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卷二十五（2/2）

译弘治乙卯年冬十二月十二日，江西布政司右布政使致仕秦公在家中去世。敏政当时正抱病守庐墓，未能及时听闻。公的儿子锐装好书信，派使者来到新安，请我书写墓上的碑文，我这才得知。打开书信，送走使者后，询问行状，得知公为先父中宪服丧时，悲伤过度，扶杖也不能起身，一周年后仍未康复。我为此哀悼感叹说：“秦公真孝啊！”于是答应作铭，但还没有完成。敏政入朝，路过锡山，打听到公还停柩未葬，便把船停下入内吊唁；又得知墓地在惠山听松庵南面，于是再去察看墓地。锐派人追随船只，说安葬日期已经逼近，冒昧催请墓铭，于是我才叙述说：公名夔，字廷韶，祖先从淮海迁到锡山。曾祖彦和，祖父继升，父亲旭，封承德郎、兵部主事，晋升中宪大夫、武昌知府，乡里私谥为贞靖先生。历代德行的详细情况，都见于他的碑文。公生来聪颖非凡，中宪特别爱重他，让他跟随乡里前辈交游，努力学习而不懈怠。天顺己卯年乡试中举，庚辰年考中进士，壬午年授任南京兵部武库主事。他想到自己的职守和忧患，上疏请求裁革冗余隶役，以法惩治贪婪暴食之徒。有见识的人预料他将通达而大有升迁，后来升任职方员外郎，再调任武库，升为郎中；始终以公正勤勉自我勉励。先尚书襄毅公很器重他，每逢推荐人才，总是留下他来辅佐自己。成化壬辰年，才升任武昌知府。武昌是古代楚国的封地，朝廷内外重臣以及三司的治所都在那里；地方广大，事务繁重，守臣多因怯弱无能而被罢免。公上承下御，处置事情总能击中要害；郡政清明，均徭法统一，尤其做得好。巡抚都御史把他的政绩推及各郡。一次夜间出行祭神，在江边遇到一名被捆绑的妇女，审问后得知她是商人之妾柳氏，被劫持而没有受到玷污；公竭力捕获盗贼，将他们诛杀，并把柳氏送回。因公事经过长沙，他把良家女子睦氏从娼籍中解救出来，人们称赞公明察如神。部使者接连上奏他的政绩，称为湖南第一；诏令赐给诰命并晋升官阶，将要授予新的任命时，公却遭逢母亲恭人殷氏之丧。此前郡中各种物资都从市场取用，延期支付价钱，许多人怨恨叹息；公拿出官府库银支付，又登记封存剩余物资后归还，廉洁的声誉传遍各地，百姓攀着他的车送行，不忍放手。有劳役不均和诉讼不平的，他都予以平反，百姓歌谣传颂并心悦诚服。后来调任南昌江右，那里百姓素来好争讼；公铲除奸邪、扶植善良，人们都非常畏服。广昌县令怀疑何甲要告发自己，便唆使某乙诬告何甲，使何甲获罪当死。公察觉其中有冤屈，便审问某乙，乙吐露实情，何甲得以不死。吉安彭、伍两大姓相争多年，牵连一百多人；公接手审理，让他们分开站立，依次陈述，不许彼此交头接耳，事情不到十天便判决了。因此其他郡中难以审断的案件，也多交给公处理。乙巳年升任福建右参政，忽然患病，在任办事仅十八天。丁未年调回江西，升任右布政使，随后因病致仕。听闻的人没有不惋惜他才能未能充分施展的。公居家时，病情稍有好转，便与两个弟弟旦、奭友爱相处，极其周到地奉养中宪。凡遇佳节胜地，必定带老人喜欢的东西，拿着几杖陪侍同行。中宪很高兴，说：“这样才是善于侍奉我。”公病重时，没有别的话，只叫人拿笔写信，以不能完成丧葬事为遗憾。公风采秀美出众，胸襟清朗洒脱，仿佛不应被尘俗事务玷污；然而官署事务繁多，他都能剖析裁决，没有滞碍。遇到公议，总是侃侃直言，没有阿谀委曲的姿态。任官所到之处，必定表彰先贤，激励当地士人。人在武昌时，新建张乖崖祠；在建昌又修建李泰伯、曾南丰二祠。他的志向由此可以考见。中宪是淮海后人，竭力继承诗学；公从幼年起就擅长赋诗，作品清丽丰润，从二秦趋向盛唐，不专名一家。至于他博览群书，发而为文章，也条理通畅、典雅丰赡，值得诵读流传。著有《中斋集》若干卷。公享年六十三岁，配沈氏，封恭人。儿子一人，名锐，为儒学生。女儿五人，分别嫁钱稷、陆含章、过辕，另有一人已经许配杨泰华，其余在室。中宪去世时，公不远千里请我作铭；不到两年，我又为公作铭。公的女婿陆含章，是詹事简的儿子。詹事与公交情莫逆，但父子二人又相继去世。唉，冥冥之中为什么让善类遭受这样的摧折？岁月飞快流逝，老泪相对而流；实在不忍执笔，但两家通家之谊并非一日，难道能推辞吗？何况公以孝道终身，怎么可以不为他书写呢？铭文说：说公没有显达吗？公位居方伯；说公已经显达了吗？疾病灾患又困厄他。显达与不显达，公心中又何在意？任职于司马属官，奉行我所定的官箴。两地牧守所到之处，百姓都深深怀念。可叹那两个藩镇，未能传播我的政教。政事典章已有成就，诗歌宗主也兴盛。诗声与政声相通，美名因此广泛传播。不毁于经学，竟伏在草褥中守丧。谁能了解公的心？不朽的事物还在：惠山南面，有石有泉。公经营墓地于此，完全归于安宁。太史刻下铭文，一字一句都不简略。孝顺的秦公，谁能比得上他的显达？赠文林郎监察御史于公、封太孺人孙氏墓表

译登州宁海有一位逸庵处士于公，去世七年后，即弘治甲寅年，因他的儿子侍御考核政绩得到恩典，授予他敕赠文林郎、监察御史，其配偶孙氏封为太孺人。又过一年，太孺人在家中去世；侍御正奉命出巡畿北四郡，于是把讣告上报朝廷。诏令另派一名御史代替他回来，使他得以辞去官职，穿丧服向东归乡。下葬前，他带着两份行状来见我，请我把墓上的文字写在石碑上，将要刊刻流传。按行状记载，公名兴，字永昌；他的先祖在宁海，有许多博学之人，但族谱散佚，无法考察。直到公的祖父通、父亲让，都隐居不仕，以品行义举受到乡里尊重，乡人因此说：“于氏难道没有后代吗？”公生来聪明敏悟、明达爽朗，在襁褓中就像成年人。稍长，喜爱书史，跟随老师讲习，能够通晓其中的大意。与客人谈论古今人物的善恶、政治的得失，滔滔不绝而不知疲倦。客人有时为难他，他一定说明依据，说：“这应当出自某书，这应当是某人说的话。”客人相互对视，叹服不已。有人劝他出仕，他便说：“连整治父亲留下的弊病尚且害怕做不到，何况想在做官求禄上有所作为呢？”从此不分早晚，竭尽心力，发挥自己的长处来整顿家政，督促僮仆奴婢，养蚕的养蚕，耕田的耕田，各自尽职。庆贺吊唁和亲友往来，都有规矩条理；百般事务井然有序，没有人敢错乱喧哗。父母非常高兴，说：“我们有儿子了。”公对父母，生前尽力奉养，死后竭尽哀痛；丧事祭祀没有违背礼法。对于族人中贫困而不能立身的，公随自己的力量救济，使他们不至于失所。外亲李氏的孩子幼年丧失父母，公收养他，为他选择配偶后送回本宗。乡人一致称赞说：“于翁是孝义之人，我们这些人有事情不能协调、诉讼不能终结的，应当请他裁决。”往往得到公一句话就能解决。州府长官举行乡饮酒礼，必定以礼请公参加；公认为自己年齿和德望都不够，坚决推辞，于是自号“逸庵”。公对两个儿子教育极其严格，说：“孟儿治理生业，以继承我；仲儿努力学习，以光耀我的先人，不可懈怠。”所以侍御恭谨奉行教诲，终于考中成化甲辰年进士，任行人，后来选授（阙）道监察御史。太孺人是同县处士安的女儿，具有贤淑资质，能够熟习姆教；涉猎《小学》《列女传》等书，对于缝纫、洗濯、饮食家务等事，都学习得精熟。十八岁嫁到于氏家中，对上侍奉、对下管理，严肃而和顺。家人都喜欢她；她常亲自纺织绩麻，帮助公保持勤俭。公奉养双亲、教育子女、救济贫困、体恤下人的美德，太孺人协助成就的力量居多，而公也像敬待宾客一样敬重她。太孺人曾经眼疾失明，近三年时间，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公斋戒向神祈祷，不到几天她就复明了，人们认为这是夫妻德行相合而得到保佑的验证。公卒于弘治戊申十二月十三日，享年六十二岁。太孺人卒于乙卯五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四岁。儿子二人：长子盛，次子茂，就是侍御君。女儿若干人，分别嫁给某某。孙子若干人，孙女若干人。公的墓在本县西山解庄的原野上。侍御准备在某月某日将太孺人的灵柩附葬于此。上天报答人，不一定在本人身上，必定会在子孙身上，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于氏先祖积累的善德由来已久，到处士公更加谨慎守礼、喜好义行，承接先人遗泽；又得到孺人作为配偶，于是建立家业，教育成就儿子，使他在盛世成为执掌监察的臣子，才干、品行、风裁依然是一时的巨擘，而功名所达到的境界还没有止尽。如此说来，显扬家族的事业、施恩致福的功劳，何必一定要本人享有才算得到，非要亲自显达才感到快意呢？我因此概括记述他的各种德行和隆重的褒典，写在墓表上，使乡人经过这里读到它时，赞叹说：这是于侍御双亲的墓，难道不值得景仰羡慕吗？难道不值得使人振作奋发吗？宜人潘氏墓志铭 宜人姓潘，是镇江人，嫁给马氏；现封奉直大夫、刑部署郎中让的妻子，是故昭勇将军、金吾左卫指挥使俊的儿媳。因儿子懋显贵，受诰命封为宜人，享受俸禄供养十五年；六十五岁时，于弘治乙卯四月二十日去世。去世前一天，她勉强支撑病体告诫懋说：“我和你父亲教育你，才有了今天；你应当勤勉谨慎、廉洁安静，以报答皇上的恩典，不要使你的父亲留下忧愁，我就可以瞑目了。”第二天便去世。唉，这也可以称为贤德了吧！潘氏世代以儒业为本，到了宜人的父亲处士君和母亲王孺人，更以俭朴相互勉励，所以宜人得到了家庭教育，熟习礼仪，容貌庄重而不嫉妒，和睦而不争斗，人们称她为“淑女”。嫁入马家后，她常常遗憾未能侍奉公公金吾公和婆母；每逢岁时祭祀，必定竭尽诚意奉祭，如同侍奉活人。当时，奉直君的哥哥马良侍奉英宗，任前军都督府同知，深受恩宠，家中人口很多；宜人帮助丈夫总理家务，事事有条理，对妯娌极其慈爱敬重，没有人有怨言。内外姻亲多是功勋旧臣和贵戚，而宜人处在其中安然自若，不因奢侈而自夸；终身勤做女红，从不疲倦，家人劝她停止也不听，说：“我的乐趣就在这里。” 人们又称她为“淑妻”。宜人见懋年少聪颖，间或对奉直君说：“我家虽然凭武功显达，应该用文业帮助他，或许能使祖业更加振兴吧？”奉直君认为有理，立即请名师儒者教育懋。懋果然努力学习，学以致用，正如她所说；宜人对小儿子和孙子们，也都用经学引导，对女儿们的告诫尤其严切，不让她们养成娇养的习惯，因此人们又称她为“智母”。唉，这确实可以称为贤母了。宜人生儿子二人：长子就是懋，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历任刑部江西司郎中；次子惪。女儿二人：长女嫁金吾右卫指挥使吴瑄，次女嫁羽林前卫指挥使张文。孙子三人：长存道，次存仁，次存义；孙女四人，尚且年幼。懋准备在母亲去世这一年的某月某日，将她葬在顺义县孙侯里祖坟旁，并把同僚员外郎周瑾所写的行状拿来请求墓铭。当初，南京太常卿（阙）君瑛把女儿嫁给懋，人们都说他娶得佳偶；马君又是我的同年朋友，因此我得以知道他母亲如此贤德，不能推辞。铭文说：隐君的女儿，嫁入显贵之家。既庄肃又和顺，家中妇职没有喧扰。用文章学问教育儿子，以此继承祖先的武功。声誉芬芳，仕途通达，真是智慧的母亲！祭祀用的牲牢鼎俎完备，珠翟首饰佩戴在身。不改变素朴的家风，叹息还有谁能与她相同？故乡桑树在南方，安葬的吉兆在北方。坚贞的石碑刻下铭文，昭示她这样的美德。吴氏亲茔表

译休宁的著姓总共有六七家，商山吴氏就是其中之一。商山吴氏后来分散居住在各处，有一位名叫育源的人，最初迁到县东的市镇，去世后葬在二都亭子山，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他的儿子齐旺担心后人距离祖先越来越远，不了解自己的先祖出自哪里，于是捧着世谱，请我撰文刻在墓上，来告知后代。吴氏相传是泰伯的苗裔，以国名为姓；新安过去也是吴国的境地。到了番君的子孙，又分散居住在江东、江西，汉晋以来，世代都有显达之人。直到唐代，监察御史少微才开始见于史书。少微的儿子中书舍人巩居住在休宁，拥有石舌山、莲池的胜景；当时人以他父子两代都凭文章显名为荣，并以凤凰称呼山池遗迹，至今仍然存在。巩的七世孙琇生了五个儿子，分别居住在金竹梢、云吴、田等地；其中幼子舝开始另居县南上山，生子明明。又过七世，生舜选；宋崇宁初年，他因高龄被赐爵奉议郎，生二子：长子俯在乾道元年考中进士，止任太学录，号棣华；次子儆在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历任广南西路安抚使，谥文肃，号竹洲。竹洲从学于南轩，受到考亭、东莱的知遇，是当时的大儒。俯生四子，长子垕私下师法考亭，虽党禁之事兴起，仍笃实爱好学问而不改变，著有《自胜斋集》。垕生锡畴，以孝友闻名，跟随程勿斋学习；经推荐任白鹿洞书院堂长，没有赴任，著有《兰皋集》。锡畴生三子，其中次子名浩世，学号直轩，著有《大学口义》。大体上，国录之后可以考见的世系就是这样。儆生四子，长子载仕任高邮军判，生迪功郎铉。铉生国史编校资深，曾把《竹洲集》进献朝廷。宋朝灭亡后，他隐居高处，自己选择墓地，在旁边筑室，名为全归庵。元初被起用为南轩书院山长，他极力推辞而不出仕，著有《友梅集》。资深生五子，其中幼子名枳。枳生七子，其中幼子名同。到了本朝洪武初年，益发努力经营家业，以拓展家族。同生四子，其中次子名牛。牛生一子天童，天童生一子积善，都以谨慎厚道闻名。积善生三子，其中幼子就是育源，即现在最初迁居东市的人。育源字徳生，年轻时豪迈不凡，胸怀大志；因祖业狭小，思量着扩大它，于是选择居住在县城，购买田地、修筑房屋，为长远打算，家业渐渐扩大。他又出游四方，结交名士，见闻更加广博，德行也更加充实。县令、县丞推荐他主持一乡政务，乡人一致敬仰服从，争讼的人多来请他裁决。最终于成化戊子年八月十九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娶王氏，有贤明的品行，生四个儿子：长子就是齐旺，次子齐兴，齐欢，齐悦，都能遵守父亲的教诲；齐旺又续修家谱，帮助他的叔父校订《竹洲集》，刻印发行于世。这样看来，吴氏后人谨守礼法、修养自身，想着彰明先祖功烈，不使他们的文献传统一脉断绝，必将与上山一族相互辉映而更加兴盛吧！我曾考察文肃公与我宗族惠里尚书文简公同游，他的几个儿子又跟随文简公的侄子枢密正惠公学习；至于■〈氵义〉口端明，是文肃公的外孙，而友梅又受到槐塘丞相文清公的极力称许。我的先祖十世祖奉议、名仔的府君，曾跟随文肃公游学；文肃公为他所说的相公桥作记，那篇文章至今还在。每次捧读它，都肃然如同接触到文肃公的风采、听到他的教诲；想要执鞭随从却已经不可能，只能遥想当时师友渊源的美好，以及两家通家契谊的深厚，即使相隔百世，也仿佛只在一日之间。所以我依据齐旺的意愿，把这些事情详细写下，使经过这里而行礼的人知道这是大贤君子的后代，也让那些在岁时来到松树柏树之间展礼祭扫的人，能够借此自我勉励。宾山刘君墓志铭 呜呼！这就是杭州诗人宾山刘君的墓。君名英，字邦彦，是汴水海昌侯的后裔。有一位名满的人，因随母亲改姓刘，凭才干武略在元代显名。传至第三代进入我朝，才开始居住在钱塘北郭夹城里。曾祖父君美，祖父善，父亲琮，世代居住在药有名。母亲姓傅。君生来极其秀异聪颖，年轻时跟随大理夏季爵先生求学，从经史以下，以及诸子百家、文集记录，没有不涉猎的，吸收精华，全都在诗中表现出来。他的诗精炼妥帖、流畅奔放，各种诗体兼备。三吴两浙谈论诗歌的人，一定会说到邦彦。因此邦彦的名声传遍四方。四方士人到杭州游览，有景物可以观赏时，如果没有君陪同，就无法满足宾客的兴致。聂大年是江西诗人，在杭州任教授，认为君奇异，和他结为忘年之交。吴兴张太守靖之自认为词学高居东南，也一向敬重君，曾说：“邦彦不是今人。”君生性孝顺友爱，没有缘故不敢离开父母身边。有美好的衣服饮食，父母尚未享用，自己不敢先用。景泰、天顺年间，藩司、臬司、郡县想以明经荐举君，君因母亲年老坚决推辞。父母去世后，丧事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两个弟弟名叫华、庄，他们没有俸禄，君便供养他们的寡妇，抚养并嫁出他们的孤女。他与人交往，不只是用文章相互切磋，还极力周济、劝诫和警醒别人。他在甘泉里有别业，那里多竹子，给自己的屋子题名为“竹东”，晚年又改号“宾山”，都是表示最终隐居的意思。他虽然不善饮酒，却喜欢和众人相聚，时常在音乐歌舞中放情自适；但内心确有主见，是非分明，不肯苟且随俗俯仰，有古代英豪的风度。弘治戊申年，他患了一场病，仍不停止作诗，过了九年才卧病不起。那是丁巳年五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二岁。著有《宾山集》《蕉雪稿》《竹东小稿》《湖山咏录》，以及亲手编纂的《两浙歌风》《读书纂要》等若干卷。妻子是仁和郑氏，南京刑部郎中厚之女、太常少卿环之妹妹，能够辅佐丈夫。她比君早十七年去世。儿子两个：演、淮，都学习诗歌，继承家业。女儿一个，早逝。孙子两个：彭、彩。演等人将于戊午年三月六日把君安葬在南山慈云岭的山原上，并让郑氏附葬。我有幸同君相交二十年，曾评论君：孝顺友爱像黄山谷，高尚退隐像魏清逸，旷达像杨铁崖，差不多可以作为真实的记录。如今我奉召来到杭州，君已经先去世，不能再见到他了。我哭吊君之后，演拿着君临终遗命，奉应天尹于景瞻所作的行状来请我写墓铭。于景瞻与君尤其交情深厚。铭文说：诗法到了唐代中期已经枯竭衰败，是谁来疏浚培植，使它重新茂盛发扬？居住在杭州的刘氏，于是奋发而出，举起诗歌的大旗。那如同喧哗水流般的才秀，气势无穷；诗韵峻拔高耸，芳香四溢。既然茂盛发扬的诗歌仍在，谁说它已经消亡？朴庵陈君墓志铭

译朴庵陈君在家中去世时，他的儿子珀正奉诏以御史身份考察南畿，走到半路得到讣告，立即上报，请求依制度奔丧。我也奉有召命北上，正好与他同舟同行。其间我拿到编修黄澜所撰的行状，珀请我写墓铭。我打开行状叹息说：“呜呼！像陈君这样的人，也可以称为笃行君子吧？”君名应，字顺元，世代是莆田的旧族。祖父干，起初居住在城南；父亲祈迁居方壶，号实斋。他只有君一个儿子，看出君资质秀异、喜爱奇才，便让他跟随良师学习，攻读科举业，学业将成时，实斋年老，把家政交给君。君能够笃厚孝敬，符合父亲的心意；对于祭祀先人、接待宾客、管理佃户佣工等事，也全都有条理。君与人交往诚实厚道，从不欺骗，从未有一个与他交恶的人，乡里的声誉非常好。实斋曾患重病，医治没有效果，君夜里焚香向上天祈祷，割下自己的股肉混入汤药进献给父亲服食，病竟渐渐痊愈。君早年丧妻，只有一位年老的妾侍奉他，不再续娶。有人劝他再娶，他说：“我见到续弦的妻子多对前妻的孩子不利，因而败坏家庭，所以我不愿意。”实斋病重得不能行走，君早晚扶持，甚至亲自拿尿器，从不稍有懈怠。实斋去世时，君哭泣跳踊，几乎昏绝，丧葬完全合乎礼制。君专心教育儿子，勉励他成才，珀也恭敬谨慎地遵奉教诲。庚子年乡试中举，被授为山东堂邑教谕，迎养父亲五六年，堂邑人都受到他的慈爱孝行感化。庚戌年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君当时居乡，更加收敛隐晦，不轻易出门，和亲友结社自娱，常写信告诫珀守官和立身处世的要领。已故大司寇彭韶公一向谨慎称许人才，却独自称赞君有福有德。君于弘治丁巳年七月八日去世，病危时神志不乱，召来几个儿子检查丧葬器具，丰俭都很适宜。第二天，他穿戴整齐而逝。君治学注重亲身实行，不从事华丽辞藻，因此号称朴庵，以表明志向。然而考察他一生，既是孝子、义夫、贤父，又是通达生死、知晓天命的逸老，那么古人所说的笃行之人，君难道会比谁逊色吗？君生于宣德癸丑年十一月十四日，享年六十六岁。妻子黄氏，名淑真，是延兴东埭处士谦甫的女儿，十七岁嫁给君，三十岁去世。她治理家庭严整，侍奉婆婆孝顺，勤劳谋生而乐于施舍，是贤明的人，只是没有完成辅佐丈夫的事业，亲族都为之惋惜。她生于宣德乙卯年三月七日，死于天顺甲申年八月十六日。儿子四人：珀就是御史君，和瑚都是黄氏所生；玙、璠则是妾所生。女儿一人，嫁给德义吴某。孙子一人，名万全。孙女四人，都尚未出嫁。珀将奉父亲葬在家乡木兰陂的山原上，并以黄氏附葬；他把行状中的话告诉我。君年轻时曾在县里的九鲤湖祈梦，梦见白衣人指示说：“白马如同伏騘，前程可以看见。”解释梦的人说他将来应当做台官，但君最终却以平民身份老去。临终病重时，得到京师的消息，知道珀做了御史，便茫然说道：“我不能起来了！”这件事的应验确实奇异，但我还有更进一步的看法：御史君立朝为官，以谨慎善良自持，功名刚刚开始，按照推恩的典制，计算日子就可以获得封赠。那么君的名字写在皇帝的诏书上，题在祠堂的神主上，这种应验不是更大吗？铭文说：莆田有一位君子，他的姓氏就是陈。他操守笃厚，可以与古人相比。他的德行深藏而光明；那位贤能的后代登上虎榜、戴上豸冠，终于完成了祖先的志愿。等待着朝廷褒奖的典制，以应验梦中的祥兆；践行善行终会得到报偿。谁能遮掩他的光辉？木兰山原上，和贤良的配偶合葬；把铭文刻在墓室中，百代也不会朽坏。河间卫正千户、赠明威将军佥指挥使司事张公墓碑铭。

译河间卫正千户张公去世后，葬在郡城东十里的哺子村，已经二十四年了。他的妻子曹氏也去世了，儿子清将于弘治戊午年秋八月甲申日奉她附葬，并写信对我说：“先君因为我的缘故，获赐诰命，赠为明威将军、佥指挥使司事，品秩四品。按法可以在墓道立碑，用来夸示皇上的恩典，彰明他隐而未显的德行。谨备行状来请您撰写碑文。只是河间卫三所鼎立在郡中，我先父的堂兄明威公与先君分掌军务，彼此确实相知，不能推辞，请您为他作序并铭刻。”序文说：“公名祥，字廷祯，世代居住在小兴州汝河川。曾祖父以上，都是务农勤作、不求仕进的人。到了名荣的人，洪武初年因军籍编制隶属燕山卫。他的长子文皇帝平定内乱时，参战有功，任燕山右卫百户，死于军中。后来他的功劳还没有登记，便让他的弟弟玉承袭并晋升他的官职，任武略将军、副千户，调往山西太原。宣德年间再次调到河间，掌理左所事务，这就是君的父亲。母亲韩氏，继母章氏，都是宜人。公生来壮健伟岸，能拉动数百斤的弓，英武开朗而周密谨慎，没有贵游子弟的习气。武略公年老后，他代替父亲侍奉上级、抚恤下属，都很有方法；处理军务时，举措条理井然。他率军轮番赴京营，于是凭才干武略闻名。正统己巳年，公随军北征归来，正值敌人大举入侵、进犯都城，又随大将军在西直门击败敌军，升任正千户。公一向很有气节，间或对儿子说起此事，慨然流露出击破敌军、雪耻的志向，但因困厄于偏远下层而未能实现，于是派清到郡学读书，勉励他成才，说：“不要忘记你父亲的志向。”成化甲午年五月八日，公因病去世，享年仅五十四岁。公侍奉父母孝顺，对继母没有丝毫违逆，继母把公视同亲生儿子，众人都认为他们二人贤德。平日生活俭朴清素如寒士，但祭祀祖先、礼待宾客以及庆贺吊唁的礼节，也从未不完备。与人交往谦和恭敬，甚至有人有过错时便当面折责他人，那人也明白公是公正，并不以此为忤。妻子韩氏，赠为恭人；继妻李氏，都先于公去世。曹氏封为太恭人，是千户丙的堂妹。她端庄恭谨、安静贤淑，具有远见；父亲昱十分爱惜她，谨慎选择婚配，得到张公后才把她嫁出，内外都认为合宜。她辅佐公治理家事，若有松懈之处，张公便使之符合公婆的心意。居丧公婆和丈夫时，悲伤毁瘁超过常礼。清领受父亲的部众后，常常半年居住在京师。太恭人虽然年老，仍总理内政而不厌倦，还勉励清以国事为重，说：“不要挂念家里。”她生性不喜欢财货，却喜欢施舍，别人衣寒食饥，即使把自己的财物用尽也不在意。所以清做官以廉洁著名。太恭人享年七十一岁，于弘治戊午年去世，七月六日。清是一介文职，却承袭正千户；因在朔州抵御敌人、远扬军威有功，升为指挥佥事，总练士卒，统领振威营。十七年后，因推荐回任卫事。一女嫁给指挥朱晖；一个孙子，名宗岱；三个孙女：长孙女嫁给千户之子卞莹，次孙女许嫁指挥之子王楫，再次许嫁百户之子王景。成公凭祖上的军功起家，能够亲自效力，统领千人，又教育成就自己的儿子，获得推恩，晋升为万户。生前有功劳，死后又加以恩宠，这不是武官中难得的人吗？清又能记录父亲的德行事迹，刻在贞石上，诏令仍及后代，尤其可以称为贤能了。铭文说：张氏世代承袭的事业，发源于汝河川；从军旅武职起家，以此开创祖先的基业。勇武的张公继承人，才干武略、力量宏大，胜过父兄，于是统领左翼。壮志在于制服敌人，却未能最终实现。有一位伟大的儿子，拓展了他的军功；金印紫绶的封赠，正是皇上嘉奖赏赐。唉！公虽然去世，但没有消亡的事业仍在，还有一位相配的妻子。她的德行恭敬，却未能和公共同老；哀痛和荣誉却同样相连。刀剑冠佩收藏在瀛东之乡，太史为他刻铭，令名永远流传不止。敬恕处士程君墓志铭 富溪有位隐居的君子，号敬恕处士。他去世四年后，儿子抑昏亲手拿着族弟正思所写的行状，来拜见我，哭泣着请求说：“先君的德行足以自立，才能足以适用，却没有在当时施展。只是下葬已经很久，墓碑还没有文字，恐怕终究无法让世人知道，这是我的罪过。希望您为他作铭。”我同情他的志意，于是阅读行状，考察其中所列，确实如抑昏所说；况且正思谨慎端正，跟随我游学已经很久，他的话可以作为凭据。我与处士又同出篁墩，后来终于答应了他，但也奉诏北上，没有空闲。抑昏又一次次写信来申述请求，言辞十分恳切，我于是肃然为他作序并铭刻。处士名缘德，字永和，世代以诗书和仕宦声望在宗族之外著称。曾祖一凤，祖父弥寿，父亲贵安，都恪守道义而不出仕。处士生来秀异，广泛涉猎书史，长大以后更加进德修业。侍奉父亲及母亲汪孺人，都能使他们十分欢喜。与兄长永宁居住时极为友爱，二哥永隆早逝，君把他的孤儿抚养得很周到。教育几个儿子一定以义理为准则，存心平和宽恕，而操守行为严整。凡是应酬人情、处理事务，全都遵循古道，不随波逐流。家中一向富裕，便更加督促童仆种植杉树，努力耕作以积蓄储备，而自己生活却十分简朴。唯独在修复祖业、惠利乡里方面毫不吝惜。他曾帮助父亲建造睦族堂，用来安排一年四时的族人聚会；又和兄长刊刻本宗族谱，以谨慎保存支系传承。遇到贫困的人，总是量力赈济；遇到纷争的人，总是用善意的言辞开导调解；遇到孤苦无依的人，总是给他们棺木安葬；桥梁坍塌毁坏了，总是修缮更新。晚年更加修养德行、谨慎操守，平日一言一动，都一定要求合乎礼法。施予别人什么，也一定反过来要求自己做到。乡里的先生江永清因此把他的轩室命名为“敬恕”，处士便用它作为自己的号，人们也因此称呼他。生于永乐乙未年六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九岁。前后三次婚娶，先是徐氏，其次吴氏，再次汪氏，都和顺而无违逆。小妻江氏去世于弘治癸卯年八月十日，处士也濒临死亡。家人询问后事，他没有别的话，只说：“事情都交给抑昏。”儿子三个，长子就是抑昏。我有一首为他改名所作的诗；次子亦实，是汪氏所生；另一个儿子友江所生。女儿一人，是江氏所生，嫁给竹林汪镇隆。孙子七人：庆一、庆二、庆川、庆四、庆吉、庆珪、庆荣。孙女四人。曾孙一人，名达象。就在这一年冬九月二十八日，遵照遗命葬在嵯峨山之东。铭文说：他的德行美好，他的才华优良。为什么命运阻塞了他的际遇，使他不能施展长处？外在的名声有所显现，内在的德行有所蕴藏。虽然没有被世所用，却也惠利了他的乡里。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而自身的报偿还没有显著。孙子如麒麟，曾孙如凤凰，将要从这里发祥。高大的坟墓啊，愿它的光辉延续千年。义官方君墓志铭

译君名旻，字仲高，姓方，世代居住在歙县灵山。他的祖先从睦州迁来，成为著名大姓。祖先中有汉代洛阳令、赠尚书令黟侯储；储有两个儿子：将军观、侍中觌。觌的五世孙内史昺，在建安末年起兵守卫州郡，使其免于危难。昺的两世孙是晋代上虞公操，操的八世孙是梁代休宁县令仲由，仲由生上柱国惠整。惠整在隋末又起兵守御危难，州人都依赖他。惠整的儿子叔贤入唐，任清流县令。传至三世，有玄英先生雄飞；居住桐江的处士杰兴，是灵山方氏的祖先。歙县方氏分居各处，并不集中；宋代有博士恬、运判有开、总管回，都有完整谱系，而杰兴的九世孙全，是君的曾祖父。曾祖正，是乡里善士，号虚庵。洪武年间因受牵连被谪戍大宁，文皇帝时参与靖难有功，获赐银币，编入锦衣卫军籍，后来去世，因此太师建安杨文敏公亲自为他撰写墓铭。父亲名成，永乐年间因扈从居住京师。母亲葛氏。君生来聪颖，有志于处理事务，侍奉父母非常孝顺，亲自筹办精美食物来奉养，务求使父母欢心。父母去世时，办理丧事没有违背礼制。君因为先世曾处于困厄境地，亲自勤劳吃苦，节省浮费，建立长久的产业。凡是与亲戚乡里的应酬、弟妹的婚嫁，以及祭祀、礼宾之事，全都有条理。与人交往正直而不苟且徇私，乐于施舍。外祖母朱氏缺乏赡养，他迎来奉养如同母亲，最终还为她办理丧葬。方氏族谱是乡先生石泉周原诚所编，君珍藏护持得非常谨慎。灵山的祖坟不能亲自前往省视，便派儿子英代为前往，使其不致失于祭扫。一个孤儿在家难之后兴起，能够有所建树，不使祖先像君这样的人失坠，也可以说是卓异了。弘治年间发生灾荒，君响应诏令输送粮食救济饥民，获授义官，待遇相当于命士，后来因病去世。那是弘治戊午年四月八日，享年六十岁；生于正统己未年二月十七日。妻子祝氏，通州人，名淑庆，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宽厚谨慎、慈爱俭朴，帮助君创立家业。她于弘治癸丑年十月五日先于君去世，生于正统丙寅年九月十四日，享年四十八岁。继妻陈氏。儿子一人，名英，是祝氏所生，攻读科举业却未中，凭通译才能授官翰林。女儿二人，都贤淑，宪宗选长女入宫，隶属女史；如今少师宜兴徐公把次女迎入家中，以辅佐治理内政。孙子一人，名灵山；孙女二人，尚且年幼。英将于君去世之年七月二十七日奉父亲葬在都城东南魏村社东皋村，并让祝氏附葬。下葬前，英带着行状来请我写铭。我与君同出新安，听说他的贤德已经很久，于是不推辞而写下此文，详细叙述他的世系，告诉他的后人，使他们知道祖先积累的德行源远流长。将来若有后代显达，也可以由此得到证明，希望不要埋没他的根源。铭文说：方氏是大宗，从睦州迁到歙县；只有君敬重祖先，谨慎守护先业，一家之中兴起，成为都城中的显著人物。只有君践行善行，于是使亲族显贵，自身获得荣耀，儿子也像父亲一样贤能。君为什么没有得到好的时运？知情者都为之哀悼。东皋的土地肥美，就在那里安葬他的全身。太史所作的铭文，刻在吉人的墓道上。这是为明朝已故奉训大夫、工部屯田贠外郎高君所作的墓志铭。弘治戊午年冬十一月初一日，朝廷已经传来工部屯田员外郎高君楫之去世的消息，众人相顾惊愕，都认为他正应当远大有为，怎么突然就去世了？而我与君交情尤其深厚，眼泪不断流下，不能止住。不久，君的儿子拱拿着行状来请我写墓铭。呜呼，我难道还能忍心执笔为楫之作铭吗？高氏的祖先从安庆迁到江都，世代以医术闻名。君名济，字楫之，是故封大理左评事享的孙子，赠工部虞衡主事钦的儿子，也是现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铨的堂侄。君年少时母亲刘安人去世，虽然还在童年，却机警聪敏、深沉诚实，有远大的志向。都宪公特别爱惜他，把他带在身边，口授经书给他，君的才华日益显露。除科举业外，他还兼通各类经史百家，写文章时语言自然天成，长者们都佩服他的才华。后来回到江都，进入县学成为诸生，参加秋试三次都不顺利。君更加致力于亲身实践，说：“读书人难道一定要做官以后才能实现志向吗？”他侍奉虞衡公，在世时竭尽奉养，去世后竭尽哀痛；侍奉继母张安人也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还教育抚养四个弟弟，并及时为几个妹妹办理婚嫁；凡是处理乡里亲戚事务，都很有条理，而学问更加深邃，文章更加宏大奔放，努力追踪古代作者。成化丙午年，他在南畿乡试中列第二名，参加礼部会试又两次失利。祭酒三山林公主持考试六馆，君列第一；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授工部虞衡主事，随即奉命考察边地实情、供应军需，从京师到甘肃，历时八个月才办完事务。尚书延平刘公一向谨慎许可，却极力称赞君的才能，委派他修建内府十库、督理九厂，都留下成效，获得赏赐。又奉命掌理两浙抽分木材之事，取足国家所需而不从中剥削，因贤能任职满一年得以替代他人，回到京师。任满考核三年，获得敕令推恩父母及妻子，升任屯田员外郎，仅一个月便突然去世，年仅四十四岁。妻子任氏，封安人；儿子一个，名拱，正在攻读进士学业。女儿一个，嫁给县中刘骅。君屡次困顿于科场，但所教的士人中有许多登榜成名，像给事中徐昻就是其中显著的一个。徐昻所作行状考核君的品行很详实而文采很好。君自号小愚，所注释撰述的作品大多还没有编次完成。拱将载着灵柩回乡安葬，而都宪公巡抚畿北，写信来催促我作铭。我回忆自己主持南畿秋试时，得到君作为《易》经魁首，因而与他相知。今年我因家中丧事后奉征入朝，在钱塘遇见君，见他才气宏大，正因得到人才而自感欣慰，谁能料到他竟到了这样的结局呢？可悲啊！铭文说：骏马倒在奔驰途中，兰花因滋长过盛而凋谢，上天为什么生出人才却不使他充分成长？不能完成他的施展，不能使他的遗泽丰厚，但他的后代一定会昌盛。愿他的灵柩安妥在这里。项孺人墓碣铭

译程处士道昭的妻子项孺人，于弘治己酉年十月二十三日去世。道昭派他的儿子永升来请我写文章，当时我正抱病在身，虽然答应了，却来不及写成。又过三年，到壬子年十月的吉日，选择把孺人葬在闵口旧居旁边。又过五年，到丁巳年，永升来转达处士的话说：“墓铭没有实现，希望您写一篇墓碣文，完成您先前对丈夫的承诺。”我惭愧地谢绝说自己不敏捷，说：“应当赶快写成。”不久我奉召北行，永升派人跟随我的船等待。到达吴门，才得以为她作序：孺人名绮，是徽州休宁人。父亲福庆，任河南怀庆通判。他与处士的父亲应祥交情深厚，所以孺人才四岁，就许配给程氏。订婚后不到一两年，接连失去父母。叔父富实抚养她成人。又过十一年才出嫁，当时应祥夫妇已经年老，准备把家事交给弟弟应初。应初推辞说：“有道昭在，而且新妇贤良，应当可以托付。”应祥同意了。从此道昭治理外务，孺人治理内务，男仆女婢各自管理自己的职责。不到三十年，耕作有了积蓄，经商有了盈余，凡是供奉祭祀、奉养父母、和睦邻里、收恤族人等事，全都有条理。家产日益扩展，乡里的宅第也一天天焕然一新。应祥夫妇高兴地说：“我们没有遗憾了。”应祥患病，病情十分危重，道昭和孺人常常露天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亲人的寿命，果然病愈，最后寿终正寝。孺人曾请求婆婆说：“若不是叔父母，我不会有今天。叔父已经去世，幸好叔母还在，希望把她迎来奉养，这样才不至于辜负恩德。”婆婆说：“好。”孺人早晚侍奉两位母亲，饮食必定同时供给；她们活着时尽心奉养，去世时尽情哀悼，人们都认为她们二人贤德。遇到荒年，孺人帮助道昭救活幼儿、安葬死者，倾尽钱囊也不吝惜。教育几个儿子，都让他们读书，务本而以奢靡为戒。呜呼！像项孺人这样的人，也可以称为贤明者了吧！孺人去世时六十岁。儿子三个：孟永、仲即升、季旻。女儿两个，女婿是吴传兴、戴世美。孙子三个：孟锺珪、仲锺琇、季锺珏。孙女两个，也都已经出嫁。新安各支程氏，都出自陈将军忠壮公之后，闵口是其中的一支。因此道昭请我为她作铭，而我没能推辞到底。铭文说：作为孤女，她善良；作为妻子，她孝顺；具有主妇的道义，也具有母亲的教诲。把贞洁的石碑树立起来，刻下这些铭文。贤人的墓，在闵川的原野上。恬退老人毕君墓表 我北上经过淮地，故友毕君舜修来到船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请求说：“这是学士西涯李公为玉君撰写的墓志，冒昧请求您写一篇墓表。”我惊讶地读了它，原来君七十岁时，已经在城西钵池山的山原上预先修造了坟墓，距西涯作墓志已经五年了，却更加健朗明亮，这是多么通达的君子啊。玉君名舜修，字的来历出自宋代司农卿世长的后代，其中有名公叔的人，与东坡交好，他遗留下来的书帖至今还在。子孙从河东迁到当涂，又从当涂迁到淮地，始于君的高祖父震。乡人称为友义处士、名文德的人，就是君的父亲。君年轻时英俊爽朗，过了二十岁补为山阳儒学生，学习《易经》仍不满足，便到吴地跟随给事祝颢先生游学，又得到提学御史孙鼎先生的赏识。景泰癸酉年中应天府乡试，参加礼部会试中乙科，却没有就任官职，志气更加奋发，于是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观政于工部。一次奉命出使浙东，能够自我约束，直到事务办完也没有扰民，回朝后授任山西曲阳县知县。到任后首先罢黜那些长期任职而违法的人，劝导百姓拿出粮食赈济饥民，招回流亡者，使他们恢复生产。适逢国家征收物资，需要百姓出车很多，而专门下令曲阳承担，君据理坚持说：“劳役不能不均衡。” 上官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他便直接把此事上达朝廷，朝廷于是平均分配到各县，百姓因此没有受困。县学破败，他把它全部更新。见到训导马轩，与他交谈说：“这是可用的人才，应当推荐试用。”果然，马轩被提拔为雩都知县。过了很久，君想到父母年老，又没有其他兄弟，请求回家终养，却没有获准；后来恰好按例入朝觐见，最终借口有病辞官归乡，当时年仅四十三岁。他在东湖边建屋居住，奉养父母，十分欢乐，父母安享数年才去世。凡是为自己安排墓地、撰写墓志以及身后之计，都准备得很周全。君生性崇尚朴素，没有特别嗜好，只喜欢搜集古代法书、名画，评赏把玩以自娱。士大夫经过淮地，必定邀请他们来饮酒吟咏一整天，有人称他为“恬退老人”，后来便成为惯称。他吟咏的作品积累日久，编成《侗庵稿》《恬退稿》。吴地诗人徐庸编《湖海耆英集》，也选取了君的作品。君家产原本丰厚，喜欢施舍，因此稍有损耗，也不放在心上。他给厅堂题名“思补”，以表明不忘君主的心意。亲手校订王氏《脉经》，刊印流行以惠及世人。古人有志于为世所用，不是做宰相就是做良医，君难道正是这种人吗？君生于洪熙乙巳年闰七月二十四日，在林下居住三十年，如今七十四岁。妻子睦氏，继妻沃氏、张氏，都贤良而先于君去世。儿子三个：永、享、广。女儿一人，嫁给国子监生吴鉴。我看世上的人在生死关头，有的抛弃君主父母，只求自己苟活；有的寻求神仙之说，希望不死，他们活着可耻；死得反而更快的，不是悖逆就是迷惑。君这样顺应生死，他的贤德远胜常人。况且他的先祖司农是睢阳五老之一，君大概承受了长寿的根基，寿命不可估量；何况他所建立的事业也有可以不朽的地方呢？因此作此墓表。赠中宪大夫、河间知府谢公墓表

译公去世十年后，朝廷因为他的儿子文任官监察、考核成绩优异，敕令赠公为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又过十年，又因为文守郡有功而受到表彰，诰命赠公为中宪大夫、河间知府。皇帝的诏书赐下恩命，荣宠直到入土之后焚烧诰命的那天，没有人不羡慕。人们说：“教导儿子的功劳、显扬亲人的孝行，竟达到这样，乡里人也可以拿来作为劝勉了。”公名宏，字仲宽，姓谢。他的祖先居住在浙江嘉兴，曾祖父某在元代任山东转运司提举。祖父奎入明朝后，凭武功做到景陵卫千户所镇抚，调往陕西金州，最后任镇海卫镇抚；子孙留居金州，因而在那里编入户籍。父亲诚，怀有德行而不出仕。公生来秀异聪颖，虽出自武将之家，也兼习儒业，被选补为州学生，勤奋读书、钻研文章，志在取得科举功名以光大宗族。恰逢父母相继去世，前母的兄长主持家政，分割产业各自居住，公孤独一人，没有人帮助供给费用，便叹息说：“这样就不能有所作为了。”于是退隐离去，努力耕作以自给，但仍手不释卷。州守王瑄认为他贤能，征召他来辅佐自己。六年间，凡是钱粮、诉讼文书以及修撰公文告示等事务，有一半出自公之手。王君有时思考不能达到，遇到疑难不能决定，公一加以辅助，往往切中要害；上官满意，下民受益，其中公的力量居多。后来上京师，得以在工部任事，早晚侍奉公事，内心惴惴，唯恐把事情办坏。工部尚书和侍郎因为公一向是儒者，也很好地礼遇他。又过三年，考核列入优等，授予冠带后回乡。公常常因没有在学校完成学业而感到遗憾，见到文而觉得他资质优良，便说：“完成我的志向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亲自督促教导他，文果然成名，但公来不及见到。公谨慎持守操行，少言少笑，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举动都遵循礼制。乡亲戚族中贫困的人，他都量力周济，从不吝惜。争讼的人多来请公主持公道，公一句话就能使他们和解，不留后话。公于成化乙未年正月二十一日去世，生于永乐甲辰年二月十五日，享年五十二岁。当时文以举子身份办理丧事，全部依据父亲的遗志，不采用佛教仪式，人们称赞他的孝行。公的妻子某氏，具有贤明品行，封孺人，后加封恭人。儿子两个，长子就是文，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庶吉士，历任御史、知府，升为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次子武。女儿两个。孙子一个，都还年幼。起初，宪副阴子淑镇守金州，与公父子交往深厚，所以为公撰写行状非常详实，又奉行状请我作墓表。我家世代有官籍在河间，又和翰林院有旧交，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件事说：“呜呼，穷究经书却不能完成自己的学业；进入官场，却不能施展自己的政绩，这难道不是有志之士深深悲痛的事吗？然而有像参政公这样的儿子，在父亲身后大为显达，这就是对父亲的报答：官位更加尊崇，名声更加显著，那么世上像公这样的人也很少了。又有什么可在九泉之下遗憾的呢！” 淑人周氏墓表 弘治丙辰年，顺天府通判吴纹上报自己任职三年的政绩，获得诰命，赠他的父亲兵部侍郎宁为正议大夫、资治尹，嫡母汪氏、母亲周氏都封为淑人。到了己未年，吴君奉行状请我写周淑人的墓表。侍郎公早早请求退休，来不及请我作文，因此我得到周淑人的儿子，同时为他们写作。君子说，这件事对于母亲是贤德，对于儿子是孝顺，应当记录下来。何况诏命中有谨慎主妇仪范、严明家庭教育的褒奖，怎么能不写下来彰明她隐藏的德行，以此劝勉有儿子的人呢？孺人名慧秀，姓周，祖居台州宁海；从祖先以来，一向以积累德行闻名。父亲通，在洪武年间凭战功历任官职，官至昭信校尉、武清卫百户。淑人生下来才四十天，就失去了母亲，由王氏抚养。长大后知道自立，勤于女红，端庄贤淑而聪颖，算命的人认为她非同寻常。正统辛酉年，公任职方，听说淑人贤良，便把她迎娶进门。淑人能够以勤俭辅佐丈夫，使公得以专心办事，公家最终辅佐六卿，没有内顾之忧。九年后，公因病获准回歙县莘墟里的宅第。淑人带着两个儿子一同回去，当时汪淑人已经去世。淑人继承并主持家政十六年。她刚嫁来时，家中人口很多，淑人督促童仆奴婢经营生产，早晚不停劳作。住下不久，房屋田产日益扩展，用来隆重奉祀祖先，礼待宾客，遇到宗族亲戚，礼品往来和应酬全都周到完备。她对几个儿子一视同仁地爱护抚养，又用余力救济受寒挨饿的人，帮助婚嫁丧葬之事，不论远近。吴氏世代是诗礼之家，直到侍郎公更加显贵。公开设私塾、聘请老师教育子孙，亲自到场督课，科举功名接连不断。淑人赞助成就此事，力量最大。淑人生性简朴节约，虽已富贵，自己的生活仍十分俭薄，中年以后戒除肉食，只吃蔬菜素食。成化乙酉年二月七日，因一场疾病去世，生于永乐甲午年五月二十八日，享年仅五十二岁。公亲自撰写祭文，说将把身后之事托付给她，没想到她竟突然先去世，言辞极其酸楚。像周淑人这样，大概就是传记所说的贤明之人吧？儿子五人：长子纲，因为儿子瀚显贵，赠监察御史，是汪淑人所生；缙，其次；绅，景泰丙子年乡试中举，历任福建盐运司同知，是吕淑人所生；纹，成化辛卯年乡试中举，就是通判君；次子绮，都为周淑人所生。女儿一人，与纲同母，嫁给汪惠，因儿子知任辰州府，贵封户部主事。孙子十二人：长孙潾，其次瀚，弘治甲辰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后去世；其次济、汶、沧、源、澍、浚、潭、潜、渊、演。孙女七人，都嫁给贤良的家族。曾孙十四人：长孙楫，其次楷、槐、标、槟、楠、榛、相、朴、棣、格、楧、栻、某。孺人的墓在某乡某山的山原上。唉！古人说妇女的行为不越过内室门限，这大概只是妇道的常规。周代盛世时，诸侯、大夫的夫人，她们美好的品行和声誉写在《诗经》中，见于《列女传》，光明显著，不可遮掩。那么自中古以来，有足以继承前人遗风、成为流俗楷模的人，怎么可以不为她们作传呢？我与通判君同出于新安侍郎公门下，侍郎公是我早年的朋友，因此我以世代讲学之谊与君的兄弟交往，对他们十分熟悉。我往来故乡，每次都经过莘墟，私下听说周淑人的德行很久了。何况君有所请求，要把这件事作为使母亲不朽的寄托，而我正任职太史，情谊上不能推辞。于是先叙述朝廷的褒奖典制，再叙述她各方面的德行，让人刻在墓石上，告诉她后代的人。明代封征仕郎、户科给事中郑公墓表

译公名纲，字文纪，姓郑。他的祖先居住在河南祥符，从公的高祖父亨开始，因任业州府同知而受到牵连，被贬到河间任丘，于是成为任丘人。曾祖父宽甫，祖父辉，都在乡里隐晦不仕。到了父亲铎，又出仕任大同仓副使。母亲陈氏，只生公一个儿子，名宝，十分疼爱他。公也高大聪慧，不与普通孩子同列。十三四岁时，随父亲在湖湘一带任所，学习科举业，学业逐渐有成。但家中没有其他兄弟奉养父母，于是放弃科举说：“侍奉父母、尽力奉养本身就是学习，难道一定要在书册和求取俸禄上吗？”于是改做贸易，依照商法经营，获取差额利润，节省浮费，不几年家产扩大、用度充足，事业大为兴盛。而副使君正好退休，和陈夫人享受公的奉养，说：“俸禄和食禄也比不上这样。”公对人说：“这只是养护口腹身体罢了，我将要用志向来奉养。”于是专心聘请老师教育他的儿子宗仁；大规模开仓赈济本县荒年；募集资金修建城东低洼道路，把其中需要修成斜坡的地方做了若干处；又减少粮食借贷文契上所记的数额若干。在家中对待童仆有恩，子弟不得用奴仆等字眼辱骂他们。处理乡邻关系有义，夜里捕到盗贼，便熄灭灯烛放他离去，说：“赶快改过，不要因为你玷污了自己的家族。” 他性情慈爱宽厚，大多如此。然而他待人处事非常严格，同人说话从不苟且迁就；有人犯错，便当面斥责，从不隐瞒实情，因此因他而改正行为的人不少。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乡的善士吧？成化戊戌年，按恩例授予冠带，成为比命士。弘治壬子年，因儿子显贵，受封为征仕郎、户科给事中。公虽然凭财产在州乡称雄，却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朴斋”，表示自己志向所急切追求的，并不是财富，而是厚待亲属、仁爱族人和乡里，以及辅佐他的儿子。弘治戊午年六月十九日，死于正寝，享年七十六岁。生于永乐癸卯年八月二十三日，葬在任邱县东高平原上，与太孺人宋氏合葬。儿子二人：宗仁，考中成化丁未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升任尚宝司丞；宗义，继承父亲的志向，更加发放粮食赈济饥民，成为义官。女儿三人，她们的丈夫是巡检马宏、儒学生谢恩和史文信。孙子四人：沂、濂、淳、瀚。濂也是儒学生。孙女六人，她们的丈夫是进士王希用、王逊、王边、王佶，其余年幼。孙子二人：棠、棐。孙女四人，也都年幼。当初宋孺人去世时，我为她写墓志铭已经三年，公也去世了。尚宝君又把礼科给事中屈伸所写的行状托付给我，请我撰写墓表。我和尚宝君同乡，早已熟知他的品行，只是没有机会亲自认识他。不过我同尚宝君交好，于是搜集整理材料，为他写道：“从前周朝盛世，以乡里的三种德行施行教化，并依据宾兴之典选拔人才；其中所说的六种品行，大概不过是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宗族、亲近姻亲、抚育朋友、救济贫困的人罢了，而宏大的治道之所以能够上升，[缺字]的率先实行，也以此为基础。难道像后世所传的那样，把苦守节操、奇异才干彼此夸耀，并把惊骇世人的行为视为尊贵吗？像郑公这样的品行，本来是人所能够做到的；但若要求达到最高境界，即使三代的百姓也不容易做到。现在我正任礼官，又兼掌史职，所以乐于把这些话刻在墓上，使那些凭才智自夸而实际行为不足的人，看到郑公一生的作为，从中知道应当警戒的地方。这也将有所劝勉吧。” 《篁墩文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四十九 （明）程敏政撰 传 汤胤绩传

译汤胤绩，字公让，濠梁人。他的曾祖父辅佐高皇帝夺取天下，因此被封为东瓯襄武王。胤绩年轻时便自负才华，喜欢逞强任性，容貌像河朔人，两眼睁得很大，胡须向上挺立，像戟一样。他十五六岁入学，成为生徒，每天能记诵数万字。学校里有一篇旧版文章一千多字，胤绩骑马经过，看一遍便能背诵。应天府尹到学校传召学生，召集诸生，唯独胤绩最后到达，按理应受鞭笞；他大声呼喊，声音压过府尹，震得庭院中的树木都仿佛摇动。府尹又惭愧又愤怒，最终还是鞭打了他。胤绩挽起衣袖走出学门，在府署题诗，合门上有“从今袖却经纶手，且向江头理钓丝”一句，于是离开学校，出游江湖之间。凡吴越一带的豪门富室，都争相延请他。周文襄公转运江南时，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前来，说：“王孙能写奏启之类的文章吗？”胤绩请来纸笔，当场写成几万字的文状，像是早已构思好的，而且切合当时的事务。文襄公认为奇异，上书推荐，说他的才干文武兼备，派驿使召他赴京。当时于少保正督率诸军，请求试验他的才干。便把胤绩立在将台下，万名士卒环视着他。于公摘取古今将略和各部史书中的事情，举出来询问胤绩；胤绩应答如洪钟，不能使他屈服。左右的人啧啧赞叹，于公也拍手说：“我的孩子确实有才华。”入朝应对后，被授为锦衣卫百户。正统末年，英宗皇帝北狩，朝廷派使者前去通问，已经命中书舍人赵荣选择可以担任副使的人，众人都推荐胤绩。诏令让他以千户身份出使敌营，敌方大将托克托布哈问中国的情况怎么样；赵荣还没来得及回答，胤绩便上前答说。当时他又在席上箕踞而坐，歪戴头巾，朗声诵读自己所写的《平敌论》，敌将脸色变了。出来后，敌将对中国译者说：“那个大胡子在做什么？只恨没有杀了他。”景泰年间，诏令举荐将才，胡忠安公说胤绩的才干可以任用，于是升任署理指挥佥事。当时掌兵的人大多忌惮胤绩，不让他办理事务。胤绩也常常叹息自己的功名不得志，放浪在诗酒之间。京城人都把他看作狂人。他交游中最要好的，是侍讲徐有贞、教授冯益、太医刘溥。英宗复位后，徐有贞入朝掌权，却也暗中嫉妒他的才华，不推荐他。胤绩也不登徐有贞的门。天顺年间，校事官十分横暴，李文达公常常裁抑他们。文达曾召胤绩来交谈，胤绩张口议论天下事务和古今成败，满座的人都为之倾倒。文达爱惜他的才华，准备推荐他。校事官于是搜集胤绩往年在江南受贿的事情，把他下到狱中，并因恼怒而侮辱他。胤绩不停地辱骂他们，甚至骂他们是奴才。然而胤绩确实曾替别人出力却没有立下契券，无法为自己申辩，于是被贬为平民。他戴着刑具走出都城，旧友有人来慰问他。胤绩仰天大笑说：“您把做指挥当作足以荣耀，难道我汤胤绩会把它看得如此重要吗？”说完掉头就走，再也不回顾。成化初年，遇到大赦恩典而恢复官职；后来又因言官进言，诏令他以副将身份出任孤山堡守将。孤山在延安以西，敌人每年都来侵入，守将多因军队战败而被罢黜。胤绩接到诏令，说：“唉，我要死了！孤山没有城郭，来自其他郡的戍卒有七百人，作战时只是愤怒之军，守卫时却成了怯敌之兵。这样，即使诸葛武侯复生，也很难免于失败！”到达镇所后，他起草数千字的奏章，大意是说朝廷应先修筑孤山城池，聚集粮食，招募敢死之士；又给当权者写信说明情况，终于愤懑吐出数升鲜血，卧床不起。丁亥年，敌人入侵，主将关闭城门不出兵，敌人掳掠子女后向东而去。胤绩愤怒得头发直竖，说：“为国而死，是我的本分！”他强忍疾病穿上戎装，骑马率领部下百余人，在边境上截击敌人，奋力战斗数十合；由于敌众我寡，终于死在山下。这年八月，胤绩死去。胤绩为人开朗豪迈、卓异不羁，总想起用古代豪杰同自己交友；他把世上琐碎拘谨的人看作鄙陋，不值得交谈。他喜欢凭气势压倒别人，不论对方名位高低，只要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便奋然离去，毫不顾惜。有时竟直接骂人，直到对方脸红也不稍加宽待，甚至有人被他捶打。他曾任江阴知县，因不利于百姓，将要交接离任时，胤绩率领几个少年直接闯入县厅，把他反绑起来，列举他的罪状送交上官。上官大为惊骇，把他们一并收进狱中，关了好几年，恰逢赦免才得释放。夏郎中时正曾在宴席上和他玩藏钩游戏，输了便发怒，说话冒犯胤绩。胤绩在座上揪住他摔下去，又拳打脚踢，众宾客都吓得两腿发抖。他又曾经过朋友家，看见座上有道士，同道士谈话不合，便骂了他；道士不知道他就是胤绩，渐渐露出不满的神色，胤绩便把他打得几乎死去。他同人谈话，出入经史子籍之间，纵横开合，随意驰骋。有人问古代名将，胤绩认为张巡、岳飞第一。那人说：“岳将军我听说过，张睢阳是什么样的人？”胤绩瞪眼说：“你难道没有看过他回答令狐潮的话吗？连人伦都还没有认识，哪里知道天道？自唐代以后，谁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见识就是这样。他的诗豪迈奇崛，像昏暗风雨中突然闪耀的电光，使人不敢正视；又像雷神的斧头劈断山崖巨石，坠入深不可测的深渊，观看的人魂魄都被夺去。他每次到别人席上拿起笔，立即写成几十篇；有名的诗人多被他的气势震慑，有的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逃走。他一生的著述有《五云清唱》《风雅遗音》《东谷集》一千多卷。没有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史官说：“我年轻时曾同胤绩交游，了解这个人。假使他没有早死，成为大将，率领数万军队出征阴山，他的功名应当不会在古代豪杰之下。可惜独自把鲜血洒在草莽之间，真是天意啊！有人说胤绩类似太史公所说的游侠，其实大不相同。胤绩的行事虽然像任侠之人，但考察他的所得，朱家、郭解之流简直只是奴才，哪里配同胤绩相比呢！” 慕青余民传

译慕青余民，姓乐，名均用，字国宝，世代是山东益都人。他生来宽厚端正诚谨，不苟且行事；读书致力于明白义理，鄙弃只在口耳之间的学问。元中统癸亥年，益都守臣强迫他出仕，他竭力推辞不接受，于是命令他迁往岭南横州。均用当天就上路，安然到达横州，在州城东面的衣锦坊买地居住，亲手编结竹子建屋，题名为“竹庐”。不是靠自己的劳动所得，便不吃。过了几年，横州路达鲁花赤考察他的学问品行，推荐他任儒学提举。均用流泪拜谢说：“我没有什么才能，不能成为改易风俗的百姓，幸而能够免罪流落到这里，得以养活残余生命，就已经满足了。如今辱承推荐我做儒官，难道这会是我的志向吗？”事情于是作罢，他因此自号慕青余民，因为益都是古代青州。皇庆壬子年六月十一日，他在横州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妻子吴氏，生良兴；良兴生敬严；敬严生士容；士容生章。国朝天顺丁丑年，章考中进士，历任礼部主客郎中。距离均用去世已经二百年了，当时的父老已经全部去世，没有人能够讲述他的事迹。而敬严的妻子陈氏曾从她的婆婆梁氏那里大略听说此事，便举以告诉章说：“你要谨慎记住。”章因为我任史官，请我补写这篇传记。论曰：元中统壬戌年，李璮把三齐之地归附宋朝，元朝派史天泽重新攻陷了那里。元朝任用董文炳经略山东，三齐士民中稍有才艺的人，无不乐意为元朝效力；唯独乐君在这个时候逃身岭南，他以向敌人北面称臣为耻，不必明说也可知道。他自号“慕青余民”，实在可悲啊！但也正因此可以想见他的风骨节操孤高峻峭。与当时背叛宋朝、窃取富贵的人相比，他们即使一时得志，到子孙后代或许还会以谈论他们为羞耻。那么，士人难道可以因为夷狄造成的患难，就改变自己所坚守的原则吗？”},{ 《橘泉翁传》。橘泉翁名叫祝仲宁，是四明人，世代以行医为业。到了永乐初年，翁被征召来到京师。等到拜见原太医院使戴原礼时，才知道戴原礼是丹溪朱氏的高足弟子。翁尚未学成，戴原礼便离去了，于是他自己竭力研习朱丹溪遗留下来的各种著作和《太素脉诀》，又向上追溯张、刘、李三家的学说，以通达《素问》《难经》，从中领悟很多，最终专门遵奉湿热、相火之说，尤其精于辨别内伤、外感，且始终坚持这一见解，从不改变。他曾说：“世人不从脉象推求疾病，却从药方寻找病因，这是最大的错误。”然而世上的医生信奉《局方》已经很久了，所以凡是来请翁诊治的人，起初听到他的话，内心都不以为然；直到疗效应验，才十分信服。只有一两个勋旧文武官员和市民患病时，一遇到翁便能见效；稍稍有些名望、读过书的人，却认为他使用三黄之类的药剂，反而厌恶见他。家父尚书从南方征讨回来后，患脚膝痹痛，皇上命医生前来诊视，并且召集四方医生会诊，大家都认为是寒湿，往往使用乌头、附子、蛇酒之类的药，即使盛暑也要求盖着棉被服药。这样过了三年。一天，家父梦见一个神人写下“祝”字给他看。当时孙太傅也卧病在床，我便前往探望他。太傅惊醒似的对我说：“我如果不是请祝翁来，大概就要死了。” 我听说了祝翁的姓，觉得与梦境相合，不禁惊愕，赶紧和太傅一同来请他。祝翁诊视了很久，又查阅各位医生的病案，忧然说道：“幸好，您还没有酿成大患。这是湿热相互搏结所形成的病，正是医经所说的‘各种痿病都生于肺热’。”当天就撤去棉被，全部辞退原先的医生，取清燥汤给家父服用，并说：“这种病已经很深，又被热性药物误治，若没有服用一百剂，不能见效。”大约服药三个月多，病就完全好了。从此家里人有病，不是祝翁的药便不敢尝试，士大夫之间也开始有人请他诊治。然而祝翁治好别人的病后，便把这件事放下，再也不挂在嘴上。有人追问，他也淡然不答，说：“我厌烦世上那些喋喋不休的人。”因此我亲眼见到的祝翁事迹，大多不逊于古人，只是没有得到他诊视病情的详细记录，这里仅记下大概。

