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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篁墩文集》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篁墩文集》九十三卷，为明代程敏政所撰。程敏政字克勤，是休宁人。他十多岁时，以神童的身份被召入朝廷应对，试作《瑞雪诗》和经义各一篇，皇帝下诏让他在翰林院读书，官府供给廪禄和膳食。成化丙戌年，他以一甲第二名进士身份授任翰林院编修，官至礼部右侍郎。弘治十二年，他主持会试，被给事中华■〈日上永下〉弹劾罢官，后来去世，追赠礼部尚书。其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他辑录的《明文衡》《新安文献志》等书，已经另行著录。程敏政学问广博贯通，著作都有根基，不是那些空谈无根的人所能相比的。只是他才高而意气自负，蔑视一切，所以有些议论不免偏颇驳杂。例如上奏考订祭祀典礼，想把郑康成从其乡里的祭祀中黜除；论述五行，想用灶来代替“行”之类，按义理都不恰当。又如新安的黄墩，是晋代新安太守黄积居住的地方，子孙世代居住在那里，所以以“黄”为名。自罗愿《新安志》以及朱子文集中所记载的都一样。程敏政却说“黄”本来是“篁”字，因黄巢而改称，于是又称为篁墩，并为此作记，还以此自号。他的说法是杜撰而没有根据，也染有以夸大之辞欺骗世人的习气。其他征引的故事，他往往仗恃自己博闻贯通，不加详细考核，因此错误也很多。集中所收的诗多达数千篇，大多写得轻易平庸，很缺少警策之作。然而明代中期，士大夫竞相空谈性命之学，这种弊病日益流于空疏。程敏政独以博学雄才自负，眼界高远、举止阔达，他考证精确恰当的地方也很多，终究可算一时的冠冕之才，不能因为篇章繁杂就全盘废弃。程敏政另有《篁墩文粹》二十五卷，是他的族侄程曾编纂的，分类编排时已经删削了很多。这部书则是他自己编订的全集。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篁墩文集》原序 流传于世的文章，只有经书和史书。经书以阐明道理为主，史书以记载事情为主。载道的文章，《易》《书》《诗》《春秋》《礼》《乐》都完备了。《尚书》和《春秋》虽然也记事，但道理本来就存在其中。等到这些道理渐渐晦暗，孟子便加以扩充；又晦暗时，韩愈便加以阐发；久而更加晦暗时，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诸位先生便大力阐明它们。自此以后，难道就几乎没有什么可做了吗？作者所写的记事文章，自《左传》、司马迁的史书、班固的《汉书》以后，只有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欧阳修的《五代史》，以及朱子的《纲目》，它们取法于《春秋》，也是借记事来寄寓道理，并不只是记事而已。道理无穷，事情也无穷，所以作者时时还会出现。至于序、论、策、义一类，都是经书的余绪；碑、表、铭、志、传、状一类，都是史书的余绪。这两类文章分工不同、体裁各异，大概只有韩愈、欧阳修能够兼擅。我们的朱子则集其大成，所以他虽然未曾极力经营史书的余绪，但看他所作的议论就可以知道了。历代以来，忽视考据的人，大多失于疏略，不能周备地应用；学力浅薄的人，大多失于支离漫无边际，没有归宿，纷纷杂乱地走向消散泯灭的境地，这也就不足为怪了。我的朋友篁墩程先生，天资聪颖奇异，年少时一眼能看下数行文字。英宗朝，他以奇童身份被推荐，进入翰林院观看中秘书，凭经学考取功名，读诵经书常常直到半夜，于是能够广博贯通群书，对各种议论上下衡量，订正疑义、剔除错误，功劳很多。等到他研究义理，探求古人做学问的次序，久而久之更加有所领悟，而对朱子的学说尤其深入考核，自认为从我老师那里得到了教益。他探究深奥隐微之处，考索难明之理，注释经传，旁征曲证，而才力又足以把这些表达出来。虽然这些都属于经史的余绪，但宏大博洽、壮伟瑰丽，形成一家之言，以今天的标准来看，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只是他中年遭受忌妒，晚年又遭逢奇祸，经世济民的才能未能完全显现于世，他亲自施展的不过是在经筵和储宫进讲、校正《纲目》、参与编修续编之类而已。至于把全部稿本刊刻出来，将卷帙收录其中，家家收藏、人人诵读，从都邑遍及天下，留传给后世，那么即使有人巧言诋毁、深深嫉妒，又怎么能使它不能流传呢？功名富贵，本来就是士人不屑谈论的；我只是感慨先生年寿没有达到下寿，即使所谓文章，也没有完成他想要写的内容罢了。先生的文章有《篁墩诸稿》，共一百多卷。先生去世七年，到正德丙寅年，他的门人们选取其中的文章，在徽州刊刻，名为《篁墩文粹》。评论者认为选录得还不够完备。到了第二年丁卯，知府何歆以及休宁县知县张九逵、王锴向他的儿子锦衣千户程埙征求，得到全部稿本。将要一并刊刻，以示给后来的人看。程埙便请我作序。我与先生一同参加京城会试，而且一同做官很久。我认为他的文章伟大，哀悼他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便去世，所以替天下人说明此事，也借此附带表达我的私情。先生所辑有《道一编》《心经附注》《咏史诗》《程氏宗谱》《贻范集》《篁墩录》《新安文献志》《休宁县志》，共一百多卷，另行流传于世。《皇明文衡》《瀛贤奏对录》《宋逸民录》又有一百多卷，收藏在家中，不在这部文集中。这一年三月十六日，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知制诰、同知经筵事、国史总裁长沙李东阳作序。《篁墩文集》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一 （明）程敏政撰 青宫直讲 《大学》

