的人家门却还没有关上。○题写在东邻墙上 斜阳下走过东邻家门，便摆上清酒，不再煮茶。高柳的时光刚刚送尽柳絮，幼鸭的羽毛将要长成花朵般的绚丽。群臣在天上分配栋梁之材，各自承担时局；我这个闲客在江边只管欣赏万物的光华。醉中吟诗，空自纵情跌宕；借你的白墙，让诗句落上去，像栖息的乌鸦。○曳杖 柳条多么长，我的头发多么短。余下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呢？整个春天都躺在荒野里。拖着竹杖向陂塘西边走去，悠然寄托于萧散自适之中。田垄高低错落，白水一时涨满。农夫到了傍晚还在劳作，想到我懒于读书，实在惭愧。姑且又抛开眼前这些事，去看前方那座青色而高峻不平的山峰。○雷雨行 回想从前炎热正盛而不能消退的时候，元帅手持斧钺来到山东。天下万民嗷嗷呼号，向上天求告；皇帝的黄屋车驾已经照临睢阳宫。唉，我的君主是上天所立，哪里料到四年过去仍然要披甲作战。大禹巡行到会稽也没有到海边，不曾乘船去察看民间风俗。我知道一定有张猛这样的谏诤之臣，却不能在危急时没有高共这样的人。自古以来，美与恶终究都会周而复始，犬羊般的敌人啊，不要把妖凶之事做绝。吉祥的消息四次奏报，天地元气因此贯通；恩诏在夜里发布，春天仿佛改换了容貌。雷雨一天之间遍及天下，父老感动得流泪，沾湿胸襟。我年轻时便忧虑国事，如今已经成为老人，想要起身荷戟，却伤感于百姓的疲惫困顿。小游正在太一宫，行次尚未移动；大树将军也不要再夸耀战功。刘琨、祖逖尚且不足称雄，晏球一战便使腥臊之气消失。诸位努力使功业光耀于史册，不能让天子永远蒙受尘垢。君不见夷门山头虎龙交会，往昔的祥瑞之气本来就郁郁葱葱。○凿开墙壁安置窗户，命名为“远轩” 妖异的钟声在我身旁鸣响，杨獠在我身侧起舞。东西两面都受到阻碍，群盗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堂堂大丈夫的身躯，竟坐着承受世道的逼迫。仙人站在千仞高岗上，从上面俯视我的困厄而发笑。谁能长久郁郁不乐？我手持斧头，劈开南墙。窗户打开三尺，空旷地容纳万里碧色。岩间云气夹杂着川上雾霭，奇异的变化供我在几席之间观赏。谁看见那个老书生，在轩中高高戴着黑色头巾？在浮荡的尘世中，我超然遥远地送走今夕。倚着楹柱发出孤啸，呼唤月亮从荒泽中升起。天公也粲然一笑，山林沟壑承受着明珠般的月光。将来会有乘鹤车的宾客，经过这里前来拜访我。○再赋一首 清晨坐在南轩，望着山头屡屡侧首。居士难道也是痴人吗？飞云正没有停息。享受这种远离俗世的生活吧，在乱世中免受惊惧逼迫。哪里知道百战的祸患，又哪里懂得三空的灾厄？关起门来安享美睡，打开门便看见翠绿的山壁。远方来的客人感谢主人，让我分得这一窗碧色。雨后初晴，鸟儿在屋檐边鸣叫；微微暑气中，清风吹入座席。如此萧然地白了头发，难道还要再去戴朝冠吗？发誓要老死在这个地方，不再计算还有多少个早晚。只是遗憾没有肉吃，瘦削的仙人从山泽中走出。蛰伏的雷声转动空腹，吐出的诗句如圭璧般珍贵。笑着把诗给邻家看，从前没有这样的客人。○又赋一首 我昨天还在衡山，伤心地走在道路旁边。哪里知道竟能得到这个地方，一坐就是几千个呼吸。安定之后痛苦才得以平息，过分的美好往往是从饥迫中产生的。