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斋诗集卷第十七

译《简斋诗集》卷第十五 邓州西轩书事十首 小小儒生在避贼南征的日子里，正逢皇帝行天的第一个春天。奔走到邓州已经没有力气，桃花刚刚开放，春雨却把行人留住。其二 空自携着一个身影跋涉千里而来，白发之中又被纷乱的蝉声催逼。书生的身世如今就是这样，只能倚遍周家十二株槐树。其三 三间瓦屋宽敞有余，只可惜小陆不能与我同住。容易求得苏子那样的六国相印，却难以寻到河桥边的一纸书信。其四 不要嫌弃吃甘蔗的好境界还在远方，橄榄的甜与苦也总是相伴。姑且把壮年的节操都献给辛苦，准备在余年观看太平盛世。其五 皇家卜算的国运已经超过了周朝的历数，发生的变故未必不是上天仁慈的安排。东南一带的战乱究竟算什么，终究还要等胡人的锋刃造就出争臣。其六 杨、刘相互倾轧，造成了建中年间的动乱；不必等到白头，如今我们也同样归于一处了。如今将相应当像廉颇、蔺相如一样和睦，五月以来并门仍未解围。其七 不必夜夜观察太白星，如今天地间的气象已经如此。刚刚实行借夷狄相互攻伐来制敌的策略，可惜中原察觉形势已经太迟。其八 诏书列举了忧虑百姓的十六件事，父老祝愿君王长寿一万年。白发书生高兴得彻夜不能入睡，从今以后即使不做官，也可以归田了。其九 这是范公深深忧虑天下的日子，也是仁祖爱护百姓的全盛年代。如今遗留下来的庙宇只有冷落的香火，时时只有风吹树叶发出萧瑟之声。其十 诸葛亮经行过的地方，傍晚仍有风吹；千秋天地之间，曾有多少英雄。凭吊古迹不必过多感慨，人生本来就是半梦半醒之中。○傍晚在顺阳门外散步 靠着六尺长的枯藜杖度过这一生，在顺阳门外观赏雨后初晴。树木连接着翠绿的竹子，围成春日的白昼；水面泛起青天的倒影，流入古城。梦中偶然来到这里，哪里还计算日子；人世间的多事，又听到了战事的消息。只应在千年之后的溪桥道路上，才会缺少我这样蹒跚笨拙的行走。○放步走到董氏园亭，三首 池水的光影映在修竹之间，拄着筇杖来到暮春时节。客居之人的愁绪无可奈何，桃花却不停地含笑。今日的光阴胜过百年，此生如同漂泊万里。酒樽前的往事茫茫无边，题诗记下这次独自游览。其二 槐树一层层长出了新绿，客居的情怀依旧不能平静。自己把一张榻移到西窗下，只为靠近丛竹，听雨声。其二 客居的人今年穿着驼色粗布衣，邓州三月仍刚刚开始春寒。把帘钩全都挂起，蒲团安稳地铺着，在十丈宽的空庭中借着观赏雨景。○海棠 春雨在夜里发出声响，连片树林中的杏花纷纷飘落。海棠已经再次萌动，寒食时节难道会寂寞吗？人间竟有这样的美丽，来赴我来年的约会。花和叶分明可见，春日的阴影映照着帘幕。东风吹拂不止，到了日暮，胭脂般的花色渐渐淡薄。怎能没有我的吟咏？连声吟诵三遍，只恨自己的诗写得太差。○雨中观赏秉仲家的月桂 月桂花上沾着雨水，春天将尽，我倚着栏杆凭看。作为东西南北漂泊的客人，还能有几次机会这样观赏？花朵的红色映着肉色，傍晚时分恐怕已经寒冷了。园中有这么多树木，我独自觉得难以写成诗。○香林四首 我极爱公家的花香清新，一片树林的清露中充满了百般春意。在这里设宴闲坐，想来应当容得下我；只怕微风会把人从睡梦中唤醒。其二 老人延请的客人并非凡俗之物，在百和香中端上一杯酒。请取来齐奴的锦制步障，替春天遮断清晨吹来的风。其三 谁能看见繁盛的香气飘过窗户时，碧蓝天空中的残月映照着花枝？这本来就应当撩动我题写新诗，压倒韦郎宴饮寝卧时所作的诗。其四 简斋居士不喝酒，一进入香林便更加陶醉得不醒。驱使这些小诗来酬答清晨的露水，远胜于辛苦研读《离骚》等广博的诗篇。○题写简斋 我的窗户只有三尺多宽，却可以观看阴晴变化。