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斋诗集卷第二十

译《简斋诗集》卷第十八 十七日夜咏月 月轮隐没在东峰之后，奇异的光彩出现在南岭。北面山崖草木繁多，苍茫的景色映着月光。玉盘般的月亮忽然微微露出，银色的月浪倾泻千顷。岩谷间光影参差，万物的形状与影子交杂在一起。不惜在三更的露水中行走，让露水沾湿白发的头顶。年老的竹杖不能带我到更远处游览，险要之处却不断给人新的惊警。涧水的光芒像翻飞的白鹤，千变万化的景象从远方显现。回头看房州城，山中的夜色是多么漫长。独立 在篱门边来回踱步，今夜满天繁星。独自站在尘世之外，只听见山涧水声喧响。草木丛中凝聚着露气，群峰带着春日黄昏的昏暗。苟且偷生也只能如此，很难同众人谈说。采菖蒲 闲步到山涧底采菖蒲，千年老根如龙蛇般抱着瘦削的石头。明早再寻找通往房州的道路，飞下山顶，不用人搀扶。与通道同游山涧边 斜阳照着乱石，我们拄着两根竹杖走下陡崖。试着从绝壁深壑的底部仰望，最奇特的山峰正在头顶。回曲的山岸激起涧水怒涛，高高的雾气使树木呈现出朦胧姿态。半山岩石间露出菖蒲根，翠绿的叶子像伏卧的龙一样森然。难道没有避世的高士，偶然在这里与我们相逢吗？客子的心忽然变得忧伤，回去的道路也迷失了踪迹。咏西岭梅花 雨后群崖一片青碧，白色的地方纷纷开着耐寒的梅花。它们遥遥传来迎接客人的情意，仿佛要从山坡上走下来。偏僻村庄迎来迟到的春天，梅花今天恰好开放。深红的花萼承托着玉一般的花面，临风轻轻低回。折下带回却没有人可以赠送，只好独自欣赏，心情悠然。与孙通道同游南嶂 遥望南嶂，深了又深，两道山崖直插天际，藏住了幽暗深处。穿着青鞋，为了胜景不能偷懒，踏破积雪走到崎岖高峻之处。空中的朽树抱着一枝孤竹，无孔的苍色石壁上横生着树林。孤鸟三声鸣叫，仿佛使危石震裂；想返回却又没有返回，精神感到萧瑟森然。石阶曲折回转，忽然不知身在何处；眼前烟雾如翠色蛟龙飞舞。石门漏风，昼夜不停；古树横截道路，仿佛藏着雷雨。丹丘、赤城离这里还有多远？俯视人间，只觉得尘土满目。放纵身心于天地之间，竟不自知；有龙蛇引路，有熊虎护翼。山中的奇异景象，记在今天早晨：我拄藜杖寻道，同行的是孙与陈。游东岩 拄杖走在东岩路上，梦中曾记得走过这里。斜阳照射残雪，岩谷遍地晶莹闪亮。乌鸦鸣叫，山中寂静；心意高远，山川幽暗。乘着兴致想要探寻到底，遇到会心之处又稍稍停留。雨后初晴，远处村庄一片白；傍晚时分，群峰一片青。危险的道路通往仙境，美好的日子里仿佛走在画屏之中。难道只是为了使心念清净，还希望早晨拜见百位神灵。与南涧吟诗不同，这里满怀的却是悲慨。晚望信道立在竹林边 修竹林边烟雾迟迟不散，我裹着幅巾、拄着藜杖站在疏落的篱笆旁。遗憾没有顾恺之、陆探微同我携手，把孙郎寻觅诗句时的情景画下来。雨晴后缓步 人生百年能有几次晴朗的早晨，我缓步走在湿润的山径上。忽然醒悟春天已经深了，鸣叫的鸟儿飞来飞去。积雪消融，众多绿色都显得洁净；雾气散去，群峰挺立。