发誓要像齐侯那样，常常警戒自己不要忘记在莒地的困厄。将把身躯置于万里之外，独自面对九年面壁的岁月。为什么不能就这样安定下来？打开窗户赏玩云气和青碧山色。招呼面前的山峦，浮动的翠色落到被褥和席子上。笑一笑，把一切都当作孩子般的游戏，连白雪侵上头巾也忘了。人生为什么不及时自娱？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从前胸怀中容纳万顷波涛，如今余地还可以吞纳七泽。想到这些也不过是小事，还不至于让美玉生出瑕疵。姑且让山中的人永远记住这个山下来的客人。

译●《简斋诗集》第二十六卷 ○伤春 朝廷没有平定戎乱的策略，坐看甘泉宫映照着傍晚的烽火。起初还奇怪上都竟听见战马声，哪里知道如今却在穷海之滨看着飞龙。孤臣的白发长达三千丈，每年都要面对一万重烟花。稍稍欣慰的是长沙已经接近延阁，疲惫的士兵也敢冲击犬羊般敌人的锋芒。○题水西周三十三的墙壁二首 不管先生的头巾快要被风吹落，雨中小船便撑开前行。对岸青山迎着人而去，白鹭冲破烟雾，仿佛送来美酒。其二 周先生酒瓮中的酒早已酿出春意，招呼人一起渡过一溪云气。贪看雨停后前面山峰的变化，不知不觉斟酒时已经斟满十分。○山斋二首 夏日郊野已经遍地碧绿，山斋中的白昼也显得迟缓。云气忽然分散，残余的青色在暮色中曲折延展。寒暑送走万古岁月，荣枯各有自己的时节。世间纷扰幸好没有波及我，我得以常常手持麈尾。其二 虽然惭愧比不上荷锄的老农，早晨以来也并没有闲着。亲自剪去墙角的树木，把溪水西面的山色尽数收入眼中。走遍天下大半，晚年就在这条道路之间度过。日暮时山岭升起烟霭，成行的飞鸟纷纷归来。○披散头发 百年人生如同寄居，又有什么可作为？披散头发、清狂不羁，也不值得非难。在南涧题诗，任风吹满面；到东桥采药，露水沾湿衣裳。松花映照着夏日的山，山中没有暑气；桂树挽留行人，我哪里肯归去？藜杖不是用来充当车盖的，只要稳稳扶着它，居士就不要违背自己的本心。○六月六日夜 盛大的暑热难道不会消退？凉气也渐渐回来。独自站在清凉的半夜，稀疏的星星映在苍翠的桧树之间。昏暗与明亮交替变化，天地本来就长久安闲。四面看去多么寥落，微风时时吹动门闩。○六月十七日夜寄给邢子友 暑天的雨虽不算多，凉风却还有余力。享受这城中背阴处的夜晚，与住在山坳里有什么不同？明月照着苍翠的桧树挺立，露水降下，芭蕉舒展。试问澄虚阁，今夜又是怎样的情景？○观雨 山中客人老态龙钟，已经不能耕作；打开窗户端坐，观看阴晴变化。前面的江和后面的山都与云气相通，千山万壑送来雨声。大雨压得竹枝低下又抬起，风吹山角，天色忽暗又忽明。不嫌屋子漏雨，没有一处干燥，正要让群龙洗净铠甲兵器。○寄给大光的两首绝句 想到零陵便心中悲痛，霜色已侵入鬓发；又写一封短札，问你近来如何。江湖上并不是没有飞来的大雁，只是它们一向惯于替人传递书信。其二 三更时芭蕉在急雨中喧闹，异乡的客人在五月仍感到寒冷。最近可曾得到会稽的消息？稍微传来荆渚道路畅通的消息吧。○寄给德升、大光 君王以优厚的诏书起用群臣，也把樵夫列入尺一诏书之中。换上青衫去随顺世事容易，白发之身却难以迎着秋风出仕。共同谈论太极并非没有用意，能够系住苍生，根本就与常人不同。