北省虽然宏伟华丽，却没有这里风吹竹子的声音。不用散花女，更何况还要役使鬼兄。世间道路多有岔路，居士坐在绳床上却很平静。不知阮遥集一生走完了多少双木屐，领军将军满屋鞋子的故事，千百年来笑煞了那些绝缨之士。槐树的阴影自然映入门户，知道我喜欢雨后初晴。寻觅诗句还没有结束，简斋果真只是一个虚名。○印老索取《钝庵诗》人们说融公懒惰，宾客来了也只在床上作揖。我来到这里，连作揖也一并忘了，只见一间小庵洁白浑圆。我们戏谈邓州的禅理，分食天宁寺的麦子。竹林中的风也喜欢我，萧瑟之声从早到晚不停。出家是大丈夫的事业，官服车马本来只是儿童的游戏。愿香烟惊动残余的烟气，世事使人感慨往昔的遗迹。想来老师并不迟钝，反倒使我坐卧不安。时时求取一滴水，来洗涤三生石上的尘垢。○春雨 百花凋尽，春天仍然寒冷；羁旅之心只能独自惊惶。孤独的黄莺在漫长的白昼啼叫，细雨打湿了高城。纷纷扰扰究竟成了什么事，悠悠然度过这一生。蛛丝在傍晚雨霁时闪光，随处都能触发诗情。○周元翁家的难老堂 城南乌鸦的叫声和谐而繁多，我认得那是丈人屋上的乌鸦。难老堂中有一樽酒，不让霜雪染上胡须。樊侯种梓树，终能得到葛竭；丈人一向也在积累德行。把万事收束到绳床之上，花木相对而有美好的色泽。人生懂得满足，一顿饱饭便已很多；当时只恨我抛弃了蓑衣去做官。素白的墙壁上题诗如蛇蚓聚集，五百年后公还会抚摩观看。○登城楼 去年梦见陈留，今年梦见邓州。几场梦就了结了我的心愿，我在城西楼上展颜一笑。雨后初晴，草木明丽；落日渐渐暗淡，仿佛将要收尽光辉。远处的河流像在摇动，明亮的气象映照着田野。人生百年能有几次凭栏远眺，难道也有人像我这样？坐在城阴不久，时间便已流逝，白水的光芒仿佛不再流动。大丈夫贵在快意，暂且停留片刻，便能宽解许多忧愁。回去后嫌简斋狭陋局促，使人早早生出白发。○雨 恍恍惚惚忘了年老，悠悠然辜负了白日的漫长。写小诗妨碍修学道业，微雨天气正好焚香。屋檐上的喜鹊不时移步站立，庭院里的梧桐让人尽意享受清凉。我的身子南来又北往，仿佛已经身处异乡。○游董园 在西园可以披散头发放情游览，何必写诗去歌咏远游？地势空旷，多有强劲的风；叶子的声音没有片刻停歇。幸好有能够助人登临的工具，靠着枯藜杖支撑白头。平生遇到心意相通的地方，便不觉得身体久留。随意坐在青石榻上，松树的意味淡淡地带着秋意。细雨滋润着青翠的各种草木，深林中微小的水流明亮可见。清凉是天地的恩德，万物和我都悠然自得。东北方向正用兵，六月里战事使用刀兵。披甲着衣岂不是太沉重，像我这样的腐儒因此多有忧虑。珍禽在高树上鸣叫，姑且把悠悠的心情寄托在那里。○夏雨 三伏还剩几天，坐着计算日子令人烦闷。片片云彩忽然向西飘去，庭院里的树木顿时显出光彩。顷刻之间，万道银色的雨丝落下，壮丽的景象展现出奇异的境界。天公终究是老练的手艺人，一笑之间便打破了漫长的晴日。龙王不要嫌麻烦，事情办完也很快就停了。修竹安然面对变化，依旧映出半窗竹影。○夏夜 闲来把玩玉如意，银河像白色的绢带横贯天空。此时没有李供奉，谁来赏识谢宣城？两只喜鹊在明月中翻飞，一株孤松挺立在畅快的晴空下。客居南阳已经半年，今夜满怀清爽之意。○又两首绝句 傍晚在空庭中散步，晚凉渐渐生起；斟酌着观赏星河，也为天晴而欣喜。没有记得墙西有修竹，夜风吹来，仍然发出仿佛下雨的声音。其二 等到天公放出月亮的时候，东邻高大的柏树伸出两根虬曲的枝条。可以想见，满地稀疏的树荫之处，都比不上从远处观看它突兀奇伟。○久雨后喜逢放晴 久雨之后得到一次晴天，打开窗户让我的目光舒展。层层云朵带着残余的愤怒，远处的树木增添了新绿。天公实在难以预料，变化混杂而迅疾。晚霞尽情染成红色，明早的天气本来就难以预卜。西轩中喝一杯酒，没有辜负将军般的豪情。怀念竹林中的微风，余韵久久回荡。身处显贵官位的人哪里能辨识这些，难道一定要把它想得烂熟吗？拖着拐杖出门行走，看见栖息在枯木上的乌鸦。○邓州城楼