涧边千沟万壑的岩石，今天怎么又聚集到眼前了。与通道同登古原至晚 幽深的情怀忽然感到空虚失意，于是起身登上古原远望。微风吹过修长的竹林，半片林子白花花地翻动。日暮时万物呈现纷杂姿态，空山消磨着客子的魂魄。可惜没有一樽酒，与你在醉中交谈。敞开头巾 清晨敞着头巾站立，山头升起淡淡的阴云。乱云交错在青翠的石壁间，细雨打湿了青色的树林。时节变换使客心动荡，鸟声使春意更加深厚。身处穷乡百事都无从料理，偶尔还能得到一点闲暇吟诗。雨 云气从山谷升起，整个山谷都昏暗了；雨停时山色又重新明亮。春日的青色映入远望之中，白色山涧在傍晚传来水声。远树间群鸟聚集，高原上只有一人独自耕作。我这个老人逃避尘世的日子里，只管静坐听阴晴变化。醉中走到西径梅花下，梅花已经盛开 雨晴时梅花纷纷开放，褪尽红色的绡衣，露出玉一般的肌肤。醉中忘了自己鬓边已有白发，横插一枝繁密的梅花，回到竹篱旁。出山二首 阴暗的山岩中不知天气是否放晴，山路一转便看见朝阳。独自走到修竹尽头，只见石崖千丈青碧。第二首 空山中响着樵夫的斧声，隔着山岭有人家。太阳落下，潭水映照树木；山川明亮，风吹动花朵。入山二首 出了山又再次入山，道路随着溪水曲折。东风不吝惜花朵，一个傍晚便把花全都吹开。第二首 已经完全辨认不出离开时的景色，只能拄杖前行，烟雾漫漫。细雨洗涤春色，各座山峰生出傍晚的寒意。寒食 竹篱旁正是寒食节，细雨冲淡了春意。喧哗之处少有便利，寂寞之中如今却有滋味。空山里的花随风摇动，乱石间流水纵横。倚着手杖忽然天已晚，人生本来还能有什么希望。清明 雨停天晴，闲步在山涧边的沙地上；走进荒林，听见群鸦乱叫。寒食、清明触动了客居之人的心意，暖风和迟来的阳光使梨花令人陶醉。读书人将老，寄居在王官谷；壮士苟且偷生，寄身于漂母之家。不需要荡秋千，也不需要踢蹴踘，只用诗句来回答年华。与夏致宏、孙信道、张巨山同聚涧边，以“散发岩岫”为韵作四首小诗 吟诗声在空谷中回响，我披散头发走下半山岩石。拨开草丛，涧水的影子摇动；聚集的鸟儿纷纷飞散。第二首 乱石覆盖着浅浅的水流，水纹像深青色的头发。奔驰的日光忽然向西沉没，树林的光色彼此映照而显现。第三首 抬头看，群山围住天空；洗脚时，树影映入潭中。记下今天在山中的情景：四位士人聚集在空寂的岩石间。第四首 张子躺在石床上，夏子整理泉水流出的洞穴。孙子独自不说话，托着下巴数着远处的烟岫。出山投宿向翁家 纸坊山的最高处，夕阳斜斜地直照下来。回头看我们来的道路，南北两边都是山岩和花朵。田间老翁邀请客人留宿，笑着指向林下的家。问我出山的意图，莫不是因为看重尘世的喧哗吧。出山途中 雨停后春晨显得淡雅，云气沿山腰流动。高崖上落下深红的叶子，恍惚如同人世间的秋天。躲避战乱时常常惶惶不安，走出山来心情却悠远舒缓。溪水湍急，竹影摇动；山谷空旷，鸟声幽远。同路同行的人都是快意之士，在胜景处频频停留。乘机排遣身世之忧，不再遗憾自己落在房州。咏青溪石壁 青溪适合在清晨阳光下观看，曲折幽深处有千丈昏暗。天空仿佛打开一面苍色石屏，影子落在西村之外。虚无之中元气挺立，明暗之间与银河相对。人在峥嵘的山石下行走，鸟儿在浩荡的天地间急飞。从前所见的千万座山峰，如今都细小得像蓬草土块。老人倚杖站了很久，三次感叹造物主的伟大。可惜太史公的兴意不够长，遗漏了这样的快意之景。我还想访问山野之人，穷尽探索，看看石壁的背面。