只是倚靠紫阳千丈高岭，遥望东方九霄之上的黄鹄。○依邢九思的韵作诗答谢 我平生不参与乡里的欢乐，哪里料到会在虺蜮之坛相逢。能作诗，你推许我通晓三代之事；厌倦游历，我已经抛弃了七年官职。恶言流传开来，谁知道谁才是好人？你引来新篇，让我能够仔细阅读。六月山斋正当暑令，风霜却独自在诗卷中发出寒意。○村中景色 黄昏时吹角，听来仿佛在呼唤鬼魂；清晨手持竹竿，看着牧人赶鹅。蚕上楼时桑叶已经不多，水车鸣响的地方稻苗却很茂盛。○依周漕示给族人的诗韵作诗 谏议大夫留下的遗迹还可以望见；不必像邹阳那样曳裾求见。只要修养好自己的天爵，再接受人爵，才相信书堂也能成为玉堂。水车 江边整日响着水车声，我一生本来就喜爱这种声音。风月美景一时都归游客所有，我拄着藜杖，姑且再次寄托自己的诗情。山居二首 查点自己一生的年岁和仕宦经历，在山中共同写下了几篇诗。如今还没有惊动人的诗句，且等秋风吹动桂枝吧。其二 不用劳烦丘令来绘制住宅图，我已经在山坡东面、涧水旁选好了住处。还请你替我修一座炼药的灶，只怕你还要花钱买下这座山。拜诏 在紫阳山下听到皇帝的诏书，在地藏阶前拜受诏书。刚脱下绿色官袍，山色显得更加翠绿；新披上紫色绶带，佩着金鱼符。别诸周二首 风吹着狐皮篷，怎么也遮挡不住；山中和城里都总不是家。临走时心里有遗憾，你知道吗？只是没有看到篱笆前稻子开花。其二 陇山的云知道我将要开船，飞过江东又飞了回来。不像周颙赶赴宫阙离去，山中的神灵大概允许我回来了。题向伯共过峡图二首 旌旗在阳光下翻动，行进于淮南道上；兴尽归来时，船上满载着雪。正有佛光却无处安置，只有用佳句来成就这山川。其二 《过峡图》的新画在世上流传，峡中还传说有泛舟的仙人。像擎天柱般的功业还须由您完成，请借给我茅屋，让我观看十年。题赵少隐青白堂三首 小谢出任州官也没有荒废诗作，庭中的草木都仿佛有了光辉。一林风露已经使世间清新，再加上梅花，彼此更相映发。其二 使君堂上没有庸俗的客人，只有洁白和青翠的两位高雅之士。又添上一位吟诗的老居士，千年之后也会因泽被南州而一笑。其三 雪中的芭蕉，是摩诘画中的景物；炎热天气里的梅花花蕊，是简斋诗中的景物。他日相见时，不是陌生人，请看那倚着琅玕的奇景。次韵邢九思 百年人生匆匆，夹杂着悲欢；老了才开始依傍六祖坛。像玄晏先生那样长期抱病，实在不堪；像子真那样，哪里还会再去做官？山林未必容得下我安身，自己的脸面又怎能拿给世人看？到白帝山去寻访最奇异的景物，和您结盟之后，心也不应再寒冷。[先生自注：曾经约定一同入蜀。]遥碧轩作呈使君少隐时欲赴召 我本是山中的人，皇帝一纸尺一诏召我起身，奔走于尘埃之间。您镇守边城，特意把山景请进窗户。今早清爽的气息仿佛如约而来，送我凭轩饮一杯酒。大丈夫已经忍受了猿鹤讥笑，想离去，却姑且又停留片刻。西峰树叶脱落，像乱发般拥挤；东岭烟雾散开，像修长的眉毛浮现。主人喜爱客人，山色也更加美好；醉中一笑，惊动了蛮州。请郑重叮咛云雨，不要制造灾厄；明日青山应当为我送行。石限病起 幽居的人在深山中病后初起，小院里乌鸦鸣叫时已是正午。六尺屏风遮住宴坐之处，帘外细雨中独自题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