译邓州城楼高达百尺，楚地的山峰与秦地的云并不隔绝。靠近城墙的积水到了傍晚更加明亮，照见戴着纶巾倚楼的客人。李白已经登上天界，无法把他呼唤下来；阴晴的变化却仍在顷刻之间。独自扶着栏杆吟咏奇妙的诗句，满楼的风月任意流转，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简斋诗集》卷第十六 ○北征 世间的事故确实有力量，把我牵挽着重新向北奔驰。独自冲过七月的暑热，行走在这无穷无尽的水泽之间。各种花卉共同生长在山野水泽中，各自都有自己的四时节候。花朵和果实有先有后，繁盛过去便会一同衰败。我也再次观察自己的一生，白发忽然已经临近尽头。傍晚的云彩已经不再远行，客居之人如今将要到哪里去？愿能传授我飞仙之术，彻底洗去局促困顿的悲哀，披开衣襟登临阆风台，洗濯头发于扶桑池。○秋日客居中的思绪 无论南北东西哪里都可以算是我的故乡，姑且跟随主人借一张绳床。诸位共同承受何侯的力量，远方又新近抄录了陆氏的药方。年老之后事务繁多，只有藜杖还在；夜里秋意降临，树叶声格外悠长。蓬莱可以寄托，却没有缘分到达；姑且寻找人间高达千仞的山岗。○在路途中记叙所见所感 临近老年还要为行役而悲伤，坐着竹轿奔波度日。客愁无处躲避，世间的事情也不忍谈论。白色的道路含着秋意，青山带着雨水留下的痕迹。毁坏的桥梁斜横在争流的水面上，高大的树木浓密地藏着村庄。归家的梦容易破灭，离开故国的魂魄难以招回。一身白发就这样度过，任凭心意向天地作答。○将要到达叶城时的路途中 荒野少有人行，竹轿发出咿呀声。晴天的云在秋日更加洁白，野外的水到了傍晚仍然明亮。寂寞中坚信自己的道路，久留于此也熟悉了世情。王乔还有多余的鞋子，借给我一双让我向东远行。○到达叶城 苏武当初遇到鸿雁，王乔想借凫鸟飞行。我深知你挂念远行的人和行李，特来报知长途跋涉已经结束。三更时分难以安稳入枕，遥遥怜念五岁的幼儿。却又想到正月里的事情，不敢怨恨道路荒芜。○清晨从叶城出发 竹轿打开两扇窗，秋色被横向分开。左边送走纤细的月光，右边迎接散乱的云彩。诗意充满了旅途的景色，哪里还容得下世间纷乱？想对王县令说话，连续呼唤三声却听不见回应。○在方城陪诸位兄长坐心远亭 客居途中每天吃下三斗尘土，今年一路北去又南来。暂且在亭中喝一杯酒，与兄长同宗又同样有滋味。博山炉的云气终日萦绕，竹子萧萧作响，没有辜负秋天。明年世路如果没有变故，便再带着藜杖来这里游览。○美哉亭 向西走出城皋关，土谷之间仅仅容得下骆驼通过。天空悬着一匹白练，两侧山崖争相高耸险峻。忽然出现五丈宽的缺口，亭子建在那里，像一只危险的巢。青山装点着中原，白日照耀着大河。向下俯视万里河川，草木是多么繁茂。登临高处吐出一口气，却又怎能抵挡雄劲的山风？艰辛之中产生了一分快意，造物主的安排真是巧妙深刻。险地和平地终究不能相抵，转过身便走下残坡。○清晨行走山路 两侧山崖夹着清晨的月亮，万重山谷分送着秋风。今天究竟是哪一天，独自欣赏的美景无人同我分享。石路环抱着山岩转折，云气青色朦胧。竹轿拂过沾露的树枝，露珠纷乱地滴落，惊动了仆童。细小的泉水不知从何处流来，像玉佩一样在深丛中鸣响。我平生仰慕李愿，没想到在旅途中得到这样的行乐。当地居民轻视这美好景境，过路客人的兴致却无穷无尽。山间树木很适合题诗，只恨我行走匆忙。○题写董宗禹园中的先志亭。宗禹的父亲很早失去母亲，千方百计寻得她；这里是他晚年奉养母亲、尽孝的地方。