译《大学》“大学”是古代帝王教导人的地方，就像如今的国子监。这部书是孔子遗留下来的，专门记载古代帝王教人的方法，所以叫作《大学》。大学之道 古时候人到了八岁，无论上至王公、下至平民的子弟，都进入小学，教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等知识。到了十五岁，从天子的长子、众子，公卿大夫和元士的嫡子，到平民中的优秀子弟，都进入大学，教他们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下面所说的就是这些内容。在于彰明明德 “明”是教人下功夫；“明德”是上天赋予人的德性，因为具备各种道理而能应对万事。它本来虚灵而不昏暗，就像明镜一样。但人的气质禀赋有昏浊之处，又被物欲遮蔽，就会有时昏暗，就像明镜被尘埃遮住一样。人必须努力学习、下功夫，重新使自己的明德明亮起来，就像明镜除去了尘埃一样才好。所以《大学》第一件事就是彰明明德。在于亲近民众 这个“亲”字，宋儒程子说应当作“新”字，旧本误写了。民是天下所有的人，天下人也都有这种明德，但被气质禀赋拘束、被物欲蒙蔽而昏暗了。如果已经使自己的明德明白，还应当推及他人，使天下人除去旧日染上的污垢，也都使自己的明德明白。所以《大学》的第二件事是“新民”。在于止于至善 “止”是停留在某个地方而不迁移的意思。“至善”是事理当然的极致。凡是一个人做事做到极好之处，就是至善。如果既能彰明明德，又能使民众更新，这两件事还不能随便做完就算了，必须都达到至善的境地。所谓至善，必须完全是天理的公正，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的私心，才算是。所以《大学》的第三件事是止于至善。以上三件，是《大学》一书的纲领。知道应当止于何处，然后才能有确定的志向 “止”是应当停留的地方，就是指上文所说的至善；“定”是志向有确定的方向。人如果能知道至善在哪里，才会使志向有确定的方向，就像射箭的人知道正中的靶子一样。志向确定后才能心安宁 “静”是内心不妄动。既然志向有了确定的方向，心中才有主见，不肯随意妄动。心安宁后才能安处 “安”是处在什么环境中都能安然。既然内心不妄动，才会随所处的环境而安定，没有不能自得其乐的地方。安定后才能思虑周详 “虑”是处理事情精细周详。既然所处能够安定，才会处理事情精细周详，不肯粗疏简略。思虑周详后才能有所收获 “得”是达到自己应当止于的境地。既然处理事情精细周详，才能止于那至善的所在。自身修养好以后，家庭才能整齐 自身是一家的根本。一个人能够修养治理自身，件件都做得正当，没有一点差错，那么一家之中的父子、兄弟、夫妻、长幼，都会看着他的样子去学好，家庭没有不能整齐的。家庭整齐以后，国家才能治理 家庭又是国家的根本。家庭既然整齐了，全国的人便会看着这一家的样子，也都去学好，国家没有不能治理的。国家治理以后，天下才能太平 国家又是天下的根本。国家既然治理好了，天下的人便会看着这个国家的样子，也都去学好，天下没有不能太平的。从“格物”以后到“知至”，以下七句是《大学》八条目的功效。从天子直到平民，一概都把修养自身作为根本。“天子”指君主，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就像上天的儿子一样。“庶人”指百姓。“以至于”这三个字，包含诸侯、卿大夫、士在内。“壹是”解释作“一切”的意思。上至君主，下至百姓，虽然贵贱不同，一切都要以修养自身作为根本。根本混乱却想使末节得到治理，是不可能的。“本”指自身，“末”指家庭、国家和天下；“否”是不然的意思。人的自身既不能修养，就是根本已经混乱了，却想使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天下太平，绝不可能做到。他所重视的反而轻视了，所轻视的反而重视了，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所厚”指一家，“所薄”指国家和天下；“未之有”是说没有这样的道理。一家有骨肉亲情，国家和天下的群臣百姓大多是关系疏远的人，自然相对轻一些。如果对一家骨肉在亲情方面反而待遇很薄，却希望他去优礼臣下、爱护养育百姓，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从天子直到平民，这一节是说《大学》八条目中，修身和齐家两件最为重要。《诗》说：京畿千里，是百姓居住的地方。这两句诗出自《诗经·商颂·玄鸟》篇。“邦畿”是京畿地区，“止”解释为居住。诗说，京畿地区方圆千里，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引用它，是为了说明凡事都有一个应当止于的至善之处。《诗》说：缗蛮鸣叫的黄鸟，停留在山丘的角落。这两句诗出自《诗经·小雅·绵蛮》篇。“绵蛮”是鸟叫声，“丘隅”是山高树多的地方。诗说，发出绵蛮叫声的黄鸟，这样微小的生物也知道筑巢居住在山高树多的地方。孔子说：“对于止居，既然知道自己应当止居的地方，难道人反而还不如鸟吗？” “子”指孔子。孔子读到“绵蛮”两句诗，说：“黄鸟这种微小的生物，尚且知道寻找一个好地方筑巢居住。人是万物之灵，难道反而不如这种鸟知道应当止于什么地方吗？”引用这段话，是为了说明人不可以不知道止于至善的道理。所谓使自己的意念诚实，就是不要欺骗自己。诚意是求学者自我修养的第一件事。“毋自欺”解释为禁止自己欺骗自己，就是不肯踏实认真。曾子解释经文说，“诚其意”这一句，只是要求人在心意刚刚发动时，就踏踏实实地行善，踏踏实实地去恶，常常禁止自己欺骗自己的念头。像厌恶恶臭一样，像喜爱美色一样，这就叫作自得。“谦”字，解释为快乐、满足。凡是厌恶恶事，要像厌恶那种恶臭一样，实实在在地害怕把恶沾染到自己身上；喜爱善，要像喜爱美色一样，实实在在地希望把善保有在自己身上。这样自己的心里才会快乐满足。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对待独处的时候。“独”是指自己的内心。喜好善、厌恶恶，究竟是真实还是不真实，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别人并不知道，所以君子在这种地方一定要谨慎，不能有丝毫放纵。小人在独处无人看见时做坏事，没有什么坏事不做。“闲居”是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小人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作恶，没有哪一种坏事不做出来。见到君子以后便惶恐躲避，遮掩自己的恶行，显露自己的善行。