译《简斋诗集》卷第十九 听说王道济陷入敌手 海内堂堂的友人，如今被困在贼兵包围之中。徒然传说袁盎已经逃脱，却没有见到华元归来。浮世之中身世难以预料，危急道路上谋划也容易错失。云雾孤寂，马在山岭停息；老泪禁不住挥洒。均阳官舍有几株安榴，开花极少，却更加妍丽 庭院边的安榴树，花开得稀少，反而更加可爱。青色的枝叶拥护着绛红的花朵，陪伴我仿佛成了神仙。迟来的阳光明亮而不落幕，淡淡的阴影使花色更加鲜明。一樽酒兼消百般忧虑，内心欣赏之情终于悠然自得。和王东卿绝句四首 少年时骑马驰骋在洛阳城，如今却成了江边手持瓶锡的僧人。请告诉虎头将军一定要把我画下来，三更月光中身影高峻嶙峋。第二首 来日安榴花还很稀少，压着墙头的红色果实已经沉甸甸地垂下。什么时候让我坐在小舟的船尾，任凭满袖西风把我带到想去的地方。第三首 如今当代掌握功名的能手，哪里会数到我这个平生只会吃粥饭的僧人。独自站立在江风中，吹动短发；暮云绵延千里，我倚着高峻的山岩。第四首 平生没有吟诗的才力，徒然让秋霜般的白发垂在鬓边。大岳峰前满斟一杯月色，为了你姑且再饮一杯。观江水上涨 临江眺望上涨的江水，足以消除忧愁；我倚着手杖站在江边，仿佛大地都要漂浮起来。层层巨浪一同翻卷，把孤独的太阳送走；两岸渡口横向卷起，江流仿佛漫过半边天空。鼋鼍夹杂着怒气争夺新洞穴，鸥鹭惊飞，失去了原来的洲渚。难道做一个官竟妨碍畅快心情？眼中只觉得缺少一叶扁舟。与左通老同作，用陶潜《还旧居》的韵 故园并不是没有道路，如今我已经不再想着回去。秋意进入汉水，江水一片白；树叶脱落，使行人悲伤。无论向东向西还是向南向北，想要前往却又觉得哪里都不对。不要说起去年的事情，战争中偶然逃过一劫而幸存下来。可怜孤单的身影，在残年里姑且相互依靠。天涯相对饮一樽酒，慢慢细酌，君且不要催促。手持酒杯遥望江山，道路漫长，悲叹自身衰老。百般感慨在醉中涌起，面对君子洒下清泪。与通老同作，用陶渊明《独酌》的韵 纷纷散去的官吏和百姓，留下我独自茫然。今夜的心情悄然寂静，鸟影从窗隙间飞快掠过。从前在房州山谷采药，几乎险些成仙；忽然乘坐太守的车，进退出处难道不是天意吗？何妨暂且阅历世事，谋划行动首先必须着手。西斋中有一壶酒，微雨过后新秋归来。蛛网上光色忽明忽暗，树叶的声响仿佛在为一年送别。叫儿子备好纸笔，记录我醉中的话。将要离开均阳但大雨不停，写八句寄给何子应 江城八月枫叶凋零，我在城头吟诗，江水也仿佛随之摇动。秋雨留人，情意依依；水风吹树，声音萧萧。戴纶巾的老夫没有远大的谋略，长久以来只是四处漂泊的客人。不如何逊当年在扬州，坐在那里等待梅花映照着美人的额头。均阳舟中夜赋 游子无法入睡，船头与轻轻的水波低语。