我客居古老的南阳，询问当地风俗，知道这里崇尚仁爱孝道。坐下来阅读《杜羔传》，起身访问城西的园子。这家人的事迹多么伟大，足以写成千言的传记。当年怀橘的地方，华美的屋宇沐浴在淡淡的晨光中。大松树遮蔽后面的楹柱，小松树排列在前面的轩廊。它们沐浴着风露，千年之后也应当根脉相连。我已经荒废了《蓼莪》的吟咏，感念此事而泪如河水翻涌。叶子的声音含着三声叹息，送我走出园门。○和继祖、民瞻同游赋诗亭，二首 今天偶然相逢，遇到一段奇异的美事；向来华美的屋宇并不妨碍写诗。诸位暂且作留连之意，正是微风吹到竹林的时候。其二 浩荡的白云与溪水同成一色，幽暗的青竹间鸟儿叫了三声。如今哪里还能找到王摩诘，让他画下我凭栏寻觅诗句的图画？○题写崇山 短小的蓬船像凫鸟和鹥鸟，载着我万斛的愁绪。试着登上山亭，回头望向沙岸边的船只。世间的事故茫然地催逼着，长江却悠悠向前流去。西南方浸染着山的影子，明暗在江流中分开。水面摇荡如宝镜，翠色的山峰像千条螺髻浮在其中。前去的路程虽然受阻，这个地方本来就值得停留。客途中可惜这样的好日子，临风时搔着白头。众多景色忽然已经到了傍晚，川面的光辉环抱着幽深的山岩。船夫三老不停地呼唤，我的兴致才正要收住。下山后事情又多起来，题诗记下曾经游览此地。

译●《简斋诗集》卷第十七 ○与季申、通道从光化重新进入邓州，记叙所见，四首 孙子拿着白木杖，富子戴着黑油笠；我独自提着白竹篮，步伐参差却又重新相遇。夕阳映照桥边，如同一幅画；岸上戴着头巾，归来的云朵迅疾。不要告诉城里的人，任凭他们谨慎出入。其二 卖掉船只作为归家的打算，竹篮稳当得像船一样。雾气收敛，青色的水边一片湿润；行路正如春日游览。老马自己不知道年老，心里还想踏遍九州。最终仍回到旧日的马槽，寂寞地让壮心停歇。其三 再次归来已经生出白发，重新看见邓州的春天。城西的道路依旧，桃花却不记得人。选择居住在偏僻小巷，明亮的阳光洒满新窗。低声吟诗惊动了市中的小吏，孤鹤在城门内外鸣叫。其四 城西望着城南，十天中有九天彼此隔绝。哪里比得上拄着三根杖，一同踏过江上的石头？门前流水经过，春意充满碧绿的水渠。遥想千顷江面，如今正呈现出美好的景色。○寄给季申 雨停后城南的泥还没有干，遥想你独自站立，整理衣冠。昔日邺下的刘公干，如今辽东的管幼安。绿荫已经铺展到尽头，而你我身体仍相距遥远；黄鸟飞来时，春日的时节已经将尽。怎么才能得到一樽酒喝得耳朵发热，暂且相对谈说悲欢？○题继祖蟠室，三首 炉山云气升起后久久没有移动，功名没有什么可恨的，即使迟了十年也无妨。夕阳斜照，稀疏的竹子映出窗影，正是幽居之人睡足的时候。其二 我如今万卷书中竟没有一字可用，只能打好包裹，随处做个野僧。短檠灯下还没有还清残年所欠的功课，想问班生，试着借你的书来读。其三 中兴的天子需要人才，应当让人活捉颉利。正等待我们这些人额头涂上红色标记出征，不必辛苦地去学颜回。○抒写胸怀 闭门居住便生出了白发，逍遥地走到城边。野外晴朗，树林一片繁盛；天边傍晚的云朵孤独。水面清淡，春天即将归去；草色带着雨水的湿润。万物的姿态纷纷仍如往昔，世间的事情却又令人叹息。京洛已经近在眼前，山川道路却何其迂远。乘木筏远行的计划茫然尚未办成，只好再次稍作徘徊。○寄题赵景温的筠居轩 在汉江边相逢时，盗贼正像云一样兴起。当时仓促慌乱的心情，也可以说没有这位君子相伴。世俗之士本来少有真正的欢喜，王孙终究超然于群类。清秋不可辜负，隔着窗户和墙壁观赏修竹。碧绿的竹干立在疏雨中，成丛的竹梢冒出斜斜的夕阳。引你来到这胜景之地，任世事纷纷扰扰。什么时候在微月的夜晚，能与你分坐一张胡床？高声吟咏呼唤天风，半夜仿佛听见笙箫之声。