译“厌然”是惶恐想要躲藏的样子。小人在背地里做了那些坏事，等到见到君子，不由得惶恐躲藏，想遮掩自己的恶处，显出自己的善行。别人看他，就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这样又有什么益处呢？“视”解释为看。小人的样子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就像看见他的肚中肺肝一样。这样的小人，白费了这一番欺诈心思，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作内心真实地作恶，便会表现于外表，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对待独处的时候。“中”是内心，“外”是外在表现。“独”字，就是闲居、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曾子说：这种小人内心确实在作恶，自然会显露出来。所以君子要以此为戒，即使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更加谨慎，不敢有丝毫放纵。所以俗语有这样的话：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恶处。“谚”是俗语。曾子引用俗语说：“溺爱孩子的人偏偏不明察，自己的儿子即使有不肖之处，也不知道，只是一味说他好。” 也不知道自己禾苗的茂盛。“苗”是田里的禾苗，“硕”是茂盛的意思。俗语又说：“贪得的人偏偏不知足，自己的田苗即使已经长得很茂盛，也不知道，只说它没有长得高大茂盛。” 这就叫作自身不能修养，就不能整齐自己的家庭。这一句总结上文的意思，说自身不能修养，就不能整齐家庭。因为自身是一家的根本，自身既然败坏，家中的各种事情就都做不成了。以上是《大学》传的第八章，解释修身、齐家的意义。“右”是指前面所说的《大学》传的第八章，是解释经文中修身、齐家的意思。《康诰》说：“像保护初生的婴儿一样；内心真诚地去求取他的需要，即使不能完全符合，也不会相差太远。”从来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女子。《康诰》是《周书》的篇名。“赤子”是刚出生的孩子。曾子引用《周书》说：“君主保护爱护百姓，应当像保护爱护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又解释说：“刚出生的孩子，饿了就想吃奶，冷了就想要衣服，只是不会说话。做母亲的用最真诚的心去体察他，即使有些地方没有完全符合这个孩子的心意，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人先学习养育孩子的方法，然后才出嫁。可见慈母爱孩子的心，是出于自然。所以刚出生的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只要用真诚的心去体察，也能理解他的意愿。何况百姓都会说话，如果反而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意，只是因为没有用真诚的心去体察他们。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个人能够使全家都孝顺父母，尽到仁爱的道理，那么一国的人看着这个样子，自然也会孝顺父母而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会兴起谦让。一个人能够使全家都敬重、侍奉兄长，尽到谦让的道理，那么一国的人看着这个样子，自然也会敬重、侍奉兄长而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发生动乱。“一人”指君主。意思是说：“如果君主不仁爱、不谦让，只知道贪图财物，所作所为违背道理，那么一国的人就不会真心服从他，因而会产生祸乱。” 事情的关键就是这样。一国人的仁爱和谦让，根源在一家；一国人的作乱，根源在一个人。它所系的关键，就像 这样。这就叫作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所以古人说：“一句话说得不好，就会败坏无数事情；一个人行为端正，就能安定一个国家。” 尧、舜用仁爱统率天下，百姓便跟从他们。尧、舜是古代两位圣明的君主。尧、舜当时以仁爱的道理倡导并统率天下，所以百姓都依从他们，也兴起了仁爱。桀、纣用暴虐统率天下，百姓便跟从他们。桀、纣是古代两个无道的君主。桀、纣当时以暴虐之事倡导并统率天下，所以百姓也都依从他们，以暴虐相互推崇。君主所发布的命令与自己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会服从。君主向天下发布命令，要求百姓都行善，自己却不喜好善行，这就是所发布的命令与自己的喜好相反，天下百姓哪里肯信服他呢？所以君子先使自己具备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具备善行。“有诸己”是自己具备善行。君子要教百姓行善，必须自己先有这种善行。比如自己能够孝顺父母、敬重兄长，才可以要求别人尽孝尽悌。先使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去责备别人。“无诸己”是自己没有恶行。君子要禁止百姓作恶，必须自己先没有这种恶行。比如自己没有不孝、不敬兄长的事情，才可以去纠正那些不孝、不敬兄长的人。把不恕之心藏在自己身上，却能晓谕别人，是从来没有的事。如果自己身上藏着不善，却要教别人行善；自己藏着恶，却要禁止别人作恶，这就是没有推己及人。