译孙太傅曾患头、面、颈、喉全部肿大，怕冷，医生怀疑是生了异常的疮。祝翁说：“不是，这是所谓的时毒，症状像伤寒。”朱丹溪说：“五天不治就会杀人。”于是立即调和败毒散，再加入连翘、牛蒡子、大黄攻下，三天便痊愈。他又曾右胁剧痛，肿起如同倒扣的杯子，手都不能靠近；医生认为是寒邪积滞，投用香、桂、姜黄、推气之类的药，结果小腹急胀疼痛更加严重。祝翁说：“这是体内有潜伏的热和瘀血停留在脾中罢了，医经所说的‘有形之肿’就是这种情况。但疼痛会随着通利而消退。”于是给他服承气汤，加入当归、芍药、柴胡、黄连、黄柏攻下，排出黑色瘀血二升，立即痊愈。他又曾有人左耳后生疮，并且寒热交替发作，昼夜呼叫，痛苦得无法忍受。疡医想用十宣散补益托毒，祝翁说：“这是有余的火，不需要补益。”便用防风通圣散，加入柴胡、白芷攻下，肿消痛止。当时太傅已经八十多岁，祝翁总共给他攻下三次，每次都很奇效。英国公患左半身瘫痪、不能说话，气息向上壅塞，医生认为是中风，使用顺气祛风的药剂却无效。祝翁说：“这是痰火湿热造成的。”给他服清燥化痰前后饮，又服竹沥数升，便痊愈了。国子监丞彭英、义勇卫镇抚王隆也患这种病，祝翁都用同样的方法使他们康复。新宁伯母夫人患痰喘，全身肿痛，服用各种流气药剂也不能止住；魏国公的儿子八岁，患哮喘，夜里不能入睡，喉中发出像拉锯一样的声音，医生每天使用抱龙丸，反而转为失音。祝翁都给他们服泻火清气的药剂，病便痊愈。有人怀疑并追问他的医理，祝翁说：“人虽然有老幼之别，但各种气壅塞郁结、肺火发作的情形是相同的，只是脉象有衰弱、细脆的差别，药物的味数和剂量因此略有增减罢了。” 忻城伯一向有痰病，曾经外出坠马，被抬回家后便失去知觉、不省人事。医生使用治疗跌打损伤、接续筋骨的药物，祝翁笑着说：“这虽然是坠马，实际上是痰病发作的缘故。给他降火消痰，后来就会痊愈。”武靖侯夫人患全身各处关节疼痛，又胸腹胀满，双眼闭合，四肢逆冷，手指甲呈青黑色。医生按照伤寒来治疗，到了第七天病人昏沉不醒，大家都认为无法救治。祝翁说：“这是由于大怒所致，火从肝中生起；肝主管筋，肝气旺盛便会化火。又有痰与火相互搏结，所以指甲呈青黑色。”于是给她服柴胡、枳壳、芍药、黄芩、黄连，以泻三焦之火，第二天便清醒，过了很久才痊愈。故太平侯患膻中疼痛、喘息、呕吐酸水，自称有一点气从肚脐上方直冲到咽喉，像冰一样寒冷，每到子时之后至申时便发作。医生认为是大寒，祝翁说：“这是由于大醉以及吃肥厚食物过多造成的。子时之后至申时，正是相火从下部向上升腾的时候，所以发生疼痛。”给他服二陈汤，加入黄芩、黄连、山栀、苍术，服了几剂便痊愈。户部主事吴润患头晕，两耳鸣响，像处在万蜂群中一样，疼痛剧烈，心神烦乱，不能自持。医生认为是虚寒，给他服天雄。祝翁说：“这是相火造成的，而且脉象带有结脉，必定是服用了峻猛药剂强行攻劫所致。”于是急忙给他服降火、升阳、补阴的药剂，脉象恢复，疾病也痊愈了。姚光禄的女儿十七岁，患潮热，医生认为是疟疾，治疗后反而出现寒战和血崩；医生又认为是虚证，准备给她进补。祝翁说：“这是热邪进入血室所致。”先给她服小柴胡汤，再给她服承气汤，稍稍攻下，排出几块紫黑色瘀血，病便痊愈了。吴检讨的儿子十八岁，患眩晕、狂乱，医生认为是中寒；后来四肢厥冷，想要自己投身火中。中医说：“应当使用乌头、附子之类的药，或许足以挽回阳气。”祝翁说：“这是心脾之火旺盛，阳明经里有实邪，使用热药就无法救治。”于是强行给他服泻火解毒的药剂，三服便痊愈。耿祭酒患头晕，身上阵阵发热，微微怕冷，医生认为是感冒，使用甘辛发汗的药剂，结果汗出不止，腹部胀满而口渴，胡言乱语并出现斑疹；医生又认为是中暑。祝翁说：“这不是

译一时的寒暑所能造成的，而是湿热积聚在足阳明经、太阴经之中，所以出现疹子。”于是用除湿热、补脾胃、泻阴火的药剂治疗，病便痊愈。南昌知府王诏患筋痿，给事中徐峰患气痿，都被医生误治，祝翁一概用清燥汤使他们康复。至于因饮食、劳倦所致的疾病，世上的医生大多认为是外感造成的，祝翁治愈的这类病人尤其多，无法全部记载。祝翁比孙太傅小一岁，精力强健也大致相当；他救活病人的心愿一天比一天强烈，常常骑着劣马，带着一个童子奔走于东西各处，回应京城百姓的邀请，即使雨雪交加、早晚奔波，也毫不顾惜自己。京城百姓每天用车载着金钱和财物到他门下致谢，而祝翁也从未把这些放在心上。

译起初，杨文贞公家有个孙子患痘疮，寒战、呕吐、腹泻，蒋院使根据病势认为无法医治。有人推荐祝翁，当时祝翁还年轻，诊视后说：“没有什么妨害。”给了一粒药便见效。文贞一向敬重蒋院使，始终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没有告诉别人。御史钱昕的夫人患恶寒，日夜用厚皮衣裹住头部，起身跳入沸汤中也没有知觉。医生认为寒邪极重，祝翁坚持说：“这是痰火向上升腾，正所谓阳极似阴；不泻下，火邪不能消除。”攻下后过了一夜，她便撤去皮衣，叫人取水来喝，十天后气机平和才痊愈。给事中毛宏患伤寒，发汗后病仍未解，医生给他服补剂，补了十天，病情大大发作，盗汗、嘴唇干裂；他准备请别的医生，却误把祝翁请来。祝翁说：“伤寒没有补法，这是余热没有解除。”给他服黄芩、黄连、栀子、石膏等药，一服便痊愈。这三件事不是我亲眼看见的，但有人传诵它们，所以附带记载在这里。论曰：近世有些以儒学著名的人，立说斥责东垣、丹溪的医书不值得看，说：“这两家动不动就引用《素问》《难经》，就像儒者动不动引用唐虞三代，这对实际事情有什么用处？” 唉！说这种话的人，实在悖谬得厉害！唐虞三代的治国方法，难道会误害人家和国家吗？只是忧虑人们不能实行罢了。然而人们虽然没有谁能够实行，幸好这些道理还存在于言语中；如果禁止人们谈论它们，岂不是连做人的道理也没有了吗？橘泉翁没有得到赏识，实在是理所当然的。由此看来，世上抱守古道却没有得到知遇的人，难道只有橘泉翁吗？” 谢节妇传 谢节妇金氏，休宁人。她幼年聪慧而贞洁。父亲说：“尚氏是县里的名士，喜爱贤良贞节的妇女，不愿把女儿嫁给庸碌之子。”她十九岁时，嫁给乡人谢德琛。德琛本来就是贤者，节妇辅佐他侍奉公公隐君士祥、婆婆孺人朱氏，非常孝顺。公婆认为娶到了好媳妇，私下相互高兴地说：“我们老了也没有遗憾了。”过了六年，德琛去世。节妇二十五岁，有一个男孩功振，才五岁；一个女孩蕴玉，才三岁。节妇悲痛丈夫早逝，抱着孤儿女儿，想要自杀；但心里又对自己说：“一死固然容易，可是公婆年老而无人终身奉养，这就是我得到了丈夫却忘记公婆了。”于是她除去脂粉，穿布衣，每天把美味食物羞惭而恭敬地奉给两位老人，直到织布、纺纱、绩麻来谋取粗食，置办的食物使公婆安适。当时节妇的母亲孺人还健在，怜惜她早早守寡，也想让她改嫁。节妇以此事去劝止母亲。节妇哭着回答说：“我作为未亡人之所以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公婆年老而子女年幼。如今反而要夺去他们的依靠，难道是我的心意吗？”说完便拿刀割断一根手指发誓，鲜血淋漓，家人面面相觑，惊恐失色。乡里人也啧啧叹息说：“金氏女真是刚烈啊！” 不久，公公得了风痹病，婆婆也年老多病，天天躺在床上呻吟。节妇谨慎地共同照料他们的饮食汤药，后来两位老人相继去世。节妇亲自背土办理丧事，带着两个孤儿，白天在墓前哭泣，夜里在祠堂哭泣。听说此事的人都为她挥泪不止。她守寡四十三年，节操更加坚定；把子女婚嫁安排妥当，没有一个失去归宿。有关部门把此事上报，诏令在她家门上表彰，题为“谢节妇”。如今她已经七十五岁，身体康健，精神还没有衰退；功振的儿子恭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素有贤能的声誉。人们认为这是节操善行得到的报偿。论曰：历代史书，帝王之事记在本纪，臣子之事载入列传，诸侯之事载入世家；至于事务则载入书、志，只有忠义之士和节烈妇女才特意表彰出来，不把他们混杂在普通传记中，大概是为了记住国家的不幸，并留下重大的警戒。像谢节妇这样的人，难道只是使她在一个乡里有名吗？女子不能改嫁另择丈夫，就像臣子不能二次事奉君主一样。我任史官，又和节妇同乡，详细知道她的事迹，所以特意为她立传，用来警戒世上做臣子和妾妇的人。石钟传（石钟山在湖口县，详见苏东坡的记文。文县人、武库郎中王君恕曾在山上僧舍读书，于是把古今题咏抄录编成一集，请我为它作传，以备成为同类文章。）

译石钟，字以声，九江人。他的先世已经不知道从哪里起源了，有人说是唐代处士洪、宋代处士介，他们都同出一祖；然而家谱已经失传，无法考证。石钟为人内心空旷深沉，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深浅；但他同人交往不故意设置界限，远远望去有巍峨的气象。他年轻时在彭蠡之间便很有声名，常常登临湖口[疑字]处长啸，风便刮起，水便涌动，足以惊起栖息的鹘鸟、惊动潜伏的蛟龙。有人讥笑他说：“你没有听说典午氏的话吗？钟被敲击才发声，声音宏大震响，人们不认为奇怪；如果不敲击却自行发声，谁不会把它看作妖邪？你的鸣叫，难道也要不敲自鸣吗？”石钟默然不答，有人便称他为无言公。石钟居住在苍崖绝壁之下，门前是汹涌奔腾的大江，少有人迹。元丰年间，东坡苏子从齐安将要前往临汝，用连山法占筮，得到艮卦变涣卦，卦辞说：“山的下面，风从寒凝之处吹起，水在洲渚间荡漾，有水声浩荡，在修长和险阻之处。”苏子放下蓍策说：“今夜大概会听到奇异的声音吧？”夜里乘小船进入湖口，听到有声音从西南传来，上面拂过空旷天空，下面充满山林沟壑，有时发出噌吰之声，有时发出像寲坎、镗鎝一样的声响。苏子心中惊异，于是敲着船桨大声呼喊：“我听说，凡是事物不能得到平正就会发出声音；水本来没有声音，是风吹荡它才发声；水跃动，或许是被什么激发；水奔流，或许是被什么阻塞；水沸腾，或许是被什么炙烤。这样看来，这个人大概是最善于发声的吧？”当时月亮明亮如白昼，石钟正侧身站在江汉之间，四下顾望，仿佛没有旁人。苏子作揖向前说：“您不是石钟、以声为字吗？我仰慕您很久了。”石钟笑着说：“声名超过实际，是君子所羞耻的。我是不肖之人，在天地这个大熔炉中形成，浪迹于此；您不嫌弃我，屈尊前来，我实在喜出望外。愿意同您结为金石之交，让议论如风生起，彼此都惊叹相见太晚。”第二年苏子回朝，把石钟的事告诉宋神宗说：“九江人石钟，是山林水泽间的瘦削之士。他自视如峭壁高立万仞，使人仰望时觉得巍然高大，而俯视培土、蚁丘、土堆，真正没有什么值得满足他的志趣。然而他静止时像深渊一样沉静，行动时像风一样流行；自守时耿介不移，不肯改变；居处长久坚定，确实不可拔动。陛下如果真能封赏他，使他镇守一州，那么他就可以成为朝廷栋梁，像屹立中流的砥柱。何况陛下功德兼备而盛大，正要寻求宏大震响的声音来彰显国家的盛业，却反而让他在荒江断岸之旁鸣其不平，这不是臣所能理解的。” 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当天便下诏授石钟为侍中，升任州节度使，封闻喜郡公，派御史巫士仁持节前往。士仁取道淮河进入泗水。泗水岸边有个名叫符磬的人，浮沉往来于洲渚之间，人们称他为无赖子。然而他的先世曾在舜的朝廷进贡，后来跟随孔子到卫国，磬却失去了先业。到这时他来拜见士仁，士仁便招致他。两人在船中交谈，士仁非常高兴，于是询问石钟的为人。符磬说：“石钟体格厚重，像一块大石，只是个武夫罢了，哪里值得辱没诏命去召见他？我符磬虽无才，但先世曾辅佐虞夏建立功业，不幸流落到这里。您如果不弃我，把我带到朝廷，磬能够使声势像水流、风吹草偃一样扩展，同时又不失身。皇上见到磬一定会高兴，磬发誓愿同您一起升迁，请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士仁认为他说得很对，上疏把符磬的话报告皇帝。诏令让符磬随他一同回去，到汴京后入朝应对。皇上果然高兴，任命符磬为协律郎，每天让他和乐人侍奉自己宴饮作乐，于是罢免石钟，不再召见。石钟听说后叹息道：“上天赋予我风流的资质，却让我最终老死在山岩洞穴，不能在东序建功、铭刻功勋于景钟之上，这大概就是命运吧。”于是学习长生吐纳之术直到终老。史官说：“古语说：‘秋霜肃杀，丰山的钟便自行应和。’大概是说君臣相遇是否适逢其时。难道不确实如此吗？以石钟的才干，可以说是内在厚实而声音洪大。然而他竟然怀抱遗响直到终老，反倒像符磬那样硁硁然随波逐流。像符磬这样的人得到任用，宋朝之所以成为宋朝，竟是这样！唉，这又能责怪士仁什么呢？” 滹源先生传

译滹源先生姓韩，名士琦，字景琏，世代居住在繁峙县滹水之滨，晚年自号滹源耕叟，求学的人也因此称他为滹源先生。先生幼年丧父，却能自立，品行笃厚，勤奋好学。永乐庚子年，他凭诗作领山西乡贡，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中。起初他赴礼部应试，听说母亲病了，立即放弃离开；同考的人劝他留下考完，先生不肯，说：“人求学，是为了求得忠和孝罢了。忍心忘记自己的亲人，还希望他能忠吗？”最终离去，为母亲服完丧。正统丙辰年，才开始进入太学。过了很久，授刑部主事，出京审录京畿囚犯，回来后署理郎中。景泰庚午年，升任陕西按察佥事，负责监督收运三边的刍草粮食。近边的好水川，是胜国固原州的旧地，长期苦于敌人抢掠。先生请求在此筑城，设置守御千户所，军民至今都依赖这一设施。因巡抚都御史耿九畴公推荐，升任副使。天顺丁丑年春，分巡关南。有一个名叫定山的盗寇，聚集一万人，反叛占据洋涸二县，僭越称号、建年号，四处侵扰，准备窥伺汉中，还派伪使送信约战。先生斩杀使者、焚烧书信，督促守将吴都司将他们全部消灭。吴都司害怕不敢出战，以没有兵力为借口。先生立即下令招募，得到敢死之士几千人、战马五百匹，把他们交给吴都司，终于击败敌众，擒获定山送往京师，释放他的胁从者，一方于是安定下来。耿公准备上奏报告他的功劳，先生坚决推辞并制止。癸未年入朝觐见，极力请求退休回乡，当时他只有六十八岁。繁峙也靠近西部边塞，曾有军情警报，有人劝他迁往别处，先生谢绝说：“我做官时同兄弟分离，是不得已；如今却因为躲避祸患而远离兄弟，我哪里有这样的心呢？”因当今天子登基的恩典，晋升为太中大夫。成化丙申年，亲自修建寿藏，写信告诉女婿周太史经，请他叙述自己的一生来求墓志铭。此时先生已经八十二岁，有见识的人都感叹他的通达。儿子儒凭乡贡进士身份任深州知州，有治理政绩。史官说：“人确实很难了解。我听周太史说：‘先生在陕西十三年，当时玉山人周铨任按察使，凭气势压人。每当先生遇到他逞强争辩时，总是吝惜不说一句话；等到稍有间隙，才说一句，周铨便因此收敛恭服。有时找不到间隙，他就始终不说一句，等周铨自己醒悟。他闲居十五年，手不释卷，独自端坐在一间屋子里，即使外面有很大的喧闹，也不起身过问。有时子弟进来拜见，他长久注视他们，若认为没有什么可谈的，竟也不询问。这种人难道类似于笨拙木讷、无所作为的人吗？’等到看他不终场考试，因探望母亲病情而离开；镇守城西边塞，不避艰难；平定关南大盗，闭口不谈功劳。他还未满七十便请求退休，笃厚兄弟之情，不迁居别处躲避敌寇，这又使人怀疑不是大勇之人不能做到。唉！人确实有很难了解的吗？古语说：‘仁者必有勇。’滹源先生大概接近这种人吧？” 安东县主簿林君传

译君名玙，字景玉，姓林。他的先世居住在闽地环珠里，大田驿的林氏本是闽地大族，家谱在兵火中失散。能够知道的是：君的高祖林二宣议，娶廉氏；曾祖林二十三录官，娶程氏；祖父子隆，洪武年间因事获罪，贬谪到陕西绥德，娶米脂贺氏。永乐初年迁入河间，于是成为河间人。父亲林颀，娶山西李氏，生一子一女，儿子就是君，女儿就是先少保襄毅公夫人，也是我的母亲。君生得英俊高大，身材修长，胡须美好，性情通达敏捷，重视承诺。幼年丧父，独自同母亲居住。稍稍长大后，便同襄毅公一起向乡里的先生学习。君家两次迁徙，越来越贫困而不得志，于是屈身做河间县吏，靠俸禄供养母亲。君办事总是奉公守法，不苟且取舍，知情的人都赞美他的孝行。后来两次隶属山东博平，吏部上报他的政绩。过了很久，授任淮安府安东县主簿，当时是正统己巳年。淮地连年遭受大灾，而户部认为州县奏报不实，催征更加急迫。安东县应缴米粮两万，百姓无处筹措。君奔走到府衙哀告，请求减免，获准停止征收十分之七，百姓深深感激他。曹州李秉公当时以户部郎中的身份前来督责，听到君的话后大为醒悟，才开始放缓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巡抚都御史江夏人王公常常举荐他，以此激励属县。尚书金荣襄公征讨南方，率领淮河军队，前锋大肆喧闹，官吏全都逃走。知府河南人丘陵发檄文命君督率民夫二千人前去迎接，或有人认为君会有危险，但君办完事情返回，百姓并未受到骚扰。这一年京城戒严，诏令分别派遣给事中到各州征集民兵。君招募安东义士三百人，兵器装备全部备齐，又督造军衣三千套。费用多、劳役繁重，于是对百姓说：“你们享受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了，不在这种危急时刻拿出财力来亲近皇上、报效国家，心里能安稳吗？”众人都不劳烦官府催逼便把事情办成。景泰改元后，亲自督运粮船入京。回来后，都御史清惠公耿清来镇抚两淮，从众人中选中君，让他在白洋河及凤阳各地招抚流亡百姓，跟随他归来的人很多。君请求开垦荒田安置他们，事情交给君办理；他向大户借牛和农具，官府供给钱币，共开垦田地三千多顷。辛未年再次督运粮船回来，因安东儒学长期破败，便招募工匠加以整修。三年后，王公考核他的政绩，认为他是淮安属县第一。当时清军巡行河道以及一切县中事务，上官都交给君办理，县令、县丞不再参与，因此有很多人嫉妒他。君考核期满渡过淮河，王公又把安东还给他治理。当时典史钱唐人黄镇代理县事，心中疑惑其中另有原因，于是捏造罪名上奏，说君违法。郎中姑苏人余侃在淮地审理此案，两次进行对质。三位当事人最终都得以申明清白，但黄镇因受贿被革职。黄镇说话颇有冒犯余侃之处，也牵涉王公。余侃害怕，于是把君和黄镇都交付审理。安东百姓奔走到有关部门和使者处，请求留下君，每天有数百人。后来司法部门没有体察实情，准备把两人都罢免。君说：“官职是身外之物，不值得珍惜；值得珍惜的是名声不能被污损。”命令几个儿子击登闻鼓，把事情上告。案件尚未裁决，恰逢英宗复位，因恩典获释并退休。君回到河间，在城南小柴村修葺旧田庄房屋，教长子们耕作，年幼的读书，怡然自得。乡里许多是非曲直都来请他裁决。君辨明是非，从不苟且迁就；凡是合乎义理的事，便首先倡导实行，乡人都非常敬服他，恶少年也销声匿迹。君喜欢研读朱氏《礼》，尤其擅长灰隔葬法。天顺年间，朝廷派使者安葬先祖尚书公的张夫人，君主持其事。成化初年，先岳父华盖殿大学士李文达公安葬父亲，今文渊阁大学士寿光刘公安葬母亲，也都以礼聘请君主持。己亥年秋，先襄毅公去世，我辞官向南奔丧；当时君已经得病，仍勉强同我一起前往。庚子年办理丧事，君的病更加严重，于是对我说：“老病恐怕不能再起床了，希望得到你的文章来记述我。” 我于是拜了两拜，不敢推辞，并且先概括其中重要的部分写成传记给他看，使他没有遗憾。君生于永乐乙未年秋七月十九日，妻子是高堂张氏，处士张玉的女儿，慈爱贤淑、勤劳节俭，辅佐君建立家业。儿子五人，长子芳，小时候同我一起在家塾读书，长大后也因急于奉养双亲，进入官府任职，授淮阴驿丞。次子茂早逝。次子英，是河间县儒学生，多次参加秋试都没有考中。次子华、次子藁也早逝。次子蕃，女儿一人，嫁给已故东安知县、汝阳人侯庸的儿子邦孙。孙子六人：九经、九思、九畴、九章、九成、九渊。孙女三人，都还年幼。我听说，晋代陶靖节处士、宋代苏文忠公，都对外家亲属情意深厚，世人称赞他们的厚道。虽然孟嘉、程仁、程霸二老有政绩和暗中施行的功德，本来足以名扬后世，但陶靖节、苏文忠的文章也足以阐发他们的事迹，所以年代越久，名声越加显著。像我的舅父，官位并不十分显赫，恰好类似孟嘉、程氏二老；他的政绩和阴德也没有什么可让人的。只是我见闻浅陋，不能充分写尽长者的品行，文辞又粗鄙琐碎，不足以振扬长者的名声，与靖节、文忠相比，难道不惭愧吗？” 长史程公传

译公的名讳是通，字彦亨。他的先世先从歙县篁墩迁到绩溪程里，后来又迁到坊市。祖父平，世代以读书为业，洪武初年因盐法案件获罪被拘系。御史查明他并无罪过，告诉他说，如果把牵连的众人供出来就可以免罪。平起身回答：“我不幸被人诬陷，却又去诬陷别人，这是欺骗上天。我宁愿以自身承受罪责。”御史惊叹而认为奇异，最终把他谪罚戍守延安。有一个和他一同被谪、后来客死异乡的人，平便派儿子背着他的遗骨送回家。那家人因为贫穷不肯接纳，平又买地把遗骨安葬了。伯父以忠，洪武庚申年因荐举人才，任潮州程乡县知县，政绩卓著。父亲以诚，尤其以孝顺友爱闻名。当初，以忠的儿子泰准备到程乡省父亲，以诚和他一同前往。走到半路，听说以忠获罪被捕，而且瘴气流行，同伴诱骗泰回去。以诚大骂道：“你父亲因事获罪，正应当舍弃生命前去救援，丢下他回去，你究竟是什么心肠？”于是徒步径直前进，到了那里便因冒犯瘴气而死。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之悲痛。公年少时就有至诚的天性，又受到家庭教育，举动必定遵守礼法，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乡里的先生都惊奇于他。十四岁补为县学生，二十二岁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当时是洪武乙丑年。丙寅年听到以诚去世，免除学业回乡，徒步翻过山岭迎接灵柩，带回安葬。安葬完毕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悲痛哀哭以至形容憔悴，妻子儿女甚至都认不出他。戊辰年重新进入太学，当时祖父平已经年老。公上书说：“臣年壮而没有父亲，祖父就如同父亲；臣的祖父年老而没有孙子，臣就如同他的儿子。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如今边疆戍卒多如树林，难道还会缺少像臣祖父这样的人吗？”言辞极为恳切。奏书上呈后，高皇帝怜悯他，却扣下奏章不发，私下命令兵部用驿站传召他的祖父。祖父到京后，才又召公前来，祖孙东西相对站在玉阶下。高皇帝看着公说：“你认识这个人吗？”祖孙相互搀抱，哽咽得不能抬头仰视。高皇帝叹道：“这个人真孝顺啊！”命兵部除去平的军籍，用驿站送他回乡。庚午年秋，公被尚书荐举，参加应天府乡试。当时朝廷派诸王率兵出征边疆，并以封建之策在朝廷考问贡士，公的对策符合皇帝旨意，亲自擢取第一，授任辽王府纪善。辛未年随王在临清检阅武备，壬申年随王赴辽西封国。当时王府尚未建成，因祖父去世而免职回乡，再次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后恢复任职。不久，高皇帝去世。庚辰年随王渡海南归，辛巳年升任左长史。第二年才随王赴荆州封国。公尽心辅导，王敬重礼待他，一国中的各种事务都向他咨询。王府中有个名叫纪纲的卫士，因为侦察事情而得到宠幸，公每次召见他都鞭打训诫。适逢文皇帝起兵靖难，派人到荆州，公起草了几千字的密封奏事。文皇帝平定天下、正位大统后，纪纲因入朝祝贺而留在身边侍奉，历任锦衣卫指挥。一次他受到皇帝召见询问，便乘机谈到那封密奏，于是下诏给公戴械押送到京师，并抄没登记他的家产。公死后，家人被发配戍守边疆，朝廷又下令到绩溪抄录没收他的家产，只得到粗田几十亩、遗书几十至上百卷、牛皮几张。黄希范在洪武末年先任徽州府知府，向来与公友善，到这时也被卫卒捕获，并抄没他的家产，一同押赴京师。绩溪程姓人口最多，幸亏使者仁慈宽厚，罪责只牵连一房，其余都得以免罪。当初，辽王很器重公，命人画下他的画像，又抄录他的世系谱牒，亲自作赞。十年后，公的异母弟彦迪因事来到荆州，王召见他，谈到旧事，说：“你想见你哥哥吗？”彦迪叩头，不知如何回答。王拿出遗像给他看，彦迪放声痛哭，并请求带他的世谱回去。永乐年间，有仇家想要控告公，恰好彦迪外出，家人害怕，便把画像烧掉了，只留下他的世谱。公刚开始读书时，就立志学习圣贤之道，平时总是恭谨谦逊，仿佛唯恐赶不上；但到了处理事情时便意志坚定，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所以他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他写诗作文不追求奇异，而以义理为主；然而文辞气势超拔，专门从事写作的人反而赶不上他。他有文稿一百多卷，全都毁于官府。《书济宁王翁事》

译我经过济宁时，同年好友、淮人石汉卿任按察副使，他对我说：“本州人王士能，已经一百二十岁。近来朝廷派使者征召他，我便因而一同进城去拜访。他住在城东僻静之处，老树深巷，人迹罕至。士能住在破屋中，终日寂静无声，白发披在衣领上，面容却像儿童，少妇般神完气和。他同客人谈话，大多是静坐少欲的道理。坐了很久，他闭目屏息说：‘我年老无能，只因朝廷误听而召见我。我哪里懂得什么道术？只是习静已经很久，近来却天天与人交往，大大败坏了我的修行。’我问他元末明初的事情，他说：‘自身以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当时船行得很急，来不及详细追问，便返回了。路上听汉卿和船夫说：士能是海州人，生于元至正甲辰年，到如今成化癸卯年，实际年龄是一百二十岁。他寄居济宁，也已经六十年了。士能年轻时爱慕养生之学，没有娶妻，不饮酒、不吃肉，走遍四方寻求此道却没有得到，于是进入蜀地，广泛访求。雪山中有一个异人，他投奔前去拜见，只见一位老人穿着一件毡衣，躺在深洞的石床上，身长三尺多，耳、目、口、鼻、手、足全都像小孩。士能向他行礼，老人不答话；他便自己在老人身边服役。” 老人不饮食，身旁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东西像干面粉；饿了就取出来吃，渴了便用手捧涧水喝一二升。士能服役几天后，带来的米吃完了，跪下求食。老人分给他一些袋中之物，苦涩得难以下咽。士能为此感到为难，便自己去拾取山果野菜充饥。住了三年，老人怜悯他志向勤苦，忽然说：‘我把道术告诉你，你得到它后，应当出山。不是合适的人，不要轻易传授。’士能离开雪山以后，事情便不得而知了。他来到济宁后，济宁人并不知道他有道术。后来渐渐有人知道，暗中等候观察他的行为。他大概已经长久断绝烟火食物，只是每天吃几枚枣，或者几茎菜，略饮些水罢了。人们起初认为这很奇异。济宁卫指挥王宣也是海州人，前去叩问他，大为惊骇地说：‘我上代有一位叔祖，确实名叫士能。听祖先说他爱好道术而出家，却不知道最终去了哪里。老人您莫非就是他吗？’他说的家世事情全都相合。从此王宣每天去等候他，郡中人有时送来东西，也都被他拒绝接受。适逢王宣有一位同僚想来传授给他自己的学业，士能远远看见便说：‘你面前歌姬舞女满目，天天做荒诞妄为的事，不是我的门徒。’便谢绝了他。那人十分惭愧，于是上书说明了这件事。朝廷下令给山东守臣，让他们用安车把他送入京城，并且命王宣陪同前往。唉！上古的人，大多把一百二十岁作为通常的寿命。世道衰落、风俗低下，人们很少不损伤自己的天真本性；壮年时奔逐于声名利禄，老了还不知道停止，直到死去也不醒悟自己不能长寿，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像士能这样，本来是今人所认为的奇异，却是古人所认为的常态。《传》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 又说：“路上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禹。”既然如此，今天的人认为奇异、古人认为平常的事情，又哪里只是养生这一件事呢？《兵马副指挥蔡公传》公名诚，字彦实，别号信庵，姓蔡。高祖以上世代居住在凤阳定远，以积善闻名。曾祖茂益喜爱行善，享年八十六岁，人们称他为香林居士。祖父思中，在本朝永乐年间迁到北京，也活到八十六岁，因年高而受到赏赐束帛。父亲景瑞，曾割取自己的股肉来治好父亲的病，人们称他为孝子，享年七十五岁。他的妻子王君实生下公，体态丰满，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有福之人。他生性喜爱行善，极像先世；侍奉双亲孝顺，也像他的父亲。他不追求高尚奇特的节行，却能持家教子，笃守友爱道义，乐于施舍，这些方面有些自称读书的人也比不上他。成化丙戌年春，长子震被选中尚淳安长公主，成为驸马都尉，公因恩例受封为东城兵马副指挥，富贵显赫，一时轰动；但公处在这样的地位上反而更加谦逊，与平日没有不同。他只是常常以清廉谨慎告诫驸马说：“祖先的荫庇、朝廷的恩典，都不可忘记。”姚文敏公慎重地赞许他，也称道他不骄傲放纵，不屈从也不压抑，恰好合乎礼的中道。大概驸马举行成婚礼时，文敏公正在礼部，亲眼见过公的为人，所以为他撰写墓志，说他得到了父亲的道德，实在是如实记载。公四十二岁时，于辛卯年夏四月己未日去世。去世时，驸马正奉持符节前往四川册封诸王，来不及见他。驸马回来后，号哭跺脚，几乎悲痛得气绝，奉公葬在都城东北，那里叫西湖渠。丧葬祭祀全都合乎礼制，人们又称赞他的孝行，说：“蔡氏家族大概不会衰败了吧！”公的妻子是南昌王君，生二子：长子是驸马，次子是升。女儿二人：长女嫁给高铉，次女嫁给宁晋伯刘福。孙子七人：长孙遇，任锦衣卫百户；其次是远、还、遵、遒、达、逊。孙女四人，长孙女许配给保国公的孙子朱镗。驸马显贵以后，凭公主的恩典录用他的儿子遇，让他娶成山伯王镛的女儿；而高铉以及升的妻子刘氏的父亲达，都倾尽财产资助边疆，作为义官，家族更加兴盛。评论说：自古以来，帝王乡里的人大多显贵，人们称为从龙之恩。这大概是地灵所造成的，不只是由于个人。蔡氏在凤阳居住很久，中途迁到北京，经历高、文两朝一百多年，却没有显贵的人。虽然他们的先世多长寿，恐怕还不足以穷尽其中的缘由；积蓄的福德尚未发作，集中到公身上，才得到这样一位奇异的男子，与帝王之家结为姻亲，以振兴宗族。像这样和开国、靖难功臣公侯的子孙相等，如果不是土地的灵气，先世积累的根基，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如果积善得报是本来固定的道理，那么不必等到有见识的人才看得出来。《冰蘖老人传》

译老人姓郑，名晋，字孟端，世代居住在歙县西部贞白里的双桥。那里历代都有闻名之人，但没有比师山先生更兴盛的。老人的曾祖子初，曾经跟随师山先生学习《易》。他的子孙相承，都乐于行义、喜爱善行。到了老人，进一步充实扩大了师山先生的学问，更有名望，却少说话，轻视美味，一向以清廉节俭自我约束。他曾出游吴楚之间，遇到名山胜迹，必定登临长啸；结交贤者豪杰，一同吟咏诗歌、怀念古人，以满足自己的兴致。有暗中观察他的人说：“这是豪放不羁的人。”留居久了，却忽然说：“我要回去看望父母，和我的同族兄弟在清泉白石之间唱和。”再三挽留也不能使他留下，于是又有暗中观察他的人说：“这难道是豪放不羁的人吗？”有人说：“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我听说老人曾用“冰蘖”自命名号；“冰”说的是清，“蘖”说的是苦。世上的人只是不能用清苦自我激励，所以急切地经营产业以求富有，放纵自己以为快乐，直到困顿跌倒也不知回头。像老人这样，他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大概没有什么处境不适宜，又哪里值得谈论他是否豪放不羁呢？老人有一个侄子，也聪敏能文，曾经把唐代白乐天、宋代王素比作老人。有人听说后对此表示怀疑，我说：“不是这样的。白乐天多次出任大州刺史，官至宫傅，却有‘饮冰食蘖’的诗句，是通达显贵而又清苦的人。王素凭宰相之子的身份主管州郡，所到之处都有清苦自持的声誉，是做官而清苦的人。这本来似乎不相同。然而显达而不把清苦当回事，就会贪婪；做官而不把清苦当回事，就会荒淫。公众的议论是可怕的。”老人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他既不显达，也不做官，却始终以清苦自比，谁又能驱使他改变呢？把它放在玉壶中，它的寒意可以使人鉴照自己；放入药笥中，它的味道可以治愈疾病。这两种东西虽然微小，却确实有值得珍贵的地方。老人的志趣，起初便出于此。可惜他最终处在深山岩穴之中，不能稍稍施展品评人物、救济世人的才能，如今年纪也将近七十岁了。他所著有《冰药稿》若干卷。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本人，只诵读他的诗，却独自对他的高尚非常熟悉，于是面对清风击节为他作辞说：‘只有冰的清澈啊，只有蘖的苦涩啊，像您这样的人多么快乐、多么有福啊！’又歌唱道：‘只有蘖的苦涩啊，只有冰的清澈啊，像您这样的人多么美好，愿享百年长寿啊！’第三首歌唱道：‘谁又清澈而且苦涩呢？只有冰与蘖罢了。像您这样的人多么坚毅，足以成为子孙的法则啊！’ 适逢有人请我写文章为老人祝寿，于是我摘取客人谈论的话写成这篇传。我听说老人非常康健强壮，才思更加不竭；天气晴朗时，带着几个童子，坐在双桥之上，酒喝到兴浓、意气振作，便用手杖敲击石头，取出我的文章来歌唱，有人跟随唱和，使它得以附在《冰蘖稿》中流传，这不又是一件幸运的事吗？《栖芸先生传》栖芸先生姓杨，隐居在鄞县镜川里。鄞县人无论老少，都敬畏他，甚至不敢直呼他的姓，只相互称他为“栖芸先生”。“栖芸”大概是他自己取的号。他名范，字九畴。他的父亲是颐正先生，也是鄞县的老儒生。颐正先生曾对慧先生说：“这个孩子一定会继承我的学问。”先生性情庄重刚毅，额头宽大，胡须雄伟，远望像神人。即使严寒酷暑，衣冠也总有一定的规矩。他的学问达到的地方，自己深信不疑。永乐年间，有巫师自称龙神，远近的人争相迎请，官府也不能禁止。先生写文章告诫他，他仍不收敛，于是先生亲自前去揪住巫师的头，把他按伏在地。当时正拥挤着拜巫师的有一百多人，都彼此惊愕地相看，随后散去。杨氏在前朝是大宗族，后来遭兵火荡覆；到先生时，声名更加奇异，于是在乡里授徒。他的弟子也往往崇尚气节，不肯落在人后，见到他们便知道是栖芸先生的弟子。当初，四明的学术以慈湖为宗，历时很久而不衰。像司训洪敬道、舒仲权、徐公义，以及国子监周程、佥宪黄润玉，都是其中卓越的人物。先生年轻时拜洪敬道为师，长大后与黄润玉友善，又向舒仲权、徐公义请教，学问更加振兴。他从六经、诸史到百家和各种技艺，没有不涉猎的，最后归宿于自己的内心，所以能有这样的成就。洪武初年，他到京师，乡里的前辈、太史傅恕和晋王府傅桂彦良都慎重地赞许他，同他交谈后惊奇地说：“差役之中竟然有这样的人吗？”明守郑珞、鄞县县令张铎，每年按时都前往他的住所拜访，询问政事的得失。他晚年改号为思诚叟，七十八岁去世。去世前一年，亲自写了墓志。他的著述有《四书直说道统言行录》《栖芸稿》若干卷。史官说：“栖芸先生具有治理世事的才干，却最终老死在山岩洞穴之中，难道这是他的本心吗？然而先生的几个孙子，如吏部侍郎守陈、应天府尹守随、翰林侍读守址、工部主事守隅；曾孙如湖广宪副茂元、进士茂仁，前后都凭借他遗留下来的经学在当时显名，科举魁首接连不断，官帽官带相继辉映。他们的文章和品行都很显著，大多有先生的风范。先生自己难道确实知道会有今天吗？古代仁人志士不能亲自显达的，必然有所寄托，用来充分发扬自己一生的志向，不会白白终结。像栖芸先生，不正是这样吗？” 《孝义汪处士传》

译汪处士名思义，字得宜，居住在休宁县张公山的东北面，地方叫鹏源。他的先世出自汪王弟弟戴国公的后裔，从旌城迁到石田，又从石田迁到鹏源，已经十七代了。世代都以积善闻名。到了处士，他有至诚的天性，性情正直刚毅，爱慕学问、喜好古道，希望在经史方面振兴宗族，能够广泛涉猎并努力探究其中的大义。他尤其专心研究堪舆家的学说，一心遵从考亭、西山，不掺杂其他技艺。他和人少有言笑，也不与人争竞，不进入官府。然而乡里有不平之事，大多到处士那里裁决。处士父亲宗玄去世时，悲痛得形容憔悴，超过了礼制，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四十七岁时，妻子黄氏去世，他没有再娶。乡人更加敬佩叹服，说：“这是孝子义夫啊！”鹏源在万山之中，居民全都以种植经营为业，很少有人知道以儒学起家的。处士独自送儿子浩进入郡学，勉励他成就学业。浩果然凭《春秋》取得科名，多次参加礼部考试，学问更加丰茂，品行更加修养，后来进入吏部铨选，朝廷授任他为永州府通判。当初，安成人欧阳君旦任休宁县知县，考察到处士的贤德，每逢乡饮酒礼便以宾客之礼待他，并题写他的堂名为《孝义》。正准备把他的事迹上奏朝廷时，恰好被召入朝任监察御史，事情没有办成。处士如今已经七十四岁。我与处士是同乡，私下听闻他的德行风范已经很久，而且曾在史官那里任职，所以私自为他写了这篇传。评论说：父子、夫妇，是人的大伦；孝与义，是其中的常道。只是世道衰落、风俗低下，违背双亲、抛弃妻子的人多得不胜其数，所以孝义在天下显得格外重要，见到的人惭愧，听到的人惊骇。既然如此，汪处士难道只是可以在一个乡里称道吗？表彰他的住宅可以作为施政的辅助，递进封赠可以彰显善行的积累，这本来就是上天在不同的时候报答君子的方式。至于汪处士，又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吗？” 《孙处士春殷传》处士名春殷，字士和，姓孙，世代居住在休宁县雷溪，大概是唐代金吾上将军万登的后裔。曾祖良、祖父兴、父亲忠原，都因品行和义举而受到乡里尊重；忠原尤其俊秀爽朗，具有才艺。■〈氵义〉川的程伯奇先生爱惜贤才，把他安置在别室居住，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氵义〉川的程氏，是宋代端明殿学士珌的族人。处士是忠原的第二个儿子。忠原定居■〈氵义〉川以后，其余儿子大多相貌瘦弱，只有处士有八个儿子、十九个孙子，个个身材高大、正值壮年，像群峰并立一样挺拔；他们从事耕作和贸易，争相进取以振兴宗族，于是■〈氵义〉川的孙氏便日益壮大繁衍。忠原仕途不顺，建造了一座轩，以泉石为名，事业还没有完成。处士竭尽心力建成大宅，购置肥沃田地奉养父母，和兄弟宴饮宾客，排列粮仓储存粟米，开设私塾教育子弟，各种日常所需全都准备齐全，没有缺少。■〈氵义〉川人都啧啧惊叹说：“像士和这样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处士考虑到先人在宋、元时期有霁牕以及艮山、爽山、芝田诸先生，都是大儒，便特别关注子弟，使他们继承先业；他的弟弟春阳字士辉，资质优美而喜爱学习，处士一点也不让家务妨碍他，士辉果然凭文学在当时闻名。这就是处士所建立的事业。处士起初十分驯谨自持，谨小慎微，不显露自己；遇到客人谦恭有礼，内心却深沉诚笃，像闺阁中的处女。成年以后，渐渐显露长处来表现自己；乡里有紧急事情，他便替人排解纠纷，有人不听从，就用道义开导他，众人都心悦诚服，没有退缩反对的话。他虽然大力经营，拥有了家业，却忧虑别人的忧虑，扶助弱者、救济困苦，常常担心来不及救助，又很像古代的贤士豪杰。乡东有座岐山，极其幽静秀美，处士晚年在山下筑室，号称岐隐，每天坐在其中读《易》自得其乐，把家事交给几个儿子；这时又像幽居的隐士，与世俗相忘。处士生于永乐丁亥年二月八日，享年七十八岁去世。八个儿子是存仁、存礼、存智、存信、存英、存心、存让、存泽，都遵守遗训，共同烧火做饭，不私自积蓄；婚丧费用由全家共同供给，男女共百口，家庭中没有一句隔阂不和的话。史官说：“棠樾鲍先生说，古人有借隐居来显示高尚的，有终身隐居来保持清白的。像孙处士，是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隐居而隐居的人吗？从前成周盛世时，凤凰在西岐鸣叫。如今圣人在上，天下治理达到超过古代的程度，怎么知道不会有凤凰在南岐鸣叫呢？我看处士的儿子、孙子，必定有人文采如同披着五彩羽毛的凤凰，出仕后在清明的朝廷大鸣大放，难道会始终隐居而已吗？”鲍先生不是妄言的人，他的话将来必定会得到验证吧。《唐君传》

译唐君名明达，字邦达，是歙县槐塘人。高祖元，曾任元代南轩书院山长，以徽州路学教授之职退休，学者称为筠轩先生。曾祖仲实，任南雄路儒学正，入本朝后代理紫阳书院山长，学者称为三峰先生。祖父子仪，洪武年间任兴国县知县，永乐初年改任赵府纪善，学者称为梧冈先生。祖孙三代都有著述，三峰先生曾在军中见过高皇帝，奏对符合旨意，事情载入《实录》。父亲永吉翁也是名士，娶张氏，四十岁才生下唐君，十分惊异喜爱他。稍长后让他跟随外傅学习，彻底通晓经传大义，对史学和律学尤其精深。适逢永吉翁被人侵害诬讼而被拘押，唐君当时二十六岁，愤恨父亲受冤，先后五次到朝廷申诉，不为父亲昭雪便不停止，听到的人都赞叹他的勇气。永吉翁客死外地，唐君又奔赴京师，迎回父亲的棺柩；渡江时遇到风暴，船几乎毁坏，他伏在棺材上呼天祈求，不一会儿竟得以渡过。此时嫡祖母鲍氏、庶祖母张氏相继在家中去世，唐君孤身办理三场丧事，一点不违背礼制；又为三个弟妹筹办婚嫁，并收回祖业中被人侵占的十多处产业。唐君因为父亲不幸去世，竭力奉养母亲，一文钱、一尺布也不敢带进自己的房间，甚至蔬菜水果鱼肉若没有先供给母亲，自己也不吃。唐君对各位弟弟极其友爱，有事情需要资助安排时，必定彼此谈到半夜；有时某人不够用，他便分出自己的财物给他。唐君正直而不奸邪，敏捷而不显露。他在乡里判断是非，必定想着替人排忧解难才肯罢休；远近有不平之事，有时不去官府而来找他，得到他一句话便能裁决；有时双方都不肯离开他的心中，他总想让弱者站立、冤屈者伸张，使他们在当时拥有地位，这样一来，他所施行的恩惠本来应当更加广大长远。他尤其重视教育儿子，希望完成自己的志向，几个儿子都恭敬谨慎地遵守教训。长子佐，领戊子乡荐，任宁波府同知；次子相，乙未年考中进士，擢任监察御史，都在当时颇有声望。唐君六十岁时即被学校尊为大宾，七十六岁接受敕命，封为文林郎、监察御史；年纪虽高且地位显贵，却更加守礼谦逊，没有凌驾于人的心思。妻子有汪氏，继室潘氏、鲍氏、陈氏。生子五人：佐、相，鲍氏所生浩、英，潘氏所生臣，陈氏所生。女儿三人，都已出嫁，已经有外孙。孙子八人：诰，儒学生诏、训，都是能够继承家业的人，其余尚且年幼。唐君生于永乐癸巳年正月二十九日，到如今弘治壬子年享年八十岁，仍然康健无恙。前史官说：“上天赐予我的，难道只是使我保全自身吗？然而能否施行自己的志向，往往受到职位的限制，不可预先确定。如果随着自己的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而有惠及他人的功绩，难道不是士人的愿望吗？我观察汉代，得到两个人：陈仲弓在乡里，公平地处理事务、率领教化众人；有人争讼，总是请求他裁判公正，他把别人看得如同自己，忧虑别人的忧虑。天下无论贤愚，听到他的风范，都称他为‘陈君’。徐孺子作为南州高士，被聘入朝，公卿到他门下询问政事，他都不回答；直到问到农耕收获，才作答。他知道顾惜自身，却不与别人共同忧虑。天下无论贤愚，听到他的风范，都称他为‘徐君’。仲弓的学问出自伊尹，孺子的学问出自伯夷，二人都可以作为老师。我曾在槐塘见过唐君，有幸同他的两个儿子交往，很熟悉地听说他孝顺友爱的行为，也听说他喜欢替人排忧解难，使弱者站立、冤屈者伸张。他的志向本来就在陈仲弓一边。施舍越厚，得到的回报就越丰厚。他获得恩典封赠、享有高寿、快乐地拥有贤能的子孙，这些都是世人不能同时得到的，却全都具备于唐君一身，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作《唐君传》。《程贞妇传》贞妇名淑端，是兖山汪伯高的次女，嫁给率溪程永得，成为士真先生的儿媳。兖山的汪氏、率溪的程氏，都是休宁的名门。贞妇生来具有至诚的天性，不同于普通女子；早年丧母后，便独自和继母吴氏居住，极其孝顺谨慎，唯恐失去继母的欢心，饮食、衣服等一切事情都亲自承担，从不认为劳苦。伯高常常叹息说：“我有这样的女儿，应当嫁给优秀的子弟。”于是答应了永得的聘礼。过了很久找到永得，便把女儿嫁给他。永得的祖业本来是读书，却很贫穷，贞妇能够安于贫困，日夜从事纺纱织布，以此救济他的困乏。当时士真先生已经去世，她竭尽全力侍奉婆婆吴氏，和妯娌相处，管理仆役，奉祀祖先、接待宾客，全都有条有理。因为这样，永得才出任乡里私塾教师。住了不久，永得突然死在任教的地方。那时是正统丁卯年四月十日。汪氏听到消息，哭得几乎死去，后来才苏醒，奉着婆婆赶去，亲手为他入殓，抬回家按礼安葬。只留下一个儿子，出生还不到满月；人们无不怜悯他，认为孩子不能独自存活，应当另行改嫁才可以保全性命。那时贞妇二十五岁，出嫁仅五年，却一心守志不改，除去容饰，辛勤劳作、忍受苦难来奉养婆婆；婆婆生病后，她更加买来良药奉上，和丈夫在世时一样，深得婆婆的心。婆婆七十六岁去世，她把簪钗耳饰全都卖掉来办理葬事，没有一件违背礼制。儿子名祖瑗，她亲自抚养教育，使他不至于丢弃世代的事业，并且常常擦着眼泪教导他。因此祖瑗恭敬谨慎地遵守母亲的教训。她守寡将近五十年，享年七十八岁，孙子也更加康健无恙；乡邻无论老少都共同称她为贞妇。乡人一起向有关官府申报，有司将事情上报朝廷；案件下达后核查属实，众人又喧然列举事状，请求按照法令表彰她的门第。前史官程敏政说：“祖瑗是我的族孙，又跟随我交游。士真先生的女儿嫁给了兖山汪县令，他尤其慎重地赞许她，独自把贞妇的事情讲得非常确实。唉！未出嫁时侍奉继母，出嫁后失去壮年丈夫，奉养孤苦的婆婆，抚养教育自己的孤儿直到成年。这些事情即使奇伟的男子、聪明的士人也有不能承受的地方，一个微小女子却做起来毫不困难。这本来就是天理和民间伦理，不会因为利害而存亡。难道不是因为她出自大族名门，渐渐受到家训美德的熏陶才这样吗？那些接受符节治理地方的人，把辅助成就教化作为责任，如果对这样的事情不加表彰、激励百姓，那么整天奔忙在催收赋税、审理诉讼之间，把这些当作职业的人，究竟是什么心肠？究竟是什么心肠啊！” 《郑君传》

译郑君名恒，字存良，是歙县双桥人。双桥是郑氏居住的地方，年代久远而宗族繁盛，所以又把此地称为郑村。当地有令君祠，有贞白里，有师山先生的故宅，都是郑氏先人中显达的人物。君的曾祖父因为孝行曾跟随师山先生学习，任歙学训导，号西溪渔隐。祖父季复，父亲士贤，世代继承这一事业。到君时尤其轩昂卓异，性情通达敏捷。士贤为他选择老师教导。君也以振兴宗族自我奋发，读诗书，努力通晓大义，并刻意实践孝顺友爱。父亲去世后，他更加竭力奉养母亲，饮食汤药等照料极为周到；和弟弟循非常相爱，每每谦让自己的才能，说：“你应当努力学习，为先人增光；我来经营产业资助你。”不久，循考中乡试，过了几年，获得袁州府通判之职；而君的事业更加振兴，产业扩大、资财丰厚，门第焕然一新，成为乡里第一。乡人啧啧叹息说：“郑君真贤德啊，他的孝顺友爱竟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君不因拥有这些而自满，反而更加清廉节俭，同平民读书人没有不同，少说话，轻视美味。遇到浮华奢靡的人，内心厌恶，推辞不与他见面。但对于周济贫困、和睦宗族以及帮助渡水、振兴风俗的事情，即使要捐出钱财也不吝惜；有人借用利息而不能偿还，他也不采取苛刻手段。有与他不和的人，有时冒犯君，君坦然处之，不与他们计较。旁观的人甚至彼此说道：“这是善人啊，为什么要触怒他？”君年轻时倜傥不羁，喜欢出游览胜，观赏名胜，并结交贤者豪杰来扩大自己的见闻。晚年不再出游，建造一室独居，题名“静轩”，用来讽劝乡里宗族中喜欢争竞的人。每天把教育儿子作为自己的事情。他有四个儿子：昌、泽、禄、育，都能有所成就，恭敬谨慎地遵守教训。禄被补为歙县学生，攻读进士学业。君年已六十，仍然非常健壮。有个女儿嫁给休宁县草市的孙昶，孙昶与我是同乡，曾经为君绘制画像，详细讲述君的事迹，请我为他作传来祝寿。前史官说：“我每次经过歙县西部，进入郑村，访求各位老人的遗迹，寻找他们遗留下来的文章来阅读，没有一次不深深感叹郑氏贤人众多。像存良君，我也曾接触过他的谈话，通常只认为他是个淳朴人罢了，哪里知道他竟然如此出类拔萃呢？孝顺友爱、节俭勤劳、乐于行义而崇尚安静，本来没有什么极高、极难继承的节操；然而世上能够做到这些的人，一向很少。为什么呢？因为忽视平常的道德，却喜欢去践行反常的行为。吉祥的人、君子，难道会因为这些是平常的事情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操守吗？像存良君这样的行为，大概就接近君子之道了。他不凭文章显贵，不凭爵位长寿，也不凭奇术，一生坦荡从容，始终成为郑氏的名士。除了今日的存良君，还有谁能与他同道呢？” 《篁墩文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五十 （明）程敏政撰 ○传 《杨文懿公传》

译公名守陈，字维新，姓杨，是浙江鄞县人。曾祖浯卿以上，世代因仁厚富裕而闻名乡里。祖父范益，喜爱修养品德，是著名的儒者和学者，号栖芸先生，另有传。父亲自惩，继承他的学问，官职做到泉州仓副使为止。公在母腹中时，母亲张宜人梦见星星落入怀中。出生后，额头上有七颗黑痣，排列像北斗，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他五岁时就端庄谨慎得像成年人，而且才智见识出众。栖芸先生亲自教他，他每天记诵数百字。稍长后学习科举文章，等到写古文辞章，远远超过同辈。四方多有传诵他应试文章的，把它当作范文。栖芸先生担心他沉溺于此，常常教诲说：“圣贤的学问，以慎重思考、努力实践为根本，博闻强记只是辅助罢了。”公大有领悟，作《致知》《力行》《持敬》三篇铭文来表明志向。景泰庚午年考中浙江乡试第一名，辛未年考中进士，被选拔改任翰林院庶吉士。不久父亲去世服丧，祖父母又相继去世，守丧七年，学问更加深邃，见识更加长远。天顺戊寅年服丧期满，授翰林编修，参与编修《大明一统志》。不久奉旨给内侍监授课，辞谢而不获准。宪宗即位，因选拔任经筵官，参与编修《英宗实录》。成化丁亥年，因考核政绩升任侍讲。过了一个月，《实录》编成，升任司经局洗马。公每次进讲，必定积聚诚意讲授经书训诫，希望纳入忠言来感悟皇上的心。有一天讲解《武成》篇，说：“《鲁论》称舜无为而天下得到治理，《周书》称武王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然而后世君主有深居禁中，把政事委托给内侍的，招来了阎乐那样的祸患；有高居深宫、无所作为，只宠爱美人妃嫔的，开启了禄山之乱。为什么呢？舜、武王之所以无为，是因为他们任用贤相、罢退凶恶，崇尚诚信、彰明义理，没有一件不尽到自己的职责；都是平常忧劳而有所作为，之后才开始安逸享乐而无为。后世君主却正是孟子所说的安于危难、以灾祸为利、以导致灭亡的事情为乐罢了。”左右听讲的人都悚然惊惧。至于应制诗文，也总是落笔不忘劝诫。壬辰年，选任侍讲学士，校勘刊刻《通鉴纲目》，于是参与编修《续通鉴纲目》。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公任五品官十六年，所教导的中官已经有很多得到显贵宠幸的人，凡是曾接受他教导的，大多借此得到升进。唯独公淡泊自守，丝毫不凭借他们；有人想出力援助他，他便谢绝说：“我是寡妇，守节已经三十年了，难道到了老年反而要改变志向吗？” 士大夫们往往传诵他的话。今上出阁后，公等六七人被选中，每天侍奉讲读。《文华大训》编成，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讲学士。《大训》的篇目大多取自《大学衍义》，唯独涉及内侍的事情全都没有收入书中。公说：“这凭什么作为训诫呢？”于是摘取其中贤能与否、得失成败的原因，分条作注。议论此事的人无法驳倒他。公虽然晚年仍未得到重用，但名望在当时很高。吏部曾拟任公为国子监祭酒，朝廷大臣又一致举荐他能够担任吏部侍郎、应当进入内阁，都没有得到任用。今上登极后，对宫廷僚属加恩，这才擢升公为吏部右侍郎。当初当权者仍打算让公任南京职务，皇上看了奏疏，拿笔涂掉“南京”二字，他受到皇帝恩宠眷顾就是这样。朝廷下诏集议迁祧宗庙之事，礼官请求迁祧懿祖，并把德祖比作宋代僖祖，作为百世不迁的祖先。公直言抗议说：“按照礼制，天子七庙，祖有功、宗有德，这是孔子的话。所以凡是称为太祖的，就是始祖，必定要奉祀他以配享上天。像商代的契、周代的稷，是以功劳而论，并不是按照本宗统来论。宋代僖祖和我朝德祖可以比作商代的报乙、周代的亚圉，并不能比作契、稷。议论的人只是说大儒曾经取法王安石的学说而不遵从孔子，于是使七庙之中既有始祖，又有太祖。” 太祖既然已经配享上天，却不居于面向南方的正位，名分与实际不相符，难道是先王的礼制吗？如果说降格而与他神合祭是不合礼的，那么王者既已建立始祖之庙，又推尊始祖所出自的帝王而加以祭祀，本来就没有什么嫌疑。”宪宗升祔太庙时，他请求将德祖、懿祖、熙祖一并迁入祧庙，自仁祖以下设七庙。将来祧尽之后，便把太祖比作商周的契、稷而迁祧，将祧主收藏在后寝，祫祭在前庙举行；时享时尊奉太祖，祫祭时尊奉德祖，各自不失尊崇，这样或许不违背礼制。议论此事的人不能接受，而公坚持得非常坚决，大概因此留下了遗憾。弘治戊申年，他上疏论述讲学和听政，洋洋数百言，大意说：“陛下登基以来，屏弃珍玩，放逐远离奇邪之物，起用正直之人，听取采纳忠谏，亲自阅览题奏，每天勤于政务，若这样坚持不懈，便可以接近尧舜。只是臣愚昧，仍有过度忧虑。革除旧弊、端正开端还容易，保持长久、善始善终实在困难。如果内在的修养不深，外在的资助不广，锐意渐渐懈怠，欲望逐渐滋长，怎么能保证始终如一？请开设经筵，在临御午朝听讲之时，凡有未明白的地方，就赐下清问，一定要等到圣心彻底明白领悟才停止。一天之中，居于文华殿的时间多，处于乾清宫的时间少，使欲望减少而心境清明，疑惑减少而义理明白，那么内在所得便深厚，治理天下的根本也就确立了。午朝有事，先都用简略的口头奏报来裁决；重大政务则召集大臣当面商议，如果不妥，就允许谏官驳正后慎重施行，使贤能之才常常聚集在眼前，听闻和观察不偏向左右近臣。”这样，对外获得的资助就广泛，治理成功的纲领也就建立起来了。如果只是像近来听每日讲、临御午朝来应付旧例，所有题奏都交给内监和诸臣拟旨批答，臣恐怕积年的弊病没有革除，将来的祸患又难以预料，不只是从前所担忧的那些而已。皇帝下优厚诏书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谕令礼部于三月举行经筵；礼部又请将午朝一并举行。皇帝命他修撰《宪宗实录》，以公兼任副总裁。公考虑到更化初期，凡吏部有所升迁或黜退之人，必须察看其忠诚与奸邪、平易与险诈，以及是否以奸邪为取舍标准，所以他直言坚持意见，即使因此招致同僚的嫌恶和猜忌，也不苟且徇从。己酉年，他再次请求解除吏部事务，专任史职，没有获准。他三次上章请求致仕，才命他以本官兼任詹事府丞供职，史馆职务仍照旧。公曾说：“古人说国家可以灭亡，史书却不可灭亡。太祖既已统一天下，立即命儒臣修撰《元史》。太宗靖难之后，史官不记载建文君的事情，于是使当时的朝政以及忠于其所事之君的人，都缺略而没有流传。

译到了今天仍然可以补辑。景皇帝已经恢复帝号，而《英宗实录》的篇目仍写作‘郕戾王’，这是应该改正的。”章疏被留中不发的，虽然有些值得传世，按惯例却不能载入史书，请求宣付史馆。奏章还没有来得及上呈，公便于十月十八日去世了。起初太白星侵犯进贤星，占卜者认为贤人将遭厄运，大概就是这个应验吧。公病危时，对弟弟守址和儿子茂仁说：“我立志学习做君子，做官升到三品，年过六十，这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皇上的恩德深厚，我还没有能够报答；先师栖芸先生还没有来得及封赠。你们应当努力谋求报答称颂，以继承我的志愿。”他的各位弟弟以及儿子茂元来不及诀别，他便把这些话告诉他们。说完神志不乱，第二天端坐而逝。讣告传到朝廷，皇帝哀悼惋惜，赐谥号为文懿，命官员前往祭告并安葬。死后两年，《实录》修成，诏令追赠公为礼部尚书。又过三年，因他曾有春宫旧日恩遇，允许录用公的孙子美璜为国子生。公天性孝顺友爱，初次做官便接连遭逢三次丧事，竭尽力量办理丧礼，没有一点违背礼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与丁夫人共同起家并偕老，夫妇肃敬和睦、相辅相成，从未蓄养女侍来奉巾栉。对待各位弟弟和悦亲爱，彼此以师友相待。公闲暇时，子侄环绕侍奉，他循循善诱而端雅严谨，没有丝毫娇惯子弟的习气。他在京师居住于高坡巷，四方来访者都知道那是杨先生的家，敬爱他的风气熏染开来，遍及官宦家族，具有弘农杨氏遗留下来的典范。与人交往，必定用道义相互规劝；见到善行，就像是自己做出来的一样。他身形羸弱得仿佛衣服都承受不住，言语谨慎得仿佛难以出口。至于论说义理、讨论政事，却毅然不可屈服。他自号晋庵，晚年又改号镜川。曾同考礼部会试，又主持两京乡试。所选拔的人才最为盛多。著述有《三礼》《周易》《尚书》《诗》《孝经》《大学》《中庸》《论孟私抄》，共数百卷，都是订正错简，重新厘定章句，选择诸家传注并附以自己的见解；即使是大儒的说法也不苟同。大概因为晚年屡次删定，所以从未轻易刊行。关于《尚书》，他认为《舜典》中“象以典刑”一章，是舜任命官员时说的话，不是史官记事的言辞。古代罪人的罪不连累妻子儿女，而《汉书》引用《汤誓》时把“孥”写作“奴”，大概是有的处以奴役，有的处以杀戮，随着罪行轻重施行。《酒诰》中“明大命于妹邦”，他怀疑“明”字本来是“封”字的错误，否则下文“乃穆考文王”终究无法解释。《大诰》中“今蠢今翼”，蔡传说是“今天的明日”；他怀疑应以“今蠢今翼”为句，意思是武庚现在无知，像虫子一样蠢动；现在又有辅佐，像鸟有羽翼，而把“日”字连属下句，就像《左传》说“日卫不睦”一样。关于《诗经》，他认为《卷耳》是大夫出行服役者所作，认为“登上山冈又登上石山，马匹病倒，仆夫疲病”，不是后妃思念之情所能达到的；认为《柏舟》不是妇人所作，说诗中写其志不可改变，威仪不可更易，正是孔子所说“我从《柏舟》中看到了普通人坚持志向而不可改变的气节”。至于认为郑、卫之诗并不是孔子所说的“郑声”，辨析尤其详尽。大体上他说：《春秋》以记事为主，应当没有不记载的；《诗经》以言辞为主，便有所选择。朱子编修《通鉴纲目》，对于王莽、曹操、吕后、武则天的事情，没有不完备记载的；他续补《楚辞》时，却把神女、季姬都断定为违反礼法的罪人，把《高唐赋》也看作倡女亵渎礼法之作。如果郑、卫诸篇不是讽刺淫乱而果真是淫乱者自己所作，圣人一定不会收录它们。他这种超然独到的见解，很多是前代儒者所未能达到的。又有《五经考证》《大易私征》《春秋私比》等书，都还没有脱稿。杂著诗文有《晋斋稿》《镜川稿》《东观稿》《桂坊稿》《金坡稿》《铨部稿》，又有数百卷，内容宏大博洽，精深醇正，兼备各种文体，自成一家之言。读他的文章，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公的弟弟中考中进士的有三人：守随，任广西按察使；守址，任左春坊左谕德；守隅，任工部员外郎。儿子有两个，也都考中进士：茂元，任山东按察副使；茂仁，任刑部主事。公的墓在鄞县玉堂洞山。评论说：儒者心学失传已经很久了。上等的人把训诂工夫看作高明，次一等的人争相以辞章为奇，又有人凭借天资，能够随世俗而追求功名，如此而已。四明地区，慈湖杨氏师法陆象山，东发黄氏师法考亭朱熹，都卓然明白体用之学，懂得宏大与精微并不相二的道理，学者尊崇他们，就像崩塌的河流中的砥柱。栖芸实在继承了这一传统，而公又把它充分发扬光大。他起初抱持先儒遗留下来的经书，想从文字之外求得圣人之道，不以训诂、辞章为能；所以他约束自身、整治家庭，居官待人，看待老年和壮年始终如一，从不稍有放纵。他的子弟都谨守礼法，不向不义屈服，以古人为自己可以达到的目标。一个人的学术如果在内心有所获得，那么尊崇它也不因此自大，舍弃它也不因此受损；选择精审，守持坚定，终身不变。这就是所谓儒者，而世人往往把他们看作迂腐固执，都是孟子所说的失去了自己的本心。公晚年遇到明圣天子，仕途正逐渐要得到重用，却被年老所困，不能完成他经世治国、宏远伟大的事业，使儒者的功效彰显于天下，难道不是这个人的不幸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佥宪杨君传