○重阳 去年重阳已经有百般忧愁，今年依旧为羁旅漂泊而叹息。篱笆下的菊花只知道含笑，镜中的头发却经不起秋意。凉风又吹落宫城南面的树叶，衰老的雁在汉水北岸孤独鸣叫。像这样经历了多少年岁哪里记得清，只是徒然排比诗句，写下新的愁绪。○有所感触，再作一首 回忆昔日甲辰年重九日，上天的恩典曾让我在城东参加宴会。如今在龙沙，西风已经寒冷；有谁折来黄花，祝愿两宫长寿？○感慨时事 丧乱之事哪里忍心说起，战争竟然还没有停止。公卿危在旦夕，几乎要穿上左衽的胡服；江汉之水依旧向东流去。风吹断了通往黄龙府的道路，云彩移过白鹭洲。怎样才能舒展国家的脚步，拿什么来辅佐君王的忧虑？世间的事情并不难以预料，我这一生本来就如浮萍。菊花遍布四野，究竟是有意为谁在秋天开放？○送客人出城西 邓州有谁也懂得丹青，来画我驾着瘦弱的马在傍晚出城？残年正好用来供给愁苦，穷途末路哪里经得起送客远行。寒冷的太阳铺满河川，分照出各种颜色；暮色中的树林没有叶子，只寄托着秋日的声响。垂下马鞭归去时再次回头，心思落在西南方向，而谋划还没有实现。○收到席大光的书信，因而作诗迎接他 十月高风吹来，旅客正在悲伤；故人的书信到来，暂时使我眉头舒展。也知道朝廷应当推举你任用，无奈江山美景正适合写诗。战事发动之后，万事都不要再谈；趁菊花将残，先共饮一杯。喜悦的心情翻涌在迎接你的地方，即使荒林中相隔十里，也不怕前往。○送大光前往石城 石城高耸险峻，城下就是江水。不要忧愁那是织绮的地方，近年来战马不断经过。秀眉使君是医治国家的能手，却只能拿江边无事可做时的酒来相待。山川郁结不平的地方，便用三杯酒浇灌，再搔一搔白头。半江映着楼阁的白色影子，蜿蜒绵延；想来二月春水流动时更为可观。等我去扫除仲宣的诗赋，骑马回朝也还不算迟。○梦中送僧，醒来忘记了第三联，戏作补足 两只鸿雁共同飞在一天之中，翅膀却彼此不能相及。偶然相互认识了一面，离别的情意已经飘忽深远。前去的路上秋光正好，万里道路没有断绝。虽然没有仁人的言语可以赠送，便把明月赠给你。无题 六经在天上如同日月，万事随着时势更替而有新有旧。江南的丞相已经像浮云般消散，洛下的先生也已归葬，墓木逢春。孟喜何妨改变师法，京房哪里有真正的门人？从前喜欢读书，如今懒得读了；焚香看遍世事，终于使闲散的身心得以安顿。正月十二日从房州城遇到敌兵，逃入南山，十五日抵达回谷张家 早就说事情应当如此，哪里想到竟会落到自己身上。躲避敌兵已经三年，奔走几乎遍及天下四方。我不是洛阳的豪士，并不怕困在穷谷中挨饿；只是遗憾平生的志愿，把杜少陵的诗看得太轻了。今年从房州逃奔，铁骑一直在身后追赶。造物主也真会开恶劣的玩笑，我只差毫厘便丢了性命。南山中四程路都笼罩在云雾里，我穿着布袜，傲然走过险峻之地。篱笆间有老人晒背，根本无心过问天下安危。他知道我是朝廷官员，也不禁皱起眉头。叫人拿酒来给客人暖脚，又拿菜根洗涤玉一般的肌肤。穷途中的人容易施恩重德，欢喜之下也不再推辞。从前一味贪读书，闭门读到鬓生白发，哪里知道九州岛内竟有这样奇险的山景。自我宽解其实并不合情，老人也懂得开怀欢笑。投宿之处恍如世外，茅屋中一盏青灯明亮。半夜仍不能入睡，山涧水声悲切地响着。正月十六日夜咏月二首 正月十六的夜晚，住在竹篱旁农夫家。明月照出树的影子，满山仿佛盘曲的龙蛇。第二首 二更时分，风吹薄竹作响，悲凉的吟声一直延续到夜半。村西传来余音，应该胜过在这里听到的声音。坐在山涧边的石头上 三面青山环绕着竹篱，人间再没有道路可以探问安危。扶着竹杖同坐在嶙峋的石头上，山涧水悲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