没有推己及人的人，还想让百姓明白并遵守命令，绝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治理国家在于先整齐自己的家庭。这一句总结上文，说要整顿一个国家的百姓，必须先整齐这一家的人。由此可见，齐家是治国的根本。《诗》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出自《诗经·小雅·南山有台》篇。“乐”是欢喜的意思，“只”是语气助词。曾子引用《诗》说：“可喜可乐的、处在上位的君子，就像百姓的父亲母亲一样；百姓所喜爱的，他也喜爱。” 百姓所憎恶的，他也憎恶。“好”是喜爱，“恶”是憎恶。曾子解释《诗》说：“百姓心里所喜爱的是饱暖安乐，君子都顺从他们的心意，常常唯恐夺去他们所喜爱的东西；百姓心里所憎恶的是饥寒劳苦，君子也顺从他们的心意，不肯把他们所厌恶的事情加给他们。” 这就叫作百姓的父母。君子对于应当喜好的、应当憎恶的，都顺从民心。这样就是爱护百姓，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百姓也爱戴他，如同爱戴自己的父母一样。由此可见，做上位的人不可以徇私情，使自己的好恶违背下面人的心意。《康诰》说：“只有天命没有常态，行善就得到它，行不善就失去它。” 《康诰》是《周书》的篇名。“命”是天命。曾子引用《康诰》说：“只有天命的来去没有常规，完全看君主的行为如何。”他又解释《尚书》说：“君主如果轻视财货而尊重德行，所作所为都是善事，那么人心归向他，便得到天命；如果贪图财货、败坏德行，所作所为都是坏事，那么人心离叛他，便失去天命。”这一节是说明上文引用《文王》诗句的意思。《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物，只有善才可以当作宝物。”

译《楚书》是楚国史官所记载的书。《楚书》说：晋国大夫赵简子曾问楚国大夫王孙圉：“你们楚国的宝物是什么？”王孙圉回答他：“我们楚国不把金玉当作宝物，只把贤臣当作宝物。” 舅犯说：“逃亡在外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物，只有仁爱亲人可以当作宝物。” 舅犯是晋文公的舅舅。晋文公做公子时，逃亡在国外。后来，他的父亲晋献公去世了。秦穆公劝他回国，舅犯教文公回答说：“逃亡在外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物，只把爱护亲人当作宝物。如果不能孝敬、思念自己的亲人，却还要去争夺国家、图谋利益，就不对了。”这两节说明，不能重视外在的末节而轻视内在的根本。《秦誓》说：“如果有这样一个臣子，诚实专一而没有其他才能，他的内心宽厚和乐，仿佛能够容纳一切。” 《秦誓》也是《周书》中的篇名。“挺然独立”是挺拔独立的意思；“断断”是真诚专一的样子；“技”是才能；“休休”是平易正直、喜爱善人的意思。《秦誓》说：“如果有一位挺拔独立的大臣，为人真诚专一，没有别的特殊才能，只是心地平易正直、极其喜爱善人，而且有宽广的度量能够容纳别人。” 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拥有这些才能一样；别人有美德，内心就喜爱他，不只是口头上称赞他；这样才是真正能够容纳别人。“彦圣”是有美德的人；“不啻”就是不只是。如果大臣看见别人有才能，就好像自己也有这些才能一样；看见别人有美德，内心确实喜爱他，不只是口头上称道他。这确实说明他的度量宽宏，能够容纳有才有德的人。这样就能够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也还算有益处啊。“利”是利益。如果任用这种爱好贤能、喜爱善良的人，一定能够使我的子孙长久享有富贵，使我的百姓长久安居乐业。这样或许就能有益于国家。别人有才能，就嫉妒憎恨他；别人有美德，就违背排斥他，使他不能得到任用；这样才是真正不能容纳别人。“媢疾”是嫉妒。如果大臣看见别人有才能，便一味嫉妒、憎恨他；看见别人有美德，便与他不合，阻隔他，使他不能到君主面前。这确实说明他的度量狭窄，不能容纳有才有德的人。这样就不能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也只能说是危险了。“殆”是危险。如果任用了这种嫉贤妒能的人，一定不能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国家难道不是危险了吗？只有仁人会把这种人放逐到远方，驱逐到四方夷狄之地，不让他留在中原。“放流”是把人发往远方，就像今天所说的流放；“迸”是斥逐的意思。曾子又说，只有仁人知道这种嫉贤妒能的人是国家最大的祸害，深深憎恶他，一定要把他发往远方，驱逐到外族地区，不让他留在中原，恐怕他贻害他人。这就是说，只有仁人才能够爱人、憎恶人。曾子又引用孔子的这两句话说：仁人公正无私，所以爱谁、憎恶谁都恰当。像斥逐妨害贤能、危害国家的小人，就是能够憎恶人；小人离去，君子得到任用，百姓才会安乐，这就是能够爱人。《中庸》。

译孔子说：“舜大概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吧！” 舜是古代的圣明君主；“知”是人的见识。孔子说：“舜是具有大见识的圣人，不是常人所能比的。” 舜喜欢向人询问，也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别人的缺点，宣扬别人的优点。“迩言”是浅近的话；“恶”是说得不好的话；“善”是说得好的话。舜虽然是圣人，心里却常常喜欢向人询问各种话，即使是浅近的话也喜欢加以考察，不肯轻视。说得不好的就替人掩饰，说得好的就向众人宣扬，因此人们都乐意把善言告诉他。把两端的意见都掌握起来，取其中正之道施行于百姓。“两端”是各种不同意见的极端，例如大小、厚薄之类。人的说法即使各有道理，其中也有两端的不同之处。舜把这两端的意见都掌握起来，自己斟酌，考察哪一种符合中道，然后加以采用。