打开窗户望向两岸，烟雾笼罩的树木何其多。晴朗的江水涵容万象，半夜里水光荡漾交错。客居的愁苦遍及世路，秋气直入天河。汝水、洛水一带的尘土尚未消散，几个人没有背负兵戈？在天地之间长声吟咏，因壮志蹉跎而激烈悲痛。舟行停泊高舍时记事 上涨的江水向东流去，满眼都是黄色；停船在高舍，更增添伤情。一川树叶显示出秋天的时序，两岸人家共同沐浴在夕阳中。战乱之后江山依旧清清楚楚，世间的岔路却极其茫然。远远指向长沙，并不是被贬谪而去；古今出处进退，都同样令人凄凉。石城夜赋 初升的月光铺满江面，江面断续处可以知道水流湍急。石城的夜色深沉，西汉的秋天空旷迷蒙。作为客人常常很晚才能入睡，面对秋风心绪难以收束。三更时分坐在船舵楼下，想到身世，不禁搔头。登岳阳楼二首 洞庭湖在岳阳楼的东面，长江在西面；傍晚时旗帜纹丝不动，夕阳迟迟不落。登楼远望，吴地和蜀地横向分隔在眼前；徘徊在湖山之间，天色将要晚了。跋涉万里前来游览，仍然遥望远方；三年多来遭逢艰难，如今又登临高处凭栏。白发之人在风霜中凭吊古人，只有老树和苍色江波默默无恨无悲。第二首 晴天无风，天空仿佛融入平阔的湖面；傍晚的船帆伴着大雁，正漂浮在空中。深秋以后，我这个登楼的游子来到楼头；太阳落在君山上，仿佛沉入天地元气之中。向北望去，怎能忍心回首白发；向南游览，姑且还能看看丹枫。翰林院的景物还没有充分留在笔下，诗写到巴陵仍然不够精工。巴丘书事 从《三分书》中知道巴丘，直到年老为躲避胡兵才第一次来游。傍晚树木的声响在洞庭旷野中轰鸣，晴空下的影子环抱着岳阳楼。四年来风霜侵袭着游子，十月的江湖吐出纷乱的洲渚。未必上游一定需要鲁肃、萧何这样的将相，我这个腐儒只是徒然白了九分头发。晚步湖边 客居之中难得有美好日子，世间的忧患暂且可以逃避。我拄着藜杖迎着落日，寒冷的光彩铺满平坦的水边。傍晚湖面景色明丽，晴天鹳鸟的叫声豪迈。天高地远，芦苇发出声响；水位下降，城墙和城垛显得高耸。万物各自摇动，以此安慰我这个未被时世善待的老人。楚国受累之臣曾经走过的地方，到处还留有《离骚》的遗意。幸好没有大夫来责难我，还能陪伴诸位游乐。最终仍然触动胸怀，只能在风中搔弄白发。再次登岳阳楼感慨赋诗 岳阳的壮丽景观天下闻名，楼影背着太阳，堤岸绵延不绝。草木相连，遍布南方大地；江湖的奇异景色尽在栏杆前。天地间万般事情都聚集到两鬓之间，作为臣子被贬谪至今已经五年。想题写文字凭吊古今，风势强劲，浪涛涌起，心中茫然。里翁行 乡里的老翁无人帮助他处理急难，天一下雨墙就倒塌，百般忧患一齐聚来。只好卖掉衣服雇人把墙筑好，也不顾小偷会扒开门户进入。夜寒时干燥的角落无人经过，小偷若是来了又能怎么办？你没看见巴丘古城如今像个小土丘，当年鲁肃却曾率万人守卫。