译杨君名太荣，字崇仁，他的先世居住在湖广麻城。到他的高祖父德言时，元朝末年任统军万户，因在蜀地有事，便在那里定居于酆都。曾祖父继祖，祖父文兴，父亲宏道，出仕任本县训导，通晓诸家学说，颇有识人鉴察之才，曾经年少时便显得不凡，对君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不平常。”于是送他入学做生员并加以勉励。君果然聪颖超过同辈，学业精进、品行有成，想着光大宗族，于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酆都县偏僻简陋，本朝考中进士实在从君开始。君为人刚直而心地宽厚，常想着学习有实际用途的学问，所以遇到事情，认为可行或不可行，便勇敢坚持，从不因别人的议论而沮丧。初次做官任大理评事，所审理的案件必定反复查验，得到公平结论后才停止。当时庐陵王恭毅公主持大理寺，慎重认可人才，更换了十多个属官，唯独认为君才干足以大用。恰逢诏令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公便把君的名字上报，升任江西按察佥事。江西百姓喧诉繁多，君治理起来不费力便办妥了。曾经巡视九江，宁县盗贼突然起事，攻陷郡县，杀死将领官吏和许多人，众人面面相觑，惊愕无措。君不为所动，说：“这些人哪里能成什么事！”从容向甲士授予计策，亲自督战，与盗贼交锋，大败其众，擒获首领罗万珪及其党羽三十人。不久盗贼又在九江起事，君驰往掩捕，擒获首领舒原一及其党羽七十人。南昌、丰城受到万珪余党侵害，君告诫指挥王镛秘密捕获他们，共五十二人。于是他所管辖的地区安定下来，没有人敢倡导作乱。南昌有权贵人家遭盗，其女婿诬陷仇家数十人，君察明情况，把他们全部释放。众人威胁君，君坚决不顾，说：“我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去附和权势。”后来真正的盗贼被捕，曾经威胁君的人都惭愧了。建昌豪民杨洪三横行乡里，把朱槐等二十八人诬陷为盗，几乎全都置于死地；君辨明诬陷，将豪民依法惩办，全县都称快。九江卫百户田春与巡捕指挥李贵不和，李贵知道御史金忠一向刻薄，便唆使盗贼诬引田春。田春受不住拷打，屈打成招，唯独君对此产生怀疑，便把情况告诉御史石玉。石玉看了案卷说：“已经办成了。”当时众人多畏惧金忠，没有人敢争辩；君当天就把此事上奏。案件交下来后，君立即为田春洗雪冤屈，听闻此事的十七人都称赞他的胆气。君既然把洗雪冤屈、施恩于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就不能再同人含糊敷衍，于是大大触怒了权贵，成化甲午年辞官离去。他离任当天，数千名官吏百姓请求他留下或回来；当权者正谋划如何处置他，但君去意已决，不肯留下。君回到蜀地，乡人无不推重他的节操，但君也不能漠然忘怀。凡乡人中有孤弱者被奸人欺骗，或有理却被暴虐的官令拘禁，君一定替他们申辩。他对上司说：“某人受了冤屈，某人横暴不法。”他的话一经公正地说出，上司也敬重并听从。受冤者得以不死，横暴者收敛了行迹。君侍奉双亲很孝顺，考中进士后不久便遭父丧，哀痛毁瘁，完全合乎礼制。家中财产丰厚，却喜欢施舍、赈济贫困、帮助渡涉，挥霍所有也不吝惜。君在江西贵溪时，太守高都宪上达曾赠文给他，称他为“伟丈夫”。他归乡时，南昌太史张廷祥在他的行状卷首大书“林下一翁”，并为之作序。两位公都是近世闻人，他们的话大概足以作为凭证。评论说：世人通常说刑官缺少仁慈，所以往往不利于自身及其后代，这实在大错。刑罚是辅助世间治理、用来成就仁政的，不是用来显示严厉的。受冤者被释放，暴虐者伏法受罪，都是仁德的作用，怎么能说刑官缺少仁慈呢？刑官是否仁慈固然取决于其本人，难道是先王制定刑罚的本意吗？像杨君这样做刑官，在内外任职十多年，所救活的人已经很多，而且自己的升降进退也由此决定，不过是力求不失去本心罢了。然而他寿终而名声完美，又有儿子继承他的事业，将要扩充发扬光大，什么利益能超过这个呢？我害怕世上议论刑官的人，因追求利益而懈怠于仁德，却不加省察，所以为他立传。君于弘治甲寅年八月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有六个儿子：孟琦，任陕西华阴县丞；孟瑛，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他的言论操守有父亲的风范；孟琳，任阴阳学训导；孟琼、孟瑶、孟瑜。徐处士传

译处士名德贤，字孟明，姓徐，是苏州常熟人。他的先世居住的地方叫邵舍墅。曾祖父程任元海道万户，祖父恢祖又迁居渔梁。至正末年，曾经召集乡兵保卫乡里，乡人依赖他；另号春轩，擅长草书。父亲举生了三个儿子，处士是最小的。处士一出生就秀拔聪颖，不同于普通孩子；两角年纪便进入乡塾，每天诵读千言，经史百家之书大都能通晓大义，又利用余力学习阴阳、医药、卜筮之学。稍长以后，跟随三山陈元圭专门学习《春秋》，将要学成时，天兵攻下姑苏，于是携带家人逃避战乱，城中局势危急时，更加尽力侍奉祖父母和父母，跋涉险地、忍受艰辛，达数年之久。祖父母和父母相继去世，他也不敢因为身在客地办理丧事而废弃礼制。后来常熟失守，又迁往郡城；虽然颠沛流离，所交往的仍都是一时名士。吴元年才回到渔梁，回头看兵火之后，家业已经中途衰败。处士一直告诫自己要光大宗族，每日筹划经营，不遗余力，务必使毁坏的恢复完整、逃散的重新归来、破败的重新修整，家门再次兴盛，而自身却淡然自处。当时乡里的前代正人思庵吴公还没有声名，处士首先以礼相待并与他交友。靖难初年，郡县动荡不安，无锡莫氏的党羽中有人乘机抢劫，有人来和处士商议，处士竭力阻止，说：“我们这些人既没有官职守土，只管率领子侄保护田地房屋，等待命运安排就可以了。”他的见识高远，当时所有老成之人都没有人能赶得上。永乐年间，他把全部家政交给儿子讷，说：“我老了，可以休息了。”于是他在住宅西边建起草庐，题名为静庵。庵中有山石花竹之胜，处士每天在其中徜徉；客人来时便煮茶、长啸、歌唱，终日不知疲倦。丙申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去世。临终前两天，他叫来讷说：“我一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肯于改过，喜欢救济别人，在取舍财物之间不敢违背道义。坚持这些直到终身，我还担心自己做不到。你能够体察这颗心，不忘先人的训诫，向古人学习，我就可以瞑目了。”说完沐浴后安然就寝。第二天又召来侄子，反复讲说保全宗族、治理家庭的道理，始终不乱。到傍晚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妻子邹氏有妇德，辅佐处士创业，亲族乡党都称赞她。一子就是讷，一女嫁给钱慈。有八个孙子：慎、恺、悌、怀、恜、怿、悛、恪、恜。（其中恜字重复，原文姓名次序及字形有疑。）正统丁卯年乡试中式，历任古田、长宁知县的是恪；成化丙戌年中进士，历任工科给事中、湖广左参议、河南右参政、左右布政使，现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河南的是恜。孙女三人，嫁给钱氏的那一人因节行著称。诏令表彰他的家门。曾孙二十一人：绵、纯、紌、绶、纪、缙、维、缃、[字形不明]、绩、纬、缜、组、綎、练、绾、缁、縜、统、[字形不明]、绦、绶。成化乙酉年中乡试，历任石首、永城、上杭知县。玄孙四十二人：璠、瑞、璹、琨、瑕、瓉、璎、玑、璨、珙、琥、瑶、瓘、瑚、琨、瑕、瓉、璎、玑、璨、珙、琥、瑶、瓘、瑚、[字形不明]、玭、环、璪、琢、瑢、琳、璥、瓌，其余很多尚未命名。自孙辈以下，因开仓赈济饥民而被授予义官的有五人，成为儒学生的有三人。处士的墓在南沙乡敬真里渔梁溪北源头，至此已经下葬七十六年了。弘治甲寅年，因恪上报政绩，朝廷特恩追赠处士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褒奖恩宠十分优厚。玭、环、璪、琢、瑢、琳、璥、瓌，其余很多尚未命名。自孙辈以下，因开仓赈济饥民而被授予义官的有五人，成为儒学生的有三人。处士的墓在南沙乡敬真里渔梁溪北源头，至此已经下葬七十六年了。弘治甲寅年，因恪上报政绩，朝廷特恩追赠处士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褒奖恩宠十分优厚。评论说：先儒说，上天报答善人，没有比使他的后代成为贤人而不是不肖之人更大的；世人却把贫富贵贱当作标准来议论，错了！像徐处士这样，以一个微末儒生的身份，经历世乱却不在其他行业中丢弃自身，不与不正当的朋友亲近，不使自身沾染狂妄僭越，可以说具有君子的品行了。大体说来，他家族恰逢时运兴盛而中途崛起，子孙曾孙玄孙日积月累越来越兴盛，达到六七百人。其中出仕而显达的成为名卿，次一等的成为良吏，居家不仕的成为义士，女子出嫁的成为贞淑妇人。这难道不是上天报答善人，使他的后代如此多贤吗？何况还有层层加封、丰厚的祠祀，以及兼有富贵的情形呢！处士的儿子是都御史，与我是同榜进士，我曾私下听闻积善所带来的吉祥，所以就为他立传。不过，写处士时不把追赠的官衔系在姓名上，是因为看重他的德行；不拿他的爵位与汉代徐君的事例相比，也就是这个意思。前任郑州知州洪公传

译公名宽，字有约，姓洪，世代居住在徽州歙县永杨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岁、一年〕 癸巳年发生大灾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石〕 乡里人有事，也都到他那里请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六日、六年、四人、十人〕 史官说：“古代循良之臣，声誉和官位都很显赫。” 汪节妇传 汪节妇姓陈，名鼎，是徽州祁门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史官说：“先贤曾说，上天报答人的子孙，最大的报偿莫过于使其成为贤人而不是不肖之人。” 邹氏传

译锡山有华、邹两个氏族。晋、升常对人说：“我们兄弟和睦，嫂嫂是有功劳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千里〕 评论说：刘向作《列女传》，凡是一言一行都记录而不遗漏。华处士传 处士姓华，名正，字守正，晚年号爱菊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他建造房屋，娶进吕氏孤女，把她接入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七年、二月、七日〕 他有两个儿子，名佑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三十年、一日〕 蔺州同知、赠翰林修撰钱君传

译君名中，字用之，是松江华亭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君写诗送给木姓土酋，木姓土酋反而以礼回报，不敢放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五月、四日〕 君生性任气直率，必定想凭自己的才干有所表现。评论说：士人在世上有所树立，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显达并且有显贵后代才算值得夸耀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参政陆公传

译公名容，字文量，姓陆，是苏州昆山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岁、五十人〕 这些事情下达三边后，边地军民都惊服了。大体上都出自公的谋划，其中制止征伐安南和停止围剿盐贩刘通两件事，尤其伟大。有个叫昌佐的，是京营都指挥，原来是投降的将领，请求出任云南参将。一个大宦官传达皇上的意思，命令兵部赶快上报他的名字。公坚持认为不可以，于是被召到左顺门劝说他。公说：“既然出自皇上的意思，命令一下就是了，哪里还用得着推荐呢？况且金齿、腾冲在外控制着各部族，是重要的地方。昌佐才能低下，而且降将也不能任用。今天如果迎合圣意，他日把事情办坏了，即使祸及自身和家族，又有什么益处？”大宦官无言以对，此事才作罢。其他如诛杀韦瑛、议定捕获妖言者的功劳不得世袭等事，也都是由公发起的。不久，公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上疏说太仓兵卫有八件不便之事，皇上采纳了。有关部门又选取其中最紧要的事项，颁行天下作为成文法。公被任命为武选郎中。适逢今上刚即位，斥退诛杀那些以侥幸求进的人，各项政务焕然一新。然而太监李良掌管御马监，为都指挥王钦、梁宏请求升任都督，已经得到圣旨。公上疏极力论说，都督是武官中最高的品秩，权势体制十分重大，不应授予无功劳的人及不合适的人；而李良等人招揽权势、倚仗恩宠，应当依法处死，还请求立法禁止后来的同类事情。奏疏上了两次，王钦、梁宏的新任命被撤销，士大夫舆论称赞公有胆略。公又上疏论述八件事：一是培养储备台辅，二是教导勋戚，三是爱惜人才，四是让巡抚久任，五是整顿京卫，六是选拔训练禁军，七是均平钞法，八是慎重处理会商；其中培养台辅、爱惜人才两件事，尤其恳切深刻。当时掌权的大臣怀疑公侵夺了自己的职权，而且台谏官又极力排斥驱逐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担心公的言论行动会被皇上采纳，便准备暗中陷害他。尚书余公替公说话，吏部得以让公出任浙江右参政。距离上疏不过一个月，公到任后，又把两浙不便之事列成八条，多被采纳。于潜县百姓陈乙夫妇乞讨，夜里投宿于桐庐山中的渔家，被渔家杀死埋葬；但妇人没有死，忽然觉得有人踢她的肋部，说：“启明星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不快逃出去申诉？”妇人从墓穴缝隙中爬出，遇见公后大声哭诉冤情。公查清了全部情况，渔夫被判死刑。兰溪佥宪章懋作颂歌赞美此事。辛亥年圣节入朝祝贺，又上疏论述漕运河道的利弊，没有得到答复。癸丑年大朝会后，一批官员被罢职，公也在其中，听到的人都大为震惊。公安然处之，并且赋诗作别。回到居所后，建造了成趣庵、独笑亭，以黑色衣服和野服自居，在那里著书。后来又改建先祠，落成时公已经生病，仍勉强起身，按礼节献拜；甲寅年七月戊申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年轻时就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像典礼、兵刑、漕运、水利之类的事务，没有不深入究察其始末利害的；亲手写在册子上，作为施行取用的依据，见识高明的人认为，即使有一百件事，也未必能实行一件。居家孝顺友爱，父亲曾被人诬陷，连带获罪而被谪戍的有二十四人，公上书给上官，为他们昭雪。安葬母亲那天，坟上搭的庐舍、停灵的次舍以及城中的屋宇上，成千上万的乌鸟飞来聚集，乡人都惊叹为异事。公没有儿子，夫人张氏多次劝他买妾，公说：“我们祖宗以来没有蓄妾的人，不可以这样做。”所著诗文有《式斋稿》《浙藩稿》《归田稿》《奏议》；在朝廷时有《式斋笔记》，在浙江时有《封事录》；记事的书有《菽园杂记》《式斋迩察》《太仓志》，另有《兵署录》《水利集》《问官录》，共若干卷。儿子一人，名伸，在乡试中举，喜好探问学问，有操守，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评论说：公在弘治初年，伏在宫阙前上疏。当时我正因为直言进谏而离开京城，在路上得到他的文稿，读后感叹说：“伟大啊，这是贾谊、陆贽一类的宏论吧！” 然而我当时也未曾肯定他最终一定能得到知遇。后来听说他因为论事被推荐而出仕，才稍稍产生了这样的意思。可是他出仕不久就被罢免，而且很快也去世了。世道沦丧、风气随波逐流，士人如果隐藏自己的才华，人们就讥笑他，认为他没有可取之才而排斥他；如果稍稍显露一二，又担心他获得声望、逐渐得到进用，便一定诬陷他使他离去，并以此为快。这种情形难道只存在于后世吗？如果一个人当时被排斥而死后显扬，被小人诬陷而在君子那里得以昭白，本来就是上天的安排。士人只求自己没有愧对内心罢了。公虽然没有充分施展所学，但在朝廷有建言，在百姓中有恩泽，在学者那里有著述，都足以考察和看见他的成就。是否得到知遇，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仝景明先生传

译仝先生名寅，字景明，是山西安邑人。年轻时聪明机警，后来失明，无事可做，于是学习《易经》，从师学习，完全探究伏羲画卦经书的旨意，并且用京房的占断方法，多次奇异地应验。正统年间，他的父亲清游云中，带着景明一同前往。三边的官吏和士卒凡有询问自身祸福以及军事利钝成败的，都一定到景明那里决断，因此仝先生的名声传遍四方。己巳年秋，敌将额森大举入侵边境，英宗皇帝北行被掳，暗中派使者让镇守的宦官裴当询问景明。景明占筮得到乾卦初九，附在奏章中说：“庚午年仲秋，皇上的车驾应当回来；回来后七八年，一定能够复辟。”英宗心中记住了这件事。当时忠国公石亨以参将守卫云中，认为景明贤能，引为上宾，凡事都一定向他咨询。景帝即位后，敌势更加猖獗，召石亨回京统领京营，石亨以景明有才干谋略为由，推荐他来辅佐自己。景明于是随行到京。当时额森又入侵，京师戒严，石亨召景明询问对策。景明占筮后说：“没有办法可做，而且敌人的气势已经骄盛，同他们交战一定能取胜。”敌人果然败退。庚午年，额森想护送英宗皇帝回到北方，当时众人都认为这是欺诈，只有武宁伯朱谦上书恳请，朝廷犹豫不敢发兵迎接。景明竭力对石亨说：“敌人顺应天意举兵行义，我们中国反而失去迎奉的礼节，难道不被外国人耻笑吗？”石亨于是同少保于谦协商，派出使者，敌人果然护送皇帝乘舆归来，确实是在庚午年秋天。英宗以太上皇的身份居住南宫三年，锦衣卫指挥卢忠上报谋变之事，内外舆论汹汹。卢忠有一天屏退他人，请景明占筮，景明以大义斥责他说：“这是大凶之兆，死也不足以赎罪。”卢忠害怕了，假装发疯作出中风的样子，两宫于是安定。后来卢忠伏法被诛，正如景明所说。景帝患病时，朝廷内外因太子人选尚未确定而忧虑，景明急忙对石亨说：“您是国家的柱石，应当舍身尽命来安定宗庙社稷。如今正处在危险疑惧之时，如果不早定大计，灾祸将不可测。”石亨于是下定决心，英宗复辟。朝廷将要任命景明为官，景明坚决推辞。于是命工匠范金铸造“阴阳神灵”四字的筮钱十八文，制作象牙盒子收藏，赐给他；又赐鱼牙金酒杯一只、白金彩币若干。适逢清游以指挥佥事的身份将要出任徐州，皇上说：“仝寅难道不一起去吗？”于是授景明为锦衣卫百户，准许在京居住，景明又坚决推辞，但没有获准。景明看到石亨的宠信和职位已经达到极点，常常借占筮来劝他采取谦抑自守的办法，反复告诫，他却不接受，最终还是遭了祸。景明在景泰、天顺年间，名公卿大夫没有不延请接待他的；但他一句话也不涉及私事，只要是抑制邪恶、扶助正道、救济颠危而自己能够出力的事，便恳切劝说，毫不回避。遇到古今图史和奇异的书，一定叫人在旁边诵读给自己听，到老也不厌倦。又因为名字的含义，自号启阳。如今八十六岁，仍然健康强健，没有灾病。三个儿子：长子銮，凭借才干武艺显露自己，官任锦衣卫百户；次子蓥，研究《易经》，以考取进士为业；次子鋭，以善于书法成为士人，隶属于中书舍人。评论说：从前严君平为人卜筮，和人子的谈话就以孝道为依据，和人弟的谈话就以顺从为依据，和人臣的谈话就以忠诚为依据，各自顺着对方的处境引导他向善，大概是贤能而隐居在卜筮店中的人。像仝景明先生，确实是听闻严君平的风范而有所仰慕的人吧？他以礼对待名流，却不向权贵屈服；长寿而有儿子，老于圣明时代，这不是幸运吗？那司马季主不被宋忠知晓，贾谊、郭景纯不能免于王敦之难，他们的术数虽然精妙，但他们所得的结果，难道又是景明所不满足的吗？汪义士传 汪义士名中和，字贵民，是唐越国公汪华的后裔，休宁西门人。曾祖父养晦，从西门迁到■〈氵义〉口。祖父明德，父亲亨。义士身材高大，额头宽广，性情耿介独特，少言少笑。每次读书读到古代忠孝节义的事迹，就合上书长叹说：“身为男子，却污浊卑微地度过一生，又何必活着？”乡里的先生听说后很惊异，说：“汪家有后人了。”义士家中有军籍，在贵州；恰好父亲亨从军中回来，讲述军旅的艰苦。义士当时还未成年，常常忧愁不乐。宣德丙午年，诏令裁汰各路军兵，亨的兄弟都因年老辞退。义士毅然穿着草鞋前往代替父亲，乡人都赞叹他的壮举。贵州统帅听说缘故后，读书人纷纷派自己的儿子跟随他学习。义士便利用闲暇讲说前代名将的作为，以及近世养兵御敌的要旨，边地官员听了，无不感到慰藉满足。对于有时军务的松弛或紧张、夷人的情势和虚实、山川道路的险易通塞，有所询问时，义士也因此提出了许多处置办法。义士曾一再因公事回到■〈氵义〉口，探望父亲，堂兄弟们全都健在。众人商议应当轮番替代以平均劳苦，但堂兄弟们又互相推持，都不肯先去。义士担心因此伤害他们的感情，便再次到戍所去，这时头发已经渐渐斑白。贵州是古代夜郎、越隽之地，山水荒凉寒冷，中原人若不是被贬谪，很少到那里。义士独自在其中游历，歌笑着追怀古人，没有人了解他。都匀的苗人发动叛乱，贵州军队抵御失利。义士所居的堡寨只有一百多人，大家想要分散逃走。义士手持宝剑斥责他们说：“在这种时候不齐心协力坚守，那么国家养着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况且分守的地方不能擅自离开，那是极大的耻辱！”众人的意志才安定下来。到了夜里，防备稍有松懈，敌人突然攻入，有人拉着义士想赶快离开。义士慷慨地说：“士人只能为义而死。”于是坚定站立不动，并且骂敌人说：“朝廷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你们竟敢这样猖獗？”随即被杀害，这一天是正统十四年七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九岁。小儿子南云被敌人俘虏，一个多月后，他的哀痛思念感动了敌人，敌人不忍杀他，释放他回来了。义士有两个儿子，长子义方，次子南云。孙子三人：观成、昕观，另一人早逝。昕专心致志努力学习，做了乡里的塾师。史官说：“郎地之战中，公孙禺人遇到一个背着拐杖进入堡垒避难的人，停下来对他说：‘让他出战，即使已经病了；任用他，即使担子很重；君子不能出谋划策，士人不能以死效命，这是不可以的。’于是和他的邻居童子汪踦一起前往，两人都战死了。孔子称赞汪踦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唉！像义士这样的死，当然可以同汪踦在百世之上相互辉映了。然而守卫疆土的臣子，竟然没有像公叔那样谋划献身的人，难道不令人更加叹息吗！” 邹佑之传

译邹佑之是无锡人，是宋代宝谟阁学士忠公的第十一世族孙。他所居住的地方叫华庄，后来又迁到龙泾。到元代末年，家业中途衰败。佑之的曾祖父是伯惟，祖父是洪昭，父亲是以善。经过三代才逐渐恢复旧业。以善娶华氏为妻，生了五个儿子，都很有声望。佑之是其中的次子。他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父母在世时尽心奉养，去世后尽情哀痛。他和几个弟弟感情很深，其中一个弟弟早死，他抚养弟弟的遗孤如同自己的儿子。他读书懂得要旨，曾诵读诸葛武侯“静以修身”的话，很喜欢它，于是取“静修”为书斋名来警策自己。一生不急于求利，家业却日益丰足。他的志向在于少取财物，有人因为他的缘故而一并捐弃财物，所以很多人不忍心辜负他。家中田租赋税，只取够供给官府的部分而已。居家有规矩，和妻子华氏庄重和睦，互相成就教化。三个儿子有的经营家业，有的学习儒业，没有人敢放纵喧闹。他把居所东面的原野开辟出来，在乡里建造新的宅第，按时修整忠公以及上代祖先的坟墓。不论亲疏远近，都编修宗谱；帮助刻印县志；修造鳌塔和各座桥梁；疏浚香渠以便利乡人。即使捐出重金也不吝惜。他交往的人，如武功伯徐公、太宰思轩王公、宪副椶园刘公，都是一时的名卿。遇到美好胜景，他就同人一起乘车游览，众人都啧啧称赞。佑之晚年深深以盈满为戒，把堂屋命名为“戒得”，不愿再参与世事。在堂后建造假山堂，把古代法书名画收藏在里面；又在它南面建楼，名叫“学闲”，终日手不离一卷书。弘治戊午年春天，忽然得病，于四月二十二日去世，正是他出生的日子。君子认为他差不多达到了古人所说的完整归宿。佑之每年放贷米粮，收取相当的利息。遇到大灾荒，有人劝他说：“放贷难道不应加倍收取吗？”他谢绝说：“乘时谋利，是先世不做的事。”侄媳钱氏守寡而无子，请求过继佑之的孙子，佑之不答应，说：“她自己还有同胞兄弟，让她这样做就是利用她谋利。”钱氏到郡府申诉，郡府召佑之询问缘故，惊叹羡慕不已。这两件事尤其受到人们称赞。佑之名贤，去世时六十八岁。曾经因灾年输送粮食，按照惯例得到官职，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儿子名愚，官为承事郎；名鲁，早年去世；名钝，是儒学生。孙子五人。评论说：无锡是毗陵一带有声望的地方，我常常经过那里。看见那里山水秀丽明净，应该是天地灵秀集中于此，所以贤人很多。邹公的祖先早已号称知名之士，有的显达，有的隐晦，不能一一数清。子孙出仕而继承他们美好的福泽和遗风功业的，没有穷尽。难道是那里所聚集的灵秀特别盛大吗？还是也因为有可以观法学习的对象才这样呢？像佑之所建立的事业，很美好了。乡人为他记述品行，写了几千一百字，大体多是富裕而知礼者通常具有的事情。我于是删节成这篇传记，并不是不详细，而是得到其大要，小事便可以由此推知。封监察御史王公传 公名宗吉，字天佑，姓王，世代居住在苏州吴江，是当地大族。住在县城西面近郭的梅里，号寿之。元代末年，听说天兵将要攻打张士诚，估计大军一定会从太湖登岸，经梅里进入，于是避居仙里；旧有的产业果然毁于兵火。寿之生良辅，良辅生彦征，彦征生守仁，守仁勇于行义。守仁生公，公不到三岁时守仁去世，过了两周年母亲吴氏也去世，公由几位叔母抚养。公虽然孤独而处在丧中，却天资聪颖，性情聪慧。乡里的先生吴善和守仁交情深厚，抚养公时很惊异，说：“我没有办法报答亡友，但这个孩子可以教育。”便收他为弟子教诲。公读书过目不忘，家中原有《春秋》《左传》《朱子纲目》，尤其喜爱玩味，常常废寝忘食。二十岁学业有成，便在乡里授徒，订立严格的规约。像老师一样，学生日渐增多。公想到祖业中途衰微，思考扩大它的方法，勤俭自立，不遗余力，却从不取不义之财。家业渐渐富裕，完全恢复旧日产业，以完成父亲的志愿。居住的堂屋名叫“乐善”，修建石梁七座，凿义井四口。贫困、病重、死亡的人，他供给粥食，施舍衣服，给予药物，提供棺材，总是担心救助不及。成化改元那年，发生饥荒，他烧掉了几千张欠债文券。辛丑年再次发生饥荒，他拿出六百斛赈济粮。巡抚都宪王公奉诏授予他七品散官，他推辞不接受。乡射礼举行时，郡县大夫一定以宾客礼节对待他。政务中有疑难的事情，大多前来向他请教。公在家庭中管理十分严肃，分别命令几个儿子处理家政和儒业，僮仆各自尽职，不敢放纵。祭祀祖先、接待宾客以及冠礼、婚礼、庆贺、吊丧等礼仪，都办理得合乎规矩而适中。他又给所居之处题名“遗安”“百忍楼”“怀恩”。还在松江太湖上创建月湖莲陂别墅，在住宅东面的池塘边开辟园圃，名为“涵虚亭”“可怡”，桥名“凌云”，谷名“宾”，并时常和朋友在其中吟咏歌唱。弘治丁巳年，因为儿子显贵，奉敕封为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人们认为这是勤学积善的报应。公病重时，处理家事仍然不乱，并召集亲友诀别，命人把自己移到正寝后去世，正是弘治十年十月四日，享年七十三岁。此前公已在王山南面选择寿藏，山环水绕，环境非常优美，公心里安适，督促人按照古制准备衣衾棺椁，至此便葬在那里。娶于氏为妻，先于公去世。儿子两个，都早夭。继娶沈氏，生有四个儿子：贤，任义官；哲，弘治庚戌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曾奉敕巡按闽中，又巡按广东，都有声望；明，国子监生；敏。女儿三个，长女嫁给郁搢，次女嫁给徐质，两人都是庠生；又一女嫁给朱佩。孙子五人：恩，是县学庠生；懋、京、东、惠。孙女七人，曾孙一人，名桧。评论说：我听他的乡人说，公曾告诫几个儿子：“你们处世，不要急着追求名利。与其过分取利而招来怨恨、导致灾祸，哪里比得上节省费用来安定自己、救济别人呢？”他看见两个儿子科举不中回家，便指着墙上悬挂的蚕种说：“这种东西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不过是一张纸罢了；到了春天，便都化生成有用的东西，大概万物各有其时。”谈到做官，又说：“你们将来如果遇到时机而施展才能，千万不要靠刑罚树立威势，不要凭偏见裁断事情，不要因贪利而丧失操守，不要用死亡换取节操。如果不能痛切戒除这些，即使不做官也可以。”又说：“人处在世上，各种成败都有天命。我老了，平生经历的事情，即使是小事，也没有一件不是由天命成就的。千万不要忧虑得失而丧失名声和操守。”又说：“我曾经仰慕古代豪杰，千年之后，他们的名声仍像活着一样。你们必须立志，以古人为期许来要求自己。”这些话都足以补益世间教化，他大概不是今天一般的士人。传记所称的逸民，礼书所称的乡先生，死后在社中祭祀，像王公这样的人，难道不就是这种人吗？” 《篁墩文集》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五十一

译（明）程敏政撰写 ○祭告文 补写《汉昭烈皇帝伐孙权告庙文》嗣皇帝臣刘备谨敢明白告祭于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孝愍皇帝以及七庙神灵。臣刘备听说，葛伯帮助桀为虐，成汤先征伐葛伯然后放逐桀；黎国国君勾结纣王作恶，周武王先讨平黎国然后才讨伐纣王。形势有缓急，行动不可以错过时机；道理有常经和权变，事情应当依照适中的制度办理。伏想逆臣孙权乘着时局多难，窃据江东，却还以世代受国恩为名，声称共同辅助王室。起初派使者制作盟书，接着进献家人，请求与外戚通婚。使者车马往来，多次修行亲善和睦的礼仪；疆界分明，彼此之间本来没有多少嫌隙。近日将军关侯进讨国贼，已经攻下襄阳、樊城，孙权不考虑相互夹击的谋略，却策划反咬，派贼将吕蒙等人偷袭我荆州，杀戮我守军。臣某则献身国事，守节被拘在敌廷；而逆臣孙权甘愿充当叛臣，不再尊奉周王。想到他公然接受伪命，正把像狗一样向尧吠叫当成功劳，天地不能容忍，人神共同愤怒。臣听说祖宗的法令规定，不遵正道者必诛；《春秋》的记载规定，凡是有将要作乱之心的人也不赦免。臣谨敢依循商汤、周武王的义举，先兴师讨伐黎国、葛伯一类的叛逆。还要依赖宗庙社稷之灵、天地之佑，希望成就大业，能够完成中兴。臣刘备将于章武元年九月二日，亲自率领六军，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让丞相诸葛亮辅佐皇太子留守成都；让车骑将军张飞从阆中出兵，虎牙将军赵云从江州出兵，建威将军黄权从江北出兵，侍中马良从武陵、五溪诸蛮出兵，无不率军效命。将军向宠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披甲随从。发誓斩下叛贼的首级，略微显示僭越称王者的警戒，随即谋划大举进兵，扫平中原，恭敬奉守陵寝，向天下告谢。臣面对军队，实在战战兢兢到了极点。祭奠岳父大学士李文达公文 维成化三年，岁次丁亥，正月戊辰朔，过了八日为乙亥日，女婿翰林院编修程敏政谨备牲醴之礼，哭泣着在少保尚书大学士、赠太师文达公尊长的灵座前奠祭说：唉！我十岁时，勉强守持庭训，蒙受召命，远赴京师。当时正是我公掌管皇帝制诰，命题考察我，喜色洋溢在眉间，亲自教我诗书，纠正我的句读；我的举止行动、言语沉默，没有一处不放在心上。等我到了壮年，便把女儿嫁给我。为什么竟远远舍弃我，使我失去了依靠和归宿！您临终前留下书信托付我，然而我愚昧不肖，这个责任哪里承受得起？只应当竭尽心力来报答您的遗命；只是遗憾活着时不能在您身边侍奉汤药，去世后又不能亲自执绋送您到墓园。微薄的祭品已经陈列，眼泪如雨。尊贵的魂灵如果仍在，请鉴察我这番哀痛真诚。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奠岳母夫人周氏文 维成化四年岁次戊子，四月庚寅朔，过了七日为丙申日，女婿翰林院编修程敏政恭敬备办菲薄的礼物，驰来祭奠外母、封一品夫人周氏的灵位说：唉！我从幼年起，便得到太师的知遇，受到深厚的教育，他又把女儿嫁给我；夫人的心意，也都与太师相同。谁料太师中途去世，夫人又相继离世，同葬在这座墓穴中。远方传来的讣告，使我内心寸寸断裂。两个孤儿还未成婚，孤零零的又依靠谁呢？苍天悠悠，这种悲痛哪里有尽头！我把这封祭文寄行千里，表达微薄的心意。面对长风寄托情怀，愿灵魂降临来享。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全院祭奠大学士彭文宪公文 您的品德清正而耿介，学问端正充实，年轻时考中甲榜，士人敬服您的声望；第二年登上内阁延阁，世人庆幸您得到知遇。睿皇复辟之初，您再次受到皇帝知遇；到今上即位之始，首先入宫侍奉于青宫。您有安定救济百姓的志向，有大力振作士气的功劳，有恳切而不可夺的孝心，有坚定不移的忠诚。人们正仰望您的功业大显，苍天为什么让年高德劭的俊杰突然遭逢凶厄？史书将成却未能进呈，双亲正准备奉养却难以终养。讣告上达朝廷，皇上加隆悯恤，赐谥“二惠”，进秩三公。这是为了厚重哀荣的美好典制，尊崇台鼎之中的儒学宗师。我们这些晚辈孤陋，向来敬仰您的德行仪容，如今尘世相游已经遥远，遗憾再也没有机会晋见。尊酒已经清洌，俎上菜肴已经丰盛，愿公的神灵如在，借此接受我们的敬意。奉迁五世祖考妣祭告先祠文 维成化十三年，岁在丁酉，春三月戊辰朔，六日癸酉，孝玄孙、翰林院侍讲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显高祖考耆宿处士府君、显高祖妣孺人吴氏、显曾祖考征士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曾祖妣赠夫人汪氏、显祖考处士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祖妣封太淑人赠夫人张氏：仰赖先祖的德行，荫庇我们后人，使我们都侥幸拥有俸禄官位，能够按时奉行祭祀。只是敏政的父亲是宗子，自乙未年获准回乡以来，在这里治病三年，敏政愚昧，不能及时上告祖先，代行日常祭祀，礼仪和文辞又很疏略，神灵不肯享用。五世显祖考妣，本来不是敏政所应祭祀的，却年年冒昧越礼求福，实在不合礼法。又自祖父以来，伯叔都没有后代，连同那些按礼应当祭祀的夭亡子女，也都没有列入陪祭之位；考察礼典，这些亡灵有的或许会成为厉鬼。因此敏政的儿子六十，自今年二月以来，先患丹毒，幸而已经痊愈，接着又发疡疹，从面部蔓延到全身，日夜不得安宁，医药也没有效果；这实在是敏政的罪过，祸及儿身。如今选择吉日，谨慎奉迁五世显祖考妣的神位，使他们参加每年立春的祭祀；又把叔祖以下各位无后者以及各位夭亡的男孩女孩，逐位附祭供食。惟愿我先祖的神灵，怜念这一支血脉后嗣所系，日后将有人承担奉祀的责任，特加以冥冥中的保佑，使他们得以平安。不胜恳切呼吁叩求之至。我恭敬地率领新妇在家中等待责罚，谨此告祭。奉安显祖尚书府君遗像告文 维成化十三年，岁次丁酉，十一月甲子朔，二十七日庚寅，孝孙、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显祖考、赠尚书大卿府君：想到卑微的孙儿出生还不到两个月，府君不幸突然弃世，直到现在已经三十一年。我娶妻生子，日子越久越容易忘怀；追想您的德行容貌，只能在梦中出现。谨派人迎接您的遗像到京城，选择这个吉日，奉安在寓所。仰望您的神灵，时时垂加冥冥保佑，使我的后人永远有所依归。不胜瞻仰眷恋之至，谨此告祭。祭奠亡弟克宽文

译维成化十四年，岁次戊戌，冬十月己丑朔，十五日癸卯，兄克勤、嫂李氏以及侄男、侄女，以牲醴祭奠告慰亡弟克宽的灵魂说：“唉，悲痛啊！我的弟弟为什么竟然到了死亡这一步呢？使双亲不能疼爱自己的儿子，使两个兄长不能友爱自己的弟弟；功名尚未成就，父子将来依靠什么？唉，悲痛啊！京城居所的东边，是从前我们共同居住的地方，哪里知道这次一别竟成为永远？我弟弟的灵魂，是否还留恋这里呢？面对长风斟上一杯酒，眼泪如雨。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 奉赐假期回河间扫墓告文 维成化十四年，岁次戊戌，十一月戊午朔，二日己酉，孝曾孙、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显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曾祖妣赠夫人汪氏、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祖妣赠夫人张氏以及叔祖考处士府君墓下：惟我这个卑微的曾孙，极其愚昧不肖，承乏在讲筵任职，又兼任辅佐青宫的馆阁官员，来回任职已经十四年，不能及时修治奉祀祖先的坟茔；一年到头想起这件事，心中不得安宁。如今承蒙恩典，获准乘驿车前来，谨用牲醴献上日常祭品。又想到诏书命令我迅速返回，因此将在明天早晨驰返故郡，不远千里来省视慰问二亲。望见桑梓故乡，怎能不感到无限依恋！仰望祈求尊贵的神灵暗中护佑我的行程，使我的后人不至于失去依靠，希望谋求长久发展，以光大先人的声名。请享用祭品。南山庵祭奠亡弟克宽文 维成化十四年，岁次戊戌，十一月戊午朔，二十九日丙戌，兄敏政祭告亡弟克宽三舍之灵说：“唉，悲痛啊！你真的死了吗？我居住在京师，离开双亲八年，所依靠来奉养双亲的，正是还有两个弟弟在；你怎么忍心突然抛下父亲和兄长，又怎么忍心突然抛下妻子儿女呢？如今我蒙受恩典获得驿传，向南回去，来慰问双亲，也来同你诀别。天地悠悠，这种遗恨哪里有尽头！面对棺木长声号哭，你还能知道我来了吗？还是不知道呢？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 祭奠槐塘族兄克和贰守文 唉！程氏向来有宗族盟约，彼此以学问和德业相互砥砺。我和兄长相交二十多年，始终怀着一片真诚。我忝居近侍，兄长任一州副守。正希望在中途稍稍实现平生志愿，为什么竟遭逢这场灾祸，终于老死在任所呢？您有贤能的后嗣，已经以良好的政绩闻名。唉！我的兄长虽然死了，却仍然荣耀。我此次因请假来朝，远从神京而来，谨以香和币帛，恭敬地在堂前奠祭。愿您的灵魂不昧，鉴察这番真情。恤典下达后在灵前奠告文 维成化十五年，岁次己亥，冬十二月壬子朔，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显考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如今有关部门把显考的讣告上报，承蒙皇上怜恤旧臣，特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赐祭，赐葬，一切都依照典礼办理。悲痛地想到先父的功烈竟获得这样的光荣，恭敬奉行皇上的恩命，不胜悲痛哽咽，谨此告祭。吴山阴侯贺公庙告文 维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三月辛巳朔，二十六日丙午，孤子左春坊左谕德程敏政谨派家人程泉，敢明白告祭于淳安县敕令祭祀的吴新都太守山阴侯贺公庙下说：“孤子不孝，罪过深重，向上冒犯先父；解职南归，日夜兼程，忽然遇到连绵大雨，水势上涨，滩流危险，我孤零零坐在一条船上，手臂也无法奋力划动；乡关就在眼前，心中却充满焦急。想到神明遗留下的恩爱广被此地，早已在美善之乡著名，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也不是神明所安。幸望显发神威，怜悯我这个孤单无助的人，暗中消除阴邪灾害，大大开启光明，使孤子早日侍奉父亲的灵座，以伸张哀痛的诚意。承蒙神明的休德庇佑，终身难以忘怀。遥望庙宇，眼泪随着鼻血般的悲泣一起流下。” 到家告祭灵座文 维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春三月辛巳朔，三十日庚戌，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灵座前说：孤子不孝，罪过上通于天，没有自行死亡，反使灾祸集中到先父身上。如今获准解职奔丧，得以恭敬奉守灵座。在疲惫困顿之中，攀扶灵柩号哭也来不及，只能俯伏奠告。伏望鉴察。奉上志奠章告祭灵座文 维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夏四月辛亥朔，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灵座前说：悲痛地想到显考的讣告传到朝廷，从九重宫阙之上的皇上到下及众多士人，追念您这位年高的旧臣，没有不悲伤的。朝廷特意命令词臣撰写祭文，远道派遣守臣传达祭祀，按照葬礼典制办理的事情，不敢烦渎陈述。其余奠章有：五府以及勋戚大臣太子太傅英国公张懋等一通；内阁及翰林、国子儒臣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万安等一通；六部及台寺大臣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尹旻等一通；显考旧日同僚太子太保襄城侯李瑾一通；旧日部将、署都督佥事李■〈日上永下〉一通；乡人、吏科给事中王瑞等一通；各部司属、刑部郎中过璘等一通；十三道监察御史吴文元等一通；亲家、通政使司右参议赵昻一通；山东按察司副使李让一通；致仕指挥同知凌锦一通；孤子同僚、同年、朋友左春坊左庶子刘健、右春坊右谕德陆简等一通；以及孤子原先请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刘珝所撰写的显考墓志铭一通。谨奉告于灵座，伏望尊贵的神灵仍然明察这一切。不孝的孤子悲痛摧裂，实在无以言表。传谕祭祀、迁移神主告文 维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夏四月辛亥朔，初七日丁巳，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如今有关部门派官吏来告知，将于明日奉诏到家中传谕祭祀，按照礼制，应当把灵座迁到堂屋中央偏西的位置，面向东方。不孝的孤子等悲痛至极，谨此告祭。附葬告亡弟文 维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七月己卯朔，二十三日辛丑，长兄、次兄以清酒和众果告祭亡弟克宽的灵魂。想到你草草葬在僧房，岁月已经很久，一想到这里便寝食不安。如今将于本月二十四日奉葬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于南山原野，便启开你的灵柩，附葬在前山。你的灵魂如果有知，请鉴察我们的哀痛忧伤。附祀神主告亡弟文

译悲痛地想到亡弟克宽的丧期，转眼已经超过大祥之祭，才得以随同附葬在显考、赠太子少保襄毅公的墓下。如今这个神主，按理应当附祀于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和显祖妣、赠夫人张氏的神位旁，以便参加每年的祭祀，谨此告祭。告祭先世祖忠壮公庙文 维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八月戊申朔，二十六日癸酉，远孙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远祖陈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忠壮公庙下：想到先祖的功勋德行在前史中显著，暗中的功德遍及一方，何况我们这些后代全都出自您的荫庇之下，感恩图报，怎么能够忘记？从前敏政在京师做官，于丁酉年十二月十七日寅时生下次子，写信把消息报告家中。我的先父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襄毅公，请求命令先祠为孩子登记名籍，寄名于祖先的保佑之下，承受余泽至今已经四年。新妇李氏因此发心，特意制作大红纱袍一件，用来表示孝敬诚意。谨选择吉日告祭，遵从母亲的命令，叩头拜献。伏望尊贵的神灵，仍然歆享并鉴察此心，保佑我的后人，永远得到最终的吉祥。无任遥远仰望、追怀思慕之至，谨此告祭。重建家庙奉安神主告文 维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九月戊寅朔，六日癸未，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敢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悲痛地想到显考去世之时，恰好不幸发生回禄之灾，遵照遗命在正寝东面改建祠堂。当时不肖的我远在京师做官，来不及预先知道；幸亏弟弟敏德能够继承先父的遗志，在那年冬天拆除旧祠重新建造，以完成遗命，并制作祭器和神用之物，愿神灵来享。近来敏政依赖祖考神灵，没有立即死亡，得以协助办理丧葬大事。又考察礼书，重新制作神主，奠安在祠堂之中。又想到亡弟敏行的禫祭也在今天，两个小孙女按礼应当除去重服，改穿轻服。惟敏政既不孝又不友，使灾祸加重，伏望告于灵座，实在悲痛摧裂。奉安五祀诸神告文 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九月戊寅朔，初五日壬午，奉训大夫、左春坊左谕德程敏政，谨此明白告祭于司命、司灶、司门、中溜、族厉、禖氏之神，汉寿亭侯关忠义公之神，远祖陈将军忠壮公之神，唐歙州总管越国汪公之神，以及御史中丞、赠扬州大都督张公之神：我的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临终遗命，要在先祠东边建堂，依照典礼奉祀五祀之神；又因义理所发，兼及诸位神灵。诸位神灵，有的以孝友专门护佑后代，有的以忠义成为臣僚的榜样，有的积累功德仁义，使福庆延及一族，有的抵御灾害祸患，使恩泽遍及一乡，都是我先公平日所尊敬礼奉、仰慕景仰的。像我这样的后辈，哪里敢不继承敬意奉祀？谨择吉日，举行奉安神位的礼仪。伏愿诸神明灵保佑我安居，护佑我家众人，永远没有忧患。全赖神灵庇佑，谨此告祭。小祥告文 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九月戊寅朔，二十七日甲辰，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日月不停地流逝，转眼已经到了小祥之祭。我早起晚寝，哀痛思慕，心中不得安宁，谨用刚鬛、柔毛、黍稷、甜酒和醴酒，奉献平常的祭品。并借此告知诸孙，他们脱去粗麻丧服，改穿练服，这是依照礼制，不敢超过应有的哀情。只是敏政不孝，远在京师做官，从接到讣告那天起，便披斩衰之服以等待丧期终满；其余日子也伏在灵前告祭，实在承受不住极度的悲痛。祭从祖母曹氏孺人文 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冬十一月丁丑朔，二十二日戊戌，从孙左春坊左谕德敏政、太学生敏德，谨以柔毛、刚鬛、清酒和各种美味作为祭品，致祭于从祖母曹氏孺人的灵前：您的德行和仪容庄重严肃，性情资质高洁刚正；作为女师，教导妇女，适宜持家，内外都有赞颂之声；您敦厚地辅佐丈夫，完全配得上丈夫而无所惭愧；承担起家立业的劳苦，也恭敬勤勉而不懈怠，于是能在中年看到子女成就，晚年享有身世名望的安泰。一家中的长者去世后，只剩孺人最为尊长；年少的人蒙昧无知，也只有依赖孺人。正应当守节如晚菊之芬芳，享有长寿如乔松之坚耐。为什么还没有经历多久的疾病，便早早把身躯弃置于尘世，使听到消息的人不觉奔走询问而哽咽失声，进到灵柩前凭吊而长声叹息呢？敏政等正好从做官、求学之处归来，曾经参与问候起居，虽不能亲自给您含饴，然而对您的深厚感情确实存在。如今正逢灵柩发引之期，再难见到您的声音和容貌，谨在灵前致奠，仿佛还疑心能听到您的咳嗽声。魂灵啊，请来享用祭品；我们攀棺号哭，也已经来不及了。呜呼，悲哀啊！请尚且享用祭品。赴京谢恩告文 成化十六年，岁次庚子，冬十一月丁丑朔，二十四日庚子，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圣明的天子不忘记旧臣，两次派遣使者赐祭。凡是安葬之事，全都由官府供给，按照哀荣的典礼办理，如今已经告成。按礼制应当恭敬前往宫阙，拜谢圣恩，准备在近日上路。只是时值寒冬岁末，远离灵前，还要仰赖您的尊灵慈爱扶助我这个孤子，使我早日到达京师，完成礼仪后返回。实在不胜感伤悲痛。元日设主告文 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春正月丙子朔，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不肖孤子行经淮阴，因严寒暂住在舅氏馆舍，恰逢新年到来，悲痛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谨设立神主，陈设祭品告奠，仰望尊灵，尚请鉴察并享用。过河间告祭先茔父 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三月乙亥朔，初六日庚辰，孝曾孙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曾祖妣赠夫人汪氏、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祖妣赠夫人张氏、显叔祖考处士府君的金沙岭墓前：我这个卑微的后代，因为显考赠太子少保襄毅公府君在故乡南山原野获赐安葬，礼仪完成后赴京谢恩，途中经过青县，逆河向南行进，远望先祖坟茔，只有一百多里，谨下船登岸祭告后继续前行。伏愿尊灵垂鉴护佑，我实在不胜哀痛思慕，谨此告祭。男埙授官告文

译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五月乙亥朔，十五日己丑，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呜呼！我的显考恭敬侍奉历代圣主，将近四十年，出任京内外官职，共十三任，多次主持征伐，建立了丰厚功勋；却从不把功劳挂在嘴上，直到去世也是如此。不孝孤子深怕先人的功业失传，无法昭示后人，于是把内心的实情上达天听。承蒙皇上深切顾念旧臣，特降下诏令，录用长孙埙为锦衣卫世袭百户，世代奉祀显考。圣恩广被，门第增添光辉。仰想君父的恩德，高如天、厚如地。感叹我这个小子，哪里承受得起！今后只有训导后人，竭尽忠诚、努力尽孝，以图不辜负圣恩、不玷污先人的功业，也许这样才能稍稍慰藉显考于地下。悲痛思慕到了极点，不知说了些什么。谨此告祭并衍述。圣公太夫人王氏文 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秋七月甲戌朔，某日，姻亲程敏政、尚宝司少卿李璋、锦衣卫百户李玠，谨以牲醴、香、帛之礼，致祭于衍圣太夫人王氏的灵前：呜呼！世上谁没有归宿？但圣门中的妇人要建立这样的归宿最难。谁没有母亲？但成为圣门中的母亲最难。必须身处礼法之地，专心从事诗书教化，然后才能遵循《内则》而不愧于世间教化。只有太夫人您，性情纯厚温和，德行容貌清正明洁，所见所闻都不同于常人，言语行动必定遵守古训；长久配偶于孔门，于是为东鲁增添了美好的声誉。下则抚育子孙、统御内外，能够辅佐宗族长辈；上则奉行祭祀，每次都来享用圣祖的祭祀。中年虽然失去了丈夫，两房子孙相继承继家业；有这样一位贤德的人，实在承受了许多福祉。鸾诰封赠光彩灿烂，黄阁降下诏书；钟鸣鼎食的富贵接连而来，享受高堂上的钟鼓之乐。即使年老，也不忘主持饮食的勤劳；即使尊贵，也不厌弃女红的辛苦。为何一朝忽然染病，竟然舍弃奉养之乐而去世？然而灵前已有吊祭，恩典之言特意派使臣传达；墓地营建也得到抚恤典礼，工部已经再次申明。身体将要合入幽深的墓宫，神魂已经游于玄圃。您柔和美善的德行，将深深铭刻在墓道碑上；贤明的名声，也更加厚重地载入家传谱牒。呜呼！像太夫人这样的人，生前固然能使乡里受到教化，在家庭中留下美好典范；死后也将使洙水、泗水岸边的草木沾被荣光吧？敏政等有幸承蒙姻亲关系，却再也看不到您的仪容。遥望阙里，眼泪涟涟，思念不已；把诚意寄托在尊贵的祭器中，盼望美善的魂灵归来，享用临风献上的香草。呜呼！请尚且享用祭品。祭林舅文 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秋七月甲戌朔，二十八日辛丑，寄居新桥驿的孤子左春坊左谕德程敏政，谨具牲醴之礼，快马赶来致奠于故安东县簿、致仕林公先生、我尊敬的舅父之灵前：呜呼！舅父为什么这样突然离开我而长逝呢？从前舅父正在新安辅佐我，我有幸托付您完成那件事。今春我又在淮阴拜见舅父，您已经亲自服用药物，希望沉重的疾病逐渐痊愈，还将更加享有长寿福禄。感叹离合无常，慨叹岁月能有多少。原计划在瀛城南面问候您，哪里料到却在新桥水边得到讣告？呜呼！舅父果然已经离开我，再也不能起身了。我的母亲夫人兄弟最少，只有舅父一人。您早年在仕途上获得荣誉，晚年归田享受乡居之乐；刚强正直的性情，即使在平庸之人中也少见；明敏的才干，常常受到先父称许。奈何官位仅止于一命，寿数刚到六十？难道天命尚未安排妥当，善人的福报竟难以凭恃吗？然而您完整归于宗庙而无愧，仕途功业又多次延续到后代，这说明上天报答善人，本来就在那一方面而不在这一方面。呜呼！老人的容貌，再也不能用眼睛看见；长者的话语，再也不能用耳朵听到。身在遥远的异乡，徒然对着流逝的水挥泪。遥望故乡郡县的山川，感受新秋的风雨。谨缄写此文以寄托哀痛：愿尊灵明鉴此心！呜呼！请尚且享用祭品。代莹姬祭衍圣公夫人文 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秋八月癸卯朔，初四日丙午，拙姊程氏妇奔赴舅父丧事，船行到临清，谨以牲醴、香、帛之礼，赶来致奠于亡妹孔夫人的墓前，说：『唉，唉！父母生了四个孩子，只有姐妹之间感情尤其亲密。妹妹先行出嫁，使门第增添光彩，谁知活着的分别竟突然变成死别？父母相继去世，追想起来还有什么话可说！只恨不能像妹妹一样相从于九泉，希望你晚于我来世，却先于我离世。遥望先祖坟茔，悲痛实在难以承受。一炷瓣香，一杯鲁酒，迎风洒泪，愿你的灵魂鉴察这一片真情。』 大祥告文 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九月壬申朔，二十七日戊戌，寄居姑苏驿的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显考弃世转眼已到大祥之期，而我因谢恩南归，滞留在这里，悲痛至极，睡卧都不得安宁。又想到赐予的墓地虽然已经完工，碑石却还没有准备，而足以长久流传的石碑，没有比吴地所产的更好，于是在驿舍邀请知名人士书写、刊刻，并都依法摹拓、封装，多数已经送去施工。呜呼！迁移神主、改换丧服的礼文，总算没有违犯礼制；彰明德行、传之后世的托付，也幸而没有辜负私心。谨用洁净的牲、黍稷、醴齐，奉献常规祭品，并将刻成的恤典碑文一通、神道碑一通、祠堂记一通奉上告知。伏愿尊灵明鉴，谨此告祭。谢恩还家告文 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十一月辛未朔，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不肖孤子赴京谢恩，因道路泥泞而滞留，于这一年十月二十五日才和妻子儿女抵达家中。正值大祥剩余的日子，礼制规定此时终止禫服，悲痛实在难以承受。又想到孤子到河间先祖坟茔时，钦差工部郎中郭经举行了一次祭祀；回程到济宁时，衍圣公孔宏泰举行了一次祭祀；到苏州时，知府刘瑀举行了一次祭祀；到浙江时，布政使阎铎举行了一次祭祀。这都是显考遗留下的功业还在人们心中，久久不能忘怀所造成的。谨将四篇奠章附上告知，伏愿明鉴。禫祭告文 显考弃世至今已经三年，禫祭之期已经到了，按礼应当奉献祭品。又想到不肖子远在京师做官，听到讣告后行动迟缓，背负不孝的罪过，至今仍有待于此。伏在灵前告祭，实在不胜悲痛，谨此告祭。代母夫人祭兄文

译程氏妹妹谨明白告祭于兄长县簿公之灵：如今长男谕德敏政谢恩南归，得知兄长在这一年七月十六日寿终正寝，接到这消息，实在惊骇悲痛，谨用酒和果品设奠告祭。呜呼！痛苦啊！祭告显考襄毅公文 成化十八年，岁次壬寅，春正月庚午朔，三十日己亥，孤子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府君：『呜呼！不肖孤子今日服丧期满了！悲痛地想，显考奉皇帝使命出使四方时，我不能奔走迎候、问安；显考在故乡获赐养病时，我不能拿着几杖侍奉汤药。不幸发生大变故时，我正寄禄京师，不能抬举棺木、铺陈衣衾来完成入殓的礼仪；后来幸而办完丧事，又特别受到文法拘束，不能守护墓地来供奉洒扫之劳。只是显考对我的钟爱最深，我对显考的不孝也最重，追悔已经来不及，罪责难以逃避。今后只应竭尽心力奉养年过百岁的母亲，以深厚的友爱恭敬保全百口之家，谨慎修身以求归于完美的教化，教育子孙以谋求继承先业。苍天之恩无穷无尽，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伏愿尊灵俯察明鉴，不肖孤子实在不胜哀痛思慕，谨此告祭。』 修复先茔告文 呜呼！我先世的墓地在故乡，自从曾大考尚书府君北迁以来，八十多年间，守护奉祀不够虔诚，没有人能够修缮恢复，我因此寝食难安。如今我这个卑微的后代程过，不自量力，召集宗族查阅族谱，得到郭宗人收藏的至正五年《膳茔录》，以及家中收藏的延祐二年《经理保簿》，核对字号，参考姓名，一一相同，如同符契相合。始迁祖唐歙州兵马先锋使万一府君及祖妣夫人曹氏的墓在东皋，郭宗人曾经经营修理，安然无恙。十八世祖文一使府君及九使府君以下的墓在东山；十七世祖二教授府君的墓在富琅；十五世祖大教授府君、祖妣安人余氏；十四世祖妣夫人金氏；十三世祖东山居士府君、祖妣孺人刘氏；十二世祖二处士府君；十一世祖二将仕府君、祖妣安人吴氏，以及万一上舍府君以下的墓，都在余头村程家林；十四世祖大团练府君的墓在禾斜碌碡坞；六世祖大提领府君的墓在司徒山兰绞■〈土充〉，这些都已经查勘明确，全部恢复旧状。只是十六世祖二迪功府君、祖妣安人刘氏，以及十一使以下诸墓在十保东山的，尚未理出次序。我发誓一定竭尽心力，谋求修缮奉祀。凡是我先人的墓地，久经岁月而重新修复完整，若不是依赖祖先的灵魂启发引导后人，哪里能够做到？尚未完成的地方，还祈望祖灵默默扶助，使它最终成功。这样或许每逢岁时祭祀，都能率领子孙略尽洒扫之劳，以免除不孝的罪过。愿尊灵鉴察此心。太师徽国文公阙里告文 成化十八年，岁次壬寅，二月庚子朔，十日己酉，同乡后学左春坊左谕德程敏政谨明白告祭于先师宋太师徽国文公先生祠下：伊川一系的道统，是由先生传承下来的；环溪女宗，是先生的先祖。您表彰程复亨的墓葬，详述他的世代德行，曾经取法于程氏先祖；您答复程成甫的书信，又勉励他进德修业，对程氏后代也寄托了希望。敏政这个程氏子弟，是新安人，自幼在家庭中得到诵读遗书的教诲，后来进入仕籍，竟然玷污了讲学之席，实在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只有战战兢兢。今天有幸来到您的门墙之下，才得以向桑梓先贤表达敬意；献上一瓣香，陈设一杯美酒。伏愿明灵保佑这个愚昧的后辈。呜呼！泰山乔岳般的仪容，我本来一直念念不忘，如同先生仍在眼前；正心诚意的学问，我愿终身诵读而不忘。谨此告祭。祭武进致政郎中金公文 成化十九年，岁次癸卯，四月丁巳朔，三日乙丑，左春坊左谕德侍生、新安程敏政北上京师，路经毗陵，谨备牲醴之礼，致祭于故致政郎中金公先生的灵前：『呜呼！先生为什么竟止于此呢？世代相传的德行纯厚，仕途功业美好，晚年操守完备，难道不是一世之中的杰出人物吗？何况您曾给东宫讲授经书，执掌太史笔墨，使家声更加昌盛，又有贤能的后嗣。这样说来，先生本来没有遗憾了。可惜的是，老年朋友正要举行重聚之约，寿母却突然听到您不起之讯；这难道会使您的心在九泉之下感到遗憾而不能自已吗？也难道不是因为年事迫近衰暮，礼制又超过了哀毁的限度，差不多如古人所说得以正命而死吗？像我这样的浅陋后生，最被称为没有才德，和您同榜做官，却都成为您令子的后辈，我们之间情谊深厚，哪里可以估量？回忆我回家省亲时，先生设宴慰劳并礼遇我，十分高兴；等到我奔赴丧事时，先生又赠送财物吊唁，抚恤得极为周到。谁料想彼此一别竟隔着生死？人生能有多久，岁月如飞驰而过，所以我听到讣告时失声痛哭，眼泪不能停止。苍茫的绿草，悠悠的江水，我无法亲自执绋帮助办理丧事，只能恭敬地洁净一杯酒，奉奠于灵几。』 呜呼！先生还知道这些吗？悲哀啊！请尚且享用祭品。清源祭乡友查以忠文 呜呼！查君出身于显赫的衣冠世家，来自孝义之家，有典雅可爱的品行，有含蓄深厚而令人喜听的言语。苍苍的老桧，颜色苍劲；醇酒泛着泡沫，气味温和。您的见识通达古今，和读书人有什么不同？应对处理世事变化，即使做官的人也未必能与您相比。呜呼！查君世代居住在徽郡，久客清源，为什么因一场疾病便突然归返本根？曾经共同饮酒吟咏的日子能有多少，惊叹岁月如奔驰而去。讣告传到异乡，听到的人都悲痛得说不出话。呜呼！查君有贤能的儿子，宗族也繁盛；您在江湖间的声誉虽已隐微却仍受尊崇，祖传的事业虽已亡故却仍然存在。灵柩将归葬于旅舍所在之地，想到故乡园林，悲痛实在难以承受。我们早年在宾馆相交，朋友之间一向情谊深厚；有时同桌求学嬉游，有时因婚姻关系而情谊更加深重。明月之夜登楼，如今只能徒然吟诵谢朓的诗句；南风中倚舟而行，却难以招来宋玉的魂魄。恭敬陈设微薄的祭品，泪水翻涌不止。沧州祭赵氏妹文 成化十九年，岁次癸卯，夏五月壬辰朔，二十九日庚申，左春坊左谕德程敏政服丧期满后从新安赴京，船行至沧州，略备牲醴之礼，会同全家眷属等，致祭于亡妹赵氏冢妇程氏贞闲之墓前：『唉，唉，我的妹妹，你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你贤淑谨慎的容貌，庄重刚毅的品行，本来应当享有长寿福禄，为我家门增光。谁知一旦听到讣告，全家都悲痛万分。今天经过墓下，旅途中的情状怎能承受？薄薄一杯祭酒，老幼全都在这里。流水向东而去，落日向西倾斜。灵魂如果有知，请鉴察这片真挚的心意。呜呼，悲哀啊！请尚且享用祭品。』 祭昆山陆先生文，谕德鼎仪之父。

译您是昆山的英杰，出自平原的望族，品行极其美善，继承了书香门第。才略未能施展，便隐居终身；这些都是庭训的结果，也成就了您的后代。您的儿子于是考取高等科第，出任宫禁近臣，入朝辅佐太子，声名显赫，官位不断升进。皇上的恩泽广施，推崇孝道以勉励忠诚，说您儿子的显达都是父亲的功劳。既有显赫的诏命恩典，赐予元士服饰；又有美好的荣养，享受大夫的俸禄。使山林增光，使福庆延及孙辈曾孙。正应当享有晚年福气，更加长寿。为什么遭逢厄运，一场疾病便长眠不醒？正要享受再次加封的荣宠，却突然传来令人悲痛的讣告。我们这些人早年因为令郎而与您结缘，同在馆阁交游，悼念这位贤明的父亲，却感到岁月难以挽留。乡里的评论肃穆庄重，都说善人已经病危将亡；高高的贞石碑铭，有道德的人还有什么可惭愧的？于是洁备牲醴，遥望灵几；迎风三次奠酒，感叹人生百年。南京使还过河间告先墓文 成化二十二年，岁次丙午，冬十月（缺）朔（缺）日，孝曾孙左春坊左谕德敏政谨明白告祭于显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曾祖妣赠夫人汪氏、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祖妣赠夫人张氏、叔祖考处士府君墓前：辛丑年春天，我途经瀛洲，怀着哀痛，得以拜见祖先墓上的松楸。俯仰之间至今已经历过五个寒暑，却不能按时拜扫，心中没有片刻安宁。竭力承奉皇上的命令，到南畿校阅文章，幸而完成公事，乘驿传车南归。既有便利的公务行程，又感念霜露之变，于是恭敬停留在故乡园林，实现我的一片心愿。我的才力浅薄，常常害怕不能胜任，想要避免过失和罪责，只有依靠前辈；公文法令又十分严峻。即将上路，攀恋祖墓却没有机会，谨以此奠告，尚请享用祭品。』 祭都督董公文 您年轻时有冠军般的勇力，有讨伐贼寇的功劳；壮年时有守卫边疆的谋略，有谋划国事的忠诚。上天为什么不赐给您松乔般的长寿和茅土分封？却使您十年居于闲散之地，一日之间返回幽冥。我的先父尚书与您友善，勤王之时，确实曾为您论荐；我的季父也曾受到您的礼遇，两家通家之好于是结成姻亲。从前我奔赴讣告，您前来慰问我，我悲痛万分。过了四个寒暑，我回朝时在堂上为您祝寿，您老年的气概仍然豪迈。哪里想到没过多久，突然听说您已经去世？我为旧日将领的沦亡而悲伤，为先父友人的零落而痛惜。然而皇帝赐葬有典章，赐祭有文辞，始终恩礼周全，彰明您的丰厚功勋。何况您能成就家业，子孙又很贤美，武职已经使家族世代承袭金印绯服，文职也将开启青紫仕途，使前人增光，使后代振兴，生前荣耀，死后哀荣。您虽然弃世，又有什么遗憾呢？如今发引的日期将近，灵柩将迅速回到故乡山中，于是献上一杯酒致奠。我的心中渺茫而长叹，红色的铭旌悠悠飘荡，灵车隐隐将行。愿您的神魂不灭，也许能够鉴察这一切。祭礼部侍郎新昌俞公文 您是东浙的世家子弟，成为当时杰出的人才；由甲科登进仕途，确实是有声望的官员。您在礼部往来升迁，又在兵部任职；南归时政绩卓著，西征时功劳贤能，于是成为礼部副长官，进而升任兵部侍郎。您恭敬对待神灵和百姓，使夷夏安定。皇帝心中记着您，士大夫的舆论也归向您。为什么忽然遭遇疾病，突然与世长辞？我们有的与您交游，有的与您两家相好，忽然听到讣告，都为世道失去您而深深悲悼。灵车已经启行，陈设一杯清酒。愿您神灵来临，泪水沾湿衣巾。祭陆职方文量母宜人文 啊，宜人！您的德行容貌清正温和，早年就娴熟于女师的教诲，长久配偶于儒学之家。您辅佐丈夫建立家业，修养自身，从没有越过门户的言语。您有贤美的儿子，像孤凤高飞，既在甲榜中获得功名，又多次在枢垣提升官秩。宜人健在时，幸而承受上天恩典，祝愿您在耄耋之年仍然长寿，早晚享受俸禄供养。凤诰光辉灿烂，鱼轩庄严华美。为什么在京城宅邸染病，竟然突然将灵柩送回故园？然而福泽仍覆盖诸孙，庆善的源流没有穷尽；太史为您铭文记载，世代劝善的意义也得以保存。感叹人生能够获得这样的成就，面对美好的光景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与贤嗣交情深厚，情义如箎埙相和；如今在北方拭去黑色尘土，在南方车上高扬红色铭旌。遥望吴山隐隐，浩渺的沧海波涛绵延。有牲畜登上祭俎，有美酒注入酒尊，谨以微薄祭品助祭，恭敬致奠于贞洁的魂灵，伫立等待您来鉴察、饮用、享用。呜呼，悲哀啊！先祠初作神板告文 敏政在朝廷任职微薄，不能守护奉祀先祠，接连多年选择居所，祭祀之事苟且简略，背负不孝的罪过，已经很大而且很久了。谨在仲春十六日，私下取用司马氏神板的文字，以及朱子关于神主等第升降的论说，创制新的神牌，以备举行家祠祭祀的制度。伏愿尊灵降临安处于此，永远庇护我们的后人，我实在不胜追念仰慕、依恋悲痛，谨此告祭。祭亡弟克俭文 成化二十三年，岁次丁未，五月庚子朔，二十六日乙丑，长兄及全家眷属等致奠于亡弟克俭之灵：『呜呼！先公有四个儿子，伯仲叔季，最令人高兴的莫过于我，因为兄弟最多；可是幼年夭折、壮年死亡，才过了多少年？悲痛哪里比得上我，如今一个弟弟也没有了！你的资质一向丰厚，我却疾病缠身、疲惫不堪，家中千头万绪，都要依靠你。为什么竟然弃我而去，突然丢下形体？我呼天捶地，你怎么忍心不回应我？母亲还在堂上，寿数已过七十，却不能和你共同举杯祝寿，这个遗恨哪里有尽头！几个孤儿子女，满眼都是，触目便伤感，眼泪如泉水涌出。寿命长短、穷达通塞，苦难实在无法看透；这是命啊，又能怎么办！愿你没有遗憾，我将为你寻找吉地，以使你的坟墓崇高；我会努力训导你的侄子，使我们这一宗族兴盛。白日向西奔驰，流水向东流逝，人生可怜，转眼如寄居一般。灵车将在天亮时启行，暂时停在僧房。我登堂回望，恍惚觉得你还没有亡故；亲手洒酒一杯，内心寸寸断裂。骨肉都在庭中，今后却要同你永远诀别。呜呼，悲哀啊！请尚且享用祭品。』 月河寺亡弟启■〈歹赞〉告文。成化二十三年，岁次丁未，七月戊戌朔，三十日丁卯。愚劣的兄长用酒、果品、牲醴祭奠亡弟克俭之灵：『你的灵柩暂时停厝在僧房，不知不觉已经四十天了。天气的暑热渐渐退去，南行的船可以开行了。准备在八月初一启殡，我特意前来与你诀别。洒下这一杯酒，天啊，何等悲痛！你真的要走了。呜呼，请尚且享用祭品。』 祭定西侯蒋公文