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地方吧！这一句总结上文，是说把众人的见识取来，合成自己的见识，如果不是大舜这样的圣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以上是第六章。前面所说的这一段，是《中庸》第六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篇〕 孔子说：“人人都说‘我有智慧’，却常常被驱赶着投入网、捕兽机和陷阱之中，没有人知道躲避。” “罟”是网，“擭”是捕兽机，“陷阱”是坑，这三样都是人设置来捕捉禽兽的。“辟”是躲避。孔子说，人人都自称有见识，实际上却常常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祸患和危险，也不知道躲避，就像禽兽被人赶进网、捕兽机和坑里，完全不知道回避一样，这哪里算有见识呢？人人都说：“我有智慧，能够选择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 “择”是选择的意思；“期月”是一个月。孔子又说，人人都自称有见识，知道选择和探究那至大至正、日常实行的道理，却不知道既然懂得了这个道理，就必须坚持奉行。如果实行时不能坚持一个月，就和不懂这个道理的人一样，哪里算有见识呢？这一段把知道祸患却不知道躲避的人，和能够选择中庸却不能坚持的人相提并论，认为他们都不能算有智慧。以上是第七章。前面所说的这一段，是《中庸》第七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孔子说：“天下国家都可以治理得平定。” “均”是平治的意思。孔子说：“天下国家人情不齐，是最难整理的。如果有资质聪明敏捷的人，建立纲纪，制定法度，使人人遵守实行，天下国家也就可以治理平定了。”所以说：“天下国家可均也。” 爵位和俸禄都可以辞去。“爵”是官爵，“禄”是俸禄。爵禄是人最难舍弃的东西。如果有资质廉洁的人，看到上级待自己礼貌不真诚，或者自己的意见不被听取、计策不被采用，就会洒脱离去，不贪恋官爵，也不接受俸禄。所以说：“爵禄可辞也。” 锋利的刀刃也可以踩踏过去。“白刃”是锋利的刀剑，是人最难以冒犯的东西。如果有资质勇敢的人，遇到国家危急或亲人遭难，就会舍弃性命上前救助，即使要踏过刀剑也不肯躲避。所以说：“白刃可蹈也。” 可是，中庸却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中庸，是日常实行而恰到好处的道理。凡事处理得恰恰当当，没有一点过分，也没有一点不足，就叫作中庸。看起来虽然容易，实际上如果没有长期积累学问、修养功夫达到极致，没有做到丝毫人欲都没有、完全是天理的人，怎么能够做到呢？这三件事看起来困难，实际上容易；中庸看起来容易，实际上困难。所以说：“中庸，不可能也。” 以上是第九章。前面所说的这一段，是《中庸》第九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篇〕 孔子说：“舜大概是具有大孝的人吧！” “孝”是孝顺父母。孔子说：“帝舜是大孝的人，他的孝顺不同于常人。”下面所说的五件事，就是他大孝的表现。以德成为圣人。大概人人都希望有贤能的儿子吧？只有帝舜具有圣人的德性，无所不通，天下人都比不上他，这难道不是大孝吗？尊贵到成为天子。大概人人都希望有尊贵的儿子吧？只有帝舜凭借圣德接受天命，帝尧把帝位传给他，使他成为天下的君主，这难道不是大孝吗？富有四海之内的天下。大概人人都希望有个儿子吧？说到使家庭富贵，只有帝舜拥有天下。从西、东、南、北四方来的四海之内的人，都成为他的臣民，都来进献贡物。他难道不是大孝吗？宗庙祭祀他。大概人人都希望祖宗显耀吧？只有帝舜按照天子的礼乐建立七庙，四时祭祀，又让祖父配享天地，这难道不是大孝吗？子孙后代保守他的基业。大概人人都希望子孙长久吧？只有帝舜的恩德深入人心，不止流传于当时；他的子孙成为诸侯，后来夏、商、周三代也都分封他的子孙，以宾客之礼待他们，如虞思、陈胡公之类，守护祭祀，绵延不断，这难道不是大孝吗？登上先王的职位，实行先王的礼制，演奏先王的音乐，敬重先王所尊敬的人，爱护先王所亲爱的人；对待已经死去的人如同对待活着的人，对待已经亡故的人如同对待仍然存在的人，这就是孝的极致。“其”字指先王。孔子说：“君主亲自承继的是先王的职位，实行的是先王的礼制，演奏的是先王的音乐，一举一动都依照先王，不敢有所更改。祖宗是先王所尊敬的，所以也尊敬祖宗，不敢怠慢；子孙和臣民是先王所亲爱的，所以也亲爱他们，不敢憎恶。先王虽然已经去世，奉行对待他如同他活着时一样；先王虽然已经亡故，奉行对待他如同他仍然存在时一样。”君主这样侍奉先王，继承其志向，述行其事业，可以说是孝的极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先祖的。明白了 郊社的礼制、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不就像把它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吗？“郊”是祭天，“社”是祭地；宗庙中的大祭叫作禘；四时中的秋祭叫作尝。孔子又说：“郊社的礼，是用来祭祀昊天上帝和后土，报答他们生养万物、成就万物的功劳。宗庙四时的祭礼，是用来祭祀祖先，充分表达报本追远的心意。”君主这样祭天地、祭祖先，其中有许多礼节，也有许多义理。如果完全明白这些礼义，那么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在其中，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这是因为幽明之间并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都在于仁、孝、真诚和恭敬。所以说：“治理国家不就像把它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吗！” 以上是第十九章。前面所说的这一段，是《中庸》第十九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篇〕