译《简斋诗集》卷第二十 居夷行 遭逢战乱才知道太平日子的快乐，居住在夷地更觉得中原美好。巴陵十月江水不平，万里北风把客人吹得跌倒。洞庭湖的叶子稀疏，秋声停歇；黄帝的音乐奏罢，山川明亮。君山高傲地横在岁暮之中，天空映照着湖南，白得像被扫过。人世间多有违逆，壮士因此悲伤；战争尚未平定，读书人已经老去。扬州方向的云气沉郁不动，我频频回首，白发人只能暗中祈祷。后胜误了齐国，已经无法追悔；范蠡谋划灭越，又应当怎样做呢？皇天难道没有悔恨降下灾祸之意？君子应当谨慎珍惜施展经纶的时机。愿听见群公扶持王室，我也就能安然入睡，度过余生。又登岳阳楼 岳阳楼前红色的叶子飘飞，栏杆挽留我，使我不必归去。洞庭湖面如镜，平展千里；却还需要君山来使景色更加显扬。除夜二首 城中的爆竹声已经响到残更，北风吹过江面，我的心情仍不得平静。多愁多事使鬓发随着节令更换，尽情燃烧的灯火向人照得明亮。与旧年相比，姑且还值得欢喜；辗转流落在异乡，又实在令人惊惧。明天要登上岳阳楼去，看岛上烟气和湖面雾气中春天如何萌发。第二首 漂泊万里江湖，身体憔悴；街上的冬冬鼓声不肯放过人。只担心一夜之间梅花衰老，等看到天明，便把一切交给春天。火灾后寻觅住所到城南，有感而作 面对曾经游览之处如今只剩瓦砾，心灵悲伤；还仿佛看见烟火奔腾，如万马强健奔驰。于是替胡儿过这个正月，完全知道火神回禄在帮助巴丘。读书人的性命屡屡受到惊吓，客居之人的茅屋也一再费心谋划。只有君山依旧幽静秀美，像一弯晴日中的青眉浮向人前。拂晓登燕公楼 栏杆迎入清晨的空气，我拄着手杖追随黄鹄。燕公并不等待我，使我独自站立。雾气收敛，天空仿佛落入江川；太阳移动，春意浮现在树木之间。举手向当世之人致意，微风吹动我的野外衣衫。火灾后借居君子亭，记事四绝，呈给粹翁 老天爷恶作剧，一次比一次翻新；幸好今年还有主人。白天在君子亭中睡觉，登上燕公楼眺望青春景色。第二首 祝融、回禄的火灾造成的结果倒也美妙，把我的梅花树整个烧倒下来。一夜东风不知道珍惜，月光明亮时满树梅花开得十分繁盛。第三首 把竹子连同枝梢砍下，编成篱笆；微风吹来，仿佛仍在竹林之中。没有人来拜访庞居士，傍晚的阳光穿过稀疏的竹荫，光彩斑斓。其四 进山从这里不必再走深处，君子亭中也没有人来寻找。青竹短篱围住白昼的幽静，两株梅花映照着春日的阴影。○再作一首 西园雨后芳香清新，唤醒了亭中入定的人。请转告使君赶快酿酒，梅花落尽也不妨碍春天。其二 扬州的云气郁郁苍苍，多么美好啊；正当百般忧虑交集时，吉祥的话语传来。回头看诗书仍安然在此，竹篱的阴影里正好翻阅。其三 高楼只隔着一重篱笆，谁看见我扶着竹杖独自登临的时候？面对如此江山，我懒得搜寻诗句，燕公见了应当笑我零乱支离。其四 想知道道人居处的门径有多深，就到水仙花多的地方试着寻找。上天应当怜惜它青衣素面的姿态，请赐给西园十日阴凉。○二十一日风势很大，第二天梅花没有一朵留在枝头，只有红色的花萼还留在枝间，十分可爱。昨天梅花还可以攀折，今天早晨残花就已经斑斓零落。群仙已经驾着东风离去，总有一些脱落的红色衣袖留在林间。○咏水仙花五韵 仙人穿着浅黄色的外衣，外面又披着白色的衣服。青色的佩巾纷纷垂落在地，独自站立在东风吹拂之时。香气吹入温暖的洞庭湖，影子在清朗的白昼中摇曳。篱笆旁幽静而阴凉，它亭亭玉立，仿佛与我相约。谁知道园中的客人，能够写出《会真诗》。