译成化二十三年，岁次丁未，秋九月丁酉朔，二十日丙辰，某官某等恭敬备办牲醴之礼，致祭于故太保兼太子太傅、定西侯、追封凉国公、谥敏毅蒋公之灵：呜呼！您的智慧足以筹划边疆，勇力足以击破贼寇。啊，您的才干，在武臣中是世代功勋而又出类拔萃；四方征战竭尽全力以报效君主，一颗心多次怀着献忠之意。啊，您的谋略，与宰相共同分担功劳；正应当沐浴恩典，享有高寿，安定四方，辅佐明君，把伟大功业流传在史册上，使荣耀光辉飞腾于武士行列。为什么遭逢疾病，竟使将星陨落？朝廷议论为之惊骇惋惜，皇帝内心也不得安宁。派礼部官员前来祭奠，丧赙从内库支出，临终加封新的爵位，敕令葬在先公附近的土地。生死始终恩礼隆盛，光彩灿烂；放眼已故诸将，谁能与你相比？何况嗣侯能够继承爵位，您在黄泉之下又有什么遗憾？您与文人交谊深厚，喜欢亲近贤良朋友；像我们这些疏懒之人，也一向希望同您长久相交。追想同席相处、谈笑忘情的日子，如今忽然前来致奠，眼泪鼻涕纵横，悲伤不已。感叹流逝的光阴难以挽回，庆幸您的美名不会消亡。笔墨如战阵锋芒相接，诗坛盟约如今解散；将这一杯酒饮尽，仿佛还能想见您的风采。呜呼！请尚且享用祭品。祭太医院使钱君宗嗣文 您家世代承继轩辕、岐伯的医学，又兼通书史，被称为儒医；受聘出仕后，在众人中才华出众，供职于尚方。深受皇帝眷顾，是一代良医，救活人的功劳很多，从不畏惧劳苦安逸。虽然耗尽心力，最终也竭尽了自己的力量。讣告传到皇上那里，抚恤典礼再次施行，赐下御前祭奠，并授官给您的后代。生前荣耀，死后哀荣，您还有什么惭愧？只是交游之中，谁来施针用药呢？遥远的京口，隐约可见佳城。贤良的声誉不会衰替，有诔文，也有铭文。灵前祭筵已经撤移，灵车正载道而行。于是洒下一杯酒，流泪相互哀悼。祭襄城侯夫人汪氏文 巍峨的外戚家族，孕育出您的华美；显赫的功臣之家，正有贤德夫人相配。丈夫出任边镇将领时，入朝又辅佐皇帝谋略；丈夫在外任职，内宅有您托付，您侍奉双亲恭敬，管理下人施以恩惠，能够辅佐丈夫。妇德在内廷推行，谁来赞美您的名声？鸾书玉轴的诏命，谁来为您增饰荣光？翟冠象服，显出容貌的美好和德行的贞正。福禄齐备，夫妻偕老，差不多足以称合心愿。忽然听到讣告，上惊动皇帝，谕令祭奠有礼仪，赐葬有敕命。墓穴中扬播芳名，庄严地刻下碑文；春秋奉祀，世代传承美好的功勋，去世后令人悲伤。生前荣耀艳丽，啊，夫人又有什么遗憾？我们与您的丈夫交情深厚，同在朝廷，惋惜这位贤内助忽然早早凋谢。彩绘的灵帐已经陈设，红色铭旌将要出发，谨洒下一杯酒，愿您在内室鉴察。呜呼，悲哀啊！请尚且享用祭品。祭太仆卿韩公世安文 您有通达练达的资质，出自文献世家；经过选拔考试而升迁，参加评议人才，早年主持秘书事务，作为法从之臣周旋供职；晚年掌管译文，使国家威严得以宣扬。鸿胪、中书、天官、太仆等职，您多次更换官衔，也相应享有俸禄。若说您不显达，您已有三品崇高官阶；若说您不长寿，七十岁也将到了。您在词林任职的时间，没有人比您更久。讣告传到九重，抚恤典礼也很优厚，赐葬有仪，谕令祭奠有文。始终受到的恩遇，可以说非同寻常。我们与您交游，彼此感情深厚；抚慰您的丧事，更加增添感伤哀悼。昔日饮宴的欢乐、笑语的温暖，再也不能复见了。恭敬洒酒一尊。祭都宪东安李公文 呜呼，李公啊！人们正祝愿您有松乔般的高寿，仰慕您如蓍龟般的德行，希望您成为一代老成之臣，做后辈的榜样。忽然听说您去世，没有人不叹息。何况我们两家一向交好，我又有弟子之职，如今失去了可以瞻仰依靠的人，怎能不极其悲痛？虽然如此，您正大端正的学问，高明通达的见识，位列卿位，世人便会传诵您的贤能；辛劳任职于谏官之署，史书也会记载您留下的正直。已经显贵仍守儒者常道，尚未衰老便急切请求退职。何况您传承了一部经书，又赞美四位弟子的车轩。特意下令祭奠有仪，赐葬有敕。始终哀荣俱备，上天本来没有差错。那些以谄媚取悦来图谋功名的人，或奔走钻营而夸耀智力，与您相比，谁丰厚，谁贫薄？呜呼，李公啊，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得到！我有幸聆听您的教诲，承受过您的容颜，却不能再拿着几杖前往拜见；惊闻灵柩即将启行，恭敬洒下一杯酒，眼泪沾湿胸襟。升官祭告先祠文 我这个卑微而不肖的后代，承蒙圣天子继承皇位，念及宫中僚属，使我越级晋升两阶，改穿金紫服色。我仰承先人的遗训，内心十分恐惧。自从国丧以来，多次奉命参与山陵工程，还没有来得及虔诚告祭；如今年岁将要更替，谨以洁净的牲、黍稷、醴齐，恭敬奉献岁时祭品，俯伏上告，实在不胜哀痛思慕。请尚且享用祭品。祭土地文 成化二十三年，岁次丁未，十二月丙寅朔，三十日乙未，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某谨明白告祭于本宅土地之神：『神灵安定护佑我家，恩惠实在很大。为什么今年家中人口多有忧患，难道是有不恭敬之处，才获此灾祸吗？近来重新修建堂屋，工程已经依次完工。我哪里知道这些，却恰逢幸运，仰承新的任命，侥幸晋升官阶。若不是借助神灵的福佑，不能达到这一步。今感恩并谢罪，恭敬献上微薄的诚意，俯愿神灵来临享用，永远降下庇护。请尚且享用祭品。』 祭叔父明威府君文 弘治元年，岁次戊申，夏四月甲午朔，侄男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敏政，谨具牲醴之礼，快马赶来致奠于叔父明威将军、沈阳中屯卫佥指挥事府君之灵前：『呜呼！我的先父和叔父兄弟二人，竞相显露才华而建立家业，如同车子的两轮；功勋建立，声名成就，文武兼备，以此启迪后代，显扬先祖。谁料中途遭遇变故，先父在江北，叔父在江南，都抱有无穷遗恨。一门之中，幸而还有叔父，常常率领家人祝愿多福。哪里想到忽然染病，三年之内便弃世，诸位孤儿也止步于此。六十岁这样的年寿，不能算不长；万户这样的崇高官阶，也不能算不相称。叔父还有什么遗憾？我的心却十分悲伤。骨肉亲人有多少，竟相继沦亡。我羁留在朝廷做官，无法亲自看视丧殡。身在千里之外的瀛洲，手臂不能奋力赶来安葬遗体；幸而已经选择佳城，可以奉扬您的伟大功业。恭敬撰写新祭文，遥望灵筵，广泛陈设祭品告祭。叔父若有灵，请鉴察我的诚意。呜呼，悲哀啊！请尚且享用祭品。』 南归过河间告先墓文

译弘治二年，岁次己酉，三月己未朔，初九日丁卯，孝曾孙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敏政，恭敬率领孝玄孙、锦衣卫百户埙，谨明白告祭于显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曾祖妣赠夫人汪氏、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祖妣赠夫人张氏、叔祖考处士府君墓前：祖先啊，您们留下的福泽深远，使我们后人得以沾受庇荫。我这个卑微无能的后代，窃居俸禄多年，守职却不善，于是毁坏了先人的训诫。仰赖天子宽宥罪过、念及功劳，我得以放归田园，感恩哪里有尽头！瀛洲东面的乡里，是冠帽衣带之士安葬的地方，我谨献上一杯酒，却因惶恐而不能亲自到达。如今奉行守护墓园之事，将返回新安；我当遵循皇命，修身补过，以终了余生。只是幼子暂时回乡领取俸禄，承担主持宗族祭祀的责任就在他身上，愿祖灵帮助他完成此事，使门第事业光大。即将启程，愿灵魂鉴察，谨此告祭。告叔父明威府君墓文 呜呼！丙午年，我曾在堂上拜见叔父，高兴至极，呼朋饮酒，歌笑纵情。如今来到这里，却是在墓前拜见叔父，墓上宿草已经茂盛，洒下这杯清酒。人生能有多久？世路实在艰难。侄儿也老了，得以归返故山。先父在南方，叔父在北方。侄儿虽然疏懒，哪里敢自己造成隔绝？全家登岸，向您告别后启程。愿叔父如同在世，鉴察这片真情。祭婶母恭人刘氏文 呜呼！叔父去世还不到一年。叔母健在堂上，本来希望她享有长寿，为什么家门竟不幸，亲人相继去世？我在旅舍听到讣告，哪里承受得住这悲痛。如今奉侍母亲，得以返回故乡，谨伏在灵筵前伸述奠告。儿子、儿媳都在这里，愿灵魂来临享用。呜呼，悲哀啊！祭钱氏妹文 某年某月某日，长兄备办牲醴之礼，命男锦衣卫百户埙拜奠于亡妹钱氏妇恭人贞善之灵前：『呜呼！姐妹之中，只有你年纪最长。你贤淑美善的品行，确实适宜成为那家的主妇。为什么正当壮年，便突然长逝？幸而你有儿子，可以振扬你的芳名。手足之间的感情，悲痛怎能停止！在灵筵前洒下一杯酒，愿你鉴察。』 告谢南山后土文 弘治二年，岁在己酉，十一月二十四日，某官某谨明白告祭于南山后土氏之神：『从前夜里，小女月仙因出痘病夭折，仓促间埋葬在这座山中。告祭不够庄严，我实在惶恐不安。谨以牲醴致谢并请求宽恕，愿神灵鉴察，谨此告祭。』 祭告五祀众神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春二月癸未朔十五日丁酉，具官某谨敢昭告于司命神、司灶神、司门神、土地神、司厉神、远祖忠壮公之神、周孝友张仙之神、汉寿亭侯关忠义公之神、唐越国汪公之神、唐雎阳守中丞张公之神说：我家仰赖诸神庇护，得以安居此地，已经多年。近来我退居田里，考察祭祀礼制，发现各神的神像混杂，神灵未能顾念享用祭品。何况我有先祖，实为忠壮公，却没有专门祭祀，这在义理上尤其不合。现谨在中堂恭敬安置遗像，并将各处所奉的神位、名号重新整饬。今日众神得以安妥，人心也已协调，神理正当。借此告明诚意，还望神明昭然降临鉴纳。闻知三叔祖处士去世的讣告文 呜呼！一宗族中的长幼，都以老人您为尊。本来盼望明年庆祝您八十岁，没想到相隔半年，突然听到讣告。向南遥望故乡山冈，怎能承受这悲痛悼念！谨率领妻子儿女在堂上举哀，惟愿尊灵鉴察，尚请享用祭品。《篁墩文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五十二 （明）程敏政撰 祭文 南山赐茔填塘告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二月戊申朔六日癸丑，孝男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敏政，谨敢昭告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说：墓地围墙大门前，旧有一口池塘，近来多听人说方位不合适，因此谨选初七日开工，将塘填平恢复为田地，以供祭祀之用，惟愿神灵鉴察，谨此告知。代垲侄葬父告先墓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二月戊申朔六日癸丑，孤子垲谨敢昭告于先祖考征士府君、先祖妣吴氏孺人墓下说：先父去世至今已经三年，暂殡在僧房，未能安葬。如今已在祖坟以东择得吉地，将于初七日开工掘墓。伏望尊灵默默加以阴佑，使我的后代永远有所依归。惟愿神灵鉴察，谨此告知。亡弟启■〈歹赞〉告先祠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二月戊申朔八日辛卯，孝男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敏政，谨敢昭告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说：二弟敏德停殡在南山祠堂，时日已久，最近才在水桥寻得墓地，位于先茔之东，择定本月九日启殡■〈歹赞〉安葬，悲痛之情实在难以承受，伏惟尊灵鉴察，谨此告知。祭亡弟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二月戊申朔八日辛卯，愚兄令男埙以牲醴祭品，致祭于亡弟、故詹事府簿判蕲州事克俭之灵说：唉，我的弟弟停殡在僧房，选择墓穴已经三年，却一直没有确定地点。如今选得吉日，墓地又靠近先茔，岁末时节正好，为你安置■〈尸外昔内〉处，遗憾的是我命运乖舛，久病居家，没能亲自扶棺掩土，心神悲伤，眼泪直流，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从此永别，只能敬献一杯酒，言语也无法说尽。呜呼哀哉，尚请享用。代垲侄启■〈歹赞〉告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二月戊申朔八日辛卯，孤子垲谨敢昭告于显考詹事府簿判蕲州事府君说：痛念先父的灵柩暂时寄放在南山僧舍，至今已有三年。每次选择墓地，吉兆总是难以遇到。如今在水桥、祖茔东边找到墓地，坐甲向庚，恭敬祷告神灵，第一次占卜便得到吉兆。谨选本月九日，奉启殡■〈歹赞〉，前往那里安葬，以稍稍逃避不孝的罪责。含泪泣血上告，惟愿尊灵鉴察，谨此告知。先祠奉安告文

译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二月戊申朔九日丙辰，孝玄孙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敏政，谨敢昭告于显高祖考耆宿处士府君、显高祖妣安人吴氏、显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曾祖妣赠夫人汪氏、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祖妣赠夫人张氏、显考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赠太子少保襄毅公说：不肖孙承蒙先祖庇佑，得以继承家业，但任官不善，有辱先训；又蒙皇恩宽贷，退居家中，上奉慈亲，下抚幼子，兄弟早已尽亡，孤身一人，多病接连不断。岁月之中，冥冥间的护佑实在依赖先灵，幸而保全余年，可以奉行祭祀。又考虑门户以及家庭之事，考察古制确定方位，很多都不合吉兆；再从梦兆验证，众议也相同，都说开启东门或许可以避免后悔和灾祸。日前上请开工，如今工程告成，重又想到先祠逼近喧闹杂处，深怕亵慢先灵，罪责更加深重。伏见前堂高大蔽护而深邃，谨择吉日，依照礼式奉安神位，仰望尊慈曲加庇佑，怜悯这老幼相依、只有我一人的后代，使我稍稍逃避忧患，得以谋求家业不坠。英灵在上，鉴察这番倾尽的诚意，尚请享用。改门告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二月戊申朔十三日庚申，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程敏政，谨敢昭告于司门之神说：今日是吉日，在住宅东面开设大门，以便利出入。献上牲醴祭奠，用以告知工程完成，愿永远没有忧患。全赖神灵庇护，尚请鉴察，谨此告知。玄帝告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冬十二月戊申朔三十日丁丑，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程敏政，谨敢昭告于玄天上帝之神说：伟大的上帝，掌管造化本源，开创人类生命，功德无量；享受郊祀配享上帝的祭祀，自有常规。我们这里虽是简陋之地，却有庄严的胜境，云岩之上，实有帝神临御，使这里风调雨顺。全家依赖帝神，家家户户祈祝，在礼法上也是合宜的。我这个卑微小臣，遭逢时运乖舛，仰蒙神灵暗中保佑，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如今正值岁末，奉安神像，陈列明洁祭品，以表达微薄诚意，尚请享用。祭临塘范处士文 惟愿尊灵是高平范氏宗族之人、临塘的贤士，温和恭敬，孝顺友爱，在乡里地位尊重，本应享有高寿，晚年福泽更加绵长。为何因一场疾病卧床多时，讣告传来，实在不胜惊痛。只是我没有才能，与你结为姻亲多年，又因疾病接连不断，无法前往吊唁，只能寄来书信致祭，以表明诚意：愿灵魂若有知觉，暂且前来降临。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汪孺人文 惟愿尊灵秉承秀美资质，出自名门，嫁入大家。丈夫早逝，她肃穆端庄，内外一致，都认为是贤德的配偶。有儿子出仕，侃侃而谈任廷尉，享有高官厚禄，又蒙褒奖封为鸾封。慈爱贞节之名昭著，寿命可比乔松。没想到一场疾病不久便突然不起。悲哀的消息远方传来，悲伤悼念何时才能止息？贤郎奔赴报丧，又从京师赶回。何况我们是姻亲，执绋送葬本是应当。丛生的萱草经霜凋萎，寒日已经照到门前；织机夜间闲置，杯盏依然如故。谨陈薄奠，遥想您的美好仪容。灵魂如果尚在，请鉴察这番祭奠。祭武昌尹汪玺亲家文 惟愿尊灵出自忠贤名门，学业优异于学校，脱颖而出于桂宫，素有卓著文名。任礼闱大理寺副，坚之母未能与您相配；在铨部获得荣誉，出任县令，政绩声名随即传播。您体格丰硕，是远大的栋梁，前程正当迅速发展，确实可以显扬先世宗族。此年中屡次收到您的亲笔信，吴楚相隔，每每感叹彼此离居。夏秋交际，忽然听到讣告，真假尚且怀疑，哪里承受得住悲痛悼念！呜呼，祸福相依，天意难以测度。善人去世，究竟是善还是不善？何况我们是世交，子女又结为姻亲，情谊本来就不是一天形成的。从前登上您的厅堂，饮酒赋诗；如今拜望您的遗像，白日里也感到寒风凄凉。清酒一杯陈设，粗肴也已摆好。英魂将归向何处？阴阳从此永诀。祭常德同守致政李公文（太守廷寿之父） 唉，李公离去得为什么这样快呢？人们对您的愿望是：享受子孙奉养的快乐，享有山林隐居的福分，振兴清白的风气，改变浮华奢靡的习俗。即使期望您活到百年，也还觉得不够。为什么美好的福寿之疾突然降临，竟至于去世？使洛社的老人们全都对着身影哀悲，使主管一城的儿子徒然望云痛哭。惟公一生，勤学苦行而德性美善，严格要求自己，待人和穆。您揭发奸邪的明察，久已成为官吏的师法；您惠爱百姓的仁心，实在是优秀的牧民之才。您竭尽全力救济灾荒，治理讼狱始终尽心。您督导教化，不急迫而能成功；您辅佐军务，不下令而军队自肃。各种美德兼备，令那些庸碌之人惭愧。何况恩宠出自皇上，再次赐予诏命；福庆延及家庭，子孙如兰如玉般挺立。公虽突然离开人世，但光明昭著、留在人间的功业，百世都可记载。如今有位伟岸的太守，继承您的美好足迹，正直诚信而不阿附，清廉耿介的操守更加坚定。他视此地百姓如春日养育般爱护；被斥退归乡的人，也都与他以礼相敬。遥想老人家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确实令人眼泪不能自止，要说的话也多得说不完。愿以我的序文祝颂您的寿德，愿以我的文章彰明您的德行。清济之间，您的新葬地已经选定，我遥敬献上一杯酒，寄托我的远望。云山遥远，松菊茂盛。公的神灵不会忘记，请鉴察我的衷曲。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先师宫保尚书殿学刘公文

译弘治五年，岁次壬子，夏四月辛丑朔二十四日甲子，门生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程敏政谨向东叩首，告奠于先师宫保尚书殿学古直先生刘公尊灵说：惟公汇聚海岳英华，怀有经世济民之学；才气振拔，足为千古豪杰；文章冠绝，独擅一代之作。您在青宫辅佐圣德，在黄阁参赞朝廷谋略；有力扶持正论的气节，却没有长久居于宰衡之位；有暗中辅翼宗庙社稷的功劳，最终却困于方枘圆凿般的环境。六十岁刚到，便返回田园；本应以百年为期，却突然飞升到空旷高远之处。为什么君子仰慕您如此深切，而造物主对待您却这样刻薄呢？我的先君与您有金石般的交情，所以我这个浅陋后生得以托身门墙。虽然我学习勤奋而行为迂拙，志向坚强而才力薄弱，难道能因道义而进退，岂敢随时势而前进退缩？叹息我生不逢时，而您的教诲仿佛还在昨日。忽然听到讣音，惊痛得泪如雨下；日月推移，山林田野一片萧瑟。谢安的传记没有再起于东山，司马光最终死于西洛。我的心如白日般明亮，又何损于众人的喧噪？世态如浮云，哪里值得您一笑？只是我又知道什么，反而辜负恩德而心怀惭愧。幸而身体免于流窜放逐，只是疾病还未离身，仍在服用针药。遥望您的灵座，敬洒一杯清酒。公的神灵如同生前，请鉴察这番衷心恭谨。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男埙婚姻完成告先祠文 弘治五年，岁次壬子，九月己巳朔二日庚午，孝玄孙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敏政，谨敢昭告于显高祖考耆宿处士府君、显高祖妣安人吴氏、显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曾祖妣赠夫人汪氏、显祖考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府君、显祖妣赠夫人张氏、显考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赠太子少保襄毅公说：从前为长子锦衣卫百户埙与婺源汪氏结亲，她实为故春坊司直贞一先生的玄孙、今成都太守公文灿的二女儿，现于今年八月二十七日完成婚礼。上赖先灵，得以成就美好婚姻，祭祀之事也有了托付，感激与喜悦交织。谨以精洁的黍稷、礼仪所需的洁净牲品等祭物，表达虔诚告知，尚请享用。祭甘母夫人文（徽州府同知昭之母） 惟愿尊灵秉承秀美资质，出身高门，长久归于名族，彰显名姓，是女子中的贞洁者，是妇人中的贤良者。一子出仕，母仪十分盛美；年近九十，正应成为人瑞。何况贤郎名声德行兼优，才能卓异，政绩循良，荣耀奉养正盛，大大彰显家门庆幸，褒奖册封也将到来，承受皇帝的恩命。仙人般的长寿不受损减，如山岳般安静；童颜不衰，如松柏般坚劲。为何北堂的美好寿辰尚未尽兴，讣告之声却已传来？悲痛悼念哪里说得尽？敏政忝列世交，遥想您的贤淑德行，虽相隔远方，只能相望，无法前来致敬。萱草在深秋凋谢，猿猴在暮色中哀鸣，面对秋风献上一杯酒，借以传达给慈亲聆听。呜呼哀哉，尚请享用。壬子年冬饯岁告复官文 不肖自蒙恩赐归乡至今已经五年，督促耕作、奉养母亲，反省自守尚且来不及，忽然拜受诏书，特意依从公议，为我昭雪隐情冤屈，使我恢复原来的官职。先人的训诫清楚明白，幸而没有坠失；皇恩浩荡超过本分，更使我如履薄冰般戒惧。如今举行饯岁礼，谨敢供办此事，拜伏表达虔诚告祭，惟愿神灵鉴察，尚请享用。邓州新建李文达公祠堂时祭文（代作） 惟公文章高妙、学问宏硕，为一代儒宗；德行厚重、谋略美善，是两朝元辅。仪范虽已远去，盛大的功烈却如同生前。如今顾念乡邦，设置庄严祭典。仲春吉日，恭敬献上常礼。仰望如高山般的德行，怎能不景仰思慕。尚请享用。祭魏参将文（代妹婿作） 惟公早年便有英武资质，很早承袭世袭爵位，历任元帅属官，遂精通兵略；征讨西部蛮夷，抵御中原盗寇，使百姓安宁、盗贼平息，官位升进，名列流辈。于是奉承诏书，辅助镇守蜀地，威势震慑番夷，命令在军队中通行。您有果敢的志向、精悍的才能，本来正期待受到宠命，授予兵权，登上将台；为何命运奇特，竟因一次过失而被罢免军务，返回奉行朝请？奔走万里，实在有损调养。讣告传到国门，谁能叩问苍天？惟我先君知道您是伟大器材，曾把女儿嫁给您，以百年为期；如今一旦听到噩耗，犹如虎倒熊坠，面对秋风大为悲痛，抚胸又能说什么？灵柩早晨启行，神剑夜间悲鸣。追想您的风采仪容，仿佛左右仍在。美味祭肴陈列在俎上，清酒斟满酒杯。公若英灵不灭，请降临此处。呜呼哀哉，尚请享用。新居祭五祀文 弘治六年，岁次癸丑，秋七月癸巳朔二十一日癸丑，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程敏政，谨敢昭告于司命神、司灶神、土地神、司门神、司厉神说：近来我承受国恩，恢复原来的官职，于是置办新宅，开始动工兴建，从夏天到秋天才告完成。全赖神灵庇护，如今奉养老亲、携带幼子前来居住。现安妥明灵，表达虔诚告祭。牲醴已经陈设，伏惟鉴察。祭亲家凌挥使文 致祭于故怀远将军致政挥使凌公尊亲之灵说：呜呼！您从军旅起身，官位达到金绯品秩。壮年时屡经艰险，仰慕赤松子、王子乔，远游江海。晚年容貌气色仍未改变，掌握金丹秘诀，以为可以延年益寿；然而紫府仙境没有台阶可登，必定要等待登名之后。我归返江南时，还来得及拜访您一次；我返回京师时，您已经长久离去了。何况您的爱子玉也悲惨早逝，继室又相继长眠九泉。接连三次丧事，丹色灵旐、白色帷幕，过路人都为之悲叹。何况我们是至亲，我的妹妹正是您的儿媳；如今请我为这座墓志文，按情义实在难以承受。出殡日期已经确定，墓地寄托在东皋。古道西风，幽堂中暑气将残。世间传说尸解成仙，公或许尚未真正亡故，愿暂且降临，接受这一杯酒。祭故叔祖三处士文 说：呜呼！您崇尚礼义、坚守道德，隐晦行迹于家庭之中，处士的德行受到众人仰望。年届八十，日常享用参苓，处士的寿命正当康乐安宁。何况还有贤能的儿子继承，德香远播；也有聪慧的孙子延续，世代经术正直，理应享受长久福泽、增进寿命。为何遭遇疾病，沉入长夜而难以醒来？敏政不肖，入朝为官，忽然听到讣报，两行眼泪交相流落。呜呼，教诲的话已经消失了，谁来给我规诫铭记？族中尊长已经尽失，谁来使唤我、教导我？吉地之下，有美好的岩墓；遗像尚存，有肃穆的丹青。牲品献于俎上，酒倾入尊中。魂灵如果有知，请在冥冥之中鉴察。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宫保尚书昌黎张公文（代士敬作）

译惟公是一代伟人、四朝元老，荣耀地位列八座，声名仅次于三孤；早年便告归休致，本应享有晚年福分。何况有显赫的子嗣奉养，家庭中正享福乐，却突然遭遇疾病，转眼成了永诀。年过七十，讣告上达九重，皇帝赐奠，诏书褒荣，官府营办墓葬，恩礼隆重，同辈之中有几个人能够长寿善终？公又有什么遗憾？我资质浅薄，幸而得以托为姻亲，深知您的爱护，感受您的厚重教诲，铭记于心已有时日，却无从报答。遥想您的音容，怎能不悲痛悼念？灵柩将要启行，旨酒已经陈列。愿公的神灵不忘，鉴察这番诚意。祭金吾百户李公文 惟公是右魁的孙子、封君的弟弟，如箎与埙相应，能够继承诗礼家风。您在金吾任职而受宠，后来居白社闲居，时而吟咏，时而饮酒，随时收放自如。孝敬奉养老母，均衡处理家政。这样美好的平生，谁能超过您的高尚品行？何况您的侄子是词林中的大人物，侍奉叔父如同侍奉父亲，从壮年到老年，原本期望您享有百岁高寿。忽然因病去世，九泉之下再不能起身，听闻者都更加悲悼。墓志已经写明，礼数也谨慎办理了赗赠和含殓之礼，这样也就没有遗憾了。何必一定要有很多儿子？瀚等与您是世交，早已怀有深厚情谊，正约定登堂拜访，您却突然离开人世。灵车已经驾行，谨献一杯薄酒，借祝词表达敬意。公若能鉴察此情，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家生子武文 弘治七年，岁次甲寅，冬十二月丙辰朔二十四日己卯，篁翁及埙官人命令你的弟弟戎，以粗陋食物为祭品，祭奠家中生子武说：你出生时颇有资质，因此让你入学，终于长大成人。你草拟、记录篇章，翻阅图书典籍，凡是我家的文字事务，全都由你负责。家务之余，你也熟悉世事；我的荣耀和耻辱，你大都能与我共同承担。无论陆路行走还是水路跋涉，没有一处不服役效劳。亲戚故旧见到你，都怜爱你，因此为你娶了好人家的女子。她生下孩子还未满月，按你平时的言谈举止，本来没有任何异常，哪里料到你突然自行结束了生命？愚蠢也不至于如此，听到消息我惊骇失措。这究竟是命运，还是鬼祟作祟？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的祸咎。我头发已经斑白，常常思念故乡的山；随从虽然很多，谁能真正合我的心意？感叹今日，悼念往昔，不觉泪流满面。如今暂且把你的棺木寄放在僧舍，最终还要把你的遗骨归葬在瀛东的山冈。年末匆匆，赐给你饮食；愿你的魂魄尚未消散，还能知道我的悲痛。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刑部周员外妻安人文 惟愿尊灵天性端庄朴厚，是秀美灵气所钟；持身贤淑，是母亲教导所成。谨慎不因骄矜而失去妇职，只守敬慎俭约；不以华美炫耀家业，反而更加庄严肃穆。公婆名望尊贵、地位崇高，安人奉事他们，能够尽到子妇的恭敬。丈夫仪表堂堂，早年便高中科举而显贵，安人辅佐他，始终相敬如宾。拥有褒奖的鸾诰，承受非同寻常的天宠；穿着华美的珠翟服饰，彩衣更加增光。家庭福气正盛，为何不能长寿？美玉在成熟时毁损，兰花在茂盛时凋谢。我们听到您埋葬蒿里，因同乡之义而格外悲痛。如今正值出殡，将要送回故乡，陈列粗陋祭品，敬献三杯清酒。人生实在可伤，如雷电般短促。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宫保尚书大学士丘公文 呜呼！岭海地区积蓄英才，奇异的人材间或出现，公正出于其中。恰逢文治昌明，在翰苑整理书籍，进读经书，宣扬圣人的功烈，启发辅佐皇帝的心志；主持国子监教育，直到长官詹事府，引导士人，敬慎简约，行为安详，身历四朝，年近七十。于是受到皇帝简拔，入朝参与机密政务，代皇帝发言，辅佐政事。历经五个寒暑，国家倚重老臣，百姓盼望太平。您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眷顾更加深厚；一病不起，天为何夺去您这样快？皇帝思念元老，抚恤典礼优厚尊崇，护送丧柩回乡安葬，还有谁能像您这样善终？经世济时的才干，稀有古人的学问，有伟大的曲江张九龄可以相望，又有什么惭愧？我们曾与您同僚，谨敬献一杯酒。灵车将要启行，生前容貌仿佛还在堂上；追思您的谈论教诲，感伤往昔。愿公的神灵不亡，暂且降临此处。祭寿宁侯祖茔文（代人作） 惟张氏是兴济的名门，积善累世，福泽无边；美好集中于后代，启封昌国，遭逢非常际遇，恭谨慎重而无所失误，生下圣后的女儿，配偶当今皇帝，前星光耀，成为宗庙社稷的光辉。推究庆福的根源，谁料先行离世；生死之间的哀荣，古今少有可比。何况有两个儿子同在朝廷，长子为侯，次子为伯，地位冠于珥貂之列。祖先墓地远在故乡，乞请归去扫墓，承蒙上天福佑；中宫有祭祀，于是命近臣前往。事情既已办完，情意却还未尽表达。寻微山中埋藏着公的剑履，追想从前我主持葬礼，如今又到此处，追悼之情怎能胜任？谨陈一奠，以表达这番情意。开圹告文 弘治九年，岁次丙辰，春正月庚辰朔初五日甲申，直隶徽州府推官李珍，谨敢昭告于故太子少保程襄毅公说：如今奉皇上命令，为夫人林氏开掘墓圹，定于本月初六日辰时与公合葬，惟愿神灵鉴察，谨此告知。开圹告后土氏文 弘治九年，岁次丙辰，春正月庚辰朔初五日甲申，直隶徽州府推官李珍，谨敢昭告于南山后土氏之神说：如今奉皇上命令，为故太子少保程襄毅公夫人林氏开掘墓圹，定于本月初六日辰时合葬。请神灵保佑公的墓地。开圹告先考襄毅公文 弘治九年，岁次丙辰，春正月庚辰朔初三日壬午，孤哀子敏政谨敢昭告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说：痛念显妣夫人林氏突然弃世，留下敏政；我已获朝廷批准，由官府发给葬费，事情交给本府，委派堂上官一员前来开圹，择定本月初六日辰时奉柩与您合葬，悲痛摧裂实在难以承受，惟愿神灵鉴察，谨此告知。开圹告后土氏文 弘治九年，岁次丙辰，春正月庚辰朔初三日壬午，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程敏政谨敢昭告于南山后土氏之神说：如今奉皇上命令，为显妣夫人林氏的丧事，遣徽州府堂上官一员前来开圹，定于本月初六日辰时，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合葬于墓地。神灵请加以保佑，使以后没有艰难。谨以清酒、脯肉、醢酱恭敬献给神灵，尚请享用。祭李处士文

译惟愿尊灵禀赋淳厚朴实，行为温和恭敬；平素志趣仰慕丘园隐居之乐，侨居他乡却娴熟祭祀礼仪，不与流俗同流，志向将要高出名门。显然有贤德的儿子，在清明时代奋发建功；考察循良之政绩，知道它所由来，善庆全都集中于此。何况年近九十，正要开启长寿的年数，双鸾诰命也将下来，准备施以恩封。为什么苍天不肯爱惜，突然以讣音告知凶讯，使全郡百姓想攀住车辕挽留却不能实现，使世交之士遗憾想执绋送葬却无从做到？辽山高高耸立，歙水缓缓流淌；遥远的东边驿路渺茫，望着故宅直到日高。灵车已经驾行，谁能承受这悲哀？姑且陈列一番薄奠，却只能徒然惆怅于尘世踪迹相隔。伐木告文 弘治八年，岁次乙卯，十二月庚戌朔二十八日丁未，孤哀子敏政谨敢昭告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说：痛念您的棺椁安葬至今已有十七年。赐茔内外树木过于繁密，有的丛生在墓域旁边，有的根系盘结在来龙地脉之上，有的三重遮挡、两重蔽塞，使树木无法舒展；有的纵横丛生，不能排列成行。按理应当去除过多的部分，使疏密适宜，让树木各自顺遂其生长，地力也不至于担忧匮乏。墓地有开阔清整之美，墓圹周围没有被侵扰的忧虑。众人意见一致，实在是不得不这样做。现择定二十九日，召集工匠开始办理。惟愿尊灵鉴察，谨此告知。告为显妣树碑文 弘治九年，岁次丙辰，秋七月丙午朔四日己酉，孤哀子敏政谨敢昭告于显考尚书少保襄毅公、显妣夫人林氏说：显妣夫人的恤典碑共两通，已经刻成，将于本月七日竖立在享堂东西两侧，以流传久远。先命工匠筑土开工，惟愿神灵鉴察，谨此告知。祭儒学生汪君承之文 呜呼！承之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屈指计算我们交游，将近十年了。我们以道义相互砥砺，彼此期待远大前程，谁料您的性情如此美善，而命运却这样乖舛？您学问博洽、文章丰赡、见识深远、才思通达，在众人中哪里是容易多得的，却竟然没有机会施展吗？骏马奔驰却突然跌倒，高木秀出却被摧折，只能使有志之士为之扼腕。那冥冥中的造物主，确实是不可窥测吗？近来在山堂相见，谈论十分融洽。您在病中来告别，才过了多久，竟突然成为永诀的悲哀吗？出殡就在眼前，我抱病倚靠丧庐，不能前去抚棺致哀，又凭什么排遣我的私情？师生之情、生死之义，全寄托在这一奠酒中，此外还能说什么？呜呼，承之，您还能知道我的心意吗？悲哉，尚请享用。祭侍御吴公文 致祭于故侍御吴公之灵说：呜呼！您有脱颖而出的才资，通晓世代经典的学问，能够继承祖先功业，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名列进士甲榜，官职升任御史台。士林舆论寄予厚望，确是远大的器材、优秀的人才。起初巡按两川，后来又巡抚二浙；威名施行而惠泽流布，大大振兴风纪。霜寒般的威严飞动于白简之上，獬豸绣纹映在朱衣之间。乘坐驿车经过故乡，连草木都增添光辉。本应入朝任职，却被疾病所困。讣音忽然传来，听到的人都惊骇惋惜。敏政正居丧服中，承接您的问候，情意谆谆。您的书信还在几案上，人却已经隔在尘世之外。遥望新坟，恭敬陈设薄奠。世交的情谊令人泪如霰雪。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祁母太孺人文 弘治九年，岁次丙辰，冬十二月甲戌朔二十一日甲午，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程敏政谨以牲醴祭品，致祭于祁母太孺人黄氏之灵说：惟愿尊灵具有贤明的品行、淑慎的容貌，又秉承秀美资质，出自名门；敬慎自持十分严格，柔和美善的德性显著，确实光荣地嫁来，能够主持内政，以有道之法辅佐丈夫。青毡家业由此相同，县学郡学都不愧古代风气；教子有成，儿子成为甲科俊杰，任职乌府、黄堂，充分彰显慈母教诲。珍馐美食、鼎食厚禄使奉养隆盛，珠冠霞帔使恩封更加尊崇。众多孙子环绕侍奉左右，年高而安闲，超过八十而望九十；尊贵却能俭约，五福都很相宜；年老而更加健康，本应以百岁为期，哪里需要问还能有多久？讣音忽然传来，只因家庭而艰难，只因善人而悲悼。敏政早年与贤郎有情义，得以同朝为官，后来出守弊郡，始终没有忘记普通百姓；恩泽尚未普遍施及，白色灵车已经启行。云色在山阴暗淡，歙江一带寒冷。我面对秋风设置祭奠，勉强抱病陈说：愿灵魂如同在世，稍稍鉴察我的私情。呜呼哀哉，尚请享用。诰封恭人叔母刘氏祭文 惟愿尊灵天资明慧贤淑，操行端庄严正，配偶明威，愈加修治妇政；命服光明，恩封显赫。有儿子世代做官，生死之间还有什么遗憾！痛念灵柩停殡堂中，岁月屡次更替，如今将合葬于新墓。趁此吉日，又想到孤侄羁留京城做官，出殡日期已定，却无法攀号送行，于是寄以瓣香前来祭奠，表达哀痛：愿灵魂如同生前，鉴察这番诚意，尚请享用。祭少保于公文（代于文远千兵） 呜呼！礼节没有比报答功勋更大的，义理没有比继承绝嗣更先的。何况天道最终胜过人力，恩典理当昭彰。啊，我的伯父是一代人杰，历任孤卿，上辅圣明君主；有巍巍然平定灾难的功勋，有侃侃正直、立身朝廷的气节，有勤勤恳恳惠及百姓的仁政，有清白分明、严守法度的廉洁。只因以身许国而忘却自身，招致权奸污蔑；他们用深文罗织罪名，又用谗言助成，使白日如同昏暗，忧愁的云气在黄昏凝结。感慨重重天日屡次回转，惊惧天柱般的栋梁竟然折断。即使横遭丹书罪案，洁白的玉又怎会真正被玷污？列位圣君继承大统，进食时也停箸追悼，特加勋庸昭雪，表彰功勋建立祠堂，叙述德行树立碑碣。欣喜后世继承先贤，惆怅主持祭祀的人仍然空缺。我与公同出一源、同走一途，选择男儿允忠，列入孙辈，于是具疏请皇帝听取，上达之后，伟大的公议果然一致，皇帝也因此开颜喜悦，赐予世袭禄俸以奉祠祭。士人听到消息，风气为之舒展；回想那些窃取权柄的奸臣，已经伏罪而烟消灭迹。仰望忠勋流芳，像日月星辰一样长久昭示。我谨于岁首从徽州来到浙江，俯伏在祠堂庭院，恭敬设下一席祭筵，感戴特别恩宠降临，也使我衰老笨拙之人获得荣光，希望福泽延及曾孙玄孙。发誓竭尽孝忠，凤凰山高耸，湖水幽咽；尊灵如同生在，请鉴察这番深切诚意。闻士钦李公讣位哭告文

译太常少卿李公士钦的讣告传来，我在南山堂设灵位，薄备一奠，哭着说：呜呼，士钦，您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您有远大的器材、凝重的资质、明达的见识、通晓核实的才能，竟然就这样结束了，不能得到大的施展吗？春末收到您的书信，知道您突然得病，十分担忧；后来接连收到书信，知道病情渐渐平复，十分欢喜。哪里料到您果然不起，使我失声悲哭？您平生健壮，身材魁伟、面颊丰满，我常常羡慕赞叹。原本以百岁为期，却还不到五十岁，竟然一旦去世了吗？呜呼，我们有善相互勉励，有过相互规劝，言论相合，酬酢咨询；在至亲之中，只有士钦一人而已。从今以后，谁来以道义辅佐我，使我在年老之时面对空虚而惆怅？想起我自幼年跟随太师求学，托身姻亲门下至今三十年，升沉离合不能始终相同，但这颗心始终明亮，即使相隔千里也能照见，何曾稍稍放下思念？呜呼，士钦，您真的就止步于此了吗？山居岁末，江水寒冷，树木凋萎。我面对秋风三次酹酒，眼泪连连流下。呜呼，痛哉，尚请享用。弘治十年岁除告文 说：近来朝廷纂修毁坏的典章，皇上勤于降恩下令，召我担任副总裁；我当时正处在服丧之中，上疏请求服满丧期，仰蒙皇上眷顾体念，特意准许并怜恤依从。如今已经过了很久，超过了禫祭期限，按礼应当赴任，择定明年正月十日上路。谨借饯别岁末的机会，预先告知出发日期；追念先人，抚临时事，实在不胜感伤。尊灵如在，或许请鉴察此情，尚请享用。奠故太常少卿李君尊亲文 说：呜呼！去年冬天在故乡得到您的讣告，悲痛万分。今年春天来到京城，您的灵柩还没有启行。登堂献上一奠，恍惚如同您还活着。您才学通博、器识远大，谁不期望您能够继承先世事业？玉芝凋谢，宝剑沉沦。一旦归于千古，这份遗恨如何伸展？返葬日期已经确定，灵车即将驾行。骨肉至亲的情感，随着言语和眼泪一同流下。今天是什么日子？节气已经接近重阳。阴阳永诀，全寄托在这一杯酒中。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太淑人熊母龙氏文 您出自显赫旧族，家族中孕育着华美德行；仪表堂堂，是名流中的人物，理应成为那家的贤配。您有儿子，充分彰显慈母的教诲；老年遵循妇德内则，美好的德容令人称道。人们说有这样的母亲，几乎可以成为女子中的宗师，何况还应褒扬她的名声？鸾书锦轴，怎能不装饰她的身躯？翟冠象服，尊贵而能俭约。五福尤其相宜，年老而更加康健，本应期望百岁。问安正当频繁之时，讣音忽然传来，只因家庭而艰难，只因善人而悲悼。皇帝颁布抚恤典礼，用以彰显褒扬；安葬派遣使者，谕告祭奠也有章法。去世令人悲伤，死亡却又荣耀显赫。唉，太淑人还有什么遗憾？我们忝列于贤能之士，与您同年，情谊深厚。登堂庆贺未能赶上您在世之时，远望灵车，墓地已经选在吉祥之处；想执绋送葬的诚意，却无法亲自前往。只能焚一炷香，献一杯鲁酒，面对秋风三次酹奠，静候您鉴察，尚请享用。祭张公文 呜呼！张公竟止步于此！上天为什么给您远大的器量，却不让它充分施展？为什么授予您卓异的才能，却不让它尽情发挥？讣音传来，众人都向东遥望而生起思念。惟公早年在一省考取魁首，太平时代登第；任黄门给事，公正忘私；任京尹府属，谨慎履行职责，随后进位辅佐司马，于是能够整顿六军。忽然西戎失去控制，皇帝询问应对之策。战马已经喂饱，兵车也已涂油；起初用威武使他们畏惧，最终用恩慈安抚他们。谋划整顿军旅，希望追踪赵充国的功业，却不肯像郅支那样贪功生事。赏赐尚未酬答，恰好遭遇过失；恰逢环将要赐予之时，却与世长辞。呜呼，张公真的止步于此！虽然公去世了，但您的谋略、老成、正直刚毅的节操、修养宏伟的风姿、匡救国家的奏疏、歌咏盛世流传的诗篇，都可以充分传世。世间得失千变万化，人生如尘海中的一丝，这也足以不朽，对此还有什么遗憾？我们同登甲榜，情义重如同胞，相隔两地，恭敬献上一杯酒。惆怅歌声止歇于晨露将干之时，恍惚帷幕被灵风吹动。静候英魂降临，鉴察这番薄意和祭词。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从叔处士彦华甫文 说：呜呼！您是相湖的孙子、尚书的弟弟，倜傥不群，号称有远大器量。正值壮年，本来有志于光大宗族。为什么突遭暴病，突然收敛尘世踪迹？上面抛下年老的父母，下面遗下年幼的孩子。是天意，还是人为？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凄凉的岁末，出殡就在此时。面对秋风三次酹酒，眼泪连连流下。呜呼哀哉，尚请享用。至京转官告文 我奉召入京，三月二十四日到达京城，二十八日承受皇恩，升任副宗伯，仍兼任翰林院长官，入宫侍奉东宫。自顾才力不足，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选任？追念先人的训诫，惭愧与恐惧交集。牲醴已经陈设，用以表达虔诚告祭，尚请享用。《篁墩文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五十三 （明）程敏政撰写。书信。拟作郦食其给汉王的信。

译我听说天下有大义所在，却举世没有人能够知道，请允许我向大王谈谈。如今海内诸侯之所以一同起兵灭秦，完全是因为秦断绝六国的祭祀、残害虐待百姓罢了。然而，秦还有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大罪，大王难道确实知道吗？我私下料想大王并不知道。秦的大罪，在于灭掉周朝。周是天下共同的君主，历经八百年，周文王、周武王的恩泽还没有泯灭。继承王位的君主并没有大的过失，秦却凭借强力和不义夺取了天下，这就是臣下灭掉君主。自开天辟地以来，以臣下灭君主的，只有浞、羿和秦三者罢了。天下的罪恶，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项籍亲手分割土地，来封赏被秦灭亡的六国之后，六国后代都有分封的土地，却不寻求立周王的后代，反而尊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义帝，这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灭秦的原因，是为了使天下公有。如今楚人只是因为怀王的愤怒，便擅自拥立自己的君主为帝，这就是又恢复私人的怨恨了。把这种做法称为义，义又施加在哪里呢？楚国的先王曾想灭掉周朝，东周公劝阻他说：“分割周的土地，不足以用来取得天下；得到周的土地，也不足以使兵力强大。”这样看来，楚国没有君主的罪过与秦相同，难道内心可以拥立楚怀王之孙为帝吗？《传》说：“见到合乎义的事却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 我希望大王明白地告诉诸侯，重新立周王的后代，大家一起面向北方侍奉他。楚国遗留下来的后代返回原来的地位，那么君臣之义一日之间就昭示于天下，而那些凭借强力行不义的人也会害怕。况且我并不是不知道大王是楚人，但楚国也只是周的臣子罢了。何况大王已经析圭封王，王者一举一动都必须看义理所在，难道肯顾及小小嫌隙而耽误大计吗？凭这些话来说，大王本来就会始终听从我的意见。周王后代立定以后，大王还应当与诸侯在洛水之上会盟，共同扶助王室；有不服从的，就凭借大义诛讨他。退守西方藩国，世世代代做周的辅弼。我知道大王的名声将与九鼎一样在后世受到尊重，难道不是盛大的功业吗？舍弃这件事不做，就再没有可做的事了。（郦食其请求立六国之后，却没有涉及周朝，所以我特意补写了这封信。） 拟作朱子答王晦叔的信。承蒙来信告知，认为朱熹充任讲筵之职，正逢天子居丧期间，却选择日期开讲，不合礼经；由此可见君子教诲爱护后学的深厚心意。然而依我的浅见，也不能没有疑问。君主居谅阴三年不言，是古代的制度。但周朝盛世时已经不是这样了。大体说来，王侯以国家为家，即使是先君的丧事，仍认为只是自己的私服之丧；他们的礼制与庶人完全不同，所以孟子认为他们还没有学习。正如来信所引《礼记》说：“斩衰之丧只应声而不回答，齐衰之丧可以回答但不说话。”因此，这件事就有难以说明之处了。天子的丧礼虽然没有详细记载，但《顾命》和《康王之诰》，确实是后世应当效法的。《顾命》中太史宣读遗命说：“命令你继承先王的训诰，治理周邦。”王拜了两拜起身，回答说：“我这个微小卑末的年轻人，哪里能够承担而使四方安定呢？为了恭敬畏惧上天的威严……”这样看来，他本来就不是只应声而不回答的人。来信又引用《礼记》说：“大功之丧可以说话但不能议论。”又说：“大功之丧要停止事务”，并且说：“大功之丧尚且不可议论，何况是服衰麻的极重之亲丧。”这尤其是无法解释通的说法。《中庸》说：“期服之丧通行到大夫。”大概期服以下，诸侯降等绝服，大夫则降服；难道这可以作为天子不说话的证据吗？至于本朝的典章旧事，来信认为还不知道情形怎样吗？这正是我所熟悉的。当神宗皇帝升遐、哲宗继位时，伊川先生首先担任侍讲。他的言行清楚地见于遗书和史传；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冬至百官上表祝贺，先生上言说：“节令时序变化，正当思念先帝之时，请把祝贺改为慰问。”这就是明确的证据。先生承继绝学之后，言语行动都以礼为准，顾念我是什么人，竟然能够继承他的职务吗？只是努力遵循他的道路罢了。承蒙君子惠然有意于我，我不敢不恭敬地把内心的话全部陈述出来，希望执事明察。（晦叔名炎，是婺源人，学者称他为双溪先生。他曾写信向朱子询问宁宗居丧期间开讲的礼制。朱子文集答人书近二千篇，唯独没有答这封信，所以我冒昧拟作答信。） 给罗修撰明仲谈欧公九射格意义的信。

译明仲先生足下：昨天在史馆谈到欧公的九射格，您认为我的一点说法有新意，并说已经说明了欧公的本意，当时我没有能够回答。回来后思考此事，觉得自己的意见还有不详细之处。我的说法是：把侯置于这里，把筹放在另一处，抽取筹来射侯，射中后打开查看，射中的人饮酒，射不中的人没有惩罚。您的说法是：每个人各自对应侯中的一种物象，然后抽取筹，抽到与自己所对应的便饮酒，抽不到则不受惩罚。我的意思是侯与筹必须相互配合而不能分离，您的意思则是把侯和筹分置于两处，使侯成为无用之物。由此推论，既然每个人对应一种物象，那么侯就可以废弃；这是您的说法中我不明白的第一点。欧公把这个图题名为“九射格”。格就是局。如今称为格和局的，有摴蒱、彩选、手谈、象戏。这里所说的格，就如同彩选的格、摴蒱手谈和象戏的局；这里所说的筹，就如同摴蒱和彩选的骰子、手谈和象戏的棋子。把骰子掷在格中，把棋子走在局内，这是必然的道理。假如按照您的说法，那就是舍弃格而掷骰子，离开棋局而走棋子了。何况投壶和这种格，都是取法于射箭的意义而制定规则；抽筹来射侯，也如同拉弓放箭射穿皮革、拿箭投向壶，怎么能把侯置于无用之地呢？这是您的说法中我不明白的第二点。您认为欧公所说的九侯——虎在上，熊在中，鹿在下，雁、兔、鱼在左，雕、鴙、猿在右——正是射宾时宾客相应的次序。这尤其无法解释。因为万物必有一定的法则，所谓上下左右，只是造物者创始时所规定的形制，哪里是射宾相应的次序呢？在长筵大席上，就命随从捧着格走到前面，以便宾客抽筹射取；在小饮围坐时，就把这个格安放在席位中央，而捧持它时不能倾倒，安放的位置也必须有固定的方向，因此上下左右确实是制定规则时应有的方位。这是您的说法中我不明白的第三点。欧公所说“都放置熊筹”，大概是怕宾客容易喝醉，所以说射中后在座的人都饮酒。假如确实按照您的说法，大家把筹都抽完后总计饮酒次数，那么二十七人在座，必定有三个人抽到熊筹；在座的人既有射中的酒，又有三人抽到熊筹的酒，一次抽筹之间，饮三爵酒的人就会全有，饮四爵酒的人还会超过一半。我恐怕古人不会这样酗酒，这是您的说法中我不明白的第四点。凡是您认为我的说法有新意，是因为考察它与欧公的原意颇为符合，所以写信告诉您。格物致知，是学者的首要任务。希望您能够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以求得到统一的结论；将来还有比这更大的问题，再向有道之人请教吧。给何宪使廷秀的信。我与阁下分别已经很久了，中间曾经寄信问候起居，阁下也承蒙把《五代史》赐给我；从此音信断绝，每每因此耿耿于怀。同年好友林亨大来告诉我，阁下在福建亲手编成《古文选粹》，于是我私下想到，身处繁忙复杂的地方还能不废弃著述之功；像我这样不肖之人，充任词臣，却整年碌碌奔走在黄尘烈日之下，几乎要自暴自弃，回想故人，不禁惊惧得汗流浃背。何况如今号称书生的人，常常缺少经世之才；身居要津的人，有时又受到没有才术的讥讽。像阁下这样仕途得意而又勤于学习的人，有多少呢？这就是我感到茫然自失的地方。我从去年起抱病，虽已痊愈却时有复发，平日著述的志向已经灰灭，只打算侍奉亲长。先前相约编写《通鉴续编》，是先师吕文懿公根据景泰年间所主持修撰的书重新删削；胜国时天台徐诜又有《续通鉴要言》一书。把这些合起来看，也有许多不能明白之处；而且事情重大，又没有朋友共同讨论斟酌，所以暂且搁置了。病后无事消遣，曾写成几篇史论，又编了《苏氏梼杌》《皇明文衡》《宋遗民录》三部书，若有机会当寄上，请您指正。我是徽州人，却寄居瀛地，两地先贤的遗文大多散失，所以曾搜集编成《新安文献录》《瀛贤奏对录》两部书，也等书稿脱稿后另行呈上。家父自号晴洲钓者，曾向各位公卿求取文章诗作，想得到阁下一篇颂文，为溪山增光；想来阁下不会拒绝，详细情况另载在别纸上。正值盛暑，还请慎重保养睡眠饮食，以符合朋友故旧的期望。寄给安福吴学士先生的信。离开您的风采，转眼已经数年，遥想您在林下，道体安康和顺，足以慰藉后辈仰慕的私心。从前岳父文达李公先生的《古穰集》，承蒙您赐序，使文章声誉大增；手稿收藏在我住所，正想刻印，没想到邻居发生火灾，仓促搬迁，书籍散乱，最终丢失了，实在惆怅。因此冒昧再次请求您抄录一部，有机会请寄给我，也足以看出前辈始终相助的情意。我和妻弟尚宝君日夜盼望，这一点老先生一定能够谅解。给太守武邑王公谈谕祭礼的信。谕祭是朝廷的大礼，当时已有颁下的仪注。迎接、赞唱使者以及丧主各有位次，换服、停止哭泣也有节奏。我以前离开京城时，曾在礼部抄得一张，偶然查找却没有找到。因为文书上有“皇帝”二字，与诏敕相同。诏敕常常下达到郡邑，所以仪注通常保存着。谕祭只有二三位大臣能够得到，也有得不到的，因为它不常下达到郡邑，所以仪注很少见到。伏望阁下念及这一大礼，查阅典章旧例，使办事人员稍加讲习，希望举行仪式时不违背法度，完成这一盛典，以使先人荣耀，也使偏远乡邑能够看到朝廷优礼旧臣以及贤郡侯奉持礼法奉行使命的美意。我曾经充任儒臣，不敢不把这些禀告，务请万分察看。寄给李尚宝士钦的信（一）。

译途中多次写信回复，不知都送到您那里了吗？我已经在三月二十八日到家，恭敬侍奉灵前，只求苟且活着，所幸母亲身体安康，不比从前差。姚进士早十天到了。各项事务正在分头料理，还没有开工；仰赖朝廷的恩典，一定能够协助完成大事。只是病妻幼子寄食于高门，连累您的仁慈，我很不安。万老先生那里的碑文，还请不要嫌我屡次前往请求，葬期确定在七月末，迟了就会误事，怎么办，怎么办！赠诰必定在五月领取出来，随后应当另派人奉请送回。莹姬旧病完全可以调治，少说话为好。寄银一两给汪保祖，请他保问京中各位亲家故旧；不能逐一写信，烦请顺便替我致意。舍妹和三弟妇都安好，两个侄女尤其聪颖异常，将来足以托付门户，何必一定要男子？这番意思可以转告凌、赵两位亲家。其余知道的事情不全说了。二。程副使寄来书信，使我知道京中的消息。信中所说金姓吏书，我还没有见到。但我从途中到家以来，陆续写来六张便笺，不知您所说的信是否都没有收到？难道是一时忘了？六月三日，金侍郎、段御史以及两司派人送灵柩到赣州，曾守经山人来了，才确定一处墓穴。哀痛忧伤之余，得到这个消息稍感安慰，葬期确定在七月末了。恭敬地想士敬久屈的志向可以稍稍伸展，但仍未完全满足心愿。不知这时所请求的事情办成了吗？老天一定会眷顾先文达公，不会让事情竟然如此。莹姬的病已经痊愈，仍须调养。只是和小儿女们在宅中混杂，日夜不得安宁。来信所说的事情，不知缺少了什么样的侍奉？这实在不是骨肉相亲相爱的意思。汪保性情难以调理，暂且不要触犯他，等稍微长大后才可以责以礼法；恐怕屡屡触犯，反而更难调护。听说祖保已经断奶，不知确实如此吗？这个孩子禀赋虚弱，我认为今年冬天断奶为好，不知因为什么竟然这么早断奶？姚进士十分体念阁下的情分，用心已经到了十二分，难以尽说。见面时请代我致谢一二。三。八月十五日以后，接连收到二尹程训术寄来的两封信，知道士敬荣幸地接受恩命，超出通常的典制，我在忧戚之中不觉为他雀跃。这虽然是士敬凭才力取得青云之路，但朝廷顾念旧臣的情义，以及我文达公积累善庆、福泽后代的德行，都不能忘记。尤其应当遵守礼法，以恭敬之心接受恩命，那么名位的到来就更加不可限量。只遗憾江山遥远，道路阻隔，我又身穿丧服，没有办法赶去相贺。希望贺宾亮能够体谅，病妻幼子寄居高门，纷扰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我已经先让小仆宁前往京城探望，我稍等墓地的事情办完后，也将有谢恩之行，到时再容我当面相见。给陆谕德廉伯的信。我不孝、不悌、不慈，罪重恶极，以致严酷的惩罚集中降临我家。三四年来，接连丧失两个侄子和一个弟弟，血泪还没有干，又牵连到先父；追思他们的死亡，越发没有希望保全生命，只得匍匐南奔，日夜兼程。幸而在今年三月二十八日抵达家中，能够侍奉灵前，仰以安慰母亲。如今苟且活着，朝廷派来的营葬使臣正在商议筹备材料、聚集工匠，安葬日期还没有确定。我临离京师时，承蒙您过分挂念，姻亲们共同捐集厚重的赙赠，您又劳驾写下大作记述先父的功业。临行时您还亲自送出几十里，殷勤训示，情义如同骨肉。路过毗陵时，又承蒙老先生冒雨出城，到船上慰问；礼物和情意都很丰厚。我便借行人附上这封信致谢，务请明察。给广东李宪副廷璋的信。年兄荣升之时，正好我遭遇先父丧事，承蒙您多次慰问，礼数和情意都很深厚，至今仍感激不尽。又承蒙您指点，曾守经山人果然远远超过同辈，于是使墓地得以妥善安排，先父遗体获得安宁，也稍稍减轻了我的不孝之罪，这都是年兄的恩惠，哪里敢忘记？如今借族侄芳前往广东的机会，寄信致谢。我已经服丧期满改服，只因家口众多，一时不能赴京，打算八月间北行，其余事情不能一一说尽。答湖广何方伯廷秀。远远承蒙您的厚意，赙赠祭奠超过常礼，实在不敢承受。又多次亲笔写信慰问，更不敢推辞。感念今日，悼念往昔，只有大恸而已。先父的墓地等候安葬，朱生久未到达，已经在赣州兴国县找到墓地。曾守经山人和一两位乡中术士已经筹划确定，安葬的事情临近了。虚受您的盛情，内心非常不安。谨依礼遣回；如今诸事匆忙，又不敢按俗礼寄信烦扰您。谨此表达谢意，万望执事谅察。给表弟林文美的信。携家南归，到了新桥，才得知尊舅去世的讣告，因此极其悲痛，不能自已。想到只有吾兄弟和老妗夫人遭受这样的变故和摧折，怎么能够承受？然而尊舅去年得以在江南会见老母夫人，今年又得以见到所有儿子，然后在故乡境内去世，这样也可以没有遗憾了。船行匆忙，秋雨不止，使人深深产生死生离合之感，不能自胜，于是擦着眼泪写成一篇祭文，并附上一两份祭仪，借便寄去，请替我上告灵前，稍稍表达孤甥与舅父永诀的情意。还希望节制哀痛、顺应变故，以协助完成大事。不一一详述。答衍圣公的信。前年的冬天，不幸先父去世，已经承蒙阁下不嫌弃，亲自到我的陋居慰问吊唁，至今仍感激不尽。去年春天我奔丧南归，曾托临清驿寄奉先父墓志一纸，略微表达我的心意，想来已经送到您那里。此次谢恩北返，怎么又辱劳您派来的使者和礼生，携带亲笔信、奠章和礼币赐给我？这虽是君子过分厚重的情义，但对我来说哪里承受得起？又不敢推辞，只增加惶恐罢了。在家时就听说太夫人的讣告，曾托士钦、尚宝兄弟共同写成一篇奠章，附上微薄礼仪，寄给三叔宪副先生，想来早已转达。昨天经过临清，我家眷也写了一篇奠章，准备望祭令嫂夫人之墓，并把微薄礼仪再次寄给三叔，这封信一定还没有送到。使者返回匆忙，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礼物，谨附上香四炷，略表对灵前的敬意。明年春天北上，再当专门写信致谢。不再详述。对令兄大人，不敢另写烦扰，也一同致上敬意。给李武选应祯的信。