译鲁哀公询问政事。孔子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事，都记载在典册上。那样的人存在，政事就能兴举；那样的人不在了，政事就会停止。” 哀公是鲁国的君主，“方策”是古代的史书。“其人”指当时的君臣。鲁哀公从前向孔子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孔子回答说：“从前周文王、周武王所实行的政事，至今一件件都清楚地记载在典册上。如果有像从前那样的君臣，这些政事就都能实行；如果没有像从前那样的君臣，这些政事就都会消亡。” 以人的道理推行政事，政事就容易迅速见效；以土地的道理种植树木，树木就容易迅速生长。政事这件事，就像蒲苇一样。“敏”解释为迅速。“蒲芦”就是蒲苇，是最容易生长的植物。孔子又说：“依靠人来建立政事，就像依靠土地来种树一样。”它们的成长非常迅速；然而政事容易兴举，就像蒲苇一样，早晨种下，晚上就能生长，成效尤其快。这一段是说，有贤人存在，政事就容易兴举到这种程度。所以治理政事在于得到贤人；选取人才以君主自身为准则；修养自身要依靠道；修明道要以仁为根本。“人”指贤臣；“身”指君主自身；“道”是人人共同遵循的道理；“仁”是人心完整的德性。孔子又说，君主治理政事，关键在于得到并任用贤臣。有了贤臣，政事就没有不能兴举的，所以说：“治理政事在于得到贤人。”选用贤臣，又应当把自己的品德作为准则。能够修养自身，所选用的就都是贤人，不会把小人误认为君子，所以说：“选取人才以自身为准则。”要修养自身，又应当以道为根本。能够把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五种道理都做到，自身哪里会有不能修养的呢？所以说：“修养自身要依靠道。”要修明道，又应当以仁为关键。能够使一颗心全是天理，没有一点人欲，道哪里会有不能修明的呢？所以说：“修明道要以仁为根本。” 仁，就是爱人；以亲爱亲人为大。义，就是合宜；以尊敬贤人为大。亲爱亲人有亲疏等差，尊敬贤人有等级，这些都是礼产生的。“人”是指人的身体。人有了这个身体，具备这种生命之理，自然就有怜悯慈爱的意思，这就是仁的本性，所以说：“仁，就是爱人。”仁的道理必先从亲爱最亲近的人开始，所以以亲爱亲人为大。“宜”是事情各有其当然之处。人具备这种生命之理，灵秀超过万物，自然能够分辨事情当然的道理，这就是义的本性，所以说：“义，就是合宜。”义的道理必先尊敬贤人，所以以尊贤为大。亲爱亲人之间也有不同：对父母应当孝敬，对宗族应当和睦，自然有亲疏厚薄。尊敬贤人之间也有不同：有的应尊为老师，有的应作为朋友，自然有等级。这些亲疏厚薄和等级，是人所禀受的礼的本性自然发展出来的，所以说：“礼由此产生。” 处在下位的人如果得不到上位者的信任，百姓就无法得到治理。这一句本来在后面，因为传写错误而重复在这里。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就不可以不侍奉父母；想要侍奉父母，就不可以不了解人；想要了解人，就不可以不知晓天理。承接上文说，治理政事完全在于得到人才，而选取人才的准则又在君主自身，所以说：“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修养自身必须以仁道为关键，仁没有比爱亲更优先的，所以说：“想要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父母。”人如果常和贤人在一起，就会更加明白亲爱亲人的道理；如果和不肖之人在一起，就必然辱没自身，甚至牵累父母，所以说：“想要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亲爱亲人有亲疏厚薄，尊敬贤人有等级差别，这些都是自然的天理。如果不知道这种天理，哪里能够辨别人是否贤能呢？所以说：“想要了解人，不可以不知晓天理。” 使内心齐整明净，使衣冠庄重整肃，不合礼的事不去做，这就是修养自身的方法。这一段以下讲的是九经的事情。“齐明”是使自己的思想纯正清明；“盛服”是使自己的衣冠整齐庄重；“非礼不动”是不肯做不合礼的事情。君主经常使内心专一清明，使外表衣冠庄重整肃，凡事都依照礼法实行，这就是修养自身的道理。斥退谗人，远离美色，轻视财货而尊重德行，这就是勉励贤能。“谗”是颠倒是非的小人；“色”是美色；“货”是财利；“德”指贤人君子。就是说，君主经常斥退小人，不让谗言得以施行；疏远美色，不让政事受到妨害；轻视财利，不让百姓受到伤害，只尊重贤人君子。这就是勉励贤能的道理。提高亲族的爵位，增加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同好同恶，这就是勉励亲爱亲族。“位”是爵位，“禄”是俸禄。人君如果经常体恤宗室，不论亲疏，都给他们高爵，使他们尊贵；给他们厚禄，使他们富足。心里喜欢的与他们一同喜欢，心里厌恶的与他们一同厌恶。这就是勉励亲爱亲族的道理。使官属充足、足以供其任用，这就是勉励大臣。官 “官盛任使”是说官属众多，足以供大臣差遣。大臣不应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君主应当经常以优厚礼遇对待他们，使他们只总领大纲，其余各项事务自有属官分别办理，这就是勉励大臣的道理。以忠诚信实相待，给以优厚俸禄，这就是勉励士人。“忠信”是以真诚相待，“重禄”是给以丰厚供养。君主对群臣，如果相待不真诚，彼此的心志就不能相互信任；俸禄不丰厚，就不足以供养他们的父母妻子。如果既真诚地对待他们，又丰厚地供养他们，这就是勉励士人的道理。凡是治理天下国家，都有九条常道；实行这九条常道，所依靠的只有一个诚字。“九经”就是前面所说从修养自身以下的九件事；“一”就是诚。孔子说：“君主治理天下国家，有这九件常行之事。”实行这九条常道，又以一颗真诚之心为根本。因为真诚就是真实，不真诚就是虚假。如果只有九经的名目，却没有九经的实际内容，就全是虚文，怎么能够治理天下国家呢？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凡事”指前面所说的达道、达德和九经；“豫”是预先确定的意思。对于达道、达德和九经这些事情，如果平日都以诚为根本，讲解得明白，实行得熟练，事情来到眼前就能立即实行，没有不能成功的。如果没有预先确定，临时才匆忙安排，草率敷衍，难道不会坏事吗？言语预先确定，就不会有差错；事情预先确定，就不会陷入困窘；行为预先确定，就不会感到惭愧；道理预先确定，就不会走投无路。