○远望燕公楼下的李花 燕公楼下繁茂的花树，我一天之内远望它一百回。仿佛从羽盖车的梦中醒来，白昼里站在那里；白衣般的李花乘着急风越过墙头而来。洛阳的道路不容许春天到来，南国的花却应当为客人开放。今天哪里还忍心把花插在短发上？感伤时局、怀念旧事，心情实在难以裁量。○陪粹翁在君子亭下举杯，亭下海棠花刚刚开放 世间的变故驱使人奔波，始终没有尽头；姑且向主人借一张绳床。浩荡的春风吹拂着游子，傍晚的细雨纷纷打湿海棠。离开国都后衣冠失去风采，帘外的花叶却仍有光辉。使君的礼数能不能宽容一些？酒味撩拨人心，我想要狂饮。○春夜感怀寄给席大光 像管宁一样戴着白帽，姑且蹁跹而行；孤鹤归来的日期，不知还要等多少年。倚着手杖在东南观望世间百变，伤心的是云雾隔断了三川。江湖上风气涌动，春天却仍然寒冷；鸿雁的叫声回荡，人无法入睡。苦苦思念西州的老太守，不知何时才能在一盏灯前相伴。○夜间作诗寄友人 像卖药的韩康伯，又像谈经的管幼安。向来甘愿忍受寂寞，并不是因为处境艰难。微月映着疏落的树木，空旷的园子里寒意浩荡。细细题写今夜的景色，拿给老朋友观看。○阴风 阴冷的风吹了三天，直吹向南极；二月的巴陵寒冷得仿佛能冻裂石头。长林巨木任凭风势上下倾斜，洞庭湖水倒流，潇湘一片昏黑。你没看见古屋的竹门被风吹得瑟瑟作响吗？其中住着一个羸弱的南方流落客。曾经在炎官面前吓破了胆，哪里敢不整饰容貌，恭候风伯。○雨 细雨纷纷下了三天，满园青色浓郁。雾气和水泽含藏着天地元气，风吹落花飘过洞庭。地处偏远，寒意浩荡；春天过了一半，客人仍然孤弱漂泊。人世间有多少事情，身在天涯的我又醉又醒。○春寒 二月的巴陵天天刮风，春寒还没有过去，使园公感到害怕。海棠不吝惜胭脂般的色彩，独自站立在蒙蒙细雨中。[先生自注：借住在小园中，于是自号园公。]○依傅子文绝句的韵作诗 门前风雨连下十天，道路泥泞；荒凉的街道上，只有竹杖陪伴我。从今以后我这个老人什么事也没有，园中的花落尽了，也不再作诗。○周尹潜雪中过门却没有顾念我，于是登上西楼作诗寄给我，依韵作三首答谢他 清晨在窗边听飞雪，感到幽静而惬意；起身看见新诗，便亲自打开门闩。不知不觉间，高大的车子从墙外驶过；我贪看庭院中万鹤起舞。其二 可笑我这个瘦削的仙人也能耐寒，飞舞的雪花正该登楼观赏。深知这壮观景象能增添诗的格律，洗尽从元和以来的风气，直达建安。其三 俗人敲门使我感到厌烦，脸上带着三寸厚的康衢尘土。狂风贪暴、飞雪肆虐，你却奔驰而去；蓬门之中难道没有一杯酒吗？○登城所作的晚间感想 独自倚在高高的城墙上眺望苍梧，落日下的君山如同画图。无数柳絮飞满岸边，晚风吹过洞庭湖。○雨中对酒，庭下海棠经雨而不凋谢 巴陵二月，客人又增添衣服；草草饮酒，遗憾自己醉得太迟。燕子禁不住连夜的雨，海棠还等待着老夫为它作诗。天地翻覆，使人伤感春色；牙齿脱落、头发斑白之时，仍祝愿圣明之时。白竹篱笆前湖海辽阔，茫茫身世令人都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