译我寄居这里四十多天，承蒙您表彰先人的德行，曲折地慰藉我余生的悲痛，这即使骨肉亲人也未必能做到。前些日子我专程前往，想拜见您以尽我的一点心意，恰好您的车马在范祠，未能实现愿望。匆忙收拾行装，没有来得及再次等候，想来您会体谅我的情意和处境。您所要的尊容以及张草等物，都已经送下去了；转达一句话，技艺只能做到这里，没有办法充分符合您的雅意，实在无可奈何。《春雨轩诗》从现成文集中找到，续三体诗《呆斋存稿》共五册，现在一并送还。《鲁斋书疑》一册，托吴鸣翰传抄，完成后让家僮康送上。中州《鼓吹集》《唐绝句学余录》共五册借走了，已托坐船的水夫寄还，其余不一一说明。给巡抚南畿尚书三原王公的信。我从去年春初谢恩赴京，到秋末才回来。承蒙听说您亲自屈尊到先茔，遗憾我不能扶持几杖、听闻您的声音，以满足想要拜见您的心愿，因此几天都感到不满足。改服以来，又将收拾行装北上，不能远行到行台拜谢您的盛德，只能徒然心怀感激。借此机会冒昧致信，表达问候起居的诚意。另有一点禀告：徽州古来称为文献旧邦，但人们只知道朱子出自徽州婺源，却不知道二程也出自徽州休宁；这些事情详载于旧祠记和程氏谱牒，可以查验。如今县学师生想在原来的企德堂中奉祀二程夫子，左右两边排列祭祀乡贤，不敢擅自决定，特来请示您的命令。倘蒙您垂意于此事，使先正的流风遗迹不至于失传，让本乡后学有所观法，那么对于辅助教化、阐明人伦、振兴正道、改善风俗的事业，或许也有些补益。正值暮春，千万为国保重身体。给提学娄侍御克让请求建立二程夫子祠堂的信。我私下听说阁下关心斯文，答应在本府儒学修复文公祠堂，这是非常盛大的心意。我曾见文公每次经过州县，凡是来不及办理的事情，首先一定访问前代名贤的祠墓，急切地为他们表彰，唯恐来不及；实在因为这关系到风俗教化，不能看作寻常旧事。然而近年以来，巡行使者只知道处理文书和期限，能够像阁下这样专心研究正学、知道首要事务的人，有多少呢？寒族在徽郡最为繁盛，我这一支号称陪郭程氏，与河南程氏最亲近。河南程氏是忠壮公的后代，陈朝末年北迁；伊川先生的诸位孙子又在南宋渡江后迁居池州，后来再迁到休宁。陪郭程氏几经兴亡，谱牒中都有记载；胡云峰乡贤祠记的跋文，以及南宋录用伊川诸孙的公文、谱牒等，都保存着，可以查考。我每每想倡导乡人重新建立一座祠堂，但力量达不到，多次因此惆怅。何况两位夫子游宦、谪居的地方，尚且有很多奉祀之所，徽州休宁是他们宗祖发祥、子孙恢复旧业的地方，却反而没有安置神灵的祠所，实在是典制上的缺失。倘若巡行到这里时，命府官县令依照文公祠的先例，说明并修复祠堂，难道只是一个宗族的幸运吗？近来府官在本县县学中建起一所企德堂，还没有完工。如果稍稍扩大其中部，用来奉祀两位夫子，左右两廊再祭祀本县名宦和一乡先达，这样既能推广阁下教化的事业，又能启发后学向道之心，所费不多而所得利益很大。我凭借同年之谊，把阁下当作兄长，偶然有所见，便上书告知。至于实行还是停止，都在阁下决定。现奉上《二程夫子遗迹》一册，幸望您过目。不再详述。二。郑生来访，使我得以拜读您的亲笔信以及晦庵诗钞，仿佛见到您的容貌、听到您的声音，心中充实自得了好几天。两程先生祠堂的事情最终承蒙您采纳，更加显示您捍卫道统的迫切和兴复正道的勤勉，这不是寻常情意所能达到的。然而这难道只是使一乡一族感到幸运、感到荣耀吗？推广先正的教诲，启发后生效法，将来都要在此事上取得成效，尤其不能不仰赖阁下。如今儒学已经上文行台，希望早日下达公文，使郡县有所遵循并乐意办理。我也应当倡导率领乡人，亲眼看见盛事成功，然后北上。届时还要请名家续写记文，永久昭示我乡人，使他们不要忘记阁下的功劳。时值暮春末，未能会面，千万为道义保重自己，以符合众人的期望。不再详述。给南安张太守汝弼的信。自从与您分别以后，不幸遭遇先父丧事，独居山中，忽然超过三年。如今虽已改服，但因家中人口众多，天气炎热，不能北上。从前承蒙您惠赐《晴洲赋》，先父只读过一遍，便亲口称赞是奇才，命令几个儿子珍藏。想到这些，不觉泪流满面。您的令郎进士公在京城，曾经过我这里慰问，大大笃厚了姻亲之家的情谊；他文学优长，得到家传，本来不必说了。算来年兄在任已经很久，政绩声名远播，或许将有考绩之行；小弟将在京师等候补缺，期待与您盛会相逢。借族侄芳前往广东的机会，特此问候起居。我的弟弟敏，品德性情好，喜欢书法文章，很想得到年兄的精美手迹作为楷模；倘蒙赐给而不吝惜，使他能够私下学习，实在是多么幸运。正值仲夏，还请慎重保养睡眠饮食，以符合朋友故旧的期望。给张同年的信。远承惠书，得知吾存简竟至于去世，我为之失声痛哭，不能自已。所幸阁下笃守师生之义，把后事料理得如此周全，也足以使我自慰。志铭本来不敢承担，只是想到霈生远道而来，又有亡友的嘱托，才勉强写成。又听说葬期已经迫近，急于催促它送回，没有时间修改，实在不合心意，惭愧辜负之处无可奈何。您送来的礼币一并封还。我已经服丧期满，将要北行，还没有机会会面。谨此回复。给太守河汾王公文明谈世忠庙产业的信。

译休宁诸生程敏政斋戒沐浴后裁写此信，顿首再拜侍御太守王公执事：我自府署前向您告别以后，就与各族人会合修谱，于七月一日开始刻印，参与订正校勘，没有一天空闲，到现在已经超过四个月，次第将要完成，但谱书后面的文字还没有刊刻。本族参与会谱的，近的包括一郡六县，远的包括德兴、乐平、浮梁、贵溪、开化，共四十四支；现存的子孙能够依次叙明昭穆的超过数千人，都出自晋代新安太守元谭公、陈代将军忠壮公的后代。宋元以来，各家各自修谱，不能相互贯通。如今借先世神灵的庇佑，幸而将要完成，打算奉着这部谱，亲自率领各族人拜谒太守公墓，祭奠忠壮公祠，然后发给各族谱书而散去，并在祠下立碑，告知后代，使他们知道我太守公、忠壮公的遗烈没有泯灭，后代子孙如此繁盛。偶尔在编刻的空闲考察上世的事情，才知道太守公的墓在向杲，曾经一次被元末的人侵占，后来由休宁汊口的后裔自得用金帛赎回；又一次在国初被侵占，由婺源高安达道、邦宁两位后裔用宝钞赎回。这些事情都有总管虚谷方公修复墓地的碑文，以及乐平、歙东族人往来的书信可以证明。忠壮公祠在篁墩。宋朝末年，由休宁汊口的后裔端明公珌、会里枢密公卓、大卿公覃、歙县槐塘知录公旗，以及我的先祖陪郭掌书公璋、将仕公瑜六人买地建庙，捐田供奉祭祀，召僧人庆如侍奉香火。元代时，庙田被医学提领范天锡侵占；由歙县长翰山副使公思敬的后裔向官府申诉追回，并禁止侵犯；还曾请道士程处讯奉祀香火。这些都有宋端平二年的申状和元泰定四年的榜文可以证明。反复考察可知，自宋以来，太守公的墓、忠壮公的祠，凡是修复的，今天方氏没有一寸一尺的功劳；凡是捐舍的，今天方氏没有一寸一尺的土地。原来如今方氏从洪武初年才开始担任庙祝，依附神灵居住，享用神灵的食物，穿神灵供给的衣服，将近百年却不想报答神灵的恩德，竟敢冒充我程姓，出卖我的祭田，又说太守公的墓是他们的祖墓，意图泯灭故郡良吏的事迹，轻蔑圣朝的祭祀典章，扰乱常道、亵渎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幸的是，您刚到任之初就把祭祀之事看得重要，以表彰忠臣贤人的事迹为心，清明正直在自身，终于使神明有所感应，梦中出现了奇异的启示。您揭发事情毫不隐瞒，使小人服从法律所规定的罪罚，远近传闻，无不称快。何况从前捐田、修复墓地的人，都是这次合族修谱的族人；一听到此事，没有不欢喜地想要到您面前拜谢的。近来又听说方氏再次向行台申诉，事情恐怕会中途改变，各族人又无不忧戚地想要到您面前申诉。太守公是徽郡最杰出的循吏，事迹载在郡志；他的子孙原本恢复墓地的田税，旧时隶属于世忠庙。如今如果让一抔坟土归属异姓而不替他申理，那么与世上替人佣工、租赁房屋有什么不同？作为子孙怎能忍受？百世以后，继任郡守的人又怎能忍受？忠壮公对徽郡有功，尤其有许多重大的功绩，如消灭蜃妖以安定百姓居所，抵御侯景以保全百姓生命；声名著于史册，死后又受到王爵封赐。他的子孙原本捐出祭田，旧时立为世忠庙的庙户；如今如果让巫祝和妻子儿女进入这些庙户，而不替他们排除异己，那么与世上饥饿而无后代祭祀的鬼魂有什么不同？作为子孙怎能忍受？百世以后，有功于乡梓的人又怎能忍受？太守公的墓田税不归于庙，日后谁能禁止砍柴取材呢？砍柴取材不加禁止，势必会一直发展到把墓地夷平。因为田税既然归属他人，墓地的兴废就掌握在他手里。忠壮公的庙户不在户籍上纠正，日后谁能阻止私自出卖？私卖无法阻止，势必会一直发展到全部断绝。因为人一旦归入庙户，庙产就成了他的私有物。唉！程氏先世遗体埋藏之处、祭祀祖先之所，一个庙祝侵占有余，千名子孙恢复却不足。仁人无不扼腕，行路之人也为之悲叹。然而我预先知道事情决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因为执事身居上位，既然纠正了开头，必定会完成到底。您想到甘棠便责怪砍伐它，看到高大的树木便怜惜它的后代；一经施行措施，人神都会庆幸。这样一来，执事暗中积累的阴德、显赫的禄位、繁盛的子孙，将有无法用言语赞美的福报。本族人虽然居住各处，分别属于不同州县，但都听说执事以慈祥和乐、宽厚平易之心施行忠厚宽大的政令，都想一起到府署，瞻望您的容貌，问候您的起居，祝愿您长寿千百岁，以此造福我们的百姓，感谢您的盛德，并求得上世祖先的福佑。我没有才德，冒昧先写这封信。若太守公的墓田税应当归入庙中，忠壮公的庙田应当归正户籍，这本来是执事完全知道的，哪里需要我多说？但内心又不能不说几句：尊敬祖先、敬重宗族的念头，是人心共同具有的，也是天理、民众常情所系，并不是我敢于怀有私心；从长远计议，这也是主持教化的人乐于听闻而不会拒绝的事情。冒犯威严，实在惶恐不安到了极点。给黟县江县尹的信。我倚仗您的爱护，冒昧有一点事情来打扰您。我近来想编刻两部书：一部叫《新安文献录》，将六县先贤的遗文汇集起来流传四方；另一部叫《新安程氏统宗世谱》，将六县程氏的宗派合并起来传给子孙。凡是六县先贤及先世出自五县的，大多已经搜访到，唯独黟县还遗漏很多。考察《黟志》，先贤中有枢密汪公勃；程氏先世则有显谟阁学士迈，以及他的从孙少师庄节公叔达两家，他们必定有谱牒、家集之类，其子孙也必定有庠生、儒士之类的人。希望您在政务之余不吝询问，记录他们的行实、碑志、家传、遗文等寄给我，使这两部书不至于有遗漏遗珠的遗憾，用来完成我敬重乡贤、和睦宗族的一点心愿，这都是盛大的赐予。《程氏统宗世谱》打算在七月一日先行刻印，若早日得到一位能够商议此事的人前来，我将更加感激。给德兴方县尹汝高的信。

译自从会合修谱以来，我多次写信打扰您，实在很惭愧。但从一方面考虑，这些都是先世祠墓被他人侵占的事情，不能不请求您为之伸张；另一方面又想到阁下一定能体谅我的这番心意，即使话多，您也不会听烦吧？德兴新建族人，出自宋代端蒙先生的家族。端蒙先生是文公的门人。他的先世与我共同出自忠壮公。忠壮公在隆教寺有祠堂，听说有外县僧人越例来居住，而且还有诬告的诉讼在官府。希望阁下顾念先贤后裔，尊崇正道、斥退异端，扶助善良、压制奸邪，这实在是整个宗族的大幸。事情传遍远近，惩罚和劝善各有区别，对于风俗教化也不会没有补益，又不只是我们私人的庆幸。给婺源陈简教谕的信。玉汝、廷器远道来访，承蒙寄来华美书信，十分感激。只是行李匆忙，无法会面，深感抱歉。《阙里记》和《明经书院记》两篇文章，不敢把它们当作寻常应酬之作看待。容我在船中写好后寄上，两处的文礼不敢推辞。《阙里记》另有银五两，托两位学生交上，请转交朱贞兄，姑且作为修葺祠堂的资助。士奇所订《棣蕚联辉楼记》，正想动笔，不料请文帖子丢失了，竟然无法写成一个字。希望另写一张送来，日后也可以寄上。借来的各部书现在一一送还，请按数目交给原主，使它们有所着落。其余来不及详说。给太守河汾王公的信。与您分别已经历三季，时光流逝如此迅速，实在可怕。临行时承蒙您远道饯行，张检府又来相送，还承蒙惠赐礼物，爱护厚重超过本分，我哪里承受得起？入朝觐见即将开始，总当面向您致谢。先世的庙田终于得以清理归正，二程先生祠堂又获得祭祀典制，都是您的扶助兴办之力。公差吏程智是族侄孙，借他回去的机会附上此信，表达我的心意，务请体谅。寄给欧阳大尹子相的信。分别以后，酷暑和艰难旅途使人十分劳苦。六月十日才抵达京师，仍旧任职，只是碌碌而已。两位夫子祠堂的事情已经完成，早晚命令一下来，就交给程智带回去。近来那些身居贵近之位的异端、贪婪刻薄之人，有的被放逐，有的被处死，有的被逮捕，有的被杖笞，正直的言论得以伸张，朝政因而肃清，这是朝廷内外共同庆幸的事。邸报中的常规消息，不能一一写来。最近才认识令弟进士，端正谨慎而有学问，足以称为难得的兄弟。只是事务繁忙，不能多次与他会面交谈。如今借家人宁归去的机会，特此问候起居。等程智离开后，另行写信致意。秋凉刚到，山城平安无事，希望您保重自己。不再详述。给富溪族人景宗的信。分别以后忽然得了霍乱，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贵族世代承袭衣冠，文献也不缺少，本来足以闻名于世。修谱之事是否能够会合，原本不值得计较。至于先世文字中的书、诰、敕、牒文、墓志之类，想选取三五篇刻入《贻范集》，您的雅意认为怎么样？给东门四十七叔、五十三叔的信。久别以来没有收到您的一封信，十分思念。借程安回去的机会，附上这封信。还有一件事告诉您：各位儿女大多已经长大，京师贵戚公卿之家有很多想要结亲的。但我的意思在故乡，所以迟迟到现在。希望您留意考察：先访问曾任卫官的人家，其次访问本乡做官的人家，再其次访问富足有声望的人家。或者为女儿求夫婿，或者为儿子选择妻子，务必家门清白端正，容貌端庄秀美。倘若能够如愿，就足以显示骨肉相互关爱的深情，我终身不会忘记。如果有可以共同出力谋划的人，再自行托付一两个人，也许容易办成。给河南宗人博士通谱的信。新安劣生程敏政叩首奉书，翰林博士宗长先生：我虽从未有幸拜见阁下、聆听教诲，但也有一日相交之雅；不过私下以为同姓之谊，故冒昧先写信给您。我们程氏自东晋新安太守元谭公因施行善政，百姓请求挽留，才开始居住在歙县篁墩。传至第十二世，为陈将军忠壮公灵洗；他因保全全郡有功，享受乡邦祭祀。于是子孙分散居住，繁衍开来，支派分流，日久更加兴盛。居住在新安的程氏，实际上占其他姓氏的十分之七。然而自宋代以来，各自编修族谱，从没有汇合贯通的。遥想两位夫子的一支，确实是从新安迁到中山博野，又迁到河南，都有典籍可以考证。到了宋末，伊川先生的子孙又随宋高宗南渡，居住池州，后来迁到新安休宁，与陪郭程氏共同居住，彼此选择继嗣；当时曾受到恩典，又同朱子通信。伊川的子孙后来又有人转而继承明道先生在金陵的后代。我现在所刻的《贻范集》中都有详细记载，不必再赘述。劣生确实出自陪郭，不才私下有意编修族谱，又想到先世曾经同两位夫子的后裔相通，对水木本源的追念，实在不敢忘记。这次因为祁门族侄御史程宏、族孙布政程泰恰好出任官职往来中州，便请求贵族的支派世系带回；只是由于公务匆忙、事情重大，未能执笔，已经拖了很久。前些年我居家服丧，隐居山中，于是给远近族人写信，说明会修族谱的缘由。凡本郡歙县、休宁、祁门、婺源、绩溪以及江浙的乐平、浮梁、德兴、贵溪、开化、淳安前来参加的，共有四十四房，互相考订、彼此证明，经过数月，才编成此谱。而贵派恰好列在首房，于是知道两位夫子的诞生，虽然是上天命定真儒以延续圣人之传、启迪后学，但事情并非偶然。太守元谭公、忠壮公二位，实在都是同时代的循吏、忠臣，在乡邦有大恩大功；他们未尽的福报，或许正要在这里大大发扬。光辉久远而显耀，难道会没有来由吗？各族家中保存了数百上千年的族谱以及数百上千人的族传，传抄收藏，难免有错误，于是共同筹集资金刻印梓木，名为《程氏统宗世谱》，在忠壮公赐建的庙中告祭，并分发给各房，用来敦厚世代谱牒。我的初衷虽然是想收合族人，以便自附于先代正人，哪里料到竟然大有成就，使南宗、北祏的昭穆次序清楚明白，竟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千百人〕 我和族人私下相互庆幸，这真是千年难逢的一日。现在借贵郡太守何公入朝觐见后南归的机会，寄上原分的一部，并附送《贻范集》一部，恭请您过目。休宁旧有乡贤祠，是元泰定年间所建，专门奉祀两位夫子；年代久远，已经倾圮。我和县侯重新营造，并上奏朝廷，获准列入祀典，将同嵩洛相望而长存。这也必是先世英灵暗中惠助引导的结果，并非浅薄之人所能出力。碑文两纸，因而一并附呈。贵派支系中还有未收入文献的，请不要吝惜，逐一赐示；我将续附在《贻范集》中，使它不留下遗珠之憾，用来完备一家之书，这是我尤其希望的。面对风光，惆怅不已，实在不能不驰心仰望。春寒砚台结冻尚未融解，字写得不够端庄，统请您谅察，不一一具陈。答黄州谢太守文安书

译从前在故乡，正打算到山中拜访，为您饯行，没想到您的旌旗车驾突然启程，终于违背了心愿。而我也不久将赴京了。南北相隔，长久地怀着思念。沈知事来时，忽然收到您的亲笔信，仿佛当面相见。又承蒙您在治理郡务之余留心地方志书，可以说知道当务之急，远远超过只会处理文书的官吏，实在令人羡慕。但您把重刻旧本、并请我作序的事托付给我，我哪里敢当？既然来意又不可虚负，只好恭敬接受厚礼，惶恐不已。刻本不过是一藩的总志，体势适宜简略。如今阁下想编成一郡的志书，刻梓流传后世，怎么可以草率从事？必须把旧志以及永乐二年、景泰五年官修志书的原本交给我，才可以参照考订来编写。不然恐怕会被大方之家讥笑，也辜负了您的雅意。司成邱公的心意，想来与我相同，他一定会写信答复。看新志可知，黄州有二程先生的子孙，入国朝以来科举中第者不少，这一定有族谱可以凭据。此前我会合编修《程氏统宗谱》时，却不知道有这一支，希望您查问一下，完整抄录一部。有遗文遗事的，也请一并抄录寄给我，使我所会编的族谱不留下遗珠之憾，这实在是阁下的恩惠。新刻《程氏贻范集》一部，谨寄上。盼望日后会晤，暂以此表达心意，余不具陈。简复范亲家显道 远承您派人入京，告知小女婚事已经办成，并送来许多厚重礼物，情意兼且隆重。想到小女出嫁，幸而托身于高门诗礼之家，从母夫人以下，没有不高兴的。不过她资质孱弱，受到的教导又生疏，希望长者垂念她，教给她敬慎戒惧的道理，使她不失所宜，终于成为成人，这样的恩惠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呢？远方深厚的情意，语言不能尽述。来人返回，专门写此信报答致谢；还要等舍下的人回来，再另行修书奉谢。只愿您顺应时令保重自己。答汪岩秀才简 《春秋》的大义，在于尊崇周王。近年试官命题，多有意偏袒楚国，这种错误不只表现在文字之间而已。我对此深为忧虑，常常同明白此理的人谈起。忽然收到您寄来的长信，正合我的意思，偶尔拿给馆阁诸公看，他们大多赞叹。可见天下的道理是一致的。您这样解说经义精到，持论端正，假如您在我的家乡，难道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人吗？请更加努力，不要迎合时俗的喜好。将来成就大业，前途不可限量。因玉汝进士出行，忙中附上这封信，不能尽说想说的话，幸望珍重。与巡抚南畿都宪莆田彭公凤仪书。自从分别以来，很少修书致敬，每每因此耿耿于怀。听说您奉诏总领江南行台，命令下达之日，士大夫相互庆贺，认为正直之人汇聚进用，天下太平可以期待；这不只是乡野之人得以歇息的可贺之事而已。我近年来丧弟丧子，又上对不起先父，忧伤惭疚之余，旧日学业荒废，只是徒然玷污讲席。等到位列宫僚末席，对皇上的学业也没有丝毫补益，万一有负圣恩，惭愧难言。借此方便附信问候起居，并致以祝贺。深秋时您的车驾入朝觐见，当有拜见请教的机会，其余不及详说。只愿您为国家、为百姓保重自己。简给乐平族人贡士程楷 从德望进士处收到您的信、家乘、遗文以及石城一支的世系，均已收讫。知道贵族长幼清雅可喜。去年失意南归，没能同您话别，至今仍惆怅。近来想来学业更加精进，成为我宗族中一时出众的人，得失本来就不值得计较。刚愍公诰词之类，打算增入《贻范集》，等刻完后另行寄给您。借德望出行的便利，草草附上此信，只愿您自爱。答富溪族人景宗书 家门不幸，遭逢詹簿弟去世，我因此悲痛，抱病已有一段时间，头发也日益变白。想来我们一宗的深厚交情，您一定也有同样的感受。您寄来的信多次来不及裁答，但每次看到您的信，总高兴地认为最能合我的心意。正如您所说，删去《史记》十一字，增补《姓纂》六字，都是别人所不知道的；即使知道，也未必认为其中甘苦。没想到宗族中晚年才得到像您这样好学精进的人，续谱序以及各篇制作都很可观。只是我乡里的诗文自成一家，多不肯宗法韩愈、欧阳修以及唐代诗歌的声调，所以文章体格、诗歌格调都稍低，这只能同真正知音的人说。前辈如汪浮溪、罗鄂州，才可以用来取法；除这两家之外，近世只有宗老黟南、赵东山二人而已。因为您不断进步，所以我尽情把这些话告诉您。听说得到《洺水全集》，其中如果有内制、外制之文，希望抄录出来寄给我。令尊先生索要《梅友诗》和《富溪八景诗》，有些情思在乡里多半还没来得及写成，姑且等到以后；只愿您心中明白，余不一一。简给徐州同知宗侄孙玉 匆忙之间不能尽述久别之情，登船后怅然若有所失。今天已经抵达泗亭。寄还两首诗，其中一首是游桓山所作的，可以刻印；也借此见证一时盛大的聚会。周中允先生一两天内一定会到彭城，应当设宴为他送行，并替我说一说我沿途等候他的心意。只是恐怕天气寒冷、河流结冰，回复的命令又来得太迟，所以不能久留滞此而已。请在朱太守处代我致谢，我也有一封信托人附带送回。与提学司马侍御通伯书 分别以来，不知不觉寒暑已经更替两次，但对朋友的思念也随着南飞的云一同向南。只是仓促之间不能尽得雅趣，写下这片心意，深感歉然。我从今春以来承乏担任日讲官，又兼任史局事务，虽然整天从事于书籍文册，所得却更加浅薄，文笔也更加退步，几乎不能再有进益，实在辜负故人太多。阁下在南畿任职已久，声望更加宏大。朱子所说的‘起初排斥，中间怀疑，最后大为佩服’，正是真儒常有的经历，也可见涑水先生的遗教还没有泯灭，这实在值得庆贺。因礼部司务方君南归，附信问候起居。方君是我的亲家，他离去并不是因为罪过，士人舆论多为他惋惜。他的两个儿子经纶，学业颇有成就，希望您一并加以提携，使他们稍稍得到安慰，那么他们拜受您的恩惠，也就同我一样了。何时能够会面，只愿您为道自重。简给汪廷器 到京不久，就收到您寄来的信和东布两端，您敬重乡里的情意，哪里是其他人能够比得上的？我来京时，您的兄长也有一封信寄给您，现在一并交给您的使者。史主事已经见过面，也极力称赞您的长处。唐员外还没有出发，等议定开盐之后，得到敕令才向东去。上等貂鼠皮，烦请寻找六张；次等的也要六张，并把价钱一并寄来，我一定逐一照数酬付，想来不会使您惊讶。盛暑干旱，迁居匆忙，不能尽说想说的话。简给谢昌山人

译很久没有得到您的消息了，听说您在青、齐一带，近况如何？不知道此时是否已经渡过长江？故司徒黄公的儿子和张状元同寅都丧母，我曾分别托人写信转达，想请您往闽南、江右一行，也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愿？礼部徐亚卿先生同我有翰林旧交，因为续娶的夫人去世，又托我转达一言。我相信贤者对于仁人孝子的心意，一定不忍辜负。信到之后，幸望立即起程！万分忙乱，不能尽述想说的话。简给纂修袁进士 不幸听说先叔去世，没能置办一杯酒为他送别，心中很是缺憾。先前告诉您的本乡儒者，有王宗植，住在歙县王村；有程隐、程充，住在休宁汊口；有程质，住在婺源高安，他们都可以供编纂采述。有汪道全，住在婺源大坂，可以供缮写。其他人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寄给阁老寿光先生书 贵宅的人回来时，我曾托他附信问候起居。现在借训导仇潼拜扫后东归的机会，托他写信为您引荐。仇潼家在淄川，博学能文，又有志向操守，实在是老先生家乡的优秀士人；他一向仰慕您的功勋德业，想在您的台阶前拜见一次，此外没有别的请求。希望您稍稍满足他求见的心愿，这是后学的幸运，言语不能尽述。简给唐侍御希恺 《三先生集序》五七年前在北归船中完成，考据颇为详整；如今即使让我再作，也没有这样的心力了。承蒙您再三索取，终于从破旧箱笼中找到，读过一遍，恍如隔世。于是稍稍补入近事，抄录呈上。回顾自己疏陋，实在不足以为先正增辉，只不过略微表示仰慕而已。答汊口族人志端 承蒙寄来书信及《东山集》二册，均已收讫。您所托请把《承德堂文》《武堂世忠祠》《滇南吟稿》《和湖岭亭》四件收入县志，只是这部志书重新校勘尚未完成，随后自然会附入，以符合您的雅意。其余诗文，恐怕不能再增了。新屯寺僧人所托的记文，已经写成几句话，交给南山庵僧云清转寄；相见时请说一声所赠礼物已经收到了。路远，不能推辞这件事。因亡弟去世，心情忧闷，草草写下此信，只望您心中明白。简给山斗族侄孙天相 屡次承蒙寄来书信和好墨，实在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答谢。借舍下的人回去，附上这封信给您。您正值年轻，又没有官府差役的征发，只要努力学习，以符合全宗族的期望，就是最好的事。‘筠窗静读’的名声，想来不会落空。积中兄弟近来如何？也一直没有写一个字提到他们，见面时幸望替我问候。与刑部尚书旴江何公简 程是本来地名，在长安以北。周文王做西伯时，曾居住在那里，后来迁到丰地，又把原地封给大司马休父，令他为程伯，这大概就是程氏得姓的开始。考察《汲书》，文王有《程寤》一篇，但文章已经亡佚。我认为‘寤’有反省自身的意思。文王这样伟大的圣人，尚且不忘反省自身，何况我们这些末学之人呢？我不才，私下斗胆把‘寤’作为进修书斋的名称，借以自附于公明仪之后，恭敬地请求先生写一篇记文，使我有所遵循，不至于在成就德行的归宿上昏昧。先生的恩赐，实在太大了！简给强宪副廷贵 恭喜您荣受恩命，升任副宪台。初理政务便清明有为，士人无不庆贺，哪里只是同乡、同年感到光荣而已？何况您的宪车已经东行，风采操守更加显著，更能看出君子平日的修养，这不是寻常情形所能达到的。我在供职之余，学业没有进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借此机会附信问候起居，并致贺意。只愿您珍重自身，以承受更多福祉。不尽。与阁老寿光先生书 远承师尊派人赐下诗二篇，惊喜不胜。但学生起初只想得到一两句教诲，如今竟蒙您许以如此厚意，更加惭愧感激。谨慎地重重包裹珍藏，用来夸示子孙，哪里敢轻易拿出来给别人看，以免亵渎长者的恩赐。恭敬地听说来人告诉我，您的身体安康，欣慰无量。学生近日侍奉讲筵，幸而能够追随老先生之后，虽然勉强竭尽驽钝之力，实际上对圣学没有丝毫补益，只有惭愧恐惧罢了。朝报三十一纸，附上。老先生虽然退居林下，但爱君忧国的诚心，应当有与您共同承担休戚的人。恭请您明察。简给刘贡魁汝利兄弟 改弦更张的初期，公论大为显现，起用旧臣的礼制，看来就在早晚之间。但在此以前以及近来，人们的议论仍然大可畏惧。我一向受教于您门下，也冒昧列入议论之中，尤其可畏。因阎璇回去，顺便附上这封信。贤兄弟更加谨慎畏惧，或许可以符合您的期望。这本来就是高明您平素所具有的品德，我不过借此表达千里之外的心意罢了，千万不要怪罪。简给礼部尚书琼山丘公 蒙受先生深厚的爱护，即使亲骨肉也没有超过这种情谊的。只是遗憾没有接受教诲的机会，孤陋一生，终究成为长者的瑕疵。不过修养自身、弥补过失，我不敢自行毁弃平生所学；这一志向本来就不会衰退。我仔细想来，欧公、朱子所处的地位不同，所以处事也不同。欧公身居宰相之位，上有英宗、魏公，因此能够极力申辩而获得清白。文公只是小臣，生死掌握在别人手中，哪里能拿身体去试探不可预料的酷刑？这正是大贤善于应付变故，也体现了他的学识修养所达到的境界。我本来不敢向上比拟他们，但我上有七十二岁的母亲，下有十三岁的儿子，我们三代三人，幸蒙天子大恩，使我归还田里，忍受耻辱而掩藏过失，没有加以诛杀流放，实在出乎意料，此外还能说什么呢？我的愚见大概如此，因此来向先生请教。三五日后我将出城，不敢前来拜辞，仰望您为道自重，不一一具陈。简给李学士世贤 在寺中整理破旧箱笼，找到往年游梁园时所作的佳句，记得当时曾各自奉和四韵；如今散失零落，不能成卷。汝弼、懋衡、元益，已经都成为地下之人，而我也将归老林下。冒昧奉上原韵，请您在斋居有空时费心略加构思，仍写当时的诗句，每一韵稍作四句，用来补完整这部诗卷，使山中人将来展读玩味时，能够知道帝都风物的盛美，也使人感受到当时朋友聚游者的存亡离合之情，实在足以寄托停云之思，并不只是作为饮酒吟咏的旧事而已。只希望您不要把它当作残简和久欠的旧作，大笑之后置之不理就好。简给辨上人 承蒙您惠赠美味蔬菜，又在僧人床榻上躺着吃饭，俨然成了一个有头发的和尚。您和诗中佳句层出不穷，只是略有重复。现在依照古人摘取佳句的办法，商量订正几处，凑成四章，请您重新抄录采用。图书随来人交付给您，或许我回到林下后把玩它时，便如同拜见清风一样。慰问余寘贡士的信

译在潞河船上，忽然听说先公去世，惊愕不已。朝廷的栋梁，还有几个人呢？我们这些退居的人，也仰赖有善人在位，才能受到庇护，成为林下的幸运百姓。上天为何不肯怜悯，竟这样快地夺走了他呢？面对风中挥泪，不能自已。粗布一端，聊充祭席；又以一瓣香的敬意和旧诗一章相赠，不敢同季札挂剑的义举相比。请您看过后把它烧掉，就算用来答复先公昔日的雅意。相见已经没有期限，只愿您节制哀痛，协助办理丧事，以符合故交知己的期望。与河间太守谢公道显书 昨天在府中谈到乡贤祠的事情，阁下欣然想为此兴建，这实在是一郡的幸运。我在船中不揣浅陋，打开全部书籍行装翻阅考订，查得河间乡贤五人，又查得以功劳忠诚著称于河间的十三人，合起来符合祭法所说的‘有功于民，以死勤事’，以及乡先生去世后在社中祭祀的规定；于是摘录他们的大略，亲笔书写后附上。事情如果能够办成，使先代正人获得表彰的荣耀，后学获得观感的益处，官吏百姓增长忠厚的风气，关系实在很大。至于属州属县的乡贤名宦，如景州的董相仲舒、沧州的张文节公以及本朝的王忠肃公之类还很多，自当依照事例举行，各自成为本乡的尊重对象，河间郡本来不能兼行祭祀。祠堂建成以后，如果还能请宗伯丘公、少宰杨公各写一篇记文，那么百世之后的人或许会知道这个邦国的盛举是从阁下开始的，后来者也应谨慎地继承下去。阁下虽然不以此求名，但用来寄托甘棠之思的意义，难道会有穷尽吗？旅途中匆忙，恐怕还不能完全符合您的雅志，请再加详细订正。复信给族人祖瑗 承蒙您多次寄来书信，以及孙艮山先生诗集一册，附送吴绵、歙苎，都已收讫。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答谢。亡弟去世后，我抱病已有一段时间，想来我们一宗的深厚交情，您一定也有同样的感受。听说令堂孺人的节操品行高洁，听到的人无不肃然起敬。有司已上报行台，审查核实之时也曾替她赞美一言。原来是方君托汪贡士转托我代为说情。借舍下的人回去，草草附上此信，只望您心中明白，余不尽述。《篁墩文集》第五十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第五十四卷 （明）程敏政撰 ○书简 与林谕德亨大书 分别以后，我在三月七日抵达青县，从滹沱河北上到河间，拜访并辞别先人的坟墓。亲戚故旧朋友争相想买田筑屋留我居住，只是先人的坟墓在江南，所以坚决辞谢后离去。十五日抵达沧州，会见妹夫守御赵瑛千户，他驾着尾船送我到新桥；借他进京的便利，特地写信通报。知道年兄一定挂念不才，廉伯、世贤两位先生来不及另写信，谨同此信表达心意。其余许多事情不敢一一问候。赵千户谨慎好学，进见时请您垂念教诲。以后凡事还望适时照应，尤其承蒙推爱。简给赵郎中梦麟 南归途中经过京口，很想见您一面，没想到又有金陵之行，曾经登门拜访，却恰好您的儿子们一个也不在，惆怅不已。县侯寓居此地，请我登焦山、访甘露寺；回来经过海岳庵遗址，那里高耸依然，才知道所谓爱山亭一定就在它下面。想同梦麟一起举杯，尽览山林沟壑的胜景，却不能如愿。《爱山亭卷》因没有兴致不能下笔，我带回山中，等日后寄给您，也许可以订正拿着藜杖拜访您的约定。船行匆忙，不能尽述想说的话，幸望心照。简给丹徒王尹公济 南归前五天，行李匆忙到了极点，我还特意往返西山一趟，得到诗十首。因而翻阅旧稿抄录寄上，公济契兄，让您知道我平日怎样把缓慢当作急迫，竟到了这种地步。又听说公济也曾前往游览，如果有所收获，请不要吝惜写来给我，以增加山野之人卧游的兴致，怎么样？简给钱宗甫御医 南归时本想求得一见，没想到前去拜访时，您一定已经有所遭遇，并且有所听闻。我在潞河旅舍曾为人题写《老子出关图》，于是顺便写下来，表示留作别意。等舆论稍稍平静，我将戴黄冠、穿野服，划船去拜访您，叩问我想听到的事情，其余不一一详述。简给锡山致政秦方伯廷韶 南归本来计划能够拜见您，叙叙久别之情，没想到从潞河起就同世赏庶子失散，沿途互相追赶却再也没有会合，心中一直悬念。夜里到锡山，听荣尹说世赏在姑苏等候我很久，正要离开；因此立即放船前行，没有来得及互通消息，怅惘不已。到了姑苏，世赏又去常熟访友没有回来，因此再次错过，没能停船在锡山相叙，实在遗憾。浮生中的离合竟这样难以预料。进士来知您的雅意殷勤，因他出行，附信奉谢。倘若能同吟社诸位君子各写一篇佳作，便可为山林增光，请顺便寄来。在蓬窗中拜读，就如同接见您的风采，听到您的高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拙作两纸附上，请您指教，余不一一。与姑苏沈启南书 多年离别，很想见您一面，写尽胸中所怀。没想到船停吴门，匆匆之间竟不能见面。人生的离合竟如此不偶然。听说您当天到了船上，恰逢蒋令君在座而离去，惆怅不胜。后来听君谦仪曹诵读您赠送的佳作，其中有‘有人从今日去，雨到几时晴’这样的句子，也很想请您写一幅字作为行李中的珍重之物，却没有机会。经过吴江时写了一首绝句寄上，不知道是否送到。现在重新抄录寄去，是因为几年来一直想求您写一两幅大字来增辉蓬屋，因循拖延到今天。如今承蒙恩典被放归南方，已经被世人弃置；虽然有登临游览的兴致，又恐怕侧目窥伺的人还没有停止，连累溪山，因此想着闭门谢客，修身补过才是合宜的。不过溪山的乐趣也不能辜负，所以冒昧向您请求。倘蒙您留意，不惜挥笔的劳作，使我足不出户便能得到大观，时时以饮酒吟咏来度过余生，那么先生的恩惠就太大了。绢一匹，可以裁作四段，谨托汪廷器乡兄寄上。另有粗币两端、墨一斤、蓍草一束，略微表达远方心意，深感礼物菲薄。幸望您收阅，惟愿保重自己，以慰藉林泉。余不具陈。与司马侍御通伯书

译自从在宣溪相会以后，就听说您登临游览、唱和诗作十分盛大，遗憾没有来得及参与其中，分坐半席来倾诉我寄情山林的胸怀。然而诗篇书札寄到时，竟完全没有提及我，颇为惊讶。到了嘉兴，才看到我的名字列在信末，才知道高明您终究没有忘记故人，这不是浅薄之人所能理解的。此前我曾写过两封信，也略微表达了我独自游览的兴致，不知道是否送达。只是其中有时也被故人所迫，在行台面前说了些琐碎的话，了解高明您的人一定能够谅解。若不是尘世之外的人喜欢做这样的事，稽山鉴水的约会，您只同宣溪相伴，又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能否加入诗社？即使不能，我也应当带船带粮跟随而去，料想您不会拒绝。只是阁下正以忧时济物为志向，又屡次在朝廷提出宏论，士人对您的期望更加深重，恐怕不能实现原先的安排。船行匆忙，实在不能尽述想说的话。您巡视地方的闲暇、谈吐之余，创作一定更加丰盛；若能抽空赐我一两篇，实在是意外的幸运。与君谦雨中游灵岩的三首诗附上。与李尚宝士钦书 自从分别以来，不知不觉已经两个多月。途中遇到许多北上的人，因为醉中不能写信答谢；但我的心从来没有不在您左右。想我这样卑微妄庸的人，注定为世人共同憎恶。启程那天，我藏匿踪迹、收敛形迹，想着同船夫、水工为伍。没想到故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沿途等候，势必不能掩藏。到河间，几乎被亲友留住，又因为他们替我谋划买田筑屋的消息，只好坚决辞谢南行。从淮河渡过长江，每天都有登临的乐趣，沿途不断。到姑苏，才同世赏相见，等候的人更多。停留五天，趁夜解船逃走，追赶的人一直追过黄冈泾。五月二日抵达钱塘，第二天遇到吴推府北行。自云南阳的故人以来，借此方便附上这封信。钱塘诸公正为我安排游赏之约，极力挽留江上的船，出发日期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过每当船中稍有空闲，我就编纂《古穰续集》，续编已经成卷，只差抄录一遍。到家后立即寄上，幸望宽恕迟延。老母以及莹姬、埙子都平安，和在家居住时没有不同。六姊自从离开乳母后，身体更加壮健，不必挂念。京中的许多旧交我都不敢通书，想来您一定不会怪罪。凌老先生以及舍妹夫妇、赵老先生和良度兄弟，也一并致意。与严州李太守恢书 承蒙您委托我重新校勘《钓台集》，并索取题跋；到家后匆忙，没能奉复。近日天气稍凉，才得以完成此事。谨以各部书籍参照订正旧本，又加以补缀，使它便于刊刻；具体条目大略列在后面，请依此逐一增删补足。虽然免不了有遗漏之失，但也还算可观。如果早晚刊补完工，希望多印几本赐给我；仍请先寄一本给提学郑宪副先生过目，因为他也曾把此事托付给我。估计旧板废弃和增补的部分不过四十叶，用工不多。倘若一时害怕改作，仍请把校勘本寄还给我。这一带搜集资料也很费力，此外没有副本，正是这个缘故。相隔更加遥远，尚无拜见之期，只望您心中明白。《淳安志》中有钱融堂先生的墓表，是元代县尉郑君千龄所作。郑君是敝乡的老儒，这篇文章很有发挥。可惜被人删节而不完整，冒昧烦请您寻访并抄录寄给我，实在感激。又，这部志书是武库吴公编纂的，他家或许有完整本子，倘若问一问，也许能够有所收获。简给致政于府尹景瞻 居于林下的人，能够惦念同样居于林下的人，礼意殷勤周到，是近来从未有过的。分别以后，傍晚到了富阳，恍然若有所失。当初我南归时，非常想收敛踪迹，以躲避那些侧目者的落井下石；没想到沿途故人的私下爱护反而超过从前，只是饮酒吟咏之间，不免倾诉得太过。临别时您叮咛保重的话，我谨记在心。倘若见到相知的人有人谈及我，希望替我说一说感恩思过的心意，使我或许能够追随您，稍稍保全在山林间耕钓的乐趣，以度过余生。拙诗数章附上，请您指教。答姑苏刘振之简 乡人从吴中回来，带来您的亲笔信和佳作，打开诵读时，仿佛见到故人，听到谈笑。当天又得到石田的诗以及书画，寂寥的山房忽然增加了光彩。入夜后秋声充满竹树之间，仿佛也在帮助我欢喜跳跃，吟诵起来多么畅快啊！听说您想来到山乡，吸取紫阳的秀美，领略练溪的清幽，寻找樵夫渔人的盟约，以抒发豪情壮思。不过敝乡所产不过是斑笋、紫菱、石鸡、沙鳖之类，不能同吴中的物产相比万一，恐怕没有什么可以供您大快朵颐，实在惭愧。您果真带着吟诗的木屐来，我当驾一叶小舟下桐江，在钓台停泊等候。简给李尚宝士钦，谈《古穰续集》承蒙您把续编先集的事情委托给我，已经十多年了。虽然表面上是因为职位卑微、事务烦杂，实际上是年纪和才智都衰退，学业没有进步，不敢承受李汉所说的责任；但您督促得勤恳，我又不敢推辞，以免获罪于拖延懈怠。自从分别以来，船中稍有空闲，便加以修订整理，一直做到回到家乡。虽然人事匆忙，日夜没有空闲，但对于这件事我的心力从来没有一刻忘记。因唐侍御进京，托他转寄上来，没想到他因为母亲年老而迟行，所以改交给舍侄宽举人送上。所有编纂汇辑的用意，详细列在后面。一、现在编成二十卷，各卷纸张、版面多少不均。这是因为既以续集为名，表示将来还要继续增补。而且附录中的制诰文字之类，也不应在这部书中求其完备。贵家世代积累福庆，簪绂相承，贤昆玉的声望官位还在不断进步。恐怕现存这些版片，仍然不能全部收尽。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一、当时所作的行状，大多依据年谱；近来仔细阅读，实在不能满意，因此重新整理。其中增删之处颇费心思。古人撰写名臣行状，志书中大小事项都有一定体例；我虽然浅陋，私下想仿效这种方法，所以在这里用功一个多月，自以为平生所作的文章中只有这一篇还算成功。一篇文章，想求得九泉之下的人知晓，不知道高明认为怎样？一家文集所收文章虽然很多，其中能够流传的恐怕不会超过这一篇。古人的文章，并不直接以数量多为优胜；如今已经订定删去的部分，请不要再增补。一、附录中的制诰等类文章，都写出篇名，是为了表示尊敬先君。一、参议、宪使的诰敕也收入附录中，因为它们位于家谱之后。一、现在文集中有些篇章缺少写作年月，以及这里无法考查的内容，希望您逐一查明补足。一、先祖碑文中的世系不够清楚，后面也重新整理刻了一版。如果刻入杂录时，希望一并刊刻，实在是想借重名世之文，托它来获得不朽，千万请您留意。与尚书琼山丘公

译自从分别以来，远远托庇于您的恩德，勉强安度耕作之余的生活，温习旧日学业。苏东坡说，像原本就是岭南士人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我生在桑梓之乡，奉养母亲以享天伦之乐呢？我感念仰赖圣恩的心情，不是语言所能说尽的，只能在夜间礼拜紫微垣以祝皇帝万寿，略尽田野百姓的心意。京中显贵往来中，凡是从敝乡来的人我都不敢通书，恐怕不足之处反而引起彼此猜疑，因此在长者面前长久缺少问候。想来仁厚的汪度一定会加以谅察。因刘掌教有喜好文章的雅意，便借此奉上诚意。我的敝宅在都城的房产已经卖出去了，眼下也将派人进京收取价款，作为糊口的资本。另当写信奉告，只愿您为道自重，以符合后学的期望。与建阳朱博士简 分别已经很久，不知道您的起居近况如何？族侄得志回来，知道您时时同他交往，给了他许多益处，十分欣慰。借此机会附信，表达思念之情。从前听说文公先生有一篇廷试策还保存着，倘若抄录一部寄给我，可以帮助孤陋的后学，那恩惠就太大了。山中缺少物品，随信附上二笏墨，姑且供您文房之用。会面没有日期，只愿您为道自爱。与杨仪曹君谦书 自从分别以来，托您的庇护，勉强安居。只是初到家中，家务纷扰，完全没有时间温习旧日学业，来完成我想做的事情，实在惭愧故人。我打算今年在山中筑屋，约一两位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讨论，或许可以做到。近日想来您的文思兴致很好，著述的功夫也更加有条理，令人欣喜。遗憾路远，不能当面叩问想说的话。因族侄文杰离去，便草草写信表达心意。从前托您抄录胡子《知言》，千万请您寄来，以慰藉我的渴望。如果还没有借到书抄录，文杰也颇懂书，且将前往松江谋生，请交给他一封信，使他直接到藏书的人那里抄录一部，这也是大幸。《吊伐录》二册奉上，供《金小史》采录。其余书籍抄录多未完成，续后再寄奉。二匣墨随信附上，聊助秋意；从前的深厚情意，只愿您为道自爱。与南京礼部尚书华容黎公太朴书。我不才，跟随先生二十多年，众人的憎恶纷纷归于我，按理应当被流放诛杀。承蒙天子极大的仁慈以及元老旧日的爱护，得以活着回到故乡，奉养老母居住，只能感恩、抚躬自省罢了，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旧日俸禄中尚有一百五十余石留在部中，都是错误的恩典，用来养活我这个无才之人。我谨令家人程安携俸帖上呈请求，希望先生最终施恩，让这些俸禄供养老幼，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天气渐渐暖和，仰望您为斯文保重身体，余不具陈。与金希杰、汪朝真简 昨天承蒙您召见埙子、垲侄，把他们列入饮食宴席之中，我便命他们赶快到执事长者身边聆听教诲。没想到您却把他们安排在上座，使他们同宾客相抗，这是什么礼节呢？这反而使他们忽然产生对桑梓的骄傲和不逊习气，难道是以德爱人的意思吗？我在病中得知此事，惭愧悔恨无以复加。因此专门写信请罪，并希望您代我向在座诸位君子致歉，使他们知道我不敢因此自安，今后将努力改正，以赎回教导失当的罪过。千万请您谅察。与张赞善廷祥书 我这样无能的人，为世人共同弃绝，先生却独自殷勤赐我慰问。若您认为我还可以教导，这难道不是因为您有所偏爱吗？只是我品行有亏、学业荒废，实在不足以完全符合您勉励我进步的心意。不过温习旧学，以此度过余生，求得无愧于心，我也不敢不自我勉励。涂司训来时，承蒙他带来您的亲笔信和问候，拜受之下感激不已。听说您有归乡的志向，也想前往敝乡，拜谒紫阳夫子祠。如果有先辈遗闻，您应当告诉我；我就会驾船下桐江前去迎接。随从近来想来已经在南都办完事情，入朝觐见很久了，只愿您为道自爱。答林谕德亨大书 自从抵达山乡，离开京国已经不止五千里了。半年之间，承蒙您三次赐信，不知您在公务繁忙之时，竟对我情意如此深厚周到。反复拜读，惭愧与感激交集。何况我久居山间，除了渔租、田赋之外，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屡次得到京中消息，知道圣上的政事日益更新，我这身心欣喜和煦，仿佛置身虞舜、周文王的治世。遗憾不能作《康衢谣》那样的歌谣、《豳风》那样的诗篇，来仰报圣化渐被的恩德，只能面向北方加额致敬罢了。镜川少宰以及鼎仪奉常、汝贤院长相继去世，为什么我们这一党竟如此不幸？然而伯常亚卿、廷言司成、廷纲副宪又相继得到任用，我也不能不为我们的道统暗自庆幸。只是自从孤苦失恃以来，一直不敢给京师三位先生写信，想表达远方的情意，每次写好又停止了。我想，平生故交一定不会因此责怪我。廷祥先生来信提到我，听说您想取道新安，我天天在山中等候，却没有得到确切消息。过了很久才知道您已经到家，一天之内便又挥鞭北上了。没能向您请益，实在惆怅。宾之说：川尚、矩三位先生也承蒙您记挂，总请您方便时替我致声道谢，感激不尽。我今年秋天在南山筑室，除了粗茶淡饭之外，温习旧日学业，十分快乐。只是很不幸，我遭逢夭折女儿的悲痛，难道上天也是因为我的罪过尚未受到足够惩罚，所以又降下这种灾祸吗？大器年兄在敝府任职，尚未满期便已显露才干，惠民政绩是近世所未有的。没想到突然离任，使全郡大失所望。我曾以四首诗为您饯行，想来一定已经上达尊览了。新年事务匆忙，草草写信回复。只愿您为道自爱，以慰藉斯文，不再赘言。给成都太守、姻亲汪文灿的信 自从在都城与您分别，不觉已经四五年了。圣皇登极，政事焕然一新，您进而掌管郡政，稍稍满足了士人的期望。然而又正值年成荒歉、民生疾苦极其严重之时，您谋划处置得当，救活百姓不计其数，荐举您的奏章接连送达，声名传遍四方。可知正人君子无论到哪里，都能这样有益于国家和百姓，何况您身处桑梓之地，又有乡里爱戴，加上我们同榜交往的情谊，我的羡慕仰望，哪里说得尽呢？不过我个人对您的期望，在功勋、声名、德行、事业方面，又不敢以此为满足。不自量力，想让小儿埙与您府上结亲，曾托廷讯贡士昆仲替我向您致意，却久久没有消息。哪里料到我无才无能，任职失状，劳烦台议，众人的怨恨一齐归于我；承蒙天恩，没有把我放逐诛杀，使我得以奉养老母返回故山。可是过去平叔所说的婚嫁之累，终究不能逃避。我又托文远户侯向您府中恳求，才知道仁人并不弃我，赐下允婚的信书。又承蒙您的三位贤弟隐君特意送来庚帖，退回我家的聘礼，使寒门欢喜，成就了两姓数百年的世交。虽说是幸运相逢，实在也是天作之合，我感激深重，只能引颈向西遥望罢了。因文明通守乡兄经过此地，冒昧托他带信致谢。将近中秋，仰望您保重身体，以迎接更多福祉，我惶恐至极。给县令辞谢乡饮的信

译承蒙您屈尊相邀，使我参加乡饮之列，深深感激您的盛情。再想乡饮之礼，是为了尊敬年长者、敬重有德者，向一乡显示风俗教化和劝善之意。自古圣王没有不重视它的，而本朝尤其重视贤能的大夫。奉行此礼的人本应谨慎。我任职无能，品行败坏，学业荒疏，不能与败军之将、失去父亲而为人后者相比。蒙受皇上的大恩，没有把我放逐诛杀，只让我回到故山耕作，修身补过，以终此生，这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哪里能厚着脸皮把自己列在尊贵的俎豆礼器之间，混入乡饮礼乐的盛会，违犯先王的法典，使乡里议论，并获罪于名教呢？因此不敢奉行您的雅意，专门写信申述辞谢之词，惟愿您明察。给训导仇东之的短信 离京那天，承蒙您赠送佳作。在山林泉壑之间，我常常与客人一起披读它，仿佛见到故人，不能不产生《停云》诗中那样的思念。我自从奉养老母回到家中，十分快乐。但是亲友乡族来往不断，没有一天空闲，屡屡因饮酒而困顿；本想投身闲居却反而忙碌，也实在可笑。我打算今年冬天在山中筑室，温习旧业，督促子弟耕作读书，以终此生。其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因张令君出行方便，草草写信表达心意。复庄定山年兄书 我没有什么才德，凭借同年之谊与您相交，至今将近三十年了。宦途上碌碌无为，不能按时问候起居、请教益处，实在罪过深重。承蒙皇恩放还，只能反省自守罢了。乡人吴以时带来您的手书和佳作来慰问我，正好我在病中，反复拜读，不觉沉重的病体也轻快了；您相念的情意，我怎么能忘记呢？想来您退居乡里以来，心志沉浸于高明之学，修养更加完备，操守也更加坚定，我常常仰慕不已。我想去一趟定山，聆听一句教诲，可是连年抱病，愿望始终不能实现。我常住南山，有竹院数间。本乡朋友如郑万里、汪进之等，常常来访，说您想游黄山，究竟如何了？如果得到先行消息，我就立即驾船下桐江，或者拄杖赶到宛陵迎接，使穷乡后辈能够一睹大君子的仪范。摆脱凡俗浅近，进而求道，这是先生给我的大恩。今年病愈，才勉强和作一章，因学生汪祚赴试，冒昧一并寄去。临风惆怅，思念奔涌不已。愿您为道自爱，以符合斯文对您的厚望，不再赘言。复李宾之学士 远方承蒙您慰问，正值大病之时，余下尚未来得及裁答，内心一直不安。您那封书信辗转了一年，才终于收到教诲；然而您反复周到的情意，我已经拜受多次了。乡友汪循，是上科贡魁，确实肯在学问上下功夫，曾到定山和廷祥先生门下拜访。士人因为尚未能晋谒您而感到遗憾，托我写信替他引见，特此说明。我的病后气力耗损，头发日益变白，有一天连笔砚都无法使用；幸亏故人了解我的心意，应当能够谅解我的不恭之罪。给祭酒谢鸣治的信 我抱病已经一年，近来幸而痊愈，但气力身体衰弱耗损，不敢承担执笔写信的劳苦；奉养老亲之外，整天只是呆坐罢了。过去印行南监诸书，大多借助您的力量，惭愧的是自己不能阅读。朱子《周易本义》分为十翼的版本，当时没能印成；这次因乡亲邵景高管理押解事务，便托他寄上，请您支付纸墨费用，转印一部寄给我，实在感激您的教爱。病中门生们替我刻了一部书，冒昧请求有道之人指正。千万请赐教；如果认为不可取，就请毁掉书板，另想办法在晚年获得长进。附上墨锭二笏作为信物。相隔遥远，只愿您为道自重。复焦孟阳旧寅长 我无才无德，成为故人的污点，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凭着病弱的身体勉强度日，三天好两天坏，妻子儿女也时常生病。所谓书册之乐、山林泉壑之趣，都无法享有。范忠宣被贬斥后又失明，渡江时船几乎覆没，于是对家人说：“这也是蔡京干的好事吗？真可使人发笑。”士敬相对而坐，在山中谈到尊兄，向您致意，并承蒙您寄来手书，教诲反复周到；反复拜读，如同亲接您的风采。听到您的议论，思念之情如《停云》所写，实在黯然。惟愿尊兄平日的抱负远胜常人，虽暂时受挫，而修养更加充实；何况还有乡里士绅相助，哪里担心公论不能伸张？我这个林下鄙人，将擦亮眼睛等待吾道得到施行。附上一册小书，恳请您痛加删改，另求请教，幸望心领，不再详述。复柳邦用太守 承蒙皇恩得以还归故山，奉养老亲、督课耕作之余，只能反省自守。沈掌教带来您的惠书以及《先圣出处图》，我反复拜读，充分领受您的教爱。若不是同年之谊，怎么会得到这些？因有便人，附此问候，略致谢意。只是抱病一年，近来才痊愈，尚不敢亲自处理笔札之事，由子弟代写，格式欠恭敬，乞请尊长宽恕，不再详述。给方伯娄克让的信 我无才无德，成为同年的污点；承蒙天子大恩，没有把我放逐诛杀，只让我离职归乡。奉养老亲、督课耕作之余，只能反省自守。只是天资羸弱，疾病接连不断，动辄拖延经年；幸而苟活至今，头发日益斑白，气血也更加衰耗。然而我仍要温习旧日学业，努力不负平生志愿，将来凭此到地下去见父亲和老师，也不敢不自我勉励。远方听说您就任方伯，吾道的施行将大有希望寄托于您。您也将不能推辞，使儒者所守的道理稍能显现于世间，成为百姓的福祉，这难道不是大幸吗？我的小儿埙与成都太守汪公的女儿结亲，相隔万里，而儿女都已长大，我日夜挂怀，不能自已。因此冒昧写信托付给您。如果您允许在考核政绩后顺道办成此事，那么我就可以放下家庭的牵累，全力投入书册图史之中。等您功成后退居乡里，或许我有幸能整理衣襟前去请教，不至于终身成为世间的弃人，这些都将是您的大恩。江山阻隔遥远，情意无法尽述，只希望您俯察垂念。附上小书三册请您指教，请不要吝惜严加批评指摘，这更能显示您的教爱。给侍御欧阳子相的信

译南归已经一年多了，听说您在朝廷上发表正直的言论，大大慰藉了士人的期望。后来又听说您有巡视蜀地的行程，我私下想到，桐乡承受您的恩爱最深，您持宪节归来时，或许有机会顺道相见。不久又在病中接连收到您的手教，拳拳思念故旧之情，如同亲承您的风采，不觉沉重的病体也轻快了。我自去年春天抱病以来，危重而获愈已有多次，气血日益衰耗，一天之内，所谓山林之趣、书册之乐都无法享有，辜负初心，实在无话可说。因侍御吴大人出行方便，草草写信表达心意，并有一事相告：小儿聘娶成都太守汪公的女儿，女儿年纪已经长成，却还没有完婚。汪公听说此事已经三年了，如果能获准给由出行一次，或许可以成婚。这一定要仰仗宪台的力量，所以冒昧上书叨扰。感恩之情，不是言语能够表达的。病中门生们刻成两部小书，附上求教，惟望心领，不再宣说。复丁玉夫通判 从前寄信慰问，情意十分恳切。正值我在病中，不能裁答，心中很是欠缺，也没料到我的卑微疾病至今仍未能离身；生不逢时，更没有什么可说的。因有便人，附此表达谢意，并且有一事相求。贵治玉山，在宋代有端明学士汪应辰先生，是朱子最为礼敬的人。听说那里有他的一部文集，恳请访求其家藏抄录一部寄给我，以资助我的浅陋学识。这实在是故人给我的大恩。有人说汪公是铅山人，我病中未能详细考证。由子弟代写，格式欠恭敬，乞请尊长体察，不再详述。短信给故弋阳黄宪使于 我平日承蒙老先生教导爱护最为深厚，退居山中，却没有听到您去世的日期，因而失去了焚香致敬的礼数，惭愧实在太多了！如今承蒙您寄来书信和茶果慰问，故旧之情温厚可亲；又把哀辞之事托付给我，按礼确实应当替您撰写。只是久病之后，还不能执笔，等卑病稍愈，当勉强写成一篇，略略表现我怀念贤者、哀悼逝者而不能自已的万分之一。因令侄返回，草草奉复。病中由子弟代写，格式欠恭敬，乞请心领，不再详述。给都宪佀大器的信 小仆玘回来，我收到您的手书，仿佛亲见您的风采，病中不胜欣慰。我的病已经脱离危险，身体还不敢出门。命运乖舛，没有什么可说的。嘉定知县白质，是我亡姑的儿子、我的表弟，跟随我读书，初次任职于大县，才干实在不足；如果没有行台竭力惠加教导，必定会跌跤失败。因此冒昧告诉掌书记，请您亲自到府官那里，再替他说一句话，先免去笞责，这就是最大的幸运。病中我已经无意过问世事，只有这件事还萦绕心头，想来您一定能够体谅。此时正值冬寒，恳请您保重身体，以副众望，不再详述。如果还有更适合教养百姓的任用，希望能把易山县调给他，使其与我稍近些，也让老母能够听到他的消息；这又是出乎意料的恩惠，总请您体察，实在幸甚。短信给太守李宗仁 先前听说您略有贵恙，想来已经平复。昨天李秀才来，才知道病情的详细情况。遗憾我正在病中，不能赶去问候，还请您珍重调养，以慰藉百姓的期望。用药尤其应当谨慎。大抵世间医生喜欢使用温补药剂，我就是被这种方法误治，才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冒昧告诉您。惟愿心领，不再详述。复罗明仲旧寅长 很久没有听到您的教诲，愚昧闭塞一天比一天严重。近来承蒙您寄来佳作，病中拜读，思念奔涌不已。我不敢愧对故人的，只有这片心意罢了。因有便人写此信，并冒昧和作一章，略寄仰慕之情。请您千万体察。短信给同守萧文明 我大病经年，近来才痊愈，气血衰耗，胡须头发日益变白。奉养老亲、督课耕作之外，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对故人的思念不能忘记。衢州、徽州相距能有多远，音信却如此疏远，不能不令人惆怅。送上白纸十二幅，请您公务之暇挥毫题写。古人有读檄文而治愈头风、观看《辋川图》而治愈疟疾的说法；我正是因此而有这样的奢望，不能不寄希望于您。相见没有日期，姑且写信博您一笑。短信给沈石田 乡里同年子瑾经过山中，知道您将要到吴下去，而且将亲自拜访石田，所以写信问候廷器，并托请您惠赐佳作。如今已经四年了，难道您还认为我这个俗士不值得承当无声之诗吗？还是认为我稍有知交，所以非得意之作便不愿赐给我呢？子瑾将带着粮食登门，不知先生将如何对待他。草草写此，幸望发笑。复太守李宗仁书 承蒙您的手教，得知您想在迎春之日停止无益的戏乐，另作《二十四孝》诗词，让百姓歌唱，足见您的高明远胜常人。因而想到我太宗皇帝御制的《孝顺事实》一书，本来正是要让四方百姓家家传诵的，怎奈年代久远、教化松弛，竟没有人放在心上。如果贤侯有意教导百姓，一定应当把这件事放在首位。何况今年年末我多病而才浅，即使竭力创作，哪里能超过原书？只是《二十四孝》中的人物人人熟知，书中所载事实却只有十六人；如今再从事实中选取八人补足。两首绝句中，凡平声入韵的作诗，仄声入韵的可依南曲《天下乐》的音调来写，《天下乐》这个名称尤其美。趁着这三五天内让百姓反复学习，使鄙陋的风俗转归正大，那么贤侯奉行圣人教训，惠及我山乡百姓，功劳就大了。新增加的八人是江革、薛包；小学取用的是查道、鲍寿孙，出自休宁、歙县，更容易感动人。《二十四孝》中收录的妇女有两人，事实中却只保留一人，如今增加三人：叔先李氏、张氏，使民间男女子弟都受到观感教化，这一道理不可偏废。绝句中有两处诗句全押平声，现在略加移动改易，希望能够合调。详细情况已经告诉族侄孙材，让他逐一回复，惟望尊长体察，不再详述。给致政县尹汪世行的信 我到您那里讲求乡亲之谊，已经有些年了。虽然勤奋学习，孜孜不倦，希望有所成就，以求无愧于先人，但我的才质平庸鄙陋，终于因此跌倒，加上疾病接连不断，过错也接踵发生。本来似乎应当退居自守、稍稍顺从世俗，以求远离祸患；然而我秉持礼法、守护正道，仰慕古人、尊尚贤者的迂拙，仍和从前一样，不敢因为艰难忧患便废弃。因而冒昧向您有所请求：小儿埙已经成年，准备在本月十八日举行冠礼。礼仪必须由长者主持，或许可以借此得到恩惠而完成礼仪；但一乡的长者，哪里有超过您的呢？如果承蒙您欣然屈临，为此礼增重，哪里只是我们父子感激无穷，也能使观礼者有所取法，因而在一乡推广礼教，难道不是君子的美好恩赐吗？专门派人陈述，仰望您体察，不再详述。短信给司务刘南金