译“跲”就像人走路跌倒一样；“困”是受到窘迫束缚；“疚”是过失和内心不安。大凡说话如果有预先的准备，开口时句句都切实，就不会有跌撞差错，所以说“言语预先确定，就不会有差错”。事务如果有预先的准备，执行时件件都能处理，就不会被事情困住，所以说“事情预先确定，就不会陷入困窘”。孝、悌、忠、信等行为如果平日有所涵养，所做的事都合乎礼法，自然没有可以指责的过失，所以说“行为预先确定，就不会感到惭愧”。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如果都曾经理会过，事情来到、万物出现，即使千变万化，也只管应对酬酢，所以说“道理预先确定，就不会走投无路”。处在下位的人如果得不到上位者的信任，百姓就无法得到治理。“获乎上”是得到君主信任的意思。大凡处在下位的人要施行自己的志向，必须得到上位者的信任，才可以实行。如果上位者不信任他，即使他有才能，想要施展，也不会听从他。所以说：“得不到上位者的信任，百姓就无法得到治理。” 得到上位者信任是有道理的；如果朋友不信任他，就得不到上位者的信任。一个人要得到上位者的信任，并不在于阿谀奉承、取悦对方，自有一定的道理，只看他在朋友中的声誉如何。如果平日立心行事没有好名声，朋友们都不称赞他，上位者怎么会知道他呢？所以说：“朋友不信任他，就得不到上位者的信任。” 得到朋友信任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不顺从父母，就不会得到朋友的信任。一个人要得到朋友的信任，也不在于花言巧语、苟且迎合，自有一定的道理，只看他对父母如何。如果平时不孝顺父母，不能使父母欢喜，就是在根本大节上有所欠缺，朋友必然会怀疑他。所以说：“不顺从父母，就不会得到朋友的信任。” 顺从父母也是有道理的；如果反省自身而不真诚，就不能算顺从父母。一个人要得到父母的欢心，也不在于一味迎合、曲意顺从，自有一定的道理，只看自身是否真诚。如果回头反省自身的内心和行为，全都不真实，外表做出孝顺的事情，内心却没有孝顺之意，怎么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呢？所以说：“反省自身而不真诚，就不能算顺从父母。” 使自身真诚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不能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一个人要使自己表里如一、成为至诚的人，并不是一时之间可以冒充或强求做到的，自有一定的道理，只看能否明白善。如果不能在格物致知上下功夫，切实明白天理和至善所在，那么在喜爱善、厌恶恶时，仍然免不了内心欺骗自己、外表欺骗别人，怎么能够成为表里如一、至诚的人呢？所以说：“不能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 诚是上天的法则；努力做到诚，是人的法则。这里承接上文对“诚”字的解释。诚就是真实，没有虚妄。天道只是一个真实的道理，如寒暑、昼夜，经过百千万年总是如此；生成万物，百千万种事物各自具备自己的本性，没有一点差错。可见天理自然真实而不虚妄，所以说：“诚是上天的法则。”所谓“诚之”，就是用力使自己达到真实而不虚妄。人的正性本来也是一个真实的道理，但由于气质有所偏差，往往被私欲破坏，所以必须用力追求达到真实无妄的境地，不要有丝毫虚假。这是人为方面应当遵循的道理，所以说：“努力做到诚，是人的法则。” 诚实无妄的人，不用勉强就能合乎道，不用思考就能明白，自然而然地合乎道理，这就是圣人。真实无妄的人，原本禀受的气质很好，德性浑然都是天理，不需要勉强，自然就能合乎法度；不需要思索，自然就能明白；一件件事情都从容地合乎道理。这就是圣人，本来就真实无妄，与天道相同。努力做到诚，就是选择善道并坚定地坚持它。“择善”是从事理中选择善的方面；“固执”是牢固地把持。没有达到圣人境界的人，必须辨别天下的事情，哪些是善，哪些是不善，务必从中选择善的。既然知道了，又要牢固地把持这个道理，实行时不被私欲夺去。这是尚未达到真实无妄而努力追求达到它，也就是人的道路。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博”是广博。对于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都应当有所理解；如果有一件不知道，就是有所欠缺，所以说“广泛地学习”。学习广博之后，心中不可能没有疑问，必须去询问别人；询问时必须仔细，不要粗略，要使老师和朋友都充分讲论，才能解除疑惑，所以说“详细地询问”。询问之后，还必须自己思考；思考时必须反求于心，不要泛泛而谈，也不要牵强附会，才能精细地理解道理，所以说“谨慎地思考”。思考有所收获后，遇到事务来到面前，是对还是错，都要根据道理一分一毫地判断，务必使其清楚明白，所以说“明确地辨别”。学习、询问、思考、辨别这四件事，对于道理要真正知道得透彻，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还必须落实到行动中，切实用力去做，务必做到极致，不能半途而废，所以说“切实地实行”。这五件事是选择善道、坚定坚持的具体步骤；学习圣贤要从这五件事下功夫，治理天下也要从这五件事下功夫。诚能够使自身成就，道能够由自身实行。诚是天地、人与万物共同具有的真实道理。天地有了这个真实道理，才成为天地；土地有了这个真实道理，才成为土地；人有了这个真实道理，君臣才成为君臣，父子才成为父子；万物有了这个真实道理，草木鸟兽才成为草木鸟兽。如果有一丝虚假、安排和造作，就不能成立。所以说：“诚能够使自身成就。”道是体现在日常事物之间的真实道理。虽然它是万物所以能够自成的道理，但体现在日常事物之间，就需要人亲自实行它。如君臣之间有义的道理，做君臣的就应当实行这种义；父子之间有亲的道理，做父子的就应当实行这种亲；夫妇、长幼、朋友之间有别、序、信的道理，做夫妇、长幼、朋友的就应当实行这种别、序、信。所以说：“道能够由自身实行。” 诚是万物的终始；没有诚，就没有万物。因此君子把做到诚看得最为重要。