译我自从南归，就连年抱病，几次濒临危境，幸而苟活至今。奉养老亲、督课耕作之外，没有什么可说的。今年春天忽然听到老先生的讣音，惊骇悲痛，哭泣不能自已。接着又听说汝利不幸去世，为什么上天的报施如此乖逆，竟到了这个地步？只是我住在万山之中，距府城还有一天路程，绝无便人，无法前去致奠，惭愧万分。奠文写成，已经半年多了。如今因本县杨税宰赴京考绩，专门托他附上。病后百事荒废，路远又没有可寄的东西，送上布帛一端，略充奠仪，请您查收。惟愿节哀顺变，等待天意安排，不再详述。短信给参政陆文量 从前我抱病时，承蒙您把所珍爱的《甫里集》寄给我，让它成为移情遣兴的凭借；若不是相念深厚，哪里会做到这样？于是我把它放在床头，坐卧都带着它。只是书卷尘秽已久，不能与天随子在云水之间神交往来罢了。今年我的身体稍好，但仍战战兢兢担心旧病复发，未老先衰，本来就应当如此。因族侄出行方便，草草写信致谢。以前曾俯和《村字韵》两首绝句，病中有人借去看，失掉它们实在惆怅。《华字韵》诗虽然还在，也想略写几句话告诉观者。如今寄上纸一幅，请您不惜挥毫，寄来就是珍贵的馈赠。山房中翘首拜谢您的佳作，实在胜过鼎吕之类的重礼。天气将寒，惟愿您自爱，以符合远方的思念，不再详述。短信给提学王明仲侍御 昨天承蒙您屈尊来访，得以听到高论，半日之间竟不觉沉重的病体离身。惭愧我因病懒惰，不能早起攀送，以尽微薄心意。实在有罪，实在有罪！眼睛昏花，手也笨拙，把您的佳卷写坏了。何况孔阳是我敬重的朋友，宾之又是作家，这样把他们的作品混杂在一起，实在很不相称。姑且用它来应付您的嘱托，删掉它也可以。猿鹿出没的山林离我们日益遥远，今后相见恐怕难有日期；还请您为斯文万分保重。复光禄周仲瞻 我退居山间，几乎与世隔绝。子期来访，带来您的书信问候；若不是通家之谊深厚，您的思念不会达到这里。反复拜读，十分怀念。您所需要的先公行状，当时仓促写成，实在不合心意，必须请大手笔重新整治才好。病后血气衰弱，笔砚全都停废，不能亲自书写，托人抄送。草率而欠恭敬，惟望心领，不再详述。给锦衣李士敬的信 我患大病将近两年，如今幸而痊愈。康七忽然带来您的手书，又听说三叔很快去世，我和内人都惊骇悲痛不已。路远无法奔赴吊唁，寄上粗薄财物一端，略表内心情意。病后不能写祭文，只能面向北方引声悲恸罢了。士重贤舅，先前也一并表达这番拜意。先太师得以列入祀典，这是名臣积善的征验，公论经过长久时间反而更加明白。听说您要取道山乡，带着埙儿北上，骨肉之间的深情，于此可见。我日夜伸颈盼望，恭候您的车骑。患病以来不敢多写字，惟望体察，幸甚。给旧同僚谢于乔的信 侧耳听说令堂老夫人去世，想来您孝心纯厚至极，怎么能够承受？又因道路遥远，不能及时前来慰问，实在有罪。如今因本郡儒学生汪鲁前去拜谒，谨附上粗薄财物一端，略充奠仪，请您鉴察我的心意而收下。我自从与您分别以来，连年抱病，幸而没有死去；笔砚全都废弃，又正逢年成荒歉，只能督课耕作度日，没有什么可以对故人说的。汪鲁很愿意向学，却没有老师，因此托我写信替他引见。希望您在读礼之余指点开导一二，使他虚心前往而有所收获，余波又足以滋润乡里的士人，那就是极大的幸运了。此时正值酷暑，千万节哀顺变，以副皇上的眷顾，不再详述。给上舍郑万里的信 汪承之来，带来您惠赐的小儿埙冠礼诗，您的教爱十分深厚。承蒙告知太守公想要刻印《新安文献志》，这件事已经说过一两次，看来是一定要办成了。这是全郡的盛事，我应当另作一篇序，阐明贤太守表彰先哲、兴文善俗的功劳。不过此书我用了二三十年功夫，此外别无他本，又没有亲自会面来决定此事，因此不敢把全部内容交出。先寄去目录和事略二册，可以送就送，但一定不要使我的书有“求售而不能”的叹息，这样才好。又听说您想整修徽州府总志，这也是一件大事。我从前曾有志于此，因为朱大同先生所修的总志，出于国初仓促之际，不仅山川古迹多有遗漏，至于有功业、文章、节义的名臣贤士，如今读他们的传记，反倒像庸常之流；至于不该记载的人，却又写得繁冗，我常常不愿读它，厌恶它失去体例。如果太守公有意修订此志，必须把六县新旧志书全部收集起来，仍令各县各里选择一两位年高有学的儒者，广泛搜集博采，全部写出，然后精心选择取舍，才可以流传久远。如果只依据旧本，恐怕劳力费钱，实在可惜。另外，乡人多称赞罗鄂州的《新安志》，说没有一个字可以改动。我起初也这样认为，后来仔细看鄂州的文字，确实无人能及。至于叙事，其中却有很大的遗憾。因为鄂州的父亲尚书公本来出自秦桧门下，所以对本郡名人，如王愈被王黼嫉恨、黄葆光被蔡京害死、胡舜陟被秦桧杀害，都避讳而不记。后来方虚谷、洪濳夫稍稍加以辨正，我已经把这些内容陆续收入《文献志》中。然而大同先生的总志完全沿袭旧本，那么总志难道可以不加整理就仓促刻印吗？我大病之后，这类事情都已经束之高阁了。因谈论到这里，又不觉絮叨到这种地步，实在可笑。承之暂时回乡，草草写信回复，惟望体谅，不再详述。复宪副司马通伯书

译先前承蒙您寄来手教，信中说辗转经过几处，才送到山斋，因此我没有及时写信回复。如今收到您的来翰，是李太守派专人送来的，并且说使者很快就要回去。我起初想把心中所想全部写出，但病后血气衰弱，笔砚全都废弃，写了又停，反复多次。然而承蒙您的教诲反复周到，按情义不能不略作申述。自从我归田以来，连年抱病，到庚戌年夏秋之间，几乎无救。门生子弟把我平日粗浅的言论和有关道学的一编书之类汇集编次并刻印，我事先并不知道。到了冬末病情稍缓，才开始知道这件事。其实我深怕书出得太早，必然招致议论，这足以看出执事爱护我多么深切了。我生在朱子的乡里，服膺他的遗教，能够略有成就，实在承受了无边的大恩，只恨没有地方报答。因此我诵读他的遗书，反复玩味推求，颇以为自己勤苦用功。私下认为近世学者大多没有探究朱子的本心，也没有探明他学问的关键所在，只是口诵手抄，钻研训释，徒然说“我学朱子罢了”。我所以深深忧虑恐惧，想设法挽救，哪里敢借此在百世之后替二陆取得立足之地，像您所说的那样呢？我对二陆又有什么利害关系，竟要招致天下非难我的讥评呢？您认为这部书是抑朱子、扶二陆，又认为它辱朱子、荣二陆；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我就是名教中罪不可逃的人。何况凭我的学识浅陋、力量微薄，又哪里能够抑制或扶助他们，荣耀或羞辱他们呢？只能显出我不自量力罢了。然而真理所在，有些地方是不能歪曲的。只是恐怕您凭借高明的资质，读得很快，没有读完书卷，又未曾平心静气地观察其中的道理，只是想尊朱斥陆、占据上风罢了。这正是朱门中那些身居高第者，只知道尊敬老师，却不知道应当怎样尊敬老师。看朱子给诸葛诚的信，实在使人警惕而不能自已。请您试着把我这部书稍微仔细地读一读，难道其中有一个字不是朱子亲口说出的吗？我在其中不过提炼几句话，使人知道朱子治学广泛观察而约取精要，知行并进，所以能够集大成、为后世树立法则；使后来心胸偏狭、任意自用的人惭愧流汗，从而寻求进入道德的门径；使随声附和、捕风捉影的人不敢只凭口耳之学，而以求得本心为根本。这样，朱子之学或许就不会坠失，而考察当时的情形，尚未有人把彼此发明的地方互相揭示出来。至于二陆生在同一时代，并且他们所说的都经过朱子评断，有的相异，有的相同，都有成说；把它们分类汇聚起来观察，不过是为了求得自有所得、以师法他们罢了。难道我敢要求别人一定和自己相同吗？没想到门生们竟把它公开诵读给人听，以至于这部尘封的书上达尊览，读后承蒙您加以批评训诫，我怎敢不恭敬接受？只是考察朱子的手书，他对于二陆，起初本来不同，最后却归于相同。这部书中列有目录的内容，大家都可以看到。如今若想在明达者面前逐条分析，恐怕换很多人来谈也说不完。只如答复项平甫的一封信，不知执事是否曾经过目？但我私下猜想，您未必不怀疑那不是朱子的笔迹，想删去它才心中痛快。我又不知道，您的这种心思与朱子的心思相比，究竟如何？如果在这里能够看清楚，必然会突然明白，也就不必多说了。然而我哪里敢以个人浅见为足，而不寻求天下公认的正确意见呢？我也只是以朱子的手书为依据，战战兢兢地仿佛接受他的当面提耳告诫罢了。您又说朱子一生本来没有仔细考察二陆遗留下来的学说，这件事未免太明显了。您必定另有所闻，也许是从家传中得来，或者只是凭自己的独见判定他们的异同。即使朱子复生，也不容许他自己主张这种说法。恳切希望您逐一赐教，使我幸而不死，还能窥见大贤君子学问的深厚美善；其中确有不是浅见薄识所能知道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我平生的一大快事吗？如果您担心这会给仇家留下把柄，增加后世的讥议，这更能看出您爱护我没有止境。内心感激，内心感激！和定山年兄的佳章情意恳切，对此道的警醒启发更多，何况语言精妙，可以追寻余韵；没有机会奉和答复，只能钦佩羡慕罢了。引颈向南遥望，思念之情无比迫切。千万为道自爱，不再详述。复贡魁汪进之 道理本来就是天下公共的道理，只是气质驳杂、力量衰退，常常担心不能符合自己的志向。没想到贤者见识卓越，竟与我的心意完全相同。朋友来往的快乐，哪里能用言语形容？只是您对我的赞许超过实际，我实在不敢承当，因此把您的珍贵来信反复阅读收藏，却不敢拿给别人看。复县尹黄硕夫 乡人方氏的儿子回来，带来您的手书以及您编刻的新志；若不是思念深厚，不会做到这样。听说召命即将下达，您一定有顺道回家的机会，看来相见可期。《平江志》所记载的方连云先生，确实是前辈；他所著的《金陵纪闻》，如果有完整的书，请转录一部惠赐给我，用来补充我的浅陋。十分感激。《宋纪》中的《受终考》一册，附在信中，惟望体谅，不再详述。复汪贡魁

译承蒙您来信询问，想建祠堂奉行时祭，却以不能完全恢复古礼为遗憾。反复读您的来信，您之所以疑惑，大概有三种说法。第一种说法认为古代祭祀都从高祖以下开始；有人则认为庶人只能祭祀父母。这是因为没有明白古代宗庙制度：从天子以下都有庙，从七庙到一庙，随着家世等级奉祀神主而有降杀，并且都有夹室来收藏迁祧的神主，所以高祖之祭从庶人以上都可以通行，但庙的数目不能僭越。后世大儒既然依此制定祠堂四龛制度，那么这件事也不必拘泥。第二种说法认为祠堂制度以右为尊，似乎与古人昭穆的区分不合，这一说最有道理。古代有堂事之祭，也有室事之祭；堂事之祭以太祖面向南，左为昭、右为穆，依次向南排列；室事之祭以太祖面向东，左为昭、右为穆，依次向东排列，随着房屋和寝门的制度确定尊卑，并不是真正以右为尊。后世以右为尊的说法，恐怕是根据古人室事之祭而来的，所以朱子也沿用司马温公的旧制，没有改易。至于朱子所作《禘祫议》，又不是针对昭穆左右而发，容我日后当面详谈。第三种说法认为小宗法应当祭祀高祖以下，如今令祖在堂，应当以他作为祭祀对象；但在家族次序中，嫡长子不能作为后代为父亲立祢庙，这确实是难以说明的问题。我过去也曾详细考察各种说法。大概礼制废弃已经很久，后世不能一下子实行；幸而有人想要实行，又有许多牵制，所以也不能不因时制宜。比如伊川先生制定祠堂制度和祭祀办法，明道先生的儿子争辩说：把明道先生置于什么地位？和靖尹公说，建立祠堂是从伊川开始的，又引用《春秋》中废嫡立庶的说法来回应。朱子也认为这不恰当；等到答复潘立之的信时，又说法制不能确立，家家各自形成习俗；如果还不能立即改变古礼，那么暂且依从世俗也可以。旁支子弟的祭祀也是如此；又说，应在宗子家中立神主祭祀，旁支子弟只用牌子，形状像木主，却不分前后，不做陷中和两个孔，也不制作匣套，以遵循降杀的原则。既然这样，朱子这番话，实在足以作为您今天应当遵循的准则。我浅陋的意见，本来不能另有所同，只能用来回应您诚恳的询问。来人行色匆匆，答信草率而欠恭敬，惟望尊长宽恕，不再详述。复司训萧昉（阁老孟勤先生之子） 承蒙您惠赠老先生《尚约斋稿》十册，我连续几个晚上拜读，才知道前辈大家气力充沛、文辞畅达，确实不是近世作者所能相比。像琼山先生所作的序，更令人羡慕不已。您托我作后序，这哪里是我敢承当的？何况我病后体弱，更不能符合您的雅意。李上舍回去，专门借此写信致谢，幸望心领，不一一详述。给尚书旴江何公的信 我自从退居故山，远远承蒙您的教诲爱护，赐示之言恳切周详。中间曾经写信问候一次，没想到您已经离去，不敢直接送达，只好退回。此后连年抱病，几次濒临危境，天资羸弱，没有什么值得说的。近来听说您辞去政务告归乡里，实在震惊。朝廷之上，年高德厚的老臣还有几人？博通古今、熟悉考核各种政务，能够向上辅佐皇帝的谋略，向下慰藉士人期望的，又有几人？这难道只是替您一个人惋惜罢了？然而您来信所说，以身有微罪而退去为幸，这种先见之明和远大见识，更令人扼腕不已。近来想来轩从者已经抵达家中，神明保佑您多福。正因本乡吴琰训导赴任方便，专门写此信问候。附上小书两种，冒昧请求您逐一批评教诲，使我能够反省得失；今后还有许多请教之处，未能详尽陈述。请您加倍调养身体，以符合我拳拳的心意。给祭酒李世贤的信 都宪佀公经过敝县，我才知道您已经在金陵。会面之间又听到您惠赐的古诗，大家一起大笑不止。人生出仕或退处，从古至今本来就是如此，哪里有穷尽？像我平日的情形，也自以为看得很明白。即使常常窃取俸禄，又对世道有什么益处？何况中年以后屡次患奇怪的疾病，能够苟活已经是幸运，其他还有什么可说的？所高兴的是故人南来，消息离我很近，对您的思念，在水边林下也稍稍得到慰藉。乡友汪循，是前科经魁，完全肯在学问上下功夫，曾经拜在孔阳门下，也是廷祥先生的门生；请您善待他。闲暇之中也时时有山歌野唱，只是还没有逐一向您请教。惟愿您珍重自己，以符合斯文对您的深切期望。复宪副汪希颜 恭敬地听说您荣获任命，近来在藩府任职，不久就要得到提升；凡属亲友中的一员，都增添了光彩。使者远来，承蒙您寄来情意拳拳的手书，我感激哪里有尽头！只是我安于猿鹿出没的林野，饮水食木，已经没有其他念头了。令郎大之出行，借此写信致谢。惟愿您珍重身体，以符合一方的期望，不再详述。复司训朱桢 我的文章已经整理过了，幸请依此刻上石碑。其中奖助者以及督工者的姓名太多，况且后来的人接连不断；如果全部写上，只像公文的格式，不能成为文章。凡是已经写上和还没有写上的，都列在碑阴。最好的古碑也都是这样。书写篆字时就这样写。两位汪公的名衔都是从学校出身的显著人物，可以借此来激励后人。关于文公的两帖，依照您的意思增加了几句话；事务繁忙，没有来得及详细说明，千万请您体察。《篁墩文集》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五十五 （明）程敏政 撰 ○书 给郑万里的信

译先前承蒙您特意写信给我，暗中认为我复官之后应当有所辞避，以求接近古人进退从容的道义。捧读再三，知道君子以德爱人，您的忠厚恻隐竟深厚到了这种程度。我不知道如何报答，但私下有些话想陈述出来，向有道之人求正，请您务必听我说完。即使对错的决定缓急已经来不及改变事情，或许也能给后人一些启示，这也是君子不屑于计较的教诲。我常常认为，士人的出仕和退处，关系到君臣之间的大义；选择义理不能不精审，处置自身不能不慎重，难道要等到临事之时才决定志向吗？自古圣贤固然不把不做官视为高尚，也不把苟且就任视为得意。像程子、朱子的作为，本来就是后学应当效法的。辞让和接受之间，也只看是否恰当罢了。受到责罚却不申辩，复官却不推辞，把这些记载在书中，可以考察知道复官而不辞的原因，难道是把一官的得失看作荣辱吗？正是因为君上掌握任免赏罚的权力，臣子有劝善惩恶的法典，又关系到四方的传闻，这是帝王的盛德。所以即使伊川那样严肃刚毅的人，到复官之时，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实在是因为义理所重，选择它应当精审，而不是顾念个人的私心。古人用来砥砺难于出仕、容易退处的操守，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所谓难以进取、容易退处，有时是礼遇衰薄而不能留，就离去；有时是言论不被听取、计策不被采用而不能留，就离去；有时是受到特别征召，担心彼此难以契合；有时是受到越格提拔，忧虑不合本分，于是有的再三辞谢，有的最终辞去，非达到自己的心愿不可。难道只是想学习宋代的制度，姑且以辞退来表示与众不同吗？可以辞就辞，不必辞就不辞，一切出于真诚之心和正直之道，这才是圣贤为己之学，难道会把流俗的讥讽当作进退的依据吗？君实是远臣，不得不辞；晦叔是世臣，不得不起。难道不是当时对二公也有轻重之别，而伊川依据义理作出这样的判断吗？至于文公被召必谦辞，南轩被召即赴任，都是因为远臣与世臣的义理不同。我虽不敢把自己比作申公、南轩，但世代承受国恩，按理也不应有所不同。我的无能，自己知道得很清楚。从前因为妄自庸陋而大大违逆世俗，如果果真像别人所说，那么流窜投荒也不足以报答皇上的大恩，只能让我回到故乡。如今一旦恢复旧职，洗雪幽隐的冤屈，这是天地的恩德、日月的光明，难道只是我一人的私幸吗？既然如此，却要据理辞谢，还能选择什么呢？如果稍有傲慢推辞的表现，人们就会怀疑这是出于忿恨不平之后，恐怕在大义上有所不可。先正们在出仕与退处之际，也没有见到这种做法可取。入朝谢恩以后，如果驱策我而我不能前进，或者所任职务难以胜任，那么就像伊川所说的“领取一个月的俸禄，然后随我的意愿行事”，这件事确实在我自己，怎么敢烦劳公议而自取再次受辱呢？乡兄平日对我最为爱护，所以才敢把这些话禀告，惟愿明达之人能够谅察。答汪佥宪书

译近来收到您寄示的书信，您说我所编纂的《心经附注》大意与《道一编》相同，并说尊德性、道问学以及修德凝道的大旨，是朱先生的定论。它把“道问学斋”改为“尊德性”，是为了警戒学者不要流于支离。反复诵读您的来信，知道您在办理政务之余并未废弃书册，修养更加深厚，所得更加精纯，钦佩羡慕之情无以为限。我性情迂阔孤僻，却独独喜欢诵读朱子的书，到了行坐都带在身边、寝食几乎废弃的地步。私下庆幸自己略能窥见其中一二，姑且把朱子当作自己的老师罢了，并不敢要求别人一定与我相同。至于《道一编》的编纂，全都依据朱子的成说，读书的人若不仔细审察，大概会以为我是陆氏之学，我常常责问自己，为什么偏要招致这种不合宜的讥评。大概君子所说的，是心中有所疑惑而不敢强作解释吧。所谓尊德性、道问学，初学的孩子便能知道，然而都不过是在口头吟诵；能够落实于自身、在心中验证的，大概很少。我不才，请允许我试着说明，请您在旁听取。所谓尊德性，就是知道自身所得的一切都出于天，那么便没有一丝一毫、每时每刻可以不合宜，都要谨慎，就像《中庸》所说的戒慎恐惧、《玉藻》所说的九容一样。所谓道问学，就是知道天下没有一件事不属于自己的分内，因此没有一件事不是学问，如《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论语》所说的博学约礼就是这样。古人从八岁以下，全部进入小学，他们所学习的，大多是尊德性的事情，所以到了十五岁，志气已经坚定，德性的尊崇十成中已有八九成，然后进入大学，以格物作为首要功课。如今的人不曾有过小学的功夫，却一日之间突然夸大地从事大学之学，所以弊病发展到越级凌节而一事无成。只有朱子深深看见古人立教的本意，所以在《大学》第五章的注中说：“开始教学时要看出格物致知并不是小学的首要功课。”知道了便称为已经知道，穷究了便称为更加穷究，都是因为小学的功夫已经完成了十之八九，之后才可以施行格物致知的功夫，求得达到极致。朱子又在《中庸》第二十七章的注中说：“不存养心性，就无法达到知识。”玩味“非”字和“不”字，就可以看出尊德性是根本；但存养心性又不能不达到知识。玩味“又”字，就可以看出道问学是辅助。总的说来，尊德性、道问学只是一件事：尊德性，是约束外在行为、涵养内在本性；道问学，则是求得详细说明怎样约束外在行为、涵养内在本性；尊德性，是从内在本性出发来应对外在事物；道问学，则是求得从内在本性出发应对外物的节度。这就是《大学》所说“求得达到极致”，实际上并不是两种功夫。日常生活中，每遇到一件所学之事，就把它落实到自身，在心中加以验证，不存在性分之外的学问、事情之外的道理，这正是朱子继往开来的事业，也是后学所受无穷的恩惠。他为门人把“道问学斋”改为“尊德性”，而您认为这是在警戒学者不要流于支离，难道不也是对此有所见吗？孟子说：“求学问道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圣贤立言垂教，无非希望学者在身心上下功夫。而学习朱子之学的人逐渐失去了他的本意，竟说朱子在道问学方面所得较多，这不仅是不知道什么叫尊德性，也不知道所谓道问学究竟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到了宋末元初，学者对六经四书进行编纂订正、汇辑编排，称作集义、附录、纂疏、集成、讲义、通考、发明、纪闻、管窥、辑释、章图、音考、口义、通旨等，纷纷兴起，不可胜数；六经的注脚，又比这些多了一倍。东山赵氏说，近来前辈的著述，几乎像是借我的店面来张挂张君的锦绣；如果想凭这些东西作为朱子的嫡传，而责怪已经过去的陆氏，不也太过分了吗？有人说朱子的学问有传承，陆氏的学问没有传承，因为陆氏之学类似禅学。其实，这一道统自孟子以后将近一千五百年，哪里曾有真正传承它的人？如果以此作为优劣标准，既不足以使人信服，那么宋元诸儒如前面所说的那些人，难道可以说他们得到了朱子道问学的嫡传吗？陆氏之学暂且不论。您说朱、陆二先生都主张性善，都以尧舜为是、以桀纣为非，都知道善应当喜好、恶应当厌恶，从未不一致；但在进修实践的方法上却不同。既然主张性善、以尧舜为是、以桀纣为非，知道善应当喜好、恶应当厌恶，这些都是道问学功夫的极致，那么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进修实践的方法，确实有不是浅陋之人所能达到的地方。如今距离朱子三百年，人们诵读他的书，家家传授他的学业，却没有小学功夫补足的修养，又把记诵词章的工拙当作学问深浅，眼光比晚宋盛元诸儒还要低下，这正是我深感恐惧、不敢苟且制造异同的原因。陆氏之学已经完备地写在《道一编》中，而朱子晚年把尊德性看得很重，这一点从他的书信中可以考见。现在略举几条为您诵读：第一，朱子对门人说：“我从前把尊德性这一方面说得轻了，如今觉得不对，上面这一截便是根柢所在。”这说明尊德性的功夫确实有明确的指向。又一条，贺孙问：“以前承蒙您的教诲，只讲穷理；近来像‘尊德性’这一节，多次蒙您提点警策，这是什么意思？”朱子说：“我觉察各位近来研究穷理的功夫太多，又逐渐不落实到自身，这话已经载在语录中了。”又一条，朱子答项平父说：“自子思以来教人的方法，只有尊德性、道问学两件事。如今子静所说专属于尊德性，我平日所讲却偏重道问学。现在应当反过来在自身用力，去掉短处、集中长处，或许可以不陷入一偏。”他答黄直卿说：“做学问直接就是要树立根本；考察异同、研究细微，这都是从前把定本弄错了。如今幸而看明白了，就烦劳你勇于改正，不可苟且躲避讥笑而误导别人。”这些话都载在文集中。

译朱子的话如此痛切恳挚，那么他对门人和后学的期望，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您不妨取来仔细观察，不要横加自己的成见，而废弃耳聋眼瞎之人的说法；这样将会豁然理解、涣然释疑，又何必等到喧闹争论之后才在心中有所收获呢？远惟您博学而有才华，远远超过乡里众人，以正直的言论和正道，增加士林的声望，美好的功绩和深厚的恩德，不久就可以期待。何况我是姻亲中的晚辈，对您的期望尤其深厚，更请您对于先正朱子的书，沉潜玩味、反复索求，务必得到它的旨趣所在，不要读一遍便算了；对于诸子的言论，也必须了解其首尾，然后判断得失，考求最终归宿。彼此之间不必嫌疑，请把家学成规示范出来，继承先贤的宏业，这一点区区在下实在不能不对贤者有所企望。我自从被重新起用来到京城，百事都没有丝毫补益，却冒昧忝列讲席，惶恐哪里能胜。因为您对我的爱护深厚，不觉把心中所想尽数倾诉，借此机会恳切告知，使我得以再次说尽所闻，实在是承蒙厚惠。时值盛暑，良机未由相见，千万保重身体，以道自守，不再赘言。寄李祭酒世贤书 我在家时就听说令先夫人去世，原想托人送香以表敬意，只是一直没有方便的机会。如今北行，又正逢老母在船上，不能亲自前往祭奠，略尽平日交往承情的情谊，只能遥望虞山，感伤哀悼罢了。粗帛一端，作为奠仪寄上，请置于灵几之前以表达我的一点心意，幸望不要怪罪。我久居田野，承蒙圣明不弃；只是多病以后懒于再次出仕，即便出仕又能对时局有什么补益？只是世臣的义理重大，不敢不来一次朝廷，拜谢洗雪冤屈之恩。将来估量自己的分际，当另作进退打算。这是我的内心话，因为先生平日对我爱护深厚，所以告诉您一声。客船行程匆促，不能尽述想说的话，惟愿节哀顺变，协助完成丧葬大事，不再赘言。简李贞伯太仆 《篁墩录》中想得到先生的一篇文章，已经求了二十年。如今这次前来，承蒙您慨然答应，这难道只是我一时的幸运吗？又得到您亲自赐予的一封书信，永远作为家中珍宝，实在幸甚。春秋属词六册，其他书六册，略充书库一签。还有几册，是为京中人士而作，等以后当另行刊印寄上。昨夜多有打扰，附此信表示感谢。今日在君谦、仪部家中聚饮，又将聆听您的教诲。其余不一一详述。辞吴县长洲史邢二尹却赆礼 我在吴门八日，承蒙您殷勤安排住宿，厚意设宴送行，实在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至于加送路费的礼物，我实在不敢接受。何况都宪公与我是同年之谊，本来只是想略得些柴米，以稍稍接济困窘的旅途，恐怕您的心意并不在此，所以我再三体察您的深情，却不敢留下。其余事情舍侄生员曾当面说明，千万请您再加察看。与沈石田书 承蒙您以新画为我饯行，又附上杰作，说明我的出处，另外加以规劝箴戒，厚重的情义和高尚的胸怀远远超过常情。我于三月四日抵达京口，趁便附此信致谢。您所答应创作的妙画，既然已经执笔，还请赐成，不要半途停止。我已经让曾侄前去问候，不能多说，烦请留意，幸甚。复山东巡抚王都宪景明书 远承您派舍人追来送达台翰以及惠书一封，若不是乡里同道之间的情谊，爱护深厚不会达到如此地步。我向东遥拜致谢，感激之情无以言表。特地写此信致谢。连日正值阴雨匆忙之时，想来您为国事焦劳，还请谨慎保养起居，以副天下人的期望。复山东宪副汪希颜书 听说您将有登莱之行，不能相会叙谈，十分怅惘。到了临清，收到一封书信，知道您起居的详细情况，十分欣慰。如今我在窝驿水边，灯下已经就寝了。忽然又收到您的亲笔信，亲戚般殷勤恳切的情意，我哪里承受得起？只是船上人多有疾病，急着想上岸，所以不能等候您。来人回去，专门写此信答复。千万惟愿体察，不再赘言。复兖州太守许同年季升书 去年在山中，听说您接受兖州任命，十分惆怅。我知道您一定不会因道路险易而介意；然而坚持正道而行，士人的气节也会更加振作。族侄仪经过家中，详细说起朋友们爱护我的深情，我哪里承受得起？您对我的殷切关怀，情意实在太深了。滋阳县丞带来您的亲笔信，又附送许多礼物，我登堂拜谢之际，更加惭愧感激。来人回去，专门写此信致谢。乡墨两匣随信奉上，聊表心意，请您查收。不再详述。复衍圣公书 我北上，只想能拜谒一次阙里便心满意足。没想到闸河水浅流涩，从沛县出发，十天才到济宁。旅途困顿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健行的心力，只能伸颈向东遥望罢了。远承您派使者前来迎接，并送来亲笔信。诵读您的书信时，就像接触到您的风采、聆听您的教诲，不觉立刻起身站立，忘记了疲惫困顿的劳苦。来人回去，专门写此信致谢。乡墨小书，详见另缄。惟请您查收，不再详述。与于千户文远书 祁门程进士曾经有一封信，想来已经送达您的耳中。营造住宅还没有完成，人事又匆忙纷扰，实在比不上在家时的快乐。何况今年严重干旱而酷热，公卿贵人以下因口渴而死的人很多，江南似乎还没有这样严重。所幸闰五月二十八日下了一场透雨，晚稻还可以有所期待。寒舍的老人和孩子托付远方，粗略都还平安；凡事所忧虑的，是亲亲之情，希望您早晚加以规劝，使我能够站立在少犯过错的境地，这尤其是我的期望。与敏聪弟书 小董儿来了，我收到贤弟的书信，知道家人无状，贤弟两次决罚他们，实在痛快。新庄的田土，您肯承担责任，若不是至亲骨肉，谁肯这样做？贤弟应当及时派人耕种，只是要劳烦您费心。今年京中大旱，全家都抱病；虽然幸而都保全无恙，我也是三天好两天坏，作诗写字都没有精神，手脚疲困，况且已经五十岁，又连年大病。以后不必让家人前来打扰，也不能频频寄信，有事只让人来告诉我就可以了。祖坟也希望贤弟时时照管，凡事与乡人和睦相处，在官府那里尤其要少惹事，这是我至切的祈求。襄毅公指挥叔父的名望仿佛还在，我和你以及中表兄弟共同设法维护，希望不要让人有所非议。所索取的各位兄弟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想来已经忘了，方便时寄给我。与南京守备蒋太监书

译收到您的台翰以及所惠双币，又由小仆程武带回，礼意兼且隆重，我哪里承受得起？拜谢您的厚意时，欣喜感激无以为限。我于四月二十二日抵达京城，入宫陛见以后，庸庸碌碌列于班行，不能向上报答圣恩万一，只是徒然增加惭愧恐惧罢了。远想您公务之余仍有许多闲暇，福祉日益丰盛，直言不断上进，京畿安定。这如果不是平日经世济民的志向和学问功夫，怎么能达到如此地步？掌握权柄、受到任用的时期，应当不会远了。因族人志温南归，专门写此信问候，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心意的。《朱子敬斋箴》和《系辞》两幅新帖，随信奉上，备您一览。时值盛暑，请谨慎保养身体，以承受荣宠的召命。不再赘言。与南京张学士廷祥书 年初收到水南张氏寄来的书信，正值登船之际，反复披读，知道您的教诲和厚爱，非言语所能形容。我久居田野，又加上多病无能，哪里能够再次出仕？只是世代承受国恩，蒙受洗雪冤屈之恩，义理上必须到朝廷一次；先正所说“领取一个月的俸禄，然后随自己的意愿行事”，我将抚念时势、估量分际，另作进退的打算。惟愿高明俯念我的孤陋，凡有可以教导我的地方，今后继续赐示，我当奉行周旋，稍稍使自己处在少犯过错的境地，使我不至辱没儒者的名声，这就是极大的恩赐。《春秋属辞》一部、伊川手简新刻二帖，随信奉上。匆忙中写成，礼数不周。惟愿以道自重，成为斯文的栋梁，万分幸甚。与焦学士孟阳书 我自丙午年与您一别，到现在将近十年了。遭受谗言而被斥退，虽然彼此经历不完全相同，但这颗心始终明亮坚定，期望一生不相辜负，想来彼此并无不同。我到京当天，就收到您的亲笔信和惠赐的教诲，殷勤恳切即使骨肉之亲也比不上，哪里还有超过它的？感激之余，又因此知道兄长自从处于困境以来，修养更加充实，造诣更加深厚，非寻常人所能达到，更相信斯道并没有孤立无援。去年老母抱病，两个月才痊愈；接着妻子又病了半年，几乎危及生命，幸而没有出事。今年二月初，埙儿病得更加危重，到三月才起身。而我一向羸弱多病，三天好两天坏，笔砚都废置了，所以很久没有向您修书问候。如今也正逢天日开明，得到请教的日子已经不远，小小书信不足以尽述久别的情怀。您在读礼服丧之余，还能勉力支撑孝服中的生活，实在令人遥向南方倾注敬意。过去我在山中时，曾有《心经附注》一书，如今取来呈上，其中不免有错误见解，冒昧请求您一一指正。以后若有机会赐示，我当谨慎佩服，听从您切磋砥砺的规劝。时值盛暑，远惟保重自己，以副友朋的深切期望，不再赘言。与王原常佥宪书 我初到京城侨居时，只得到与契兄见上一面，正准备畅叙，而人事纷纷涌来，没过几天就听说您的旌旗已经向西而去，不胜惆怅。恭敬地想来您的仕途清美顺利，足以慰藉我的远方思念。又在丘先生那里得以看到戅庵老先生的碑文，事实核实、文辞详尽，确实可以传世。我从远方反复奉读，更加令人景仰先人的事业，只是再也无法亲自得到教诲，徒然深切地整理衣襟致敬罢了。我承蒙恩典洗雪冤屈，重新任用旧官，再次进入讲席，却没有丝毫补益，实在愧对故人太多。借舍侄孙程一入蜀的机会，草草写此信，略表问候。时值严寒，幸请加意调养，以承受荣宠，也不负我远方的期望。与富溪用礼宗弟书 到京是在五月初，被召入讲席；八月初，又被召回原来的日讲。时节上的恩典和礼遇，都承蒙照旧。只是我这多病的身体，过去的学业又荒废了，对皇上没有丝毫益处，只能自己惭愧罢了。承蒙寄来佳作，进步很快，十分可喜。您所要的西畴处士哀挽诗以及《积庆堂》《敬恕轩》诗，都将在明年春天一并寄去。忙迫的情形无法言说，静下来想想，实在不如故乡山中的乐趣。简杨维立谕德 宋尚书汪庄靖公汪大猷，他的祖先是新安人，后来迁居四明，是南宋初年的名臣。他曾与朱子交游，但平日的诗文、奏议之类，我都没有见过。他的碑文是楼政媿所撰，也一直寻找记录而没有得到。昨天听说他的宗族后人与先生联姻，冒昧请求您详细写一封信，把这个意思转告给他。如果能够依据家藏的书籍文献加以抄录，难道只是可以帮助我这个孤陋之人而已吗？我近来正在编纂《新安文献志》，凡是出自新安的人，都想收入其中，以作为山川的光彩。像汪公这样的人，实在不可遗漏。千万幸甚。与巡抚直隶都宪张同年天瑞书。近来在廉伯年兄处收到您的惠书，还得到墨竹一纸。我在小斋中把玩，清风仿佛袭人，宛如故人就在眼前，竟不知道五六月的暑热了。没能及时写信致谢，实在惶恐。今年麦子收成颇好，敝乡百姓稍稍得到休息，但疫气还没有消散，秋霜还没有降临，又不能不使您为之忧虑。以阁下的才华，素来深通政理，又加上爱国的忠诚，上下都信服，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哪里值得忧虑呢？想来您依照惯例没有前来，我们没有机会好好相见；离别的情怀，不知何日才能再次承教。与杨君谦仪部 离开惠山，忽然已经三个月了。身在班行，碌碌无为，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恐怕猿鹿的踪迹，仍不能从山林之间忘却罢了。托您抄录的各书，想来已有次序。王君卿离去时，我也托他转交承领，不知是否能够办得有力。谢皋父文集和《陶谷清暇录》两种书，我想有所采阅，幸请先送给我。前些日子会见吴府师尼，他谈到琬琰遗文，我说曾见过遗失的两册原本在您那里，他不觉站起，流泪哭泣，悲痛得不能自胜。他说那是祖先的珍藏之物，历代借给别人也没有取尽；这些话托我转告您，请您把摹本刊刻入书，留下原本归还，使他能够逃脱不孝的罪责。又说此事是祖父在异乡被人残害，出自传闻，哀痛如同刀割。一旦有人说祖父还健在，虽然惊喜超过期望，但究竟是半死半活，始终没有确切说法。若没有一个以拯救溺水者为心的人，终究办不成事。他认为这件事非托付给您不可，大意就是这样，所以我详细转达。您一定会妥善处理，以满足仁人孝子的最大期望。不过这件事恐怕不宜推辞贞伯，只要能办成事情就够了。事务繁杂之中草草写此，来不及斟酌措辞，惟愿体察，不再详述。复陜西提学杨佥宪应宁书

译公差派人来，忽然收到您的亲笔信，反复披读，知道您对我这个不肖之人深有情意。然而天下像您这样了解我的人，又有几个呢？彼此心意相契，这本来是不敢公开诵说的。我所欣喜的是，您任提学之后，文风为之一变，没有辜负我的仰望，使关西士子有了可以观法学习的榜样，也让人知道儒者的一点记录竟能这样有益于世，这篇文章和旧日朋友也都感到光彩。表弟白质任知县，性情偏狭急躁，我多次苦口规劝，却始终不能改变；若不是看在您念及我的情分上，大加警策督责，他怎么能够立身？千万不要因为他不可教就弃置不顾，这样也等于使我同样受惠。来人回去，专门写此信致谢。未能相会，请您为了道义保重自己，以副我的遥远思念。与南京罗司成明仲书 去年承蒙恩典洗雪冤屈，重新起用我这个病体衰散的人，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任用？随即听说您入官留都，十分符合士人的期望。只是我离群索居，年岁渐久，元气衰耗、头发变白，学业也荒废了，不足以对故人说。先领取一个月的俸禄，然后随自己的意愿行事；这是早已确定的打算，我也不敢不勉力而为罢了。因敝邑余生前往南雍，便托他专门写此信致谢。远惟以道自重，不再详述。简都宪屠同年朝宗 承蒙收到您寄来的《云程次第辞金》二册和华美的书信，得以详细了解大君子的品格和高尚操守，深深慰藉了我的仰慕之情。只是恐怕我的笔力衰弱平庸，不能尽情揄扬，因此感到歉疚。我谨当拟写稿子，希望不要玷污您的佳纸。看到这张纸时，有客人在座，仿佛是在斋宿或节假之时，没有吟诗作文的日子。不知与高明所见如何，也一并写来请教，聊博一笑。复廷祥学士书 近来杨黄门南归，我曾托他带去一封书信和《春秋属词》一部，不知都已经送到您的耳中吗？使者来，又承蒙您赐书慰问，亲笔信和佳作都很好，所赠之扇也拜领了，十分感激。若能在先生门下称病终老，私下看来，即使得以登第，所承载的世人期望还会大于此，恐怕也未必能满足；然而对风俗教化却很有益处。像我这样孤陋的踪迹，还没有请教您的机会，临风遥想，惘然不已。请加倍万分保重自己，成为斯文的栋梁，幸甚。复南京董尚矩侍郎书 两次承蒙您寄来惠书，还和了我的拙诗，思念之情溢于言表；我久未裁答，实在罪愧很深。因为小儿自三月以来得了伤寒，病势非常危重，两个月才起身，郁积的心情近来才开始舒解。况且我白白领取俸禄而没有补益，去留之间又没有好的办法，实在愧对故人太多。借钱主事回去的机会，草草写此表达心意，千万请您谅察。不再详述。答航济川讲经 承蒙您抄录山游题咏以及徐司空唱和的作品，展开反复诵读，觉得格外洒脱清爽，仿佛置身西山苍翠之间，不知道尘世羁绊和暑热的烦恼。手卷跋尾等我经过时再写，当尽力完成。十三日早晨要到北山陪祀，册长老的诗，等回来时再了结归还。适才为衍圣公题了一首山水绝句，附在信中，也可以略见我的一点心意。与族侄师鲁 程谨才到京一天，所说整理各书的事，已经抽空办妥，逐渐有了次序，等他回去时一并寄去。彦夫的尊墓志早已寄去，他多次来信，又托孙郎中催取，实在使我惊讶。近来收到我侄的信，说在《李源十景册》的册页中，赶快拆开取出观看，才知道大概京城人事纷扰，大多来不及详察到这种程度。不过当时的行状已经不见了，想增入的内容不知道是什么，若能再写来就好。天爵、敬之，以及我侄这次提学所考的情况如何？承之也有书来，他的学业想来更加进步了。学业的长进多在静中，落实体验便可以验证。其余不能一一详述，惟愿时时加以策励，以副我的远方思念。与致政学士江东之书 告别后不知不觉已经十多年，世事纷忙，没有什么值得对先生说的。蜀中来人，恭敬询问您的身体是否安好，十分欣慰。如今斯文中的老成之士还剩几人，不能不远远仰慕您的清风，只是遗憾无法前往瞻仰承教。借何同知郜章赴任的机会，专写此信问候。时值临冬，惟愿您保重自己，以迎来更多福祉。不再详述。复巡按云南都宪张同年汝钦书。近来承蒙您寄来亲笔信，展开反复诵读，仿佛亲见您的风采、聆听您的高论，不觉得已经阔别二十年之久。又知道您起居清吉、边疆安宁，使圣天子没有忧患，足以证明您的学问，我因此更加赞叹。欧阳佥宪的书信，承蒙您说明，已经收到，您已经知道我的一点心事，不必再赘述。听说公论久已形成，老兄劳心，朝廷召您回任就在早晚之间，得到教诲的日子已经不远，慰藉我的渴望实在太多。使者回去，专门写此信答谢。乡墨二笏随信奉上，以表达心意，请您查收，不再详述。简祭酒林同年亨大 承蒙您借给我东莱集旧本中所补校的部分，不只是《入闽录》一篇而已。我专门派人送还，同时把借来的其余书也一并归还；等总校完成后，再转送国子监补刻。您嘉惠后学，功德有了归宿，我知道您一定不会吝惜。简学士李同寅宾之 我的身体在行走、趋拜、起立方面都没有妨碍，只是一发痰嗽，就牵绊得不能相应。正在贴膏药、服煎药，还没有看出效果。明天免不了扶病入朝，承蒙您挂念并来问候，实在欣慰感激。专此奉复。复巡按南直隶何都宪世光书 去年曾让小仆跟随董侍郎南归，托他带去一封信，想来早已送达您的耳中。使者来，又承蒙您寄信慰问，彼此思念之情非常深厚，十分感激。近来屡次见到当权者，他们都详细称道您治理地方时的政绩，认为都可以推行。各郡的新安虽然狭小，不足以充分施展才干，但也应当受到您的恩泽，这并不只是我一人的私事。我五十岁了仍无所成就，冒昧忝列讲席，对圣明有什么补益，只是徒然背负窃取俸禄的惭愧，不值得对贤者说。使者回去，专门写此信致谢。时值初春，百事纷纷相继，远望您加倍保重身体，以副皇上的宠爱和眷顾。不再赘言。复青州徐中行推官书 徐佐送来孟秋二日灯下所写的信和白丸子一包，已经收到了。听说您署理印务，事务繁忙，酬答应接没有闲暇。刚开始任政便遇到这种情形，确实仿佛难以承受；然而您很快就得到上官的知遇，大大服从民众的意愿，上下彼此信任，足以证明您的学问，我感到无比欣喜慰藉。更希望始终保持这颗心，这才符合故旧对您的期望。今年进表官回来时，我曾写了两封信，一封送给巡抚公，一封送给宪使公。虽不足以对您的轻重有所影响，也只是略尽故人之情罢了。我血气更加衰弱，百事都没有益处，想着到清闲的职位上了结此生，此外没有什么可对故人说的。南金春官，必定会时时相见，请他转达一言。残暑仍然炎热，惟愿您珍重自己，以慰藉我的远方思念。简刑部杨主事志仁

译文懿公的传记很久还没有脱稿，正因为事情体重大，并不是故意拖延。只是也会在几天之内请您指教，还请把这个意思转告秋官，不怪罪我就幸甚了。文稿六册、诸经说六册、杂稿三册，现将数目列在右边。暂时留下的，都已在下方明确注记，容我按次序送还。先此答复。复王庶子世赏 元吉贤侄来，收到您的亲笔信，详情都知道了，十分欣慰。只是先生在远方，不知道去年事情的原委，应该有些地方没有相互了解。我到京城时，正遇到那个老奸将要重新起用，众人观望，互相争吵的时期；我就像一片在风中飘舞的霜叶，自己也没有料到能够活到今天。大体说来，士人的风气之坏，比从前严重了几倍。自去年冬天以来，老奸已经死去，互相争吵的人才寂然退避。先生入朝申诉，正好赶上这个时候，公论大为彰明，听到的人都高兴。福厚之人办事，常常与好时机相遇，和受困的人、平庸的人相差悬殊，自然就是这样。我最为高兴的是，通家故人同样受到诬陷冤枉，也都依次得到昭雪，可以借此不辱没先人；这实在是皇上莫大的恩典，没有力量能够报答。元吉来时，正逢埙儿病得十分危重，因此对他的照管有所疏忽，想来不会怪罪。文书到达之日，幸请早早收拾行装北来。不知老夫人是否已经前来奉养？我的老母和拙荆都托笔向您致意。先生未来时，琼山翁每次见到我都急切询问，他对贤者殷切深厚的情意，也不可不知。惟愿千万保重珍爱，以副我的远方思念。复詹存中简 近来收到您寄来的书信、佳作以及糖糕制作方法和药物，都一一收到了。只是到京以后，公事私事交相纷扰，实在没有一刻清静的思绪，不能和诗答复，只能把情思寄托在流塘上下的山水之间。吴汶兄那里，借来人草草写此复信，我的心事都在其中；他的书也一并附上。惟愿贤父子始终承蒙您的惠助，或许我也能略分到一点促成此事的微小功劳，不至于白白叨扰您的醽醁美酒，实在可笑。天气寒冷，笔都冻住了，不能尽述想说的话，远惟体察，不再详述。与致仕边侍郎先振书 一时的交游屈指可数，离别的感情，想来您我同样如此。钱指挥往来时详细询问您的起居和近况，知道一切美好，十分欣慰。我再次列于官班，毫无补益，何况多病早衰，早晚也想回到瀛东耕作。相见的日期，可以预先期待了。借县尹方便之时，草草写此表达心意。天气正热，惟愿保重自己，以迎来更多福祉。简付诸庶吉士 诗家所说的稳熟，正是因为在构思、写景、用字、押韵等处自有警策，不雕琢，不奇险，不轻薄，也不粗疏，做到恰到好处罢了。要求大致如此，希望诸位朋友更加进步，不只是满足于达到这个程度，那才是可贵的。简宾之学士 连日坐在繁忙事务中，没有机会再来慰问；又遇到斋禁，实在歉疚。朱墨一函，先送去备用。因为族人司正君去世，我请假未能前来。您若来了，请询问夏布出售的地方，我另派专人报告。三位先生二十五日进讲时，也都曾感到悲戚；您问起详细情况时，我没有来得及回报，幸请宽恕。天气寒热不定，惟愿您早晚节制哀情、保重自己，未能相见。简学士陆同年廉伯一 《艺文类聚》抄写传录不一，转而增添了许多繁琐冗余；承蒙您在校订文字之余亲自校阅，使混乱的条理得到整治，让读者免于厌烦，实在是很大的幸运。我谨当珍重收藏，以示后人，让他们知道前辈做事有可效法之处，也知道草率从事是可警戒的。使者回去，专门写此信致谢。《山谷全集》听说已经在济之那里抄录，几天内也可以完成，随后当取来奉览。二 您告诫我应当以医嘱为戒，少管事情、少说话，因此我没有前来承教。多次派人问候，近日想来病情更加好转，已经可以出门了。听说送徐都阃的诗已经有稿子，烦请查找出来，三五日内送去。老人催促得很勤，是这个缘故。也会见孔旸。乐用廷圭。三 同年共同凑的礼钱四钱五分，送到士英京兆那里，专门写此信告诉您。《说郛》久留在敝馆，实在有负托付，惭愧，惭愧。现奉还总数三十八册，幸请交付典籖，其余容我当面致谢。未能相见已经三年，正值暮春之初，人事接连不断，多次失去问候的机会。听说您的病情渐渐减轻，只是还没有完全轻松康复，我始终深切挂念。我的意思是，希望您命人遍请各位医生，再与乡亲、亲戚、朋友从长计议：病证应当先治哪一种，药剂应当先用哪一种，自己再加以斟酌，或许能够得到统一而最恰当的治疗意见，也就可以期待不用药而痊愈了。我仗恃您对我的深厚爱护，情义超过骨肉亲人，不能不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惟愿您体察，幸甚。复致仕阁老尹先生书 吴尹来，承蒙带来您的台翰，展开反复诵读，仿佛面对您的光明和清朗。承受您的教诲，慰藉感激无以言表。我承蒙圣恩洗雪冤屈，到京以后百事没有一点补益。近来又侥幸冒进官阶，惭愧更加无穷。您所需的文字，本来不敢承当，只是既然大家的意思都指向我，也不敢推辞。吴尹行程匆急，我连夜写成，实在不足观览。还请念在门下的情分上，大加删削润色，或许可以刊刻；否则弃置也可以。相隔千里，不敢尽述心中所言，惟愿加倍万分保重，以副我的仰望。复学士于乔书 听说令尊继太夫人之后也离世弃养，令人悲痛。何况您身处纯孝之中，如何承受得了？只是皇上加意眷念旧臣，抚恤和典礼优厚尊崇，九泉之下应当可以无憾。您也应当体会这一点，节制哀痛，努力完成大孝，这样才稍可心安。令郎来京，带来书信和厚礼，都已收到，十分感激。我自从洗雪冤屈、恢复官职以来，对圣学没有丝毫补报；近来又侥幸冒进官阶，更加惭愧，不知用什么来报答。令郎南归，谨备薄赙一封、奠章一通，随信奉上；另附白绢一匹，略充焚香祭奠的心意。相隔远近，言语不能尽意，惟请体察，不再赘言。简复马少卿宗勉 承蒙您送给我《食经》中的各个方剂，在寒舍已经超过一年了，百中取不到一二，和留在您那里没有什么不同。近来才把这些方剂抄录完，不知道是什么人传下来的，竟然这样没有效果。怎么办呢？只好奉还给您一笑。恰好又承蒙您遍和我的诗词，手笔极佳，附此信致谢。答福建宪副司马通伯书 远承蒙您惠赐书信和一匹嘉币，登门接受之后，惭愧感激，惭愧感激。我自从前岁蒙皇上昭雪，重新登上讲席以来，没有丝毫补报，反而升进官阶，实在是非分所能希冀的。故人时时加以劝勉，希望我免于后悔和过失。可是您来信对我的褒奖过于厚重，使人惭赧不已。听说您分驻海上督察，时局清平，公务多暇，德业日益精进，深感欣慰。只是先前收到您的手教，说曾有一封长信托云谷总戎转交给我劝诫，后来竟没有下落。如果能够查出旧稿，写信让我得以终阅，您爱护教导我的心意，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庆幸的呢？专此奉上谢意，只愿您保重身体，以迎接更多福祉。给汪大参亲家文灿的信

译远承您派使者送来惠信，又附上贺礼，礼物过于丰厚，登门接受之后，惭愧感激，惭愧感激。我自到京城以来，没有丝毫能够上报圣学，却承蒙优厚宠遇，侥幸升进官阶，实在出乎意料。只希望至亲不要嫌弃我迂拙，时时加以教诲劝勉，使我免于后悔和过失。可是您对我的褒奖过于厚重，并非我所敢当。老母、拙荆和儿媳，幸而都粗安，不劳远方挂念。使者回来，专此奉上谢意。万一暂时无法良好相见，敬请自爱，以迎接更多福祉。致宗伯倪同年舜咨的短信 这部《璇玑图》本来是从衍圣公那里得到的，只能读出二百六十首。近来有人抄写一纸送给我，也只能读出二百六十首。现在奉上请您过目，只是抄写得很精致，我想装成一卷，请吩咐抄录的人不要污损，抄好后发还给我。多谢，多谢。您那里暂存的卷子，等过些日子再送还。暂不一一细说。给河间太守谢道显的信 王地官来时传达了您的话，说到《郡志》一事，这是长期缺少的一项典制，能够得到您的关注，实在是全郡的幸事。河间虽然是古来的名郡，却最受兵火摧残，文献无从查考。我每次在传记中有所见到，便抄录出来，日积月累，已经很多了。只是因为奔走于北方，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如果您果真想把它编成，我当努力效劳，以满足您的雅意。但必须把各县的旧志略加整理，嘱咐士人取来修订；后来数十年的事迹也不要怕繁杂，一并抄送来，这样才便于采择，以备成书。匆忙之间不能把要说的话说尽，只请您鉴察，不再一一具述。答仇东之教授 承蒙您询问胡氏关于“繻葛倒悬”的说法。这件事见于《春秋》：周桓王夺取郑庄公的政权，庄公不去朝见周王，周王便率诸侯讨伐他，双方在繻葛交战，王师大败，郑人射中了周王的肩膀。大概从此以后，王命便不能行于天下了。《左氏》所说的周、郑互相交恶，像敌国一样，所以胡氏认为这是战国局面形成的开始。“倒悬”，就是倒置的意思。天气炎热，眼睛昏花，来不及详细查检，仿佛记得是这样。雨后天气稍凉，若您不嫌弃，来访闲叙一番最好。复刘都宪时雍的信 远承您惠赐手札和新书，又附送厚礼，礼数和情意都过于厚重，已经收下，感激，感激。只是我病弱残散之身，没有丝毫能够上补圣明之处，侥幸冒昧升进官职，只有更加惭愧罢了。您所上的修河奏疏，忧国爱君，不负平生所学，公论一致赞许。文懿老先生虽已去世，却仿佛并未死去；您扶持善类，自有可靠的人办理，并不是左右为难的事。使者回来，专此问候，并致谢意。只愿您谨慎饮食、保重身体，以不负士林的期望。不再一一陈说。复通政强同年廷贵的信 远承汝钦、汝问来信，得知先太夫人的讣告，以及您守孝期间的起居情况，还承蒙把志铭一事托付给我。本来不敢当此重托，只是乡里后辈早已听闻令堂慈爱贤淑的德行，按理应当有所记述；而我的笔力平庸，不能把她万分之一的德行发挥出来，惭愧实在太多了。现在借舍亲赵守御家人方便，附上粗薄钱币二匹，烦请转致灵几，聊充献香的诚意。耽搁已久，还请不要怪罪；只愿您节制哀痛、顺应变故，以完成丧葬大事。暂不一一细说。致皑东白善世的短信 所欠您的《观音合记》已经很久了，并非有意推托，只是我近来正在读佛书，想先略窥一二，然后下笔，希望不至于被阅者取笑。何况您答应给我的《楞严》等经书，也还没有送到，所以一直拖延到现在。前几天已经把求文的帖子放在案上，再过三五天一定收拾好送还，实在不能再违约拖延，以免自己增加业障。致陈师召太常子贡士举的短信 贤友来京时，未能从容相叙，至今仍耿耿于怀。令尊老先生去世，我无从充分表达哀情，特意凑集少许赙仪，并附上一篇祭文寄上，只是用来表示故旧之谊罢了，实在惭愧礼物菲薄。哀挽序还没有来得及写好呈上，适逢老亲抱病，我日夜忧惧，容后抄录寄上，只请千万不要怪罪耽搁。给太傅殿学慎庵徐先生的信 自从前岁到京城拜辞后南归，一直仰仗您的庇护，幸而得以完成事情。只是我终年抱病，几次几乎病危，不能及时写信问候，罪过多得难以计数。您的盛德如海，宽容了我这个被弃置之人的失礼，不责怪我礼数不周。我遥望北方的元台，思念倾注之情无以言表，特派专人上京致谢，并问候您的起居。恤典记二纸、《贻范集》一部六册，以及您所赐铭文，一并附上；铭文已经刊入增辉的家乘，感激至极，涕泪交流。只是我正在守丧居庐，不知用什么来报答您。未能相见，遥祝您更加万分保重，以不负海内的期望。不再一一陈说。致李逊学 前岁在京师承蒙您赐送奠礼，当时我因病不能写信致谢。过了很久，听说您将要出任江右提学，我颇为惊异。词林培养出来的人才，有几人会像这样被转任使用呢？您当然不会因为内外职位的尊卑而感到喜忧。近来修书的任命下达，正在守丧居苫块之中，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我已经具疏上报辞谢了。趁便只说这些，远望您明察，不再一一陈说。给大司马马先生的信 敏政不孝，致使先母遭逢祸患，承蒙您赐奠、赐赙，又代为复奏，发给驿券让我南归。在生死之间，您的感戴之情怎能有穷尽！只是我回到家中便抱病终年，不能及时上状致谢，罪过实在深重。如今忽然奉到诏命，惊惧不安。这实在是您以至诚存念我的深情，但我还在守制之中，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特派专人北上，低头致谢，并陈述哀情。时值盛暑，敬请更加万分保重，以不负海内的期望。不再一一陈说。致杨介夫侍读 远方听到邸报，说您升任辅佐太子的极重要职位，虽然我正在守丧居苫块之中，也不敢贸然参与庆贺，但吾道因此增光，实在非常欣慰。今年五月下旬，忽然奉到诏旨，命我担任书馆总裁的副职，使我惊惧不已。此事固然是台司顾念我的美意，但我还在守制之中，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借家人进京的机会，特把这些话告诉您；如果有可以出力的地方，请替我说一句话，更能见到您深厚的爱护。致赵太常 与您分别不觉已经两次经历寒暑，每逢京师有人来，都恭敬询问老先生起居是否康健，以及诸位贤舅是否都平安顺遂，因而很是宽慰远方的思念。只是我回到家中无日不病，近日又患疥疮，不能行走，只能整理书册来消磨时日，不值得多说。副总裁的任命，使我非常惊惧，何况还在守制之中，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特派程戎到京，事情当面说明；本府关于开圹的文册，也希望您能到该科、该部大人那里替我说一句好话，表示关照，我将十分感激。汪玄锡十分聪明，已经送入休宁县学。敏亨、敏庸以及垲侄都送入学，朱仪于恩都送入歙学。我在家中只做了这一件事，虽不知道他们日后成就如何，但让他们周旋于礼义之场，稍微少犯过失，不使先业坠落，也可以说是幸运了。弟媳母子都平安，不劳远方挂念。老先生那里不另写信了，请代为致意，千万拜托。写给仇训导

译岁前收到您的手书，看到署名“东之”，非常惊讶。急忙拆开一看，才知道有改名的说法。字已经改作“遂翁”了吗？否极泰来，难道从此就要开始了吗？我自回到家中，住在山堂，编刻《新安文献志》一千多块版，差不多定稿了。只是衰老和疾病接连发作，时常又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想得到遂翁来此畅谈一番，怎么样呢？我在守丧居庐中听到被征召的消息，实在惊惧不已。这虽是台司记念我的美意，但我还在守制之中，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特命程戎进京，匆忙写成此信；舍亲处新刻的《道命录》一书也附上，不必多给别人看。给白司寇先生的信 我扶送灵柩南归，承蒙您两次赐奠，慰问劝勉又勤恳周到，若不是乡里故旧的深厚爱护，我怎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只是我在守丧期间苟延残息，抱病终年，不能及时上书致谢，罪过实在深重。近来忽然奉到诏旨，命我担任书馆总裁的副职，使我惊惧不已。这固然出于老先生记念我的好意，但对我这个不肖之人来说，哪里敢当？因此特派家人程戎进京，陈述这番哀情。只希望您赐下一句话，使我能够守满丧制后再供职，那么公义私情或许都能两全。是否可以，还请赐教，那就是我的幸运了。未能相见，敬请更加万分保重，以不负皇上的眷顾。不再一一陈说。给傅亚卿的信 与您分别已经很久，多次承蒙您托人问候。我抱病多年，不能写信答复。想来您宽厚大量，不会责怪我这个居丧中的鄙人失礼。正在守丧居庐，听到征召的消息，惊惧不安。这实在是台司记念我的好意，但我还在守制之中，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仗恃您的爱护，冒昧说上几句。随信附上两盒墨，敬请鉴察。不再一一陈说。致杨学士 近来收到您的手教和奏稿，反复诵读，知道您使词林增气竟达到如此程度。争坐的帖子、台参的书信，应当会传达其中一件事；而从这些事情也可预见您日后将被任用掌权，这是可以知道的。我抱病守丧居庐，已经没有世俗之念，忽然奉到召命，惊惧不安。这固然是您的推引美意，但我还在守制之中，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借家人进京，特此陈述心意。请在进讲之余，到诸位老先生面前替我说一句，使我守满丧制后再供职，这才是您至深的爱护。远望您体察，不再一一陈说。给林祭酒的信 我自前岁秋天拜辞您南归后，一直抱病，始终没有安宁之日。承蒙先生不嫌弃我，多次屈尊赐教。即使骨肉亲人也没有超过这种情谊，我虽极其愚钝，难道敢不自我勉励来报答您的深意吗？近来恭敬听说您晋升为亚秩宗，稍稍慰藉士林的期望，可是先生却正因此忧虑。我私下想，先生的忧虑本来就是我的忧虑。副总裁的任命下达，正在守丧居苫块之中，我哪里承当得起？又怕一开口触犯忌讳，使您的忧虑比从前更加深重。您的家人程戎将北上，我特意让他进谒，以表达远方的心意。只请鉴察接纳，不再一一陈说。给周司徒的信 近来恭敬听说您荣受皇恩，主持国家政务，同时令郎又高居世科，这真是文坛的大庆。只是我正在守丧居庐，不敢贸然参与庆贺，姑且等待日后再一并陈述心意。您宽厚如海，反而屈尊赐下手教和名香佳帖的馈赠，两家世代交好的情分比从前更深了。登门拜受之后，惭愧惊惶非常。我自南归后，便在墓旁抱病，再无世俗之念。没想到台司曲加记念，命我担任书局职务，只是我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借家人进京的机会，特此奉上谢意。敬请鉴察，不再一一陈说。给徐司空的信 敏政不孝，致使先母遭逢祸患，承蒙您顾念两家世交的深厚情谊，赐予安葬的典礼，恩义超过骨肉亲情，实在无从报答，只有铭刻在心罢了。恭敬听说您正位列六卿，士人的心愿都得到了满足。只是我正在守丧之中，不敢贸然参与庆贺，姑且等到进京之日，再稍稍表达这份诚意。正在守丧居庐中听到征召，惊惧不安，何况我还在守制之中，既不是合适的人，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借家人进京，特此奉上谢意。远望您体察，不再一一陈说。致颜通守的短信 考察郡志，宋代国子祭酒汪公澥的先世是歙人，后来迁居旌德。如今我编刻《新安文献志》，想把他附录进去，可惜他的著作、遗文、行实、碑志之类，都无法详细查得。请托付旌德县令，询问他的子孙，抄录一份寄给我，使前朝名贤的声光久远而有光彩，也免得留下遗珠之叹，这难道不是斯文之幸吗？刻版将要完成，若有便人请挂念此事，千万拜托。给师鲁侄的信 士人的出仕或退处，自有一定的命分。凭师鲁积累学问、成就文章的才学，难道会处在人下吗？可是秋试竟然没有能够参加，能说不是命运吗？但也只须尽自己所能做的事，等待上天决定罢了。戴寳的李彦夫也曾遭遇这种情况，不必再远举例子。《篁墩文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五十六 （明）程敏政撰 箴、铭、赞 《慎言箴》从口中说出的，不是先王的格言；写在手中的，不是太上的立言。既然如此，你所说的话，又哪里足以回顾自己的行为、探究大道的本源呢？如果不得已要从口中说出，就不要成为行为的过错；如果不得已要写在手中，就不要成为大道的瑕疵。谨慎啊，谨慎啊！你难道不要丧失自己的操守吗？《廉正平恕铭》阳曲赵侯廷璋，是当今闻名的人物。年轻时跟随大将军攻打闽、湘，能够以不杀人为功，士林都赞许他。到了今天子初年，他以锦衣卫镇抚的身份实际主管诏狱；朝廷寻求廉正平恕之人，便选用他。大臣以赵侯应选，皇帝批准了。不久刑罚清明，声誉兴起，没有辜负慎重选任。赵侯的门客姚林先生，摘取皇帝的四句玉音，约请善于言辞的人，把它谱入诗歌传播。史官程敏政与赵侯是姻亲，便作铭文来相助。廉洁有什么可忧患的呢？矫饰激烈而不合人情，正直又有什么过错呢？不过是以卖直来沽名。把万物一概齐同，是蒙叟的过失；姑息宽恕，是叔季之世的祸患。四种美德于是齐备，正直侃侃的赵侯，是锦衣卫的武职官。皇帝说：“你要好好辅佐！”古代掌管刑狱的长官称赞说：“我王国的士人啊，要敬慎畏忌。”尉官说：“审慎而能胜任。”有廉洁，便能长久；有公平，便能持平。正直固然以坚贞为本，宽恕还要以怜悯为心。美好的赵侯，确实文武兼备，是非分明，永远可作为古人的鉴戒。赵侯不作深文周纳，始终谨慎地施行祥刑；赵侯不滥用武力，以此谢绝好战。我作铭来勉励他：愿始终如一地保全德行，以增崇禄位，以厚待子孙。《白石砚铭》懂得白而守住黑，■〈日冄〉是用来返归质朴的；以玄自许而推崇白色，是扬雄用来解嘲的办法。为什么返归质朴的人，却致力于我的学说；解嘲的人，却在别人的朝廷中立身？难道不是白吗？即使染过也不变黑，这就是我的陶泓可以结交的地方。那么，这样的人像美玉一样，难道会被陈玄始终混淆吗？《罗太史明仲像赞》