译天地、人物的形成必定有开始，毁坏也必定有终结；从头到尾，都是这个真实道理所造成的。有了这种事物，就有这种真实道理；没有这种真实道理，就没有这种事物。所以说：“诚是万物的终始。”然而上天没有不真实的道理，人却可能有不真实的内心。如君主的仁、臣子的敬，稍有不真实，就没有这种仁敬；父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稍有不真实，就没有这种慈孝。所以说：“没有诚，就没有万物。”因此君子最看重这个诚字，以真实的内心为可贵。诚不只是成就自身而已，也是用来成就万物的。人能够充分实现这一真实道理，不只是成就自己一个人，使自己成为好人；天下人都同有这种心、这种道理，经过教导和养育，也自然会有所成就。推到极致，就能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所以说：“诚不只是成就自身，也是用来成就万物的。” 成就自身，就是仁；成就万物，就是智；这是本性的德性，是贯通内外的道；所以能够随时施行而合宜。人能够成就自身，那么内心所存的全是真实的道理，没有一点私欲和虚伪，难道不是仁吗？又能够自然地使万物成就，使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难道不是智吗？然而仁和智并不是从外面得到的，而是人所禀受的天性中本来具有的德性。它们也不是截然分开的两种东西，只是仁是体，智是用；存于内心的，没有不是仁的，发于外在的，没有不是智的。所以说：“这是本性的德性，是贯通内外的道。”仁智兼备，由本体达到作用，无论事情困难还是容易，随时处置，自然都合乎道理。事情到来、万物出现，哪里会有处理不妥当的地方呢？所以说：“能够随时施行而合宜。” 以上是第二十五章。前面所说的这一段，是《中庸》第二十五章，子思在这里推阐说明了人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篇〕 仲尼远承尧、舜，效法文王、武王；上遵循天时，下顺应水土。仲尼是孔子的字。“祖述”“宪章”“上律”“下袭”都是效法的意思。子思说：“孔子能够体行中庸之道，像尧、舜二帝一样，他们的道已经达到极致；孔子远远地尊奉并承继他们所实行的道。文王、武王二王的法度最为完备，孔子近处遵守他们所制定的法度。上面说天时有春夏秋冬，孔子能够效法自然运行的规律。如《论语》中说：孔子遇到不是时令的食物不吃，遇到迅雷和猛烈的风就改变容色。又如他一生出仕、退处、久留、速行，各自都合乎时宜，这就是他遵循天时的地方。下面说水土有东西南北，孔子能够顺应各地一定的道理。如《礼记》中说：孔子在鲁地就穿缝掖之衣，在宋地就戴章甫之冠。又如他一生或出仕或退隐、或实行或收藏，随所遇而安，这就是他顺应水土的地方。譬如天地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覆盖。” 譬如四时交替运行，又如日月轮流发出光明。“譬”是比喻；“载”如船的承载；“帱”像帐幔一类的东西；“错”是交替；“代”是轮流。天像帐幔一样覆盖万物，所以说“覆帱”；地像舟船一样承载万物，所以说“持载”。子思说：“孔子能够完全实行中庸之道，他的德性广博深厚，就像大地承载万物；他的德性高大光明，就像上天覆盖万物。”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四时交替运行，永不停息，所以说“错行”。太阳升起，月亮沉落；月亮升起，太阳沉落。昼夜轮流照耀，从不停止，所以说“代明”。子思又说：“孔子的德性广博深厚、高大光明，都极其悠远长久，就像四时交替运行，又像日月轮流照耀。” 万物一同生长而互不妨害，各种道并行而互不冲突。小德如河水流行不息，大德则敦厚地化育万物。四时和日月运行的地方，就是道。子思又说：天地覆盖承载之间，元气化育运行，各种事物，无论大小高低，飞翔、潜游、活动、草木，都各自生长，各自成长，彼此互不妨害。所以说：“万物一同生长而不相互损害。”春天出生，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只是循环运行下去。太阳在白天发光，月亮在夜间发光，也只是循环运行下去，彼此都不紊乱。所以说：“道并行而不相互冲突。”小德，就是所说的彼此不相害、不相悖之处；大德，就是所说的万物共同生长、共同运行的整体。子思又说：从细节看天地之道，万物各自安居其位，生生不息，就像河里的水一样，千支万派，只管流去，没有停留。所以说：“小德如川流。”从整体看天地之道，万物虽然各自分散、形态不同，却都以这元气化育为根本；正因为根本敦厚盛大，所以由它发出的变化没有穷尽。所以说：“大德敦厚地化育万物。” 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地方。子思又总结这一句说：“天地之道，广大到了极点就是这样。由此可见，夫子所具备的小德和大德，正与天地相同。” 以上是第三十章。前面所说的这一段，是《中庸》第三十章。这部书中，子思从圣人推论到天道，阐明了天道的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篇〕 《篁墩文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二。（明）程敏政撰。○青宫直讲。《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