译我和明仲在史馆共事十年，对于天下古今事情的成败得失，几乎没有什么不谈论的；即使意见倾倒纵横、说出令世人耳目惊骇的话，也从来都以理为依据来寻求正确答案。大概考察得越多，推究得越细密。我自己知道比不上他。我曾经观看他的画像，可惜他的才华足以承担重任、达到远大境界，却每天和我们这些人疲劳地从事于笔墨之间；又担心观看画像的人只看到他的外表，却不能尽知他内在的才华，所以在画像上作赞来彰显他。他的文辞锋芒足以胜过众人，却不发表违背圣人的言论；才力足以尊崇君主，却不谋求称霸诸侯。那些竞相追逐华丽辞藻的人，我悲悯他们舍本逐末；那些沉醉于富贵的人，我斥责他们同流合污。然而远望他，没有魁伟之人、耿介之士的勇气；走近他，却如贵游公子般雍容。我本来怀疑，俯视晋公的人，难道不知道他胸中蕴藏着匡救时局的长策？追随留侯的人，谁又能询问出他是足以承当一代使命的大丈夫呢？《张驾部汝弼小像赞》身高不到六尺，却在当时声名显赫；目光所及不过寻丈，却能傲视千古。四十岁考中甲科，五十岁成为驾部郎官。他高雅的胸襟表现在善于诙谐，任凭流俗讥笑；他坚持直道近乎任性，却不怕违逆长官。观察他的外表，也能看出他有所作为；探究他的内心，不能说他没有主见。至于他豪迈的吟诗格调，足以号召诗坛；挥笔的风神，足以纵横书法界。这样才是将要追慕古代贤人踪迹，然后足以成就我汝弼甫的人吧？《刑部过郎中大璞像赞》这是我的同年好友、刑部郎中过大璞。因为不像今天法吏的容貌，所以没有刻意把他塑造成公正严明的样子；因为具有古代君子的风度，所以不阿谀逢迎地把他塑造成随和之人。只看他的外表恭敬端正，便知道他的内心安宁恭谨。那么，让他坐在西曹，正当仕途官爵还没有穷尽；把他升到东序，本来就是已经琢磨成形的天球吧？《工部吴主事璚林醉归图赞》宋太平兴国三年，皇帝在璚林苑赐进士宴，当时以此为荣耀，于是成为惯例。本朝在礼部赐进士恩荣宴，人们仍沿用旧称。工部主事吴君文盛考中成化壬辰进士，善于绘画的人为他作了《璚林醉归图》，吴君偶然拿来给我看。我于是告诉他说：“士人能够参加这种宴会，确实可以说是荣耀吗？然而一定要有实际成就来配得上它，才是可贵的。”吴君在春秋试中取得南畿乡荐的高名，又考中礼部会试第一名，作为著名进士，本来就应该如此。何况他品行平正，资质秀敏，同年都一致称誉，没有异议，那么日后在这一榜进士中出类拔萃的人，必定值得期待。我和吴君是同乡，便在图上作赞来勉励他。他的气度飘逸，如云中鸿鹄已经展翅飞翔；他的容貌纯粹温润，如未经雕琢的天球。花香调和着宫中酿造的美酒，草色映衬着恩赐的袍服。登上玉阶发表言论，响应千载难逢的昌盛时代；列名金闺，承受一时的优厚恩宠。抚摸这幅画，仿佛景物依旧清新，觉得当年的风光并未遥远。只要上不辜负当代圣明的君主，下不辜负平生所学，就足够了。《绩溪宗家守悦处士遗像赞》这是处士程君守悦的遗像。处士是新安世家子弟，自号道轩。他待人接物的品行，大都无愧于古代有道之士。我和他出自同一宗族，只是出仕求学在远方，没有来得及见到他。我在京师见到他的儿子、乡贡进士程傅，因而请我为遗像作赞。赞说：他的气味芳香芬郁，淡淡如春日芝兰的馥郁；他的仪态苍劲健朗，凛然如冬日松桧的常青。他口中不谈市井俗语，脚下不踏守令的庭院。他对待兄弟，发誓要靠共同生活、共同劳作来振兴家业；他教训子孙，重视通过通晓经书来成就功名。仰慕先民的美善谨慎，成为后辈的仪范。这样大概将会光耀伯子一支的后裔，并且求得无愧于中郎的铭文吧？■〈氵义〉口宗家处士云像赞。庄严如中丞，继承祖先的武功；显赫而端明，承继斯文。并不把钟鼎富贵看作尊贵，却把山林丘壑视为自己的情怀。他是乡里的栋梁，是宗族的英才。这样大概将会在世上有所建树，而不辱没自己的出身吧？■〈氵义〉口汪君清隐像赞 为什么头戴幅巾，却使贤者仰慕他的高尚？为什么身披粗布，却使强者收敛自己的豪气？他凝神沉思的样子，仿佛害怕败坏祖先的武功；他凛然自持、仿佛有所不能胜任的样子，正是要承担父亲留下的事业。他素来不修饰外表，为什么忽然会在焚烧蒿草的祭礼中令人悲伤？同姓之人，谁能不对越公的后裔感到惭愧，而像这样的人却独自在■〈氵义〉水之滨声名远播。《退思斋箴》邓守南昌的锺君玄仲用“退思”给自己的书斋命名，旧日同僚张君廷祥已经为此详加记述了，我于是摘取其中的话作成这篇箴。人既然有心，怎么能不思考？一个念头生起，不是公心就是私心。何况是公事，有时还会被礼法束缚；思考周全才是忠诚，才能远离耻辱。至于退居闲处，这颗心容易驰散，种种忧虑纷纷而来，于是再也不能自持。看看古代贤哲，他们退食之后并不懒惰，而是思考自己将要做的事，寻求补救自己的过错。啊，退居时修养自己，实在是进取的根基。如果不能慎独，我还拿什么来守持自己？住在这间斋中，锺子作此美好的箴言来辅助我，愿始终如一地保全它。《善庆堂铭》旌德江氏家中有一座善庆堂，歙县乡里的先生鲍君宁为它作记，说江氏后代必定有使家门显赫的人。过了若干年，江氏子江汉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足以证明鲍君宁的话。我还认为江氏的福庆没有止境，于是作铭来助成此意。美好的江氏，世居古老的旌德，世世代代乐于行善。家业因此坚贞深厚，如同深渊之水；不是沟坑那样的小水洼，积蓄长久之后，发达必定宏大。汉是江氏中的英才，登科入选，官至司徒卿。善行不断，福庆于是延续，便建起高大辉煌的堂屋，请求我作这篇铭文。《方鸜鹆端溪紫砚铭》紫色的精华潜藏其中，显扬出它的色泽；洁白的本质显露在外，呈现出方正的形状。鸟的踪迹尚未磨灭，已经开启了吉祥。心中构画文章的锋利，有助于儒道昌盛。《王学录先生像赞》这是国子学录、洛阳王先生的画像。他的学问笃实，不以声律辞藻来作文；他的品行真淳，不以机智权术来办事。因此他的气质冲和而不乖戾，容貌凝重而不放纵。他应当在国学中居于冠冕之位，陶冶造就众多士人；尽心尽力于授业解惑的劳苦，激发他们寻幽探胜、经丘历壑的志向。看他的最终成就，也差不多是君子之儒；推究他的最高境界，大概不只是达到成人的层次。晚年承受大的福祉，把长久的安宁留给后代。大概从内心求取，已经免除了惭愧自怍的心情；那么观察他的外貌，自然也会得到与他的言语容貌相似的形神。《王夫人赞》

译已故安庆太守、洛阳周公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大学士李文达先生，次女嫁给国子学录王君，两人都以谨守礼法闻名。这就是王夫人的画像。李夫人不嫌弃我这个不肖之人，把女儿嫁给我，所以我曾经在堂下拜见王夫人，聆听她的教诲，恭敬地再拜叩首，为她作赞。年轻时在大郡侍奉双亲，并不因家产丰厚而骄奢；年长后在太学辅佐丈夫，也不因生活俭约而有所不足。她贤明的本性，得自上天已经很深；清正谨慎的品行，施行于自身并非矫饰。她的家训足以相比古代经师，治理内政也毫不逊色。她作为民众表率，神情雍容而和穆，仿佛纷纷朝向太阳的丛生萱草；容貌庄重而严肃，挺立如经霜的苍竹。看到她容貌与德行极其美好，便知道她长寿的征兆正要显现了。《如在轩箴》我遵照礼制，在正寝东面建祠堂，用来奉祀四代神主；又在祠堂东面建堂，用来奉祀五祀。堂的东面另建一间斋居，匾额题作“如在”，取自先圣“祭祀祖先如同祖先在面前，祭祀神灵如同神灵在面前”的意思。我身为宗子，又是大夫，不敢僭越，也不敢亵慢。因此作这篇箴文警戒自己，常常把它放在眼前，希望不辜负承继家业的道理。高祖、曾祖、祖、祢的神位相继附祀，这里承奉的正是四代小宗。灶神、溜神、门神、司命神，首先奉事的正是这五位神灵；大夫所祭祀的对象，都恭敬奉行，按时有所虔诚禀告。希望神灵来享受祭品，希望神灵降临护佑，时时念及这一点。神灵究竟在哪里？焚烧祭品时的烟气和令人凄怆的感受，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仿佛看见了他们的形状。表达至诚，使他们显现；表达亲爱，使他们长存。赐福给我的后代，谁能掌管这福泽的根本？恭敬而不谄媚，疏远而不怨恨。安定我的家族，谁来主持这项职事？祝告的称号已经确定，祭牲和币帛都有固定规格。斋居庄严明亮，神主仿佛就在旁边。内外同样真诚，幽明遵循同一义理。圣人的训诫明白昭著，怎敢不修养自己？《婺源王庆昶处士像赞》向上承接先人的事业，有田地有房屋；向下启迪后来的贤人，有诗书可传。具备丘园隐居的福分，获得忠厚长者的声誉。观察他容貌的淳厚，便可知他的内心；概括他品行的宏大，便能推知其他方面。《婺源韶轩戴善美处士像赞》出生虽晚，事业却比前人更加光耀；容貌虽属于今人，内心却保存着古人的风范。享受山林泉石的乐趣，不羡慕膏粱厚禄；子孙贤能，比身居簪组官位更可贵。这大概就是生长在朱子故乡、成为戴氏家族父亲的人吧？《故元筠轩、三峯、二唐先生遗像赞》论天伦，是父子之间的亲情；论道学，是师生之间的情义。他们面色苍古高雅，如桥梓之木凌云而立；和气雍容，如凤凰降世带来祥瑞。可惜在国学中完成教化，却没有机会成为明堂的栋梁；私下受教于他人，却没有机会在盛世发出弘扬教化的声音。然而遗留下来的书信所记载的，全都是仁义之言；流传的福庆所凝聚的，接连产生芝兰般的后代。我虽生在相隔古今的时代，幸而能从画像中瞻仰他们的光明气象。唉！这究竟是他们辞谢宾客、在家庭中宴饮闲处的时候，还是引导学生、在书堂里讲论道理的时候呢？《大畈汪君道全像赞》身为越国公的后裔，生长在朱子的故乡，却不在利禄功名的领域奔驰追逐，喜欢在翰墨文章的天地中自由翱翔。他的性情淳厚而不与人争，他的仪态简朴而有法度。这大概是仰慕千年前的古人，并在一方教化后辈的人吧？《陪郭十二宗叔处士夫妇像赞》他的性情谦恭诚实，容貌庄严肃穆。积累善行而有余，内心却常常自感不足。福庆的源流已经久远，眉寿更加绵长。成为乡国的期望，子孙也日益昌盛。她生于美善的家族，嫁给我著名的宗族；品行贤明，容貌淑慎。为什么不能长享年寿，却突然长逝？她潜藏的德行发出光辉，成为家庭内助的美德。《敬养斋箴》古人出生后一定先进入小学学习，然后才进入大学，所以功夫循序渐进，人的性情可以养成。后世小学的书籍失传，人们喜欢越级求进，任凭天资来行事，因而性情和学问日渐衰微，这种弊病已经很久了。程、朱两位大儒为学术衰落、当时的人无处用力而悲痛，于是阐发一个“敬”字，追补培养蒙童的方法；从此人们有所持守遵循，性情和学问才可以逐渐恢复。朱子又曾为此作箴，求学者也只须诵习效法这些道理罢了。■〈氵义〉川的汪永庄用“敬养”为书斋命名，我担心这个名称不容易配得上他，所以作箴来勉励他。人出生以后，性情本来承受上天赋予的本性，通过教育蒙养，才有希望保全所承受的天性。世道逐渐衰落、风俗日益低下，谁来端正蒙昧的人心？《大学》的根基，最终没有得到尊崇。要有补救过失的方法，就在于一个“敬”字。如果心志不能专一，怎么能使行为端正？如同蓄水，源头久远便会越来越长；如同树木滋长，根基深厚便会越来越芳香。人性是人人共同具有的，但能够完全保全它的人很少。不断以敬来涵养自己，就可以努力达到《大学》的境界。推究“敬”的意义，没有比考亭朱子解释得更详细的。勉励吧，君子，把自己的心灵铭记在这里。《新安程氏统宗世谱铭》世谱已经编成，告诉我们程氏宗族：你们都要永远珍藏它。留给你们的后代，千万不要让不肖子孙亵渎它，也不要拿去出售。名字将从宗庙中黜除，罪名将由官府公布。《金医官万镒像赞》生在江南，却有类似河朔人的气概；居住林下，却崇尚轩辕、岐伯的医学。声名一向受到乡里的评议推重，自身终于承受了上天所赋予的爵位；福庆流传到后代，将不会辱没侍中七叶相传的家业。既然已经从上天获得长寿，又何必等待刘安炼制九转丹药？这样说来，足以作为文献凭证的东西，难道可以只寄托在画像上吗？《故元陈弗斋先生遗像赞》从仕郎、元代判通州、前任休宁县知县弗斋先生陈公宜孙，和先县尉公陈隆，都因为保卫境土、使百姓保全而被祀于学宫的遗爱堂。这是陈公的遗像。陈公的世孙、儒学生陈鳌拿出来给我看，我不胜仰慕前贤、念及世交的私情，恭敬地为他作赞。只看他的容貌，便知道他有使百姓活命的功劳；考察他的品行，便知道他有惠及百姓的政绩。这就是前代贤达值得尊敬、典范至今仍然存在的人。有此开创，家业便会兴盛；有此美德，乡里便会受到教化。这种德行发扬光大，后代也会昌盛。《高安宗家处士敬之像赞》这是婺源高安宗家处士敬之的画像。他以司马光为行为准则，首先严格整治家庭；以考亭朱子为学术老师，首先注重慎独。洁身自好，不被乱世污染；喜好古道，不被流俗牵引。大概熟习于胸中的道理无需操持便自然存在，所以外表严肃也无需勉强便自然庄重。仰望他如金玉般的风姿，寄托于共同崇尚诗书的宗族；抚念先人的恩泽没有穷尽，希望后人善于继承。《故司直汪蓉峯先生遗像赞》这是洪武年间左春坊左司直郎蓉峯汪先生的画像。他的玄孙、监察御史汪奎拿出来给我看，嘱托敏政恭敬地作赞说：早年生逢乱世，却有洁身自守的节操；晚年恰逢兴盛时代，又建立了端正人心的功业。学问足以改变鄙陋的世俗习气，德行足以延续世代事业的兴隆。回顾他的典范并不遥远，肃然看见冠帽佩饰仿佛还在身上。后辈何其幸运，竟与他偶然走在同一仕途？愿更加遵循他留下的规矩，或许能稍稍追步他的芳踪。《止斋铭》

译佥宪汪君希颜，看到自己的名号便思考其中的意义，自号止斋。然而《论语》中没有明确看到“止”字的含义，有两种说法：朱子《集注》把“止”解释为“我的止处”的止；古注把“止”解释为止于至善的止。这两种说法相互补充，意义才完备，所以为他作铭。谁不应当在中途停止划定的界限上止步？他终于停下，这是谁的罪过？谁所应当止步的地方，是归于至善的极点，却竟然没有止步，这是谁的过失？有罪过就应当警戒，有过失就应当勉励。希颜啊，请明白这个匾额的意义。《永年县丞致仕朱楙像赞》（楙是文公八世孙、运使■〈稳，扌代禾〉之弟） 从外表看，他像豹子隐现在云雾中；察看内在，像美玉蕴藏着光辉。居家时有友爱弟弟的美誉，入仕后没有辜负丞辅职责的讥评。学业已经成就却更加努力，仕途正顺利却突然归去。这就是他家世恩泽绵延久远的原因；自宋代以来，家族声望振兴，在徽州更加光耀。《山斗宗老士修遗像赞》为后代留下谱牒，奉祀先祖建有祠堂。这两件最大的事情，都是老先生倡导创办的。既庄严又和美，这幅画像多么美善。他是一族人的师表，也是乡里的声望所在。《宣圣杏坛图像》有杏树的地方便是杏坛，有高尚操守如同猗兰。真正懂得德行的人很少，实行大道实在艰难。继承舜和周文王的道统，并不在于身居高位。高雅的遗音，将流传遍及万世。《烟溪义渡铭》烟溪位于歙县南面烟村境内，水流湍急，难以架桥，往来的人常常以此为苦。泽富王君旭造船渡人，又在旁边建亭，让等候渡船的人休息；还捐出田地、订立规约，作为长久的安排。众人把它称为“烟溪义渡”。我为此作铭。歙县南面，水陆道路十分漫长；烟村烟霭蒙蒙，烟渡水势浩荡，行走很不方便，地势又不能架桥。谁来我的亭中休息？谁来乘我的船渡过？泽富王君，凡事都为众人谋利；谁来告诉我你们的困苦？我建亭让人休息，谁还会苦于涉水？我造船来渡人。他的心愿接近仁，他的事业却是义。难道没有官吏，却不能尽心办理？难道没有富人，却无人捐出钱财？我在这条溪边作铭写诗，昭示后来的人，使他们继承他的美德。《吴郡李员外应祯像赞》这是南京武选员外郎范庵李君应祯的画像。他体格虽然瘦弱，内在却充实；仕途虽然迟滞，精神却舒展。他胸中所存的是经世济民的志向，所读的是圣贤的书籍。在九重宫阙直言进谏而获罪，看不出他有什么不足；官阶升至五品而逐渐显达，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过分。因此，他的才智更加充实，仰慕范仲淹那种先忧后乐的典范；学问更加进步，希望达到蘧伯玉那种少犯过错的境界。可惜他天性对好恶判断公正，有时反而因此招来毁谤；平生诗文书法这些末技，却大大凭此获得声誉。《吴医顾翁遗像赞》医术根本出于儒学，轩辕黄帝把医书传授给岐伯，而您诵习它还绰绰有余；医术又与仙道相通，轩辕黄帝得到广成子的传授，而您求取它十分坚定。既然如此，穿深衣、束大带，只是看到了外表；精神如松、容貌如鹤，谁能测知他的内在？葑溪水流缓缓，福山幽深遥远，怎么知道他不是在经历九转之后，已经站立在八方天地之外的人呢？《九龙山樵陆楙成像赞》他的面容温润明净，像儿童；他的双目明亮有神，如同仙鹤。人们推重他的议论，却不知道他笔端有风雨般的气势；世人看重他的绘画，却没有谁了解他胸中的山水丘壑。他的姓名没有沾染荐举文书的声名，品行却正要列入乡约。这难道正是要轻视富贵、终身与耕夫渔父为伍而自得其乐的人吗？《润医喜君遗像赞》像玉镜冰壶一样清澈的，是他的容貌；像古桧苍竹一样挺贞的，是他的性情。对妻子树立榜样，因节操而显名；训导儿子，因医术而闻名。他的著述可比《春秋》笔法，他的姓名在月旦评论中声望很高。抚摸这幅仍然留存的遗容，俨然如同虽已去世却仍活着。《五羊锺太守遗像赞》这是锺太守的画像。唉，看不见他本人却看见了他的真实精神；冠帽衣佩庄重和美，风采神情肃穆端正。只看他有承继祖业的儿子，只看百姓仍在祭祀他，便知道他是德行盛大的士人、清廉能干的官员啊！《灵玉铭》水苍色的玉璧，来自吴门。它内在秀美，外表坚实而温润。得到它的是赵孟孙。有客人把它绘成图。世代珍宝，长存不失。《蹇斋箴》山上有水，这一卦就是蹇。君子取法于此，用来反省自己，修养我的德行，等待时机，处在蹇难之中的方法，大概就在这里。有位苏姓人士，终身以张氏为名义上的老师，他的学问探究幽深，对此有所领会。谁会认为这卦象奇特，而很少有人与它相合呢？于是摘取“蹇”字，来命名我的书斋。蹇难到了极点便会舒缓，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决定的。为臣者不顾自身，勉励后人。内心困苦、思虑阻塞，也不要忘记这个居处。我既用它来规劝你，也用它来警戒自己。《国学正达君像赞》这是国子学正、京口达君颕的画像。达君是元代忠介公达善的五世孙，勤勉修身以使众人向善，已经很久了。了解他的人都估量他的才能，认为他的职位本应不止于此。赞曰：可以做老师的人，在于学问充实；可以为世所用的人，在于才智通达。双目澄澈明亮，如霄汉般光耀；气度浩大充沛，如春日般温融。在忠臣贤人之后奋发立志，以随逐时俗为同流合污而感到可耻。观看画像的人，本来就应当由他的外表而认识他的内在啊！《南监太常安成刘先生小像赞》这是南京太常卿、掌管国子监事务的安成刘先生，在庚午年考中解元时的画像。年轻时便挺拔不凡，学问和品行都很高；容貌清瘦严肃，才智和气度都很充实。文章可与程氏一派的文章相媲美，笔锋有诛责人心的力量。众多士人会集应试，谁敢争夺第一？他正是这次考试的首选，由此踏上显达之路，最终达到宰辅之位。众人的期望于是得到印证，忠诚如同向日葵朝向太阳，正直如同竹子挺立。美德日益崇高，观看的人无不肃然起敬。《河南同守王汝璧像赞》这是我的朋友王君汝璧的画像。他曾经治理一个州，辅佐两个郡，兼有循吏和能吏的长处。然而这些还不足以完全说明他的才德。因此作赞来期望他。赞曰：苍翠的松树和桧树，显示出正直的颜色；坚硬的铁石，表现出刚劲的气魄。不苟且停留，也不随意妄从；不以淫邪的目光窥视，也不听信倾斜不正之言。镇守边州，就有击退敌军的功劳；遇到歉收之年，就有救活百姓的政绩。几乎没有什么事情不适合他去做，又有什么职务不能胜任？至于分司任职而掌握执法之权，专城治理而奉有一方之命，这样或许就能完全发挥他的才力所长，使功名更加盛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宗老文彬处士像赞》蓊郁如松，是他的身材丰厚；春意盎然，是他的容貌和悦。年轻时有江海间俊杰交游的气度，晚年有山林逸士的风采。家庭教诲日益严谨，儿子位列名流前茅；乡里的礼仪每年推举他，他在诸位长老中地位尊崇。又何必读《参同》，服食丹砂铅粉，然后才知道他的寿命长久；经历显达官位，获得青紫官服，然后才看出他的福泽隆盛吗？《环溪宗老镠处士像赞》他的容貌庄重，性情善良。世代学习的是遗安之学，家风体现在孝友之堂。过去有严谨的祖先，便继承修整宗谱；后来有需要救济的人，便创办义仓。乡里兴起怀念贤人的感情，子孙享有行善带来的吉祥。这难道不是因为内外亲族婚姻相连，得到考亭朱子的私下传授；学术源流分派，演绎相水流传的芳名吗？《婺源胡处士夫妇像赞》（贡士浚之父）

译有一位伟岸的人，是安定先生的后代；性情醇厚谨慎，容貌纯粹温和。遗留下来的训诫编在书中，说：“使自己隐晦而尊崇祖先的事业”；经营家业时说：“即使仆役也要使其保存。”为什么不延长他的寿命呢？这是为了使浅薄的风俗得到敦厚。有显达而美善的儿子，能够光大他的家门。湖水肥美深静，山间云气翠色聚集。谁能使这些兴起？明经之士已经具备了论述。有一位贤淑的人，是忠壮公的后代；贞洁的容貌很有仪度，至诚的性情从不苟且。丈夫与她和谐相处，说这是一对美好的配偶；子女都能成才，说这是一位贤明的母亲。家道因此兴盛，妇德因此守持。为什么上天赋予她德行，却吝惜她的寿命？她享有的寿命虽然不多，所培植的福德却深厚。穿着荆钗布衣而有高尚风范，乡里推为第一。《吕卣进士北阙谢恩图赞》他是才器深厚、姿态美善谨慎的人，庄严地面对御座上的皇帝，整肃衣袍笏板而深思。他内心隐含忧惧，是害怕皇恩难以报答；脸上显露喜色，是庆幸所学终于能够施展。他哪里肯把琐碎的荣耀看在眼里，只发誓勤奋不懈地竭尽力量。这正是他在黄榜题名之后、在金门外等待上朝的时候吗？《神乐观史道士像赞》（祭酒陈方庵先生的亲戚） 有如渥丹般美好的容貌，有凌空而上的闲逸志趣。对于宾客中优秀的人，能够审察其来往；对于事物中清雅的，能够知道自己所喜爱。丰采或许类似晋代人物，方术技艺却没有沦为汉代士人的流俗。赞语不能完全表达他的天然真性，画像也只能得到他的形貌相似。这大概是居住在吴地、姓史、名记言、字尚书的人吧？曾与祭酒先生世代交好，又曾在郊坛供职吗？《立身铭》我的朋友中书舍人寿昌徐君敬夫，得到康斋吴与弼先生所书“立身”二字，交给他的儿子晫；他间或向我请教。我敬重敬夫善于教养儿子，因此作铭来帮助他。铭曰：徐父疼爱儿子，想着树立他的品格；徐子奉行父亲的教诲，不要辱没自己的双亲。立心美善，是立身的关键。我作这首铭诗，来辅助你家的教诲。《古林黄处士像赞》有古人的心术，有儒者的气象，有世代名门的家风，有受聘为君的德行声望。可惜没有能在他的几杖之间亲自追随他，只能在丹青画像上徒然想象他的形貌。《山阳杨孝子像赞》这是山阳杨孝子的画像。孝子名旻，具有至诚的性情。父母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诏令表彰他的门庭，称为“孝子”。中年丧偶后，不再续娶，人们称他为义夫。他怀抱遗留下来的经书，做乡里的塾师；求学的人称他为“怡庵先生”。晚年因儿子大理寺丞理显贵，受敕封为刑科给事中。他种种品行都光明显著，流传于家族以及乡里，受到有关官府重视，并上达天子朝廷，已经很久了。然而世人不以他的文学著称，不以他的官职封赠著称，却只概括称他为“孝子”，因为看重他的德行，而不是他的爵位；看重他的行为，而不是他的文章。孝子因奉养父母而居住京师，八十岁去世。他的次子珍奔赴报丧，与大理君都按礼节尽心服丧。人们因此更加知道，孝子是用自身来施教；上天把善人的善类赐给后代，大概确实不假。他是世瑞的父亲。我与大理君是进士同年，有世交之谊。恭敬拜看遗像，记述他品行的大略，并为他作赞。苍劲的桧树凌越秋色，显出古雅的容貌；黄色的酒浆注入玉杯，显出醇厚温润的气质。看他外在所显露的，就能认识他内心所存的。大概他的求学不专在口头耳闻，所以操守品行无愧于天地。侃侃而谈的名臣，有褒奖他的敕命；句句合乎孝道的孝子，有装饰他门庭的荣誉。儿子在庭前显露出传承经学的事业，不可说不是快乐；去世而享有八十岁的寿命，不可说不尊贵。用来振兴流俗、激励薄德之人，使敦厚的风俗得以巩固。将要大大树立他的声名，远远追随前代史书中的典范；长久赐福给他的同类，使庆祥更加垂留于后代吧？《大畈封刑部主事汪公像赞》这是封承德郎、刑部主事质庵汪公的画像。他气充而强健，面色秀美而丰润。他督课农耕，是优秀的农官；他笃实履行品行，是贤良的儒者。前代的芳名，他能够在百世记录中继承；后代的儿子，无愧于千里驹。一次任命便获得递次加封，皇恩清楚地显示在诏书之中。众多孙辈不断繁衍福庆，晚年之乐没有穷尽。仙人的寿命本来可以再减少，尘世劫难却难以超越。他的德行没有泯灭，本来必将长久惠及大畈；诗书传家的族群，其精神不会死亡，想来还在紫阳山水之间遨游吧。《福建汪宪副希颜像赞》这是中宪大夫、福建提刑按察副使汪公希颜的画像。他性情明达，容貌恭敬而和善。他的学问擅长《春秋》，他的才能足以胜任政事科；可以与他的老师相匹敌，在朝廷上相对论学。他在皇帝赐第之前便倡导其族，家族声名将接续鸣珂之盛。他执法已有正直之人的节操，审理刑狱没有苛刻法吏的作风。明堂必定要选取巨大的栋梁，利器应当求取太阿宝剑。然而他长期任职于外地司法部门，所以官阶资历似乎稍有屈抑；如果把他置于内台之上，那么公论会认为并不算多。《龙山宗家孟坚处士像赞》容貌不超过普通人，品行却无人可比；生年没有达到高寿，名声却不可磨灭。不可相比的，是他专一的孝行；不可磨灭的，是他绵延的学问。孝行开启了你的祥瑞，学问传给了你的后代。这本来就是蜃湖的贤孙、龙山的逸士吧？《惺泉铭》户部主事、锡山人陈君昌对我说：“他的县城西北角原来有一眼泉，名叫惺惺泉，水味非常甘甜清冽。因为靠近市井，多次被市民填塞。成化壬寅年，陈君才开始向县令进言，命工匠疏导泉水，并且在泉上建亭。陈君所住的井离这里只有几十步，于是以惺泉自号，请我为它作铭。” 有一泓泉水，味道非常甘美，长久被埋没在市井之中，没有人知晓；荒草污秽乘势而入，岁月就这样流逝了。谁来疏通它，彰显这清澈的泉水？有位贤美的陈君，体味道义的丰厚，既知晓它又疏通它，清凉地一■〈奭斗〉说：有一眼惠泉，那泉水十分旺盛，泉下或许相通，谁能品评它的性质？于是为它建亭，于是摘取“惺”字命名，题写在我的斋室上，它的名称就是惺。泉深九仞，用长绳汲取，既清冽又寒凉，不是市井中的井水；用它洗涤我的身体，也使我的心灵清醒。镜子般洁净，尘垢全空，毛发骨骼都森然清明；那些狂妄的、贪婪的，谁又不是由水而成？努力吧，保持清醒吧，请认真遵循这条法则。” 《凹研铭》（为锡山盛舜臣作） 外表幽深，内里坚实，焕发人文光彩，彰显帝王亲自收藏之意，使盛氏家传永无穷尽。《璇松壑善世像赞》这就是松壑善世的画像。这是真实的他吗？听到他的声音，这又是幻象吗？画像却能完全像他的形貌。使观看的人面对它不禁失笑，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幻，终于达到忘情的境界。既然如此，居住山林，何必借用“松壑”的称号？出入朝廷，又何必在意“善世”的名号？我将看见两个松壑而把它们合而为一，进入不灭不生的境界。即使百千万亿个化身都如此，又有什么真假值得比较，出处值得评判，有无生灭值得挂怀呢？本性之海永远清澈，心中之月永远明亮。努力吧，这些话应当像丹青一样鲜明。《镜川杨学士经筵进讲图赞》

译他的面色纯厚，便可推知他的涵养完备；他的容貌舒展，便可知道他的见识安定。老成持重，足以使众人敬仰；真诚的心意，足以改变皇上的听闻。然而他求学勇猛，一心想探究深奥的道理；进入仕途却迂缓曲折，常常以走捷径为可耻。这难道是已经领会心传的美善，而不取口才应对的胜长吗？《通政赵先生小像赞》这是通政参议广阳赵先生登科时的画像。他的儿子右给事君竑，请我为画像作赞。内在深厚，如春日温煦；从外表汲取其神采，如饮醇酒。凭经学在盛世立身，诗文书法可追踪古人。洛社中的英才，已经安然快乐很久；唐代衣冠的雅正风范，仿佛刚刚蒙受恩泽。何况世代科举有人承续，知道他的寿命正将达到长久之境。《谕德林先生像赞》这是左春坊左谕德三山林先生的画像。他外表舒缓，有无偏无党之容；内心有主见，持有不可改变的见解。文章文雅驯正而不浮华，学习精勤而不知疲倦。假使让他掌管国家教化，难道会不能整肃而成功？假使让他承担官吏职任，难道会不能不劳而办成？在上可以辅佐一人，在下可以成为群彦的领袖。可惜他的年龄已超过壮年，头发已经变白，却还以处于闲散之地为乐，把善于钻营仕途看作卑贱。《礼部尚书琼山丘公像赞》他汇聚岭峤百年间的秀异，适逢丰芑千载的盛世；学识贯通古今，必定形成有用的学问；文章宗法濂洛之学，不写没有益处的辞章。然而他既是手执经书陪侍皇帝的辅臣，又是传授学业、主持国学的老师；裁定放勋等人的典礼并总领其事，补订先正的著作并阐明其中枝节。虽然已经抽取出其中的头绪，却还没有充分施行。上天将赐给他耄耋之年的长寿，晋升他的职位到丞相之列，使皇上知道如何体察元气、推行教化，使天下看见制定礼乐的时代，这样或许足以伸展辅佐君王的志向，也满足士人的共同期望。《济庵箴》我的表弟白贡士名质，字尚文，性情耿介正直，专心致力于求学，不因权势而屈服；不是合适的人便不与他交友，遇到不正直的人就当面责备他，不阿谀委曲以顺从别人，确实足以与他的名和字相称。先少保尚书襄毅公在众多外甥中唯独喜爱他，所以取名为质，给他字尚文；并不是想让他崇尚文采，而是希望他使文与质相互调和，纠正他的偏处，使他成就才器。尚文虽然没有忘记襄毅公的教诲，却战战兢兢地仍担心不能坚持到底，改变而辜负襄毅公教导他的心意，于是又来向我请教。我考察古代训诫，质近于刚，文近于柔；刚柔相互制约，正如文质相互成就。尚文具有气节，挺立不群，将要在朝廷上进见，穿着官服、列入官序；他所调和的越纯正，所成就的就越广大。因此他请我把他藏修的书室命名为“济庵”，我作箴来辅助他。一年有所成就，是因为寒暑交替更迭；一天的运行，有昏暗也有明亮。如果失于偏颇，人民万物便会滋生灾害。不生灾害而有祥瑞，就叫作有所调济。何况是人呢？有的刚，有的柔，一旦陷入偏颇，就不是美好的德行。柔弱过度不是仁，刚强过度不是义，必须相互调济，德行才算完备。有一位伟岸的士人，性情非常刚强。刚本是君子的品性，禀承阳刚之德；如果不以柔来调济，刚强又有什么可贵？谨慎自己的行为，少说话而慎言，像经纬交织一样；这并不是说柔弱就是邪恶、鄙陋、低劣、猥琐、庸俗。柔善便应顺从，能够忍耐，能够宽容，君子应当记住这一点。深入省察、不断造诣，既刚又柔，卓然立于中道。大的方面可以济世，小的方面可以修身。刚强哪里不是义？柔和哪里不是仁？在肃静的斋室中，常常看着它，不要使它废弃。质啊，文啊，可以向圣贤之徒迈进了。《侍御陈君煃小像赞》他的外表十分文雅，内心十分严肃；仕途和学业都很优秀，使这身獬豸服更加光彩。年少而志向宏大，前途远大；是文献传承的后继者，是公卿辅弼的根基。《小像自赞》我生在洛党人物的宗族，居住在伪学盛行的地方；头发早早变白，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忧愁；精神内在充实，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喜悦。难怪世间舆论终于难以容纳我。幸而上天的恩典没有加罪于我，我迁居之后，以做迂拙的读书人为安，以做懒惰的农民为耻，仍将终身不能自我停止。《■〈氵义〉口宗侄用光像赞》这是我■〈氵义〉口宗族后辈用光的画像。他守持道义而立身，如高耸山谷、凌寒而立的桧树；怀抱才器而隐居，如价值连城、润泽可爱的明珠；把政事施行于家中，如庖丁解牛、刀刃在磨刀石上重新显露；声名在乡里受到尊重，如骏马经过都市、历越土块。因而他的容貌庄重而不阴沉，性情耿介而不趋附，行为高尚而不屈服，学业有成而不迂腐。他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敬正之士、直谅之友，不愧为君子之儒吧？《汪处士彦容夫妇像赞》面容和悦温婉，执守孝子的礼法；穿深衣、束大带，笃守隐士的风范。怀有有所作为的才干，却没有得到施展；年过四十，却突然去世。然而墓碑上的铭文由有道德的人撰写，乡里的评论出于至公。人们说，他治理好家业的能力，足以承继祖先的盛德；行善积庆所及，足以开启后代的兴隆。她承受秀美的禀赋，成为弗斋的孙女；选择婚配，嫁给越公的后代。她容貌严肃，便可知妇德规范严明；她气质清正，便可知内在品行美盛。何况她在盛年便失去了丈夫，在子女幼小时成就了他们，本来应当著称于幽贞的美名，享有期颐以上的高寿。《汪思恭像赞》这是汪君思恭的画像。他气度平和而不偏斜，容貌舒展而不放纵。具有和乐而能改善风俗的姿态，怀抱耿直而救活百姓的志向。隐居市井而不羡慕岩穴中的生活，孝敬友爱而不必凭借俸禄仕进。向学时，差不多有手不释卷的勤奋；约束自身行为，可以做到脚不踩自己的影子。只愿顾名能够如愿，思恭知道所享的福禄必然昌盛炽大。这难道不是仰慕先代正人君子的高尚风范，成为太平时代的逸士吗？《汪维则思仁像赞》如今是逸士，古代的衣冠；奉行《诗》《礼》《乐》。溪山仰慕有道之人，兄弟之间寻求其中的道理，观看他的容颜。《环谷先生汪公像赞》

译先生名克宽，字德辅，另一个字仲裕。姓汪，世代居住在祁门桃墅。自我朝文公朱子一传，是勉斋黄氏；再传，是双峰饶氏；三传，是东山汪氏，也就是先生的祖父。先生确实继承了这一传承。元泰定年间，他在乡里被举荐，不久便弃去功名，专心致志学习圣贤之学。高庙初年，朝廷召他到京师，参与编修《元史》，成为儒生中的第一人。书成之后，他不愿做官，朝廷赏赐金币遣送他回乡，最终成为学者所称的环谷先生。这就是他的生平大概。他一生著有《易传义音考》《诗传音义会通》《春秋传纂疏提要》《左传分纪》《经礼补逸》《周礼类要》《四书音证考异》等书，只有《春秋纂疏》流传于学者之间，其余大多散失不存。我私下为此悲痛，可是力量不足以使它们恢复。先生的五世孙文林文彚，带着先生的遗像和几种残存的著作来给我看，并且请我说几句话。我的学问浅陋，哪里足以了解先生的万分之一呢？但敬仰桑梓先贤、仰望高山的心情，却不能停止。谨慎地为他作赞。赞曰：这是考亭朱子世代嫡传门生中的第四人，也是龙兴史局中第一位布衣。他对六经都有论说，而尤其精通《春秋》；一生都足以为人师表，而出仕与退处尤其端正。他的道足以启发世人，他的功足以捍卫圣道。遗像凛然，使百世之后的人都会奋起。《敬敬德堂铭》绩溪儒学生许钦廷，恭敬勤勉地学习、勉力修行，并以孝闻名。太守李公与进之为他书写“敬德”二字，钦廷恭敬地因此把自己的堂命名为“敬德”，间或请我说几句话。我考察古代经传，除了《周诰》之外，没有把“敬德”二字并列说出的。只有《左传》记载臼季的话说：“敬，是德的聚集。”能够恭敬，必定有德。先儒认为这是真正的格言，而且出现在洙泗之前，大概是古代圣人的绪论吧？人如果不恭敬，即使自身有百般品行，也不能长久。因此，用恭敬侍奉父母，就是孝；用恭敬侍奉君主，就是忠；用恭敬交友，就是诚；用恭敬处理家庭，就是和睦；用恭敬处理政事，就是良吏；用恭敬从事学习，就是君子之儒。人有一项德行，无论到哪里都离不开恭敬。李公因为钦廷孝顺，摘取“是以贻之”来赠给他，难道是要扩充他尚未达到的地方，用远大的目标来勉励他吗？李公任新安太守时，政务繁忙，竟然没有遗忘一个士人，做到如此地步。他认为一件事没有得到妥善办理就是自己的责任，由此可知。因此我杂取圣贤关于“敬”的言论作铭来辅助他。然而我的铭文难道只是告诫钦廷一个人吗？考察古代先民，他们的训诫非常明显：正是因为保存恭敬，才能成就其德；正是聚集德行的智慧，不因不敬而损害明察；实行德行，也不因不敬而妨害成就。周礼的大要，只在于恭敬能够战胜懈怠；德行因懈怠而毁坏，哪里还有什么吉祥会聚集？洛学的首要事务，只在于恭敬能够战胜邪念；德行因邪念而败坏，谁来挽救它的偏差？要恭敬，不偏不倚；体与用是一理，排斥那些异端，不过像枯木罢了。要恭敬，不二不杂；守持一心，这就是圣学源流可以追寻的地方。努力吧，我们这些人，在五常百行之中，既然处于这天地之间，怎么能不恭敬？《三叔祖士熈处士像赞》气度融和，便知道他的德行充实；面颊丰满，便可推知他的福气隆盛。年轻时怀有继承祖业的志向；壮年时成就了造福后代的功业。扩大孝敬之道以使族人和睦，敦厚义惠以周济贫困；脚不踏入公府的门庭，内心始终仰慕嘉遁高士的风范。这难道就是年高德劭、无愧于黄发老人，寿命将达到青瞳之年的贤者吗？《三叔祖母汪孺人像赞》容貌纯粹而庄重，品行尊贵而谨慎。她未出嫁时，有过人的姿态；主持家中饮食时，有辅佐丈夫的谋略。教导儿子，使他成就治理家业的才能；抚养孙子，得到含饴弄孙的快乐。自身年老了，持家仍然勤勉；家业更加丰厚了，守持却更加节俭。这将会看见蟠桃在沧海仙山再次结实，与乔木长松在丹壑一同长寿吧？《故宋汪古逸先生像赞》风度巍峨，衣巾肃然。身处元代而心存宋朝，是古代的逸民。词章清绝，品行高洁。画像明亮鲜明，怎能不令人肃然起敬。《大畈汪希文隐君像赞》这是婺源大畈的汪希文隐君。苍松挺拔，是他清瘦的容貌；白玉温润，是他充实的精神。他的言行没有差错，可以充当三老；他的耕作生活自有道理，足以称为儒者。年纪虽然很高，内心始终忧念；世人正争逐不休，而他独自从容缓行。希望在仕途上飞翔，就以《春秋》的学业训导子孙；在杏林中从容往来，就在仁寿之乡救治夭折和疾病。谁来陪伴他拄杖行走、适意游览？来问政的人，应当在他的门舍外等候。这难道就是仰慕初筵公的遗风，景仰阙里朱子的德行吗？《云溪族人慎德处士用高像赞》身材高长如玉树挺立，精神充实而容貌清秀；奉行《诗》《礼》，以慎德为名。保守质朴，端居自守，童颜白发；乡亲敬重他，乡里的席位列在右方。逍遥于山林沟壑之间，训导培育子孙；所积累的德行非常厚重，于是使家门昌盛。他有古人的心，穿古人的服；更加长寿康健，观看的人也会肃然起敬。《鹏原汪鳯英小像赞》这是我县鹏原汪君鳯英、竹山隐君的小像；他的儿子乡魁循请我作赞。美玉般的竹子挺拔不屈，显示出节操的贞正；后代才俊崭露头角，显示出子孙的兴盛。安静时如同有老师在旁，手中从不放下书卷。早已熟知这个人的声名，如今又见到了他的面容。想起从前武公长寿而且有德，是君子的象征，也是吉人的征兆。《林塘范道处士像赞》他的禀赋宏厚，而外表却清瘦；他的精神深沉，而内在却充实。以山林泉石为乐，福庆绵延于子孙；应当享有高寿，承受众多福祉。观察万物变化而离去，突然返回本真；考察他的德行于此，仿佛又见到他本人。《临溪族人志嵩赞》年轻时思考奋发、努力求学，使自身登上通达的仕途；中年以后退居乡里，使乡邻受到美善的教化。乐善好施的言论，造福后代的谋略；言语行为都有章法，显现在容貌神色之中。容貌质朴，脸色温和，可以推知他的内在所在。他是临溪的贤者，相湖的后代。《县丞棠邑李君像赞》棠邑李君至士，从鸿胪寺升任休宁县县丞，有惠民政绩；不到一年，因病去世，县里百姓悲伤怀念他。这是他的遗像。赞曰：入朝在枫陛侍奉皇帝，出京辅佐有花封之誉的地方官；举止平和，容貌伟岸。正当他的恩惠将要充分施行时，志向却未能实现；长久留存遗芳，借此继承他的尊贵。《槐塘族人克明像赞》克明名景嵩，出自歙县槐塘程氏，是宋代文清公的七世孙，处士万实的儿子，也是汀州同守克和的弟弟。他孝顺友爱，才智出众，在当时很有声望。我以兄长礼敬他，与他的感情最为深厚。不幸四十六岁便去世了。他的儿子、儒学生永延捧着遗像给我看，我不胜悲伤，恭敬地为他作赞。资质淳朴，容貌耿介谨慎；收敛光彩而践行善行，不愧为名门之后。为什么上天赋予他才智，却使他的寿命如此短促？世代流传的恩泽非常绵长，必定会在他的后代身上显现。《岩镇汪仕宁像赞》

译这是岩镇汪处士仕宁的画像。他性情坦荡平易而不矫饰，才能卓异而能够谦逊；有谨慎奉行教诲的孝行，有遗留金钱却不接受的廉洁，有侍奉兄长如同父亲的敬意，有督促老师、督课儿子的严正。由此引起乡里的爱慕，以山水为乐而安闲恬静。难道他的寿命在生前还没有享尽高龄的祝愿，身后递次加封也确实会期待丰厚的恩泽吗？大概是因为只看他的遗容庄严雅正，却没有人能够揭示他深藏不露的隐德。《婺源高安族人质像赞》婺源高安族人，名质，字文夫，号友松，大概是清正自守、博学雅正的士人。我敬爱并看重他，所以在画像上题写这些话。看他的容貌，可以窥见他的内心；观察他的爱好，可以了解他的志向。他既然内心纯粹温厚，所存的操守也必定坚贞而秀异；他的志向如此茂盛，莫非正是这样的人吧？他必将努力学习，以追慕古代贤人的足迹，遗弃世俗而寻求知己，以坚守岁寒不改的节操吧？沂水高县丞像赞 这是已故沂水县丞高君的像。高君令器以乡试中举人的身份来任休宁县县丞，带着画像给我看，我恭敬地为他作赞。赞曰：他的品行淳厚，他的性情善良；他的政绩优良，他的操守严肃。在任上两次留下政绩，晚年陶醉于种菊的雅趣。他的远见足以兴旺家业，他的高尚胸怀足以振兴风俗。九老会的聚会将要开始却突然结束，八十岁的高龄刚刚展开却还没有满足。悲叹手杖无人承接，欣喜弓裘事业后继有人。然而看见他喜好仁德的容貌，便知道他留福给后代的福报了。绩溪方思让像赞 绩溪方君思让，是我的族侄、新昌县令傅的舅父。傅在浙江东部任职时，托请工匠摹画此像，又带着他的弟弟儒来到休宁山中，请我作赞。赞曰：他的性情长厚，他的容貌庄重温和。名声超出寻常，成为义士；年纪还不到六十岁，却已经见到曾孙。有贤能的后嗣，将使家门更加显大。叩问他的内心，便仰慕他长寿久远；观察他的外表，便知道他的品行敦厚。山斗宗人永通像赞 这是山斗程处士永通。他具有享受福泽的资质，所以面颐丰满；怀有乐于行善的心，所以面色和悦。他奉养自身十分俭朴，待人十分忠诚；持家十分谨慎，论事十分公正。他在尘俗之外保持高尚情怀，在乡里之中传播美好声誉。难怪世谱修成时能参加统宗的盛会，先祠启建时能继承尊祖的遗风啊！汪公文灿小像赞 婺源汪公文灿任御史时，作了一幅等待早朝的小像，头戴獬豸冠，端正地执着笏板，面对它肃然起敬，大概就是把职守当作忧患来思考的意思。不久，他果然因直言进谏而受到朝廷杖责，被贬为夔府的官员，困顿于遥远的地方，但汪公并不屈服。到今天的皇帝即位后，清正的舆论得到充分伸张，他被提升为郡守，所赐诰命中有赞许直言的文辞。后来他再次升为藩司副职，第三次升为按察使，身着金印紫绶，汪公却不因此自我夸耀。君子因此知道，正直之人求取福禄而不改志操，有像这样的人。敏政与汪公同郡，又同榜中进士，并且有姻亲关系，深知汪公，所以为他作赞。赞曰：汪公的容貌，不随便嬉笑；汪公的自处，不妄自取舍；汪公侍奉君主，依据正道而进退；汪公自我约束，以恭敬贯彻始终。从前戴獬豸冠，是内台御史的端正形象；如今冠上獬豸，出任外台御史。皇帝表彰谏臣，鸾诰极为光辉；左右执掌法纪，等待汪公归来。来春汪处士夫妇像赞 他的容貌端庄恭敬，他的行为谦逊柔顺；亲自奉行孝悌而没有辱没先人，继承祖业而有所成就，这是家族的光彩。他以鱼龙作为族谱的根本，是性情超逸；又喜爱鸥鹭，把它们作为结盟的象征。乡饮礼受到朝廷的恩宠，隐居市井又得到月旦品评的高誉。这莫非是将要享有超过期颐的高寿，在太平时代享受清福的人吗？她的容貌外表端庄，她的德行内心自守。未出嫁时有柔顺婉娩的品行，选择配偶后成就了美满的婚姻。她辅佐丈夫，以恭敬和睦为荣耀；她治理家庭，也把勤劳节俭视为珍宝。美好的名声在族亲婚姻之间没有间隔，慈爱的恩泽向下均施于佣人和保姆。这莫非是将成为妇女所尊奉的典范，并与君子白头偕老的人吗？乐寿谢君子期像赞 探究深山的源头，谁能逃脱它的范围？选择墓地的吉兆，谁能夺去他的守持？校订古书中长期流传的错误，在难以剖析之处辨明玄妙的道理。他的面色黯淡，却内心深藏秀美；他的志向谦抑，却卓然以古人为友。周游各处而自得其乐，以守静修养而长寿。君子勉励吧！安然践履正道，就不会有灾咎。李君尚綗像赞 这是休宁李君尚綗的像。李君世代居住在双溪东岸山崖下，明年六月望日后的第二天正是他的诞辰。到那一年他已五十岁了，他的儿子儒学生谟曾跟随我游学，请我作赞来祝愿他的长寿。他的性情刚正而不偏邪，气度平和而不乖戾。年轻时承继芳美的诗礼家风；壮年时游览江淮胜景。卓然厌弃市井的喧扰，飘然兴起隐逸山水的情怀。用医药救济人，驯服老虎，解除了董林守护者的忧患；用儒学教育儿子，使鸾鸟鸣叫，期望舜帝所奏的音乐和谐。南极星辉映，太阳升上东岸山崖。看着丹青画像的深意，便知道他的福寿没有尽头。大尹余君像赞 这是知钱塘县事、江夏余君应明的像。余君治理县政很有成绩，当时受到称誉。过了很久，歙南张斯祥的儿子张良因牵连获罪，被押送到余君处，余君查明并为他申辩，张良深深感激他。于是绘制余君的画像给子孙看，使他们永远不要忘记。张良认为我是同郡人，带着画像来请我作赞。我看古代清正能干的官吏，能使自己辖区的人感念恩德的有过，但还没有使别的县人也如此感恩的，像余君这样的人。因此叙述这件事并作赞说：慈爱周详的德行，内心谨慎；善良谨慎的容貌，外表庄严。临政勤勉而忘却劳苦，兴办民生利益而消除祸害。感慕他以古代贤人为师，所以百里之内都依赖这位县令。恩泽所及，即使是别的县，人民也感受深厚；廉洁所守，即使身处富庶地区，也安然自持。他年纪正强健，俸禄还没有穷尽。由此可知，他所凭借的地位将更加崇高，将要施行的恩惠也会更加广大。宗叔以尚像赞 他的容貌朴实而不浮华，性情平和而不乖戾。早年丧父，竭力使家业兴旺；年老以后，仍忧虑救济贫困。焚香静坐，行为不沾染市井尘俗；谨慎自守，努力耕田，人人都称赞他的孝悌。寿命本可与期颐之乐相当，却突然因讣告而惊闻他如蝉蜕般离世。他去世时，距浴佛节前三日，距文节后一周年。然而他没有遗憾，获得了完整的归宿；又有儿子能够昌盛地继承后代。这就是我宗族中德行老成、令名流传后世的人吗？宗人世昭像赞 这是槐塘宗人世昭君的像。他的大儿子任祁州判官，次子任安化县令，请我作赞。他的容貌本来严肃而神情怡悦，身体虽瘦而精力强健。他阅历世事，寿命将要进入九十岁；他待人施惠，即使一饭之恩也不忘。两个儿子都凭借研习经书而显达；每十户人家中，他常常推崇焚毁债券、宽免债务之举。作为乡饮礼的大宾而端坐正席，增添了乡饮礼的光彩；诏令加恩，向乡里人显示劝善。这真可以说是盛世的高士，并且无愧于宰相家族所传下的典范吧？宗美母金孺人像赞

译有叶夫人那样的贤德，有抚养孤儿的品行，有供奉先人的诚心，有治理家庭的才能。事业已经充实，却更加勤勉；身体虽然老了，却更加恭敬。安享岁月，享受丰厚的美味供养；福气显现于曾孙、玄孙的兴盛。以百岁作为寿数的期望，希望全宗族共同庆贺。周司训夫妇像赞 出生于簪笏之家，身穿儒者的章缝之服，想着继承祖先的事业，却正要成为人师便迅速去世。飞鹏显现在高空奋飞，良马却在平地奔跑时跌倒。恩泽留在学校，众多士人感念而不忘；才华出于桂林，希望后人善于继承。她是闺门中的英秀、诗书世家的后裔，居家时专心从事纺织，归家后能够供奉笾豆。她辛劳操持家事，常常讥笑绛帐授徒却不能成为夫妻；夫妻同心共同守护祖传的青毡旧业。可叹丈夫享受福报尚未及身，知道她主持家政、抚养孤儿，必将长寿。处士刘志宁像赞 他的容貌淳厚，他的行为朴实；以勤劳治理生计，以行善为乐。焚香安坐，欣赏菊花以怡悦精神；隐居在一所小屋中，做太平时代的百姓。瞻翠吴处士像赞 这是瞻翠吴处士景岑的像。他的行为平正直率，有谦让的义风。看他的德行容貌，可以测知他内心早慧；这位男子已经年老，他的长寿也可以根据平素的德行预知。后来他乘坐下泽车，巡视田间收取粮食。他不因爵位而荣耀，不因财产而富贵。有人问他是谁？我为他揭示这一秘密：他是溪南的善人，是季子的后裔。溪南吴处士景宁像赞 他的容貌严肃而不懈怠，气度平和而无过失。高尚的风标显出神爵般的奇异，雅正的操守挺立如孤松般坚贞。他留福给后代，诗礼家训深厚；他赈济饥民，官府冠服所代表的恩德也随之延伸。节杖在身旁，香炉在面前。这确实是品行如明亮的太阳，寿命达到百年的人吗？信行方孺人像赞 她的性情勤俭而不骄傲，行为幽静闲雅而不嫉妒。未出嫁时遵守《女箴》《女史》的规范，辅佐丈夫时有如采苹采蘩般的助力。为什么还没有到老年，便遭遇了重大的变故而死去？然而她对嫡子庶子一视同仁，对姻亲[缺字]的称誉向来有素。因此，未出嫁时一直受到淑女的仰慕，出嫁后也没有辱没贤妇的名声吗？怡庵郑君像赞 这是怡庵老人郑君文慧的像。他生长在贞白之乡，学习岐黄医术。他的资质接近道，他的学问兼通儒术。以勤劳治家而不放纵，以正直的话劝人而不阿谀。若有征召，按理应当参与尚药之职；隐居乡里也无愧，所乐的正是仰慕风雩之游。容貌虽庄重而意态舒适，面貌尚未衰老而精神丰润。在杏林中功绩著名，由此推知他的寿命还没有尽头；儿子登上科举名籍，也可证明他的福庆仍有余裕。武昌令君赞 这是已故武昌县令、婺源汪君讳玺的像。他的儿子儒学生玄锡带着画像来请我作赞。玄锡是我的侄女婿。赞曰：正值盛年，怀有壮志；额头宽广，面颐丰厚。弹琴治理县政，理应享有寿命和俸禄；栋梁因任用而折损，骏马因奔驰而跌倒。余留的福庆尚在，只等待后代来承受。宗姊程孺人赞 程孺人是处士某的女儿，邵以辉的妻子，也是我的族姊。她没有儿子，守寡而不改嫁，年纪将近七十岁。有一个女儿，嫁给率溪族人炫。族兄宗讯为她绘制画像，请我作赞。赞曰：她的容貌庄重，她的行为清白；出生于大宗族，保全了这美好的节操。谁说她没有后嗣？其实确实有传承。上天赐给她长寿，人们称颂她的贤德。大畈汪用畊处士像赞 他的性情朴实而不浮华，容貌庄重而不放纵；努力学习，以典籍为老师；隐居乡野，以耕作和垂钓为事业。他修养自身，振扬高世的风尚；孝敬父母，怀有光大宗族的志向。厅堂无愧于终身仰慕父母的美名，碑上可以题写“有道”二字。善行已经积累却尚未得到报偿，事业将要在贤良的后代那里兴盛。这确实是越国闻名的贤士、孙星源所称许的佳士吗？程母方孺人像赞 这是槐塘程君寰的妻子、方氏，也是儒学生程高的母亲。未出嫁时品行美好，主持家中饮食供应时恭敬。她的行为美好，容貌也贤淑。本应长寿康健，却突然离世。暂且等待儿子成就事业，以彰明母亲的美德。族兄宗汛夫妇像赞 听理乡里的诉讼，人们都佩服他的公平；帮助渡水，他的功劳受到人们称颂。志趣高雅，胸怀高尚，敦厚修德，践履善行；有半隐士的名声，是全族的贤才。生长在毓秀的家族中，这是女子的贤淑；遵守礼法，奉行采苹采蘩之礼，这是妇人的庄肃。辅佐丈夫有道，教育儿子能够成才。显著的戒勉，是长寿的征兆。宗叔以权处士像赞 身材修长如玉树挺立，性情淳朴。年老时主持公平之事，所到之处勤勉谨慎。凝神安坐，衣巾服饰庄严整齐。是三宾的入选者，是十室之中的贤人。屠都宪任御史时像赞 身材高大，胡须俊美，这是外表的伟岸；才华宏大，学问深厚，这是内在的充实。执掌官府仪法而身穿獬豸服，振兴风纪而骑着青骢马。廉洁足以在肃杀的秋气中激励贪官，仁爱足以在温暖的春气中施惠万物。推究他的心志，将要与古代贤人并列而后止；竭尽他的蕴藏，必定以澄清四海为功业。这是上天造就的才杰，仰望着辅佐圣明的君主。观察他的容貌，推知他的后事，便知道他的责任在于公义。座右铭 聚合五行，使四象调和；外在境遇不收摄，内在境界不放纵；回头观察内里的形体，反过来倾听内在的声响；自己饮用上池之水，普遍滋润五脏，即使有病也可以痊愈，即使衰弱也可以强壮。锡荣堂铭 莆田萧君光甫以乡试中举人的身份任潼川学正，四年后因推荐起用，出任成都安县知县，又任南昌宁县知县，共九年。他的教化使他成为贤师，他的政绩使他成为良吏，其中政务所取得的成就尤其显著而闻名，受到褒奖优异的典章礼遇，晋升官阶并加封其先人，皇恩深厚广大。于是他把自己的堂命名为“锡荣”，用来表示不忘恩荣。萧君因政绩考核为最，升任光禄寺署正，已经很久了。然而评论者认为他的才干和品行不应止于此。我没有机会观看他的堂，却一向了解萧君。作铭以等待日后验证。有一座巍峨的堂屋，那是谁的居所？有光辉的匾额，那是谁题写？卓然不群的萧君，承受上天格外的宠遇，于是题匾于居所，来表示尊崇奉承。兢兢业业的萧君，以儒学起家；他的品行十分修美，他的声誉极其美好。教化施行于一州，政绩建立于两县；推荐的文书四处传送，恩典下及先人。既使自身荣耀，也使先祖光彩；还装饰了你的居室，龙章诰命光辉灿烂。每逢岁时登堂，行再拜稽首之礼；圣恩浩荡，总是害怕有所获罪。美好的萧君，入朝任官；分掌光禄寺署，士人舆论十分彰明。宴请宾客于堂中，堂宇轮奂而美；增加官秩的荣宠，你所得到的恩锡还没有停止。堂上的匾额啊，我为你作这篇铭。勉励你的子孙，继承这种德行的芳香。桃溪潘公烱资像赞 纯粹的品德显现在脸上，完整无缺；明白的志向显现在眼中，端正不邪。他活着时有道德而选择隐居，死后也无愧无憾而安然。这大概是要成为乡里的楷模，并开启世代士大夫风范的人吧？《篁墩文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五十七 （明）程敏政撰 ○疏、致语、启札、障语 忠义会疏

译伏惟忠义如同日月高悬天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神明如同江海流行大地，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既然要表达祈求和报答的诚意，怎么可以缺少供奉香灯的集会？恭敬地思念东平忠靖崇福景佑真君，在一方享受庙祀，历代受到褒封；他保卫江淮，奋力遏制猖狂的胡人，使南方免遭荼毒；他失守睢阳后，宁愿化为厉鬼，后人理应奉行蒸尝祭祀。他的凛然气节犹如活着，使人对已死的奸佞谄媚者感到惭愧。寿亭侯在前朝以义勇著称，与伽蓝神并列受供；襄毅公是当代功勋贤臣，与他们在幽冥相邻而居。谨选定吉日，使神明安享祭祀。愿时而下雨、时而放晴，年年都有丰收的希望；无论老幼，都家家获得平安无恙的欢乐。财源每日进入家门，疫疠之气暗中消散于乡里。诉讼之声不再发生，盗贼的习气不再听闻。上则显明地辅佐国家，使德音由此遍布；下则暗中扶助守令，使善政得以成就。愿更加扩大并发扬神明教化的广大长久，以符合百姓仰望的心愿。谨此上疏。昼锦坊陪郭义社疏 伏惟秋季报谢、春季祈求，按照礼制必定要遵行圣代的制度；尊崇上天、亲近大地，所以社坛也允许普通百姓建立。如今想要祭奠众生，借此更新盛大的举动。恭敬地思念昼锦陪郭是休宁县的胜地，也是程氏居住的地方。自唐宋以来，已经历六百年之久；子孙相继，如今不下二千人。耕田凿井，这是谁的功劳？能够丰衣足食，全靠神明庇佑。虽然各自开门立户，实际上共同奉行蒸尝祭祀。想到造化的机理默默运行于太虚之中，没有什么往来而不复返；人心也应当在今天奋发振作，有感便必然相通。愿义社之神彰显威灵，保佑这片土地，辅助雨师风伯履行职责，不使雨旸失时；辅佐高城大隍之神，不使夜间警备松懈；使蝗虫螟虫退去消灭，时常庆贺丰年，疫病消除，共同登上长寿之域。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幸而官赋不会亏缺；人们依赖土地的灵秀，希望英才成批涌现。家家安居于乐土，全家享受太平。再次结为同盟，不要沦为异俗；敦厚孝悌、努力耕作，诵读诗书、遵守礼法。如果有人触犯科条，就共同加以斥逐，希望光大祖先的德业，不要成为神明的羞耻。树木有根本，水流有源头，永远笃守乡里的亲爱之情。神明没有固定方所，《易》道没有固定形体，众人共同修习奉献香火的诚意。福禄所归之处，祝福的话也无法说尽。癸卯中秋节宴奉皇太后致语 臣听说，举杯祝颂万寿，正适合中秋的美好节日；君主奉养母亲，使天下人共同欢心。金色秋风吹开长乐宫的筵席，宝月照亮清虚之府。庆幸遇到千载难逢的盛事，喜悦震动六宫。恭敬地思念皇太后陛下，德行深厚，仁慈广大，尊贵地成为圣母；隆盛的声名和深厚的福泽，与上天同高。向四方垂示美好的训诫，从九庙接受繁多的福祉。龙孙济济，玉叶金枝环绕膝前；凤驾谦和，在妇女中可比唐尧虞舜。西王母再次举行瑶池宴会，胜过群仙聚集；南极星带来寿域的祥瑞，福泽延及万姓。臣等有幸瞻仰天颜，内心的感激无法尽述。五谷丰登，幸而在今年遇到；八音齐奏，欢乐共同享受太平。略微奉献宫廷的欢娱，谨敬地献上口号：美好的节日刚刚开始，万岁延续，欢呼声遥遥震动九重天。云气浮动在仙人仪仗之间，呈现新的祥瑞；月亮转照慈闱，胜过往日的圆满。圣上的寿命愿与山川一样长久，母后的仪范高出汉唐以前。六宫都记住今年秋天的盛事，四海共同歌唱五谷丰登之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十一月二日庆万寿圣节致语 臣听说，彩虹流转、电光环绕，开启万年圣寿的祥兆；雨水调顺、风势和畅，正是四海太平的时节。历数确实符合三代的盛运，上天眷顾保佑一人。上天重新降命赐予休祥，瑞气遥遥升腾于御座；子月初始建立，和谐的乐声渐渐转为黄钟。华夏和夷狄修行贡献土产的礼仪，臣妾效法山呼万岁的颂歌。盛大张设御宴，隆重汇集繁多福禧。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爱惜生命的仁德上通于天，勤劳治民的政事必定考察古制。讲求圣经贤传的旨意，以道义作为心志；思念祖先的功业和宗庙的德泽，只有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鸿大的恩泽广泛施及，景大的福祉接连到来。中外共同欢悦，列宿拱卫北辰的正位；神人与上天相互感应，高空显现南极星的光辉。幸而处在有道的朝代，更加延续无疆的寿数。膳食百味，穷尽水陆珍奇；箫韶九成，具备虞舜、周代的美盛。像后三光一样永不衰老，与万物共同处在春天。臣等卑微地以凡庸之身，承蒙观看盛大庆典，愿像百兽起舞一样，共同献上九霞之杯。仰面冒犯天听，谨敬地献上口号。寿星的光彩照彻枫宸，圣上诞辰举杯，万国宾客来贺。上天降下福气祥瑞，如同舜帝的孝行使教化遍及中外，也显现出尧帝的仁德。蟠桃仿佛要结出三千年的果实，御历将要开启二十个春天。愿祝圣上长生，与海岳同久；愿恩露普遍施及百姓。冬至节宴奉皇上致语 雷声在大地中复苏，开始报告一阳发动；天上举行庆典，遥遥连接万岁的欢呼。嶰谷律管忽然转为黄钟，周代正朔刚刚颁布于宝历。仰望圣上具备乾道的德行，顺应月令而端居；正逢天公建子之时，北斗的斗杓正直指子位。迎接阳气增长的开端，接受新的福佑。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像飞龙在天，恩泽施及全境。鸡鸣时问候寝宫，孝敬奉养慈亲；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利。仰慕商王的高明，盛大承继武王的功烈，显扬文王的谋略，兼有镐京的盛美。崇尚儒学有所作为，灿然成就当代的典籍；恭敬自守而无为，谨慎遵守先王的戒训。虽然大力彰显天威，屡次取得显赫战功，却一定公平论定功过；虽然重视珍惜遗留下来的贤才，不吝惜授予爵赏，却始终使赏罚均平。这些都是君子之道增长的征兆，正可以验证世道亨通的预兆。履长节的恩赐，乐于与人共同享有；世代相传的仁德，理应承受上天的眷顾。树立表木以窥测舜帝时代的太阳，逐渐达到日长；登台以观望尧帝时代的祥云，处处成为美好的祥瑞。臣等承蒙居于乐部，得以奉陪皇帝游宴，击鼓而来，感到广莫之风，幸而遇到清明朝代的全盛时期。奏响琴弦而歌唱《觱发》之句，愿陈述王业多艰的道理，冒昧进献微薄之言，使天听蒙受尘扰。五色祥云环绕上林苑，履长的佳节刚刚到来便值得庆贺。黄钟刚刚转动，宫商音调端正；玉历新近颁布，雨露恩泽深厚。四海升平蒙受皇帝之力，一阳复来显现上天之心。愿乘着生发之气施行政令，使宝贵的国运延续长久，超过古今。甲辰元夕节宴奉皇太后致语

译伏惟时运正值泰平，重视三五相逢的佳辰；孝敬奉养慈亲，祝愿圣寿万千。祥瑞升腾于鹤禁，喜色充满龙颜。恭敬地思念皇太后陛下，天性弘大仁慈，留给后代的谋略高远；庆福延及孙子，可以比拟周室的邑姜；福泽齐备于天人，如同瑶池的王母。宫中的制度不只适用于内宫，教化已经浸润于家国。何况四方上报五谷大有之年，更应彰显宝贵的训诫；正值九重宫阙庆贺上元节，更应先献上霞觞。朱弦乐声缭绕嘹亮，协调于韶乐和雅乐；御用灯烛辉煌，照耀如星斗回旋。山形青翠葱茏，仿佛驾着海上的六鳌；烟影回环缭绕，仿佛八骏奔驰人间。清歌妙舞依次交替演奏；仙境与凡间相隔，玉馔珍羞杂然陈列在前。滋味穷尽水陆珍品，极尽天下君主一日的奉养，奉献宫中一日的欢娱。臣等卑贱，以乐工身份忝居乐部，望见月中的火树，疑心是新开的花树；看见不夜的天空，又分到霜后的黄柑，知道欢乐共同延续于长春之宴。想要宣扬这件盛事，冒昧献上浅陋之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长乐宫中摆开御筵，六鳌山下聚集祥瑞烟云。三春景色正逢元宵佳节，四海百姓歌唱五谷大有之年。彩色仪仗近处移动，风力柔和；珠帘刚刚卷起，月色圆满。斟满霞杯献上观灯之酒，奏起太平盛世的第一篇乐章。元夕节宴奉皇上致语 伏惟四时各有次序，只有春季正当和乐的时节；一年有三元，其中上元是繁华的节日，适宜张设御宴，奉献给皇帝以享受宫中欢娱。何况一年丰收，又有先朝的成例。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秉持宽仁恭俭的德行，具备高明睿哲的资质；天性多才多能，向上师法孔子，每日更新旧学，远远仰慕商汤。刑罚公正，不加于无罪之人；抚恤恩典屡次施给无所告助者。南郊祭礼完备，特牲祭肉刚从尚方取得；北方边塞尘埃已清，虎贲军又回到宿卫岗位。调和春台的玉烛，确实正在此时；放开夜禁的金吾，难道会妨碍正事吗？银花火树照彻鳌山，鼍鼓龙笙稍稍延迟凤驾；侍臣站立在红云之殿，尚食进献紫霞之觞。愿圣上寿命保有万年，健行如同天运；节日假期已经开设十日，欢乐与百姓共同分享。望着明月的光辉，喜爱这良宵还没有结束。臣等卑微地以末技忝列伶官，在六宫之中祭祀太乙贵神，想来必定通宵周旋；在两阶之下献上升平妙曲，惭愧声调高入云霄。想要倾尽下情，谨敬地献上俚语：宝历刚刚开启，第二十次迎来上元；风景再次焕然一新。千株火树连接西苑，万点星球簇拥北辰；剖开金色黄柑传递佳节，调演《白雪》应和阳春。愿圣上的心志如光明之烛，充满地把余辉赐给百姓。端午节宴奉皇上致语 四时顺序运行，在端阳庆贺佳节；举杯祝颂万寿，在一天之内奉陪宫中游宴。恩泽遍及天下，喜悦充满宫廷。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仁德广运如帝尧，功业盛大承继武王。勤勉讲学，使六经之义遍及天下；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正当临御五位。严肃地举行祈祷祭祀，以造福民间；悬赏选拔人才，以收罗天下才俊。圣子神孙，吉祥的征兆又已开启。今年文治武功安定昌盛，太平盛世何必羡慕先朝？正当闲暇宴饮之时，略微修明旧日典故。龙舟荡漾，在水流中央争划兰桨；骑士奔驰，在驰道上争夺锦标。红旗画鼓，有争先逆浪的奇观；玉勒雕鞍，有独自冲出尘烟的勇气。艾虎显示威严，蒲草香气流动。长杨苑的树木迎着春风，太液池的花朵映照祥日。一张一弛，远远鉴戒周文王；一游一乐，曾听闻夏代的谚语。何况边城警报已经停息很久，正应上承慈宫的欢乐。臣等卑微地以乐工身份忝居乐部。伏愿圣上的德行日日更新，记得沐浴兰汤；上天明察，光明赫赫，不需要借菱花镜自照；因食角黍而追思古代贤哲，服膺远离谗言、疏远奸佞的训诫；制作枭羹赐给百官，表示嫉恶如仇、铲除凶邪的意义。谨敬献上俚句，恭敬倾尽微薄诚意。五色云中显现祥瑞，白日渐长，御筵在此铺开，庆祝端阳。雷声奔驰于道路，欢呼声震动；风吹拂仙家，笑语带着香气。骠骑迅捷奔驰，如孤鹰飞过；彩绘的船轻轻摇曳，六龙飞翔。愿把九曲菖蒲的节日，添入薰风中的万寿酒杯。十月十四日，庆贺皇太后圣节，致语。皇明一统天下，在九重宫阙弘扬圣上的孝道。十月如小阳春，在一天之内奉陪宫中游宴。上天开辟寿域，德行以慈闱为根本。恭敬地思念皇太后陛下，配享先皇，母仪天下。抚恤六宫，完全推行好善之心；万乘皇帝的起居，正是享受与天地同久的福气。光彩升腾于鹤禁，庆福延及龙孙。南极星在中天显现光辉，祥瑞升腾于宇宙；西王母再次降临人世，欢乐备具天人与人间。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德行足为圣君，孝顺奉养文母。王畿有幸，喜逢今年秋季五谷丰登，边塞没有忧患。终日看见九夷前来朝贡，天心和谐顺遂。大开家宴，以万寿为期；先在望日清晨陈设祝表，四海都成为奉养；满满捧杯，进献长春之酒。正当五谷大有之年，应当奏响太平之乐。臣等卑微地以末技忝列伶官。按谱弹奏朱弦，长久受到周南教化；调演《白雪》，深深惭愧于郢地的歌词。略微倾尽心声，谨敬献上口号。南极星的光辉之中，万寿筵上欢呼声遥遥震动九重天。六宫共同庆贺，长生节时四海初逢五谷大有之年。德行如《周南》，王化的美盛和虞舜的孝道相同，圣心虔诚。金尊斟满进献，金茎承露；乐声奏起《蓬莱》，这是第一篇。十一月二日，万寿圣节，暖寿致语。四海没有忧患，喜逢丰收之年的时节；皇帝得到庆福，又正当暖寿的日子。和谐的乐声渐渐转为黄钟，祥瑞之气遥遥升腾于紫禁城。天下仰望北辰端正的座位，中间看见南极星的光辉。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具有成汤爱惜生命的仁德，具有虞舜使亲人喜悦的孝道。圣经贤传，在讲筵中崇尚正学；武王的功烈、文王的谋略，在宗庙中获得祖先的欢心。鸿大恩泽广泛施及，景大福禄接连到来。青宫庆幸托付得人，紫塞报告烽烟已经绝迹。法曲齐声歌唱，哪怕《好事近》徒然夸说长生不老的丹药；乐声刚刚奏起，《万年欢》共同献上长春之酒。九夷八蛮的朝使络绎而来，三宫六院的贺礼依次举行。臣等卑微地以乐工身份忝居乐部。上天开辟长寿之域，从今以后日日设宴；圣君的德行普遍施行，看一年到头人人都能各得其所。谨敬献上鄙陋诗句，冒昧上达天听。几日来欣喜地迎逢圣节到来，御筵先在禁宫之中摆开。西郊田野喜作丰年颂，南极星光临长寿酒杯。万国仰望天朝和帝座，五色云扶持太阳升上蓬莱。宫门之内记住这欢呼之处，又是蟠桃成熟的第一回。乙巳元夕节宴奉皇太后致语

译十五日观灯，幸而正逢泰平之运；在九重宫阙献寿，仰望皇帝孝敬奉养慈亲。仙人仪仗降临，御筵刚刚开启。恭敬地思念皇太后陛下，既仁慈又俭朴，大圣而大慈。德化比拟文王后妃，庆福延及孙子；端庄美丽如瑶池王母，福泽兼备于天人。因为八方享受太平之年，所以皇太后一人享受天下的奉养。金鼎进献霞觞，春台光彩灿烂；调和玉烛，凤管龙笙和谐欢乐，奏起上元的美妙乐曲。银花火树响应南极星的祥光。喜悦震动六宫，庆逢千载一轮宝月，从天空照耀绛阙；万朵红云在海上化成鳌山。臣等仰望天颜，内心感激无以复加；效法仙子献蟠桃之曲，长久以来忝居乐部；又作盛世传柑的节令之乐，略微奉献宫中欢娱。心声尚未倾尽，再陈口号。五色云中架起彩桥，九重天上庆贺元宵。神仙簇拥着瑶池盛会，圣母端坐绛节之前接受朝拜。万盏灯烛升起祥烟，挽留凤辇；一声声明月之下听见鸾箫。斟满霞杯献上长生酒，如今以大孝仰望帝尧。中秋节宴奉皇太后致语 伏愿明月流光，三五之夕，没有比中秋更好的时辰。太平盛世设宴，九重天宫之中，今天正逢最值得庆贺的佳节。太后的慈爱享尽四海奉养，圣上的孝心倾尽六宫诚意。伏惟皇太后陛下，天性高明，具有内修肃敬、外表雍容的美德；举止遵循礼法，常有左图右史的良好规范。凤册龙章，尊贵地成为皇帝之母；金容玉相，庄严宛如天人。盛大的福德已在东朝具备，长久的寿算可与南极星相应。正值暑气消退、凉意生发之时，又逢河清海晏之日，于长乐宫置酒，清澈的甘露从金茎上降下；趋驾广寒殿，明亮的宝镜在高空中开启。幔亭降下武夷仙人的美玉，石臼中得到长生之药。宫中有喜，天下臣妾同声欢庆；国运没有忧患，两宫圣人同享千岁之寿。岩桂香气忽然飘到贝阙，梧桐树影渐渐移过银床。水陆珍馐一齐陈列，宫调商音交替演奏。臣等以草野微贱之身，早早表达犬马般的忠诚。乐部随众演奏，却从未学过《霓裳羽衣》之舞；有幸在御宴供事，私下诵读过《琼楼玉宇》之词。冒犯圣聪，谨献上这些俚俗诗句。天上平分九十日的秋光，奉承慈颜设宴；暑气刚刚收敛，金风送来清爽。随从銮驾而行，宝月流光，照满凤楼。德行如女英，曾经辅佐舜帝；寿数如文母，足以使周室再兴。欢声一响，珠帘卷起；在膝下举杯祝寿，得以看见帝王的冠冕。丁未年二月六日，皇太子婚礼完成。皇上奉皇太后设宴，并致祝语。伏愿青宫迎娶配偶，正值太平呈祥的年代；紫禁城张设筵席，为圣母庆祝无疆之福。这是非同寻常的喜事，是旷古难逢的奇遇。伏惟皇太后陛下，至高的德行和广大慈爱，如春天养育万物般充盈；隆盛的名望和深厚的福泽，高与上天相齐。两朝都垂示美好的德范，九庙共同承受繁盛的福祥。谋虑深远，足以辅佐后嗣，恩泽遍及皇孙。正值侍奉饮食之时，还记得当年含饴弄孙的日子。恭惟皇帝陛下，以重华之德继承帝位，如虞舜承接帝尧；大孝感动上天，如周武王奉养老母文王后。弘扬凤仪兽舞的太平政治，笃行《关雎》《麟趾》的教化风尚。盛美地面对这良辰，特意设下嘉宴。群臣济济，恭敬地举杯称颂万岁；宫中肃穆和谐，充分显示六宫的美德。敬惟皇太子殿下，天资英武，睿智而学问高明。嘉礼告成，隆盛宗社绵延不绝的国运；大伦由此开始，符合乾坤刚健柔顺的法则。自有国家以来，此事最为盛大。从今以后，祥瑞将不断发扬。东风送暖，吹入翚衣，庆幸宫中的欢愉无穷无尽；北极星腾起光辉，照临宝座，知道神灵的辅助必将更加深厚。臣等以卑贱乐工之身，忝居乐部。《周南》的歌咏，怎敢续写在朱弦之上；郢都的歌词，又惭愧不能传唱《白雪》。谨献上俚俗诗句，低头聊表微薄心意。刚刚报告太子婚礼完成，天下臣妾一同发出欢声。晚霞中光彩焕发，增添太后的寿数；喜气进入春风，欢悦圣上的心情。舞队灵巧地随着鸿鹄飞举，韶乐完全应和凤凰的鸣叫。宫廷今日是非同寻常的庆典，满斟仙酒，献上第一杯。七月三日，是东宫千秋节，皇上奉皇太后设宴，并致祝语。伏愿慈闱有庆，张设万岁华筵；寿域无疆，正逢千秋佳节。紫电记载绕枢的祥瑞，金风开启暑气退却的时节。喜悦使龙颜舒展，光辉腾耀于鹤禁。恭惟圣寿慈仁皇太后陛下，恭敬承受先帝遗业，长久播扬美好的声誉；拥护保佑圣上，使天下达到至治。大力巩固国家根本，于是使皇室家族和谐适宜；盛大繁衍皇孙，使藩屏更加兴盛。固然应当接受这旷代典礼，也欣然承受这美好的尊号。像周室的太姒，德行高出古今；又似西池王母，福德兼备天人。伏惟皇帝陛下，以敬天法祖为心，以亲近贤人、爱护百姓为职责。对上勤于定省，具有问安视膳的诚意；对下抚育太子，承担主持祭祀、继承宗庙的责任。颁布养老命令，普遍施及天下；扩大怜恤卑贱者的恩惠，向下推及永巷。四海都期待丰年的应验，万机政务没有繁多报表的烦劳。敬惟皇太子殿下，天赋英姿，睿智的学问日新月异。代替皇帝主持秋冬祭祀，获得七庙神灵的欢心；在保傅辅导下共同成长，遵循三王的大礼。正面对重熙累洽的盛运，又值太子成长的佳辰。演奏五坊之乐，稍稍愉悦圣上容颜；献上九酝美酒，永远祝愿增添眉寿。臣等忝列法部，群集进入内廷，得以看见长乐宫的新仪；有幸遇到盛大典礼。续写华封三祝的故事，谨敢献上浅陋之言。圣明君主欣逢佳节，设宴迎接王母来到蓬莱；清越歌声随着鸾笙一同响起，紫气暗暗伴随仙鹤车驾而来；瑶草秀美，从双阙间可以看见；蟠桃鲜红，栽在五彩祥云旁边。皇孙的佳庆是非同寻常的庆典，一日之间欢声传遍九垓。祝贺少詹学士镜川杨公寿辰的启文及词。

译恭敬地得知储端先生：悬弧之日超过常礼，宪副的公子奉持符节荣耀出行，金带绯袍，令人欣喜地看到两代人的衣冠；龙章凤诰，均沾九重天子的恩泽。长者的声望，在玉堂中更加尊重；少男的名次，又登上了黄甲。古今少有匹敌，父子相互辉映。何况校订六经错误的功业即将完成，正应是百岁返老还童的长寿开始之时。庆贺不止一次两次，礼仪岂能与寻常相比。我性情迂疏，而蒙受您的雅爱，举杯祝寿的礼仪尚未举行，作为通家之好的我实在惭愧。特地献上粗劣的词章，并送去菲薄的礼物，幸望您屈尊过目，稍稍体察我的微薄心意。巧节已经过了十日，中元节只隔一天，年年都记得登堂拜访。红润的容颜仿佛更加滋润，任凭两鬓渐渐染上霜色。何况您正戴着獬豸冠、奉持符节，新近的恩宠使人争相羡慕这位白眉郎。欢快之处，腰间黄带相互映照；治理锦绣之地，光彩再次焕发。后乐园中，家燕带来冰盘赐果，玉杯中飞快传酒。两位仪表堂堂的公子在旁侍奉，金榜上的声名传扬芬芳。愿您的文脉寿数绵延，六经再次使蠹虫蛀过的书卷散发书香。镜川之水向东流淌不尽，长远的寿数也与之同长。右调《庆清朝》。南京使者回来，接受诰命并设宴招待宾客的启文。我错误地承受了恩例，赐给诰命本是常典，却过分劳烦您前来庆贺，使我惭愧不已。想到聚奎之后，幸而计算着归还璧玉，不敢不恭敬；何况正值主持考试出行之时，临时充任此职，实在令人害怕。能够借助您的文章声望得到庇护，感激之情更加深厚。因此备办洁净的前来陈献之物，恭请您屈尊顾临。散朝以后，恭敬等待您乘华车择日光临；谨写此信，恭候您于本月三日早晨派来迎客的人。己酉年，休宁送诸位士子赴秋闱的饯行文及词。伏愿盛世选拔人才，士子赴棘闱参加宾兴之试；贤明的侯爷为他们劝驾，在花封之地设祖饯宴。愿各位一旦与计偕同赴京师，想来群英将会脱颖而出。价值连城的美玉必定会得到赏识；我这下里粗劣之词，先表达祝贺之意。词曰：万里青云之上，大鹏振翅高飞，又正逢槐黄的早秋时节；趁着薰风催促，先为你们饯行，送上登程的祝愿。一个个见到，都欢喜得眉开眼笑。京城考试传来捷报，题名榜上的人，应当有一半是来自东阡南陌；听到鹿鸣的华宴，早些回来吧，看几年来松萝也增添光彩。右调《步蟾宫》。己酉年，迎接经魁汪循、亚魁方罃的饯行文及词。恭敬地得知秋风送来捷报，来自南都。半夜的文光直透东壁。经魁与亚魁一同出现，文运与国运相合而共同高升。你们并头沉滞，超过大比五科之久；一旦腾达，便在同乡诸士中领先。这确实是县令振兴教育的结果，于是使学生奋发而起。萝山出色，古人先前的话果然得到验证；枫陛传胪，更期待来年继续传来好消息。喜悦超过众人的心情，都表现在词中。一双凤凰齐鸣，清晨飞上云天；一举成功归来，恰如伯仲并列。万选青钱之中，彩旗红鼓欢动；银瓮中倾出绿色美酒。得意之时还要一同在杏园宴饮，听取赞颂贤臣的歌声。右调《谒金门》。埙子的定亲帖。程宅祖籍直隶徽州府休宁县忠孝乡孝芝里。高祖父杜寿，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高祖母汪氏，赠夫人。曾祖父晟，赠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曾祖母张氏，赠夫人。祖父信，赠太子少保，谥襄毅；祖母林氏，封夫人。父亲敏政，现任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母亲李氏，封宜人。长男埙，丙申年十月初六日寅时出生，任锦衣卫百户右。如今议定与汪宅第二位爱女联姻，于成化二十三年六月某日订立婚帖。聘定启文。休宁陪郭程敏政谨奉启，致婺源浯村侍御太守汪公执事：今凭媒人商议，承蒙答应以您的第二位爱女与我的长男埙订亲。伏愿桑梓相望，惭愧两家相距虽近，却未能承继百年的文献传统；幸有丝萝相依，缔结两族婚姻。谨依礼仪来表达诚意，已经通过占卜报告吉兆。想到小儿只是承受世代俸禄，并非幼年早慧之才；知道令爱早已熟悉家规，素来显露早成的美德。顾念自己比不上越公的佳胤，惭愧不能与洛党相提并论；因金榜旧日同游，更加看重同年的情谊。冰人近日报来佳讯，于是表达两姓合婚的喜悦。仰望尊长慈爱，俯察并垂念此事。弘治二年六月某日。埙子纳征启文。眷生安定程敏政叩头奉启，致侍御郡守平阳汪公眷尊阁下：私下以为我家门户简陋，实在配不上您家，久已承受订婚之言；如今芹意将要奉上，怎敢延误纳征的礼仪。正值遵循旧典的佳辰。伏惟眷尊以正学高文著称，家世传承储傅之业，直道昌言，本出自台端；何况您出任郡守，继承文翁的德化，又因两姓成为通家，仰承朱子的教条。于是承受嘉命，获许缔结良期。知道闺中美玉已经成就，纺织刺绣早已熟习于母师教训；惭愧我家庭院中的兰花不及您家，簪缨子弟早已误承君王恩宠。这大概是眷尊念及往日同登青云为幸，又怜悯如今退斥白社的我，使我上可以助慈亲享受菽水之欢，下可以完成卑人的婚嫁心愿。分给我的光彩实在深厚，报答恩德哪里能胜任。古礼应当由世家首先倡导，谨当尊奉王制。人伦之道没有比婚姻开端更重要的，难道能完全略去乡里的礼仪吗？欣喜地等待良吏带着一鹤归来，容许我借两条鲤鱼表达敬意。薄少礼物，详列在另外的笺帖中。仰望尊长慈爱，特意垂察。谨启。弘治五年五月某日，眷生安定程敏政叩头奉启。回复汪宅聘定启文。

译敏政伏愿此月正值建亥，将要迎来一阳复始；节令正当立冬，刚刚过了三天。恭惟千兵于公执事，出外巡按柳营，入内披阅芸阁，盛大承受繁多福祉，欣然面对佳辰。正相合于新说，忽然承蒙您先行施予的恩宠；不忘旧日眷顾，又承受您屈尊来访的劳意。一来一往，在文章礼数上都足以称道；三熏三沐，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合宜的礼节。敏政以为这个月俗称小阳春，才与应钟相应而合于音律；时令名为大渊献，开始穿貉皮制成的裘衣。公正值讲习武事之后，我也正处在整治场地的日子。鼎中的祭品和褥席由我代为操持，本来就会更加惠及吉人；调节节候极为合宜，因此谨此记载以勤勉随从之人。敏政又想到，寓居此地的公望久已重于一方，通家之情也已经延续两代。紫阳山高峻之处，同样深深寄托着景仰德行的心愿。学校的渊源相承，也都有芳邻相托之义。多次求见英姿，哪里还需要多说。敏政又想到，公家是巨大的名门，声望出自古代的丰地。在汉代，如廷尉那样成为公正清廉的宰相，人们称颂其高门；在周代，如柱国那样成为以德高望重著称的大臣，皇帝在太学中以其为师。挥戈平定危难，威严宛如黑槊；战功文告传布，惊动众人，光彩又如彩笔。美好的制度文武兼备，开创了先人的事业。既孝且忠，能够承继后代。到了公父子，远远继承韬略兵法，又闻礼而知诗。既没有辱没衣冠世业，又能继承父业、扩大家声，于是大大昌盛门阀基础。在军中投壶暂享欢乐，接受斧钺足以担当边疆重任。舆论如此，我也认为确实如此。敏政本是相湖分支之后，姓名侥幸忝列翰苑；只想勤勉追求远大志向，终究惭愧不合世俗风气。先祖忠愍在龙飞之初效死守节，先祖襄毅在鹏息之后安然归全。何况先叔父曾以万户之职掌握兵卫符信，我的仲方又凭一经学问辅佐储宫。只是我愚钝不肖，竟至年老而默默无闻。洛学家传的学问，只因台史屏斥而过分受挫；《豳风》所说的时常学习，我每每教给孩子们。正要寻找陶令的菊花松树，还没有完成向平的婚嫁之事。侄女刚过及笄，距离婚嫁尚远，只粗略懂得女红。听说令郎夺得锦标，正当进入俎豆礼仪之学，又更加熟习儒家素业。如今送来问名之礼，以延续两姓结盟。怎敢说雀屏竟然选中，实在惭愧于雁币；勉强登门致贺。将来若帮助置办嫁妆，请不要讥笑只有一方砚台；今日答复礼篮，恭敬地托双鱼传达。署名不敢仰慕郇云，拆阅文书还仰望您如戎电般迅速回示。敏政冒昧地向上问候尊阃夫人以及令嗣、令侄和全宅女眷：主持家中馈食者庄严有礼，起居尤其安适；侍奉长辈之余也多有闲暇，福禄一同降临。谨列拜致谢，转请代为通达。敏政壮年便辞去官职，向来不善于奔走办事；家政交给儿子，姑且可以托付他在家迎接来客。如有事情吩咐，请让他听从约束。《篁墩文集》卷五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五十八。（明）程敏政撰。○杂著。读《荀子》。荀卿说：“天子没有妻子，是告诉人们天子没有匹敌；四海之内没有宾客之礼，是告诉人们天子没有敌手。”荀卿言论荒谬到了极点！它的流弊导致后来发生废黜皇后的祸患，助长君主妄自尊大的心思，难道就是所谓一句话可以亡国吗？五伦存在于人世，各自的名分不能僭越差错，名称也不能用来回避，这本来是不变的道理。若说天子至尊而没有匹配的妻子，那么又凭什么建立夫妇关系的最高原则，作为天下的准则呢？按礼制，天子立后并设六宫，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这是用来端正嫡庶名分、谨防凌犯的。如果确如荀卿所说，那么皇后与嫔妃便可以没有区别了。今天做天子妻子的人，将来就是天子的母亲。天子至尊可以没有匹配的妻子，那么也可以没有母亲吗？礼制谨慎办理大婚，正是为了重视人伦的开端。荀卿不诵习古代法则，却敢发表没有根据的议论，使后世昏庸的君主认为天下人的母亲不值得尊重，轻易幽禁、废黜，与嫔妃没有区别，这难道不是从荀卿的话开始的吗？君臣上下的名分固然截然有定，尊重贵者、敬奉贤者，也应当各自达到极致。孟子说：“舜去拜见帝尧，尧把女婿安置在别宫，也款待舜，彼此轮流作宾主。” 这就是天子与匹夫交友。尧、舜二帝正因此成为人伦的极致，怎么能说天子没有敌手呢？仲虺说：“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人才能称王。”所以商汤向伊尹学习，周成王在周公面前拜手稽首，不敢认为这是超越名分，因为他正是以老师之道来尊重周公。何况所谓宾客之礼呢？荀卿自称懂礼，见解却与公孙鞅没有不同，使居于人上者妄自尊大，朝堂阶陛之间的威势越来越严酷，而尊重德行、喜爱道义的意义在后世不再显现，这难道不是荀卿的罪过吗？有人说：“荀卿的意思本来依据礼制尊无二上的原则，以及天子没有宾客之礼、不能与人互为主人之说，大概也是有根据才这样说。”这完全不对。凡是读书，不能被字面辞句损害本意。所谓尊无二上，只是用来辨别仪章、度数、等级威严的差别；所谓天子没有宾客之礼，又专指君主到臣下家中，登上东阶而不敢占有臣下室内的那件事。难道这是天下共同的原则吗？若把它当作天下通行的原则，那么荀卿的见识也太浅薄了。读《将鉴博议》。

译凡是做将领的人，应当看他的大节如何，不应当只计较其战功成败。我曾经感叹戴溪评论关公，说道：“关公轻信而缺少谋略，贪图眼前利益而忘记后患，自矜自傲，触犯众怒而失去人心。我的意思是，关公曾经追究孙权擅自设置官吏，又斥骂孙权前来求婚，却中了吕蒙的诈术，内部空虚而向外进攻，终于败亡，这是轻信少谋的过错。又认为关公进攻樊城时，曾因军需供应不足，准备回来追究麋芳、傅士仁的罪责，所以吴兵一行动，两人都投降了。这是因为一个普通士人尚且必有以死相交的朋友，关公作为主将，却不能用恩惠抚慰部下，使众叛亲离，这是自矜傲物的过错。”唉！关公在许都时，曹操看出他没有久留之意，便让张辽去试探他。关公叹息说：“我非常知道曹公待我优厚，然而我受到刘将军的恩情，发誓与他同生共死，应当建立功劳来报答他，等到报答之后我才离开。”后来他解白马之围，把曹操所赐之物全部封存，奔向昭烈帝。这样看来，最能承担天下大信的人，就是关公。昭烈帝曾与曹操一同打猎，关公想杀曹操，昭烈帝没有答应。孔明有王佐之才，尚且对昭烈帝说：“此人确实不可与他争雄。” 假如当时听从关公的话，那么汉室中兴，关公就可以成为成就功业的韩信了。关公攻下襄阳、斩杀庞德、使于禁投降时，威震华夏。曹操商议迁都许昌以避其锋锐；若没有谋略，怎能做到这样？如此说来，承担天下大谋略的人，就是关公。孙权与昭烈帝既然分割荆州，孙权就是汉臣，正应当竭力为王室效命，以图形成犄角之势，不能说这是使内部空虚。曹操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也不能说是对外进攻。至于荆州的分割，吴人认为昭烈帝没有功劳，不应得到荆州，戴溪也这样认为。唯独我认为，曹操东下时，鲁肃亲自对孙权说：‘刘豫州是天下枭雄，与曹操有嫌隙；如果让豫州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协力对付曹操，天下就可以平定。’孔明向孙权请求援助，孙权也说除了刘豫州没有人能够抵挡曹操。这难道是因为昭烈帝本人勇猛、军队强盛吗？实在是江东人想借助汉室宗胄的声望，希望曹操成为逆贼而我方成为正统罢了。曹操为逆、我方为正，那么神灵一定会帮助我们的事业，士人也会奋发，便有必胜的道理。假如赤壁之战时不是昭烈帝亲自在军中，那么孙权、曹操都只是贼，胜负便不能用逆正来决定了。荆州土地的分割，难道昭烈帝是没有道理就得到的吗？孙权无缘无故想兼并荆州，还擅自设置三郡长吏，那么有理在汉，理亏在孙权。关公驱逐他们，是应当的。忍辱而与仇敌结亲，是《春秋》所非难的。孙权既然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关公怎么能与他结亲？况且关公通晓《春秋》、明白礼义，而孙权以妹妹嫁给昭烈帝这件事，本身也足以作为鉴戒。关公拒绝他，同样是应当的。军需不足，就应当按照军法处置。假如关公对此不加考虑，那就失去了作为将领的原则。知人的明智，即使圣人尧也难以做到，关公又怎么能预料麋芳、傅士仁会穿上汉人的衣冠而甘愿做臣虏呢？凡是这些事情，说关公自矜傲物，我不知道有什么根据。昭烈帝称赞关公善待士卒，戴溪却说关公不能用恩惠抚慰下属。昭烈帝与关公情同兄弟，关公死后，他放下中原之仇，发动伐吴之战。千年之下，能够得到死生之交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关公，而戴溪却以此讥讽他，这些都近于诬蔑。至于说贪图眼前利益而忘记后患，可以用来诋毁孙权；说触犯众怒、失去人心，可以用来诋毁曹操；都不能用来诋毁关公。为什么呢？昭烈帝占有益州、汉中之地，拥有披甲士卒百万，又有孔明作为臣下。孙权能够保证自己必胜吗？他没有考虑到这些，却只顾袭击关公。假如上天仍然保佑汉室，昭烈帝没有死，那么战事连绵、祸患纠结，何时才能停止呢？所以说，贪图眼前利益而忘记后患的不是关公，而是孙权。汉朝拥有天下四百多年，曹操一旦想夺取汉室的地位、掌握汉朝政权，他就是那样的人。所以昭烈帝在徐州起兵时，各郡县多有反叛。曹操名义上回应汉室，耿纪、韦晃之流官位不过少府、司直，却起兵讨伐曹操，失败后至死无悔。当时下层百姓和士人暗中握腕愤恨的情形，可以想见。所以说，触犯众怒而失去人心的不是关公，而是曹操。作为戴溪，为什么要把僭越窃取、反叛逆乱之事，硬要拿来加在忠义正直之臣身上呢？至于篇末才说：“关公固然不是良将。”可是古今称颂关公，是因为他的忠义大节足以让后代仰望。唉！古代所谓良将，难道只是凭勇猛吗？伊尹离开夏桀而归附商汤，太公避开纣王而辅佐周武王，凡是将领没有比他们更好的。因为他们懂得进退取舍，并且把除残去暴作为心愿。汉末群雄鼎沸，袁绍、曹操的势力都足以称帝于天下，然而关公把自己托付给昭烈帝，直到竭尽心力而死，这难道是有所观望、另有打算吗？所谓像关公这样的良将就是如此，而戴溪竟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这就是把关公未能成事看得过重，认为可惜，却把他的大节看得过轻，置于次要地位。成败出于天命，大节则在于人的作为。古代仁人志士，只是尽力完成自己能够做到的事，难道能要求上天一定使事情成功吗？苏洵说得好：世人多称奇吕蒙的功劳，依我所见，那不过是小人卖弄智巧，不值得取法。戴溪哪里配得上与苏洵谈论这些？先师介庵先生吕文懿公遗事。

译先师下葬时，太史陈先生撰写行状，来催促铭文。我间或听到一些逸事，谨慎摘录出来，以备采择。先生禀性浑厚，姿容伟岸，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大器之才。未满二十岁时，写成数百字的文章，自号吕子。父亲万全府君对此惊异，对人说：‘昌盛我家族的人，就在这个孩子身上了。’万全去世于景，先生贫困得无法治丧，有人请求顺从俗例火葬。先生当时十七岁，流泪而不答应，说：‘怎么忍心让先人的遗体遭受火烧炮烙之刑？’于是暂时安葬在景县东面。景县有一座佛塔，先生曾登塔题字说：‘我不能使先人的遗体归葬故土，以后不再登这座塔。’每到墓旁，他便号哭不返，景地人都为之悲伤。后来奉母亲南迁居住，家中屡屡空乏，但学习更加勤奋。郡守黄懋廉公知道此事，召他前来，拿起案上的一卷书问：‘能背诵这部书吗？’原来是《洪范》。先生默诵，全篇背完。黄公大为惊异，于是补录为学校生员。先生内心庄重，外表和厚，丝毫不向权贵屈服。天顺初年，逆臣亨与宦官吉祥倚仗势力，独自专横，都忌惮先生。每逢朝会，先生官居五品，应当穿青袍。亨等见到他，总说：‘我们早晚要替先生换上绯袍。’ 他们虽然屡次这样说，先生却始终自若。修撰岳正与先生共同向皇帝列举亨、吉祥的罪状，尚未上奏。亨等察觉后，便共同挑出岳正和先生所起草的承天门诏书中的话来激怒皇帝。皇帝大怒，坐在便殿，召近臣到面前，厉声说：‘岳正欺骗蒙蔽，竟敢这样！先生一向谨慎厚道，却帮助他，为什么？’退下以后，众人都替先生担忧。先生说：‘死生由天，害怕什么？’先生天性孝顺，母夫人生病，汤药一定亲自调配。后来病势危急，一个女儿去世，他怕母亲知道，强作笑语，不敢哭泣。母亲去世后，他奉灵柩到景县，打开万全的墓穴，一同载回故乡。有人忌讳阴阳家的说法，先生不答应，说：‘我只知道把父母的遗体带回故乡，祸福不是我所顾虑的。’在船中仍睡在草荐上、以土块为枕，因此得病，到家便不起。先生痛惜兄长早逝，抚养教育他的孤儿，志向和思虑如同亲生，后来都做了官。他曾说：‘我承受先世荫庇，得到这样的俸禄，尚且以独占为耻。’于是把财物全部分给故乡人，用来周济族人，从不妄取妄予。他奉命出使蜀地，往返之间，箱子里没有多余财物。他性情俭朴节约，身上没有绫罗绸缎，所穿不过是赏赐的衣服。喜欢周济贫困的人，因此与侍郎许思温公关系友善。他的孙子瑶寄食京师，先生供养了他数年，说：‘你应当回去守护祖坟。’瑶假意答应说：‘好。’先生厚厚地赠送路费，瑶接受后却没有回去。过了一个多月，他又来拜见先生，先生不加追问，又用粮食和布帛周济他，并且劝他回去，毫无厌倦之意。有个乡人在市中乞讨，先生认出他来，便叫到家中，给他衣食，直到终身。先生少有嗜好欲望，徐夫人曾经卖女为婢，侍奉他、替他整理巾栉十多年，他从不说及淫乱之事。勤学到老而不懈怠，住在秘阁时图书环绕左右，有所心得便记录下来，亲手抄写，口中诵读，从早晨直到日偏西都不停。傍晚回家稍有空闲，便为门人讲解书史，退下后读书声仍传到门外。他睡不了多时便起身。他所编修的《宋元通鉴续编》，义例十分精密，有些地方是先儒未曾达到的。书成时，头发胡须几乎全白。他曾考查一件事却没有查到，数日数夜都不高兴；一天终于考得，回头对敏政说：‘晋升我两级，也远不如得到这个结果令人高兴。’他爱好学习，就像这样。先生待人宽厚，但对于确实不能做的事，从不曲意逢迎、取悦他人。听说朝政有缺失、边境有警报，忧色便显现在脸上。他做官二十年，家中没有田地房产。做学问务求实践，不讲空话，因此诗文也不艰深浮艳，正如他的为人。他所著《介庵集》《通鉴纲目续编考正》收藏在家中。门下学者中有许多人取得高科、做了显官，例如现任南京太常少卿的李本、翰林检讨耿裕、大理寺丞田景旸、监察御史边镛、礼部主事李温、应天府通判林春，其他由他主持考试所选取的士人更多。我跟随先生游学十年，常常因为自己没有才能而辱没师门，对此一直害怕。深思不朽的寄托在于传述，而先师平日同道中只有大人先生您，所以特意把我所听闻的事迹写出，以备采用；至于先生历任官职和事迹已经载入行状的，这里不敢再赘述。对客人说。

译有位客人向邹欣先生问道：“天下的事情，有些不能用常理推究，请让我试着和先生谈谈，怎么样？”先生说：“本来就是我所希望的。”客人说：“剡山有一种兽，声音像婴儿，猪身而红尾，名叫合窳，一出现就会造成水灾。独山有一种虫，像黄蛇而长着鱼鳍，出入时有光，名叫■〈修，虫代月〉■〈虫庸〉，一出现就会造成旱灾。■〈鳐，山代鱼〉厓有一种鸟，叫钦■〈丕鸟〉，声音像清晨的天鹅，红嘴虎爪，一出现就会造成兵灾。■〈石垔〉山有一种鸟，叫絜钩，形状像野鸭而长着鼠尾，善于登树，一出现就会造成疫病。余峩山有一种兽，形状像兔而长着猫头鹰的眼睛，遇到人便睡觉，叫犰狳，一出现就会造成蝗灾。章莪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鹤而只有一只脚，青色身子、深红色花纹，叫毕方，一出现就会造成火灾。以上这些灾异之物，从未到过中原，可是辛壬年间，南甸发生大水，浙江中部发生讹火，鲁宫失火，京城粮仓遭灾；西方战事没有停止，东方旱灾正盛，京师发生疫病，内郡发生蝗灾。像这样，先生认为该怎么办？还是说典籍记载不能完全相信呢？” 先生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你认为合窳、■〈修，虫代月〉■〈虫庸〉必定能招致水旱，钦■〈丕鸟〉、絜钩必定能招致兵疫，认为没有犰狳就不会有蝗灾、没有毕方就不会发生火灾，这实在是迷惑了。况且你所知道的只是有形之物的灾异，却不知道还有非物之灾异。请让我为你说明。古代居于朝廷、担任宰辅的人，职责在于匡正君主以使百姓得福；可是有的人蛊惑皇帝的耳目，快意于个人怨恨，模棱两可以求自容，使日月星辰失去秩序、天下轨道反常，却又不知道怎样调和阴阳、辅佐君主。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招来水灾的合窳、招来旱灾的■〈修，虫代月〉■〈虫庸〉吗？古代执掌旄节、担任将帅的人，职责在于铲除残暴以保护百姓；可是有的人拥兵自重，玩忽敌情，坐视百姓被寇贼掠夺、杀害，完全不肯用心追究，反而继续蚕食百姓，使财力耗尽、四境不得安宁。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招来兵灾的钦■〈丕鸟〉、招来疫灾的絜钩吗？古代剖符持节、治理郡邑的人，职责在于宣扬教化以治理百姓；可是有的人热衷于馈赠贿赂，放纵征敛，使百姓身上的脂膏不能正常供给王室，却全部收入私库，百姓流离困苦，无处申诉。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招来蝗灾的犰狳、招来火灾的毕方吗？你不责怪这些事情，却从有形之物的灾异中寻求验证，所以我说你迷惑了。客人说：‘先生的话高明极了！确实不是我这种无能之人所能理解的。不过我还有一些说法，愿意请先生把道理全部教给我。我切实听说：《春秋》记载发生大水，就鸣鼓攻打土地神；《周礼》记载大旱，就由巫师率领众人举行雩舞；三时举行傩礼，由方相氏肢解并驱逐疫鬼；司烜掌管火禁，有事就祭祀火神。而《戴记》所载八蜡之祭，其中一项是祈求昆虫不要作乱。《星经》说周伯星出现，天下就没有战争。如今有水、旱、兵、疫、蝗、火，我想攻打土地神，在雩礼中祈禳，在傩礼中驱疫，在爟祭中禳火，举行蝗祭，并向周伯星祈禳。或许这样就能把灾异转为祥瑞，先生认为怎么样？’先生说：‘奇怪啊，你的迷惑太深了！顺应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靠文饰。若不修治人事而只听凭神灵，从来没有能够消除灾变的。请让我把道理彻底告诉你。你只知道神灵的神妙，却也知道人世间的神妙吗？上天的心意在于仁爱，君主就是人的天；土地神就是人的社。攻打土地神的文辞，应该是君主下诏罪己；皇后若不是人民就没有人守护国家，而百姓就是人的雩祭。’ 禬祭的仪式，应当体现君主忧虑并抚恤百姓的诏令。人的爟祭，就是君主专一的心志；以敬意举行禩祭，人的周伯就是国家的群贤；以礼举行禜祭。贪吏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就是百姓所面对的傩灾，应当罢黜他们来消除祸患；群小对正人的危害，就像蝗虫，应当排斥他们来举行蜡祭驱除。这样，洪水便不足以惊扰尧帝，大旱便不足以使商汤忧虑，禾苗的顽病便不足以困扰大禹，蝗虫也不会进入境内；反风止火的政治效果，不只显现在一个地方，百姓也不必再向鬼怪祈祷了。达到太平和谐的功业，自然没有妖灾疫病的忧患。像你所说的攻、禬、弭、禩、蜡、禜，不过是外在文饰罢了。文饰哪里足以消除灾变？我即使不使用牺牲、不陈设黍稷、不献醴齐，也能使灾异转为祥瑞，如同在手掌上运转一样。为什么？因为依靠实际行动，而不是文饰。客人听了，惊惶失意地说：‘我今天才见到真正的圣人，愿意终身为先生执鞭效劳。’ 《送疥文》（天顺戊寅年作）。

译程子卧在凝曦榻上，生疥疮三个月仍未痊愈。有人说疥疮是鬼祟造成的，应当祈禳，于是写了《送疥文》。卧飱居士独居在自己的房间，心情郁结，志意忧闷，像有忧患，又像有疾病。疮疡发遍四肢，实在又多又密；大的像蜂群聚集，小的像蚂蚁成群，蔓延分布，接连反复遍及全身。治疗它反而更加炽盛，医治它也没有停息。肌肉溃烂，皮肤腐败，连它的名称都无法辨认。于是召来乌有先生，向他询问太筮。打开袋囊、解下韬套，按照古法揲蓍，变化至十八次，得到屯卦变萃卦。卦辞说：‘不是小儿的疹病，不是老人的癞疮，人若得了它，没有什么能祛除其光怪，疾病确实会痊愈。’乌有先生看见阴阳奇偶，投下策签，挽起衣袖，仰头大笑、俯身嬉笑说：‘这是疥鬼！它能造成创伤和疮疡，有人会遭受它。后悔哪里能够抵挡？既然有妖异，便举行禳祭，可以没有灾殃。’居士说：‘好。’请他制定告辞，催促差役来召我，备办丰盛的祭品，献上酒杯，捆好柴草、带上干粮，为它饯行并赠送路费。告辞说：‘唉，你这疥鬼啊，不要窥视我的房屋。窗户明亮，几案洁净，图书堆满楹柱；茶叶放在门轴旁。你应当远远逃走，不要徘徊。唉，你这疥鬼啊，不要栖息在我的床榻。丝帛布匹很少，绫罗绮绣更缺乏。你这个伤害仁德的盗贼，天帝会惩罚你。’ 你应当远远逃走，不要亲近我。唉，你这疥鬼啊，不要凭附我的身体。我佩有韦带，书上也有关于绅带的教诫；向来福威都极其归于神灵，你应当远远逃走，不要亲近我。唉，你这疥鬼啊，不要依附我的腹部。经书藏在箱笥中，美玉藏在匣子里；其中只有腌菜和盐，并没有精美的肉食。你应当远远逃走，不要追逐我。唉，你这疥鬼啊，不要伤害我的手。干将、莫邪两把宝剑，系在我的两肘；我发誓消灭大的怨敌，斩除群丑。你应当远远逃走，不要守在我身边。唉，你这疥鬼啊，不要残害我的脚。我出游有一定方向，出门一定告知；踏芳履烈，追随前人的足迹。你应当远远逃走，不要稍作迟疑。告辞完毕，便焚烧纸钱，便祭奠浆水。有个狰狞的鬼从灯下走来，忽隐忽现，向西迁移又倚向东方，起初很远，渐渐靠近，形体可以辨认。它赤发青脸，含着悲伤而又藏着喜悦，想停下却又奔走，想上前又停住。它拍掌唱道：‘可叹先生啊，竟然责怪我；我到哪里去呢？广阔原野路途遥远，深山雾气重重，山木弯曲。离开先生啊，我心中忧愁。’又唱道：‘唉，先生啊，竟然厌恶我；我往哪里去呢？道路遥远。狂犬般的龇牙和大声咆哮，猫头鹰在夜里啼叫。离开先生啊，遥远得不知到了哪里。’说完唱完，它跳跃着上前，说：‘既然先生责备我，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披露我的衷情，倾尽我的诚意，希望最终把事情说清楚。疥，是介的意思。圣贤所看重的，是以鲠直为参辅，以清正为副贰；刚强便与德相合，廉洁便与同类相同，不取悦人，也不以人子自居。伊挚的“疥”，三公之位也不能交换；展喜的“疥”，表现为臣忠子孝；尼父的“疥”，表现为“出尔入尔”；子舆的“疥”，也是如此。我们这些疥，既不加害于人，又有益于夫子，能够匡正、辅助夫子，却从未被人齿及。凡是使夫子头发无暇梳理，身体无暇洗沐，专心一意，早晚吟诵读书，贯通经书、涉猎史籍，出入于耼、竺之间的，都是我们所造成的。这叫作“辅学之疥”。凡是使夫子与庸俗众人断绝交往，幽静独处，足不出户，身体不妄自交游，内心宁静而欲望闭塞，遵循法度、践履规矩的，都是我们所造成的。这叫作“翊身之疥”。凡是使夫子睡觉必然辗转反侧，饮食不觉甘美，思虑交迫而心神困顿，身体空乏疲惫，收敛才华、藏起锋芒，等待时机再起的，都是我们所造成的。这叫作“迓荣之疥”。况且夫子年轻时，游历巴、渝之间，我们这些疥跟随左右，哪里敢片刻离开？我们想着为夫子启程张翼，暗中相助扶持，使夫子的声誉与实际相称，文采焕发，声名广布，接受征召和聘用，凌厉直上清都。如今既然已经被夫子疏远，哪里还敢不各自上路？只是担心夫子处境困窘、势单力孤，希望夫子能省察我们，不要失去良策。居士说：“唉！你们所说的疥，没有僭越，也没有差错；我和别人相同，难道敢另作区别吗？我所送走的这些疥，是灾祸，是过失；既然遭到众人的非议，我也不挽留你们。我希望你们几位在幽深昏冥的境地帮助我，在空同之地辅佐我；躲避凶险，趋向吉祥，兴利除害，私下以自身善行影响我，使我没有忧虑和恐惧，那么我就接受你们的赐予，还说什么呢？”于是三个人羞惭地离去了，迅疾地停息下来，声音消失，身影灭没，想再见到他们也没有办法。到了第二天，居士的病痊愈了。《原教》一首，赠给青城司训程元英

译天下没有不凭借教育而能够有所成就的人。《中庸》把教育与人的本性、正道相配，而孔子把教师与君主、父亲相配。教育是多么艰难啊！古代的人，从刚出生到年长衰老，无不受到教育。所以礼制有胎教，有能够进食时的教育，有能够说话时的教育。八岁进入小学，接受洒扫、应答、进退等方面的教育。十五岁将要求他成为成年人，于是进入大学，接受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教育。接受教育而达到修身治人的境界，那么施教的人也就很难了。中古以来，施教者有两类：一类是人师，一类是经师。两种教育分开以后，人才的成就便赶不上古代。田何的《易》，大小夏侯的《书》，齐、韩、鲁三家的《诗》，大小戴的《礼》，以及左氏、公羊、谷梁的《春秋》，当时作为教育内容，并非没有实行；接受教育的人，也并非不听从。但究其最终成就，修身治人的道理却几乎荡然无存。这是经师的教育。那些人师，又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呢？他们本来也不能超出六经来施教，只是能够成全人的本性罢了。所以接受他们教育的人，在修身治人之道上都足以发挥作用。孔子、孟子就是这样。再往下，如王通在河汾的教诲、胡瑗在苏湖的教诲，他们造就人才，仍有先王遗留下来的意义，只是还没有完全达到那种境界。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位贤人出现以后，孔子、孟子的教育才重新兴盛起来。教育是多么艰难啊！教育的道理，完备地见于六经，而切实落实在《大学》一书中。自从孔氏以来，世代遵守这一道理，而今天的学校，正是古代用来教人修身治人的地方。况且施教者和受教者，谁不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任务呢？但考察最终成就，他们都只是把它用来充实口耳之学，谋求利禄；收集它不足以修身，推行它不足以治人。回头看古代的经师，尚且相差万万，更何况所谓人师呢？教育是多么艰难啊！古代政治与教育合而为一，把成效的责任归于君主，关键只在于使天下人各自恢复本性罢了。到了后世，疆域既已广大，民间伪诈日益兴盛，君主不能独自治理，于是把政事交给群臣百官，把教育交给学官。那么今天担任学官的人，虽然俸禄低微，但责任却重大。他们承担这样的责任，难道不是非常可畏吗？可惜知道畏惧的人太少了。程元英是新安歙西人，和我同出于陈将军忠壮公之后，天性聪敏而爱好修养自己，作为诸生，精通礼学。学成后参加乡试，却没有考中。后来进入太学，便希望主管教育事务，获得了济南青城的职位。这样看来，元英大概知道所谓教育的艰难了吧？享受天子的俸禄而担任教师，却不知道教育的道理，是不可以的。教育的方法很多，而人师是上等，经师是次等。如今做教师的人，不足以作为榜样。元英难道能不知道畏惧吗？知道畏惧，然后才会有超过常人的成就。古人之所以远远超过常人，没有别的，只是能够充分实现人的本性罢了。我和同乡诸位君子，都为元英的教育将要在青州、济州之间大为推行而高兴，于是写作《原教》赠给他。《成斋解》

译海虞李先生建了一间小斋作为闲居之所，在两边门楣之间题写“成”字。有客人经过而感到疑惑，说：“‘成’字的含义是什么？”先生说：“这不是可以向一般人说明的，也是自己有所体会的人才知道的。你这样说，是来询问我，我将从中作出选择。”客人说：“当初先生居住在乡里，长期困顿于物资不足；如今玉帛充满家庭，肥沃的田地连接于乡里，宾客宴席穷尽水陆珍味，豪华宅第用尽吴、蜀的精巧。先生难道是因为家业成就，所以题字来记载喜悦吗？”先生说：“家道的成就，在于德行而不在于财产。请你再说下去。”客人说：“先生寄身山林丘壑，积累学问、写作文章已经多年。近来挥笔作文，有气势充沛如风雨的力量，而没有华丽艳美、流于草野的辞藻，大概要在吴越之间铿锵有声了。先生难道是因为文章成就，所以想借此自我标榜吗？”先生说：“有言辞的人未必有德行，这是先圣所告诫的。幸亏你再换一个角度。”客人说：“蓬莱山中有仙人，他的法术可以窃取造化的根本功力而长生不死。如今先生年过六十、将近七十，面貌如舜，牙齿如贝，大概将要凌越青霞、攀登玉蚪了。先生难道是感慨于成仙，所以题写这个字来自我期望吗？”先生说：“违背常理来求得长生，不是有德之人所应说的。请你把范围再扩大一些。”客人说：“千金之家一旦在早晚之间突然兴起，却有不肖子孙，往往导致宗族覆亡。如今先生出身于诗礼之家，有一位优秀的儿子，飘然以布衣身份而登上金马玉堂，英姿勃发如丹凤、苍麟。先生难道是因儿子成就而欣喜，所以题写这个字来自我快乐吗？”先生说：“子孙的成就，是先代德行造成的，哪里敢把它归于自己的浅薄德行？请把你的教诲说完。”客人说：“有些修身严谨的人终身不得志，姓名不能传达到朝廷。如今先生承受天子的宠爱，不烦劳于政务便授予官职，身披锦袍，佩鸣玉珰，骑从前后相连，光耀于山林之间。回头看那些声销影灭的人，不能与先生相比。先生难道是因名声成就而得意，所以题写这个字来自我满足吗？”先生说：“这只是所谓一时的名声，并不是所谓有德的声誉。请你用名与实来激励我。”客人起身拜了两拜，说：“唉！题名斋室的意义，不是我敢于知道的。幸亏先生对我说了这些，我心中有所契合，那么‘成’就不只是成就自己，或许也是仁者之心吧？” 先生说：“请坐。我告诉你：你知道天地人凭什么成就吗？天刚健，然后成就它的高明；地柔顺，然后成就它的广大厚重；人禀受刚健柔顺之气而成形，具备刚健柔顺之理而成性。然而，人之所以无愧于‘成人’之名，能够与天地并列，是因为践履形体所具之理并充分实现本性。这就是本性的德行。德有五项：仁、义、礼、智、信；这五项缺少一项，就不足以成就德行。把它们完整地保持在自己身上，是成就自己；成就自己便是仁。把它们推及他人，是成就万物；成就万物便是智。既仁且智，就成圣了。由此可以裁成天地，曲成万物；小则建立功用以成就事业，大则辅佐君主以成就教化；时运困穷时便修明道义，为后世树立法则。即使达不到这些境界，像武仲的智慧、公绰的不贪欲、庄子的勇气，以及冉求在文章礼乐方面的才艺，也还足以使人成为一个成人。再低一层，在干利与义理相冲突时思考义理，在危急的朝廷中接受使命，对于长久交往的朋友不忘平生情谊，也还没有失去成人的最低标准。这就是我题名为‘成斋’的意义，只是我还没有做到。客人听后，惊惧而起，说：‘先生的志向真宏大啊！有志向的人，事情终究能够成功。我看先生的学问已经安定而有所成就了。然而我切实听说过，画鸿鹄画不像，便会像鸭子。我希望先生不要满足于小小的成就，以免被有大道之人讥笑。”先生说：“是，是。愿意和你约定以成就为目标，写作《成斋解》。” 《同寿堂对》有人问程子：“寿命可以求得吗？”程子说：“不可以。寿命出于天，是有定数的，哪里能够求得？”那人说：“导引踵息的说法不对吗？”程子说：“不对。踵息之说，是窃取造化的机密而自以为能够长生，君子认为这是违逆天道，怎么会因此长寿？那么，君子所说的寿命究竟是什么呢？”程子说：“君子所说的寿命，和你的说法不同。寿命有两种：有偶然得到的寿命，有顺其自然的寿命，踵息之说不在其中。秦国的跖、鲁国的壤，都不被圣贤列入同类，而寿命超过颜回，这就是偶然的寿命。对于偶然的长寿，君子只是把它看作幸运。若有这样的人，他从天得到的禀赋深厚，充实修养自身的功德丰厚而宏大，由此积累福庆，使子孙富足，并且享受他们的奉养，这就是自然的长寿。自然的长寿，君子认为很难得到。自然的长寿有三种等级，也有三种福庆。三种等级是什么？就是上寿、中寿、下寿。上寿达到期颐，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一岁，随着积累所达到的程度而有差别。即使有雕龙之才、扛鼎之勇，也没有谁能够改变它。三种福庆是什么？一身的福庆，叫作独寿；一室的福庆，叫作偕寿；一家人的福庆，叫作全寿。寿命延及全家，哪种福庆比这更大呢？那人说：“像徐先生这样的人，可以称为自然之寿吗？”程子说：“怎么知道他不是自然之寿呢？徐先生居住在姑苏郊野，保养和气，履行正道，不损伤自己的生命，年已七十七岁，却没有衰老。他的配偶也将近八十岁，二人相伴偕老。他们的寿命还没有到尽头；他们积累的福庆，即使由偕寿达到全寿，又有谁能阻挡呢？”那人说：“您凭什么知道？”程子说：“徐家有两个儿子：徐忭在乡试中举，徐博考中进士，担任御史；二人都以孝闻名。孝，是善行之首，也是长寿的根基。我因此知道。”那人说：“那么徐先生也可以称为仁人了吗？”程子说：“是否仁人，我不知道。孔子说：‘仁者长寿。’徐先生已经长寿了。《传》说：‘仁者一定有后代。’ 徐先生也已经有后代了。既长寿又有后代，徐先生难道还不能算仁人吗？”有人于是惊醒般说道：“我从今以后才知道踵息之说浅陋，不足以谈论寿命。我和徐先生交好，请用先生关于寿命的话来祝徐先生长寿。” 《篁墩文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五十九 （明）程敏政撰 ○杂著 名字说

译我家兄弟三人，我排行最长，名敏政，字克勤；其次名敏德，字克俭；再次名敏行，字克宽。有人说：‘政’不是有官职的人不能使用，却贸然拿它来命名，岂不是用利禄诱导人吗？不是这样。孔子把孝友看作从政，政事并不是只有做官的人才可以专擅。大而言之有治家的政事，有治国的政事。政事因勤勉而成，因懈怠而败。周公作《立政》说：‘君子所处之处不可有安逸’，并且一定以小人只图安逸为戒。《周官》论述建立政事说：‘事业广大，只有勤勉才能成就。’所以他的字叫克勤。《传》说：‘用德行治理政事，好的政事没有不以德为根基的。’ 《中庸》论说人道在于敏于政事，并把它推到仁义；所以第二个弟弟名敏德。德，是善在内心的获得；它以俭为根基，却因奢侈而败坏。《商训》说：‘以放荡侵犯德行’，又说：‘慎重保持你的俭德’，所以他的字叫克俭。《传》说：‘平常的德行实行起来还有不足，就不敢不努力。德行若不努力实行，便不能成就。’《周礼》所说的三德中有敏德，以行为先，所以第三个弟弟名敏行。行，是善在自身上的显现；它因宽厚而获得，因偏狭而丧失。《易》说：‘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行为，这是每天都能看见的行为。’接着又说要以宽厚来安居，所以他的字叫克宽。政、德、行，都是善的总称。父亲亲自给他们命名，寄托的期望很深远。勤、俭、宽，只是善的一端，而用作表字，训诫很切近。天下的道理，要在自己身上成就，在实际运用中周全，然后才无愧于人的称号。但也没有不通过积累而成就的。何况三个名字彼此相承，如同鼎足而立，我们兄弟难道不应该终身共同奉行它们，以求名实相副吗？怎样奉行呢？先从最切近的事情做起，那么长远的目标也就可以希望达到。有人说：‘敏’和‘克’都是美好的辞语，却没有规诫的意味，这是大错特错。敏，就是急切勤勉，正如孔子所说的‘敏于求取’，有不断进取、永不停息的意思。克，就是能够做到，正如禹所说的‘克服艰难’，有必须这样做然后才差可达到的意思。敏不敏、克不克，人的智慧或愚昧、贤能或不肖，都取决于此。父亲和老师的警诫真是深切啊。《弟敏聪克仁名字说》我叔父挥使公的嫡长子名敏聪，是河间儒学的武生。他已经行冠礼，我给他取字克仁，并且告诉他其中的缘故说：‘聪，是听觉的德性；仁，是心的德性。按常情来说，听觉的德性有所偏，仁的德性则完备，二者的意义似乎并不相称，但实际上有相称之处。为什么呢？周子说：“圣人的道理，进入耳中，存留于心；蕴藏它便成为德行，施行它便成为事业。”那么，进入耳中，说的就是聪；存留于心，说的就是仁。世上的人，表面喜欢善行而暗中实际违背它的，多得很。由此看来，进入耳中却不能存留于心，那么名义上虽然聪敏，实际上却昏暗，能够达到仁境的人就少了。我的弟弟要努力啊！今天你戴着冠服站在学校之中，将来戴上武弁，位居将领和属吏之上，一定要做到所蕴藏的都是仁心，所施行的都是仁政。那时你将看到仁德的声誉兴起而不可遏止，也就会使聪明的听闻真正发挥益处。心不在焉，听到善行却不能迁改，听到过错却不能改正，天理日益消退，人欲日益滋长，距离仁道也就越来越远。人而不仁，是最大的耻辱。我的弟弟一定要始终听从这些话，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知道的事情，每天把求仁作为自己的任务，逐渐进入高明广大之境，这样才差不多可以光显祖先的德行，承受世代的恩泽，也无愧于父亲为你所取的名字吧！冠礼，是人成年的开始，所以趁着他请求教益，便以远大目标来期望他。《都宪公三孙名字说》《周官·典瑞》说：牙璋用来发动军队，如同后世以铜虎符发兵的意思。璋将担任卫使、主管军务，应该给他取字伯起。古语说：‘白玉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毛病，却不能挽回。’这是说不可不谨慎。居家处世，尤其应当谨慎。珪应该给他取字叔慎。《礼记》说：‘儒者把席上的珍宝藏在身边，等待聘用；早晚勤勉学习，等待询问。他们立身自守，就是这样。’这是说人应当藏才守器，以等待时机。珍在儒学宫中等待任用，日后必有施展才用的时机，应该给他取字季立。起应当思考如何振兴家业，慎应当思考如何使自己的行为善美，立应当思考如何树立自身。你们三位兄弟，还要互相勉励啊！” 《宗侄孙文模文楷字说》淳安宗侄、礼部员外郎节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文模，次子叫文楷，都已经行冠礼，我也已经给他们取了字。节怀疑他们的字与名字不协调，想不出可以省察改正的办法，反复思考勉励他们的方向，请求我更改。我很久没有答复。恰好我南归，经过淳安，两个孩子来迎候，于是再次告诉他们说：‘模，是作为人的典范；楷，是作为人的法式；加上“文”字，是希望你们成为儒者。既然如此，你们二人难道能不谨慎吗？’寻求成为别人的典范，不只是儒者如此，从一个工匠、掌握一门技艺的人以上都是这样。然而人往往资质柔弱而畏惧困难，器量狭小而苟且自安。所以能够仰慕圣贤的模范和训诫，努力践行来与之相称，不敢退缩，以求最终无愧于这一称号；这就是所谓‘模’。因此给长子取字景，是为了开阔他的志向。至于寻求成为别人的法式，又哪里只是成年男子和老人如此呢？大概从孩童时代在乡塾学习时就应如此。然而人往往学习懈怠而毁掉成就，意气衰馁而改变操守。所以能够知晓圣贤的法度，终身以此自我约束，不敢苟且放纵，以求最终无愧于这一称号；这就是所谓‘楷’。因此给次子取字守，是为了使他的操行坚定。志向是行为的根基，行为是志向的充实。志向和行为二者兼备，才叫作儒者，怎么可以偏废一方呢？文模性情敏捷，能够继承家业，也曾因崇尚义理而得到官职，接近于命官。文楷俊秀爽朗，是诸生，读书作文以振兴自己的事业。二人之间有相互扶助、彼此依存的形势。所以我给他们取这样的字，使他们互相勉励、共同进步，以符合自己的名字，达到成就。难道是希望他们只空有志向而放松实践，或只顾行动而略去树立远大志向吗？淳安程氏这一支，出自新安号称青溪房的一支，世代以积善闻名。到了节，才凭借儒术振兴家业，以进士身份在朝廷显达。占卜者说他是远大器用之才，又有能够继承父业的好儿子，是全宗族的光彩。因此写下这篇文章送给他们。《戴君名字说》

译浮梁戴君曾到南山精舍拜访我，请求说：‘不才名晛，字克进。查考韵书，晛读音如“练”，但俗人又读作“显”，又读作“宪”，因此读音不一致。家父改作显，但仍保留原字，朋友之间称呼我已习惯，不能突然改变。古人看到名字便思考其意义，而“显”字的意义我还没有听说过，所以冒昧以通家子弟的身份向您请教。’我看“显”与“幽”相对，有阴阳、明暗的意义。阳明阴晦，是君子与小人分途的原因。人能够遵循天理、去除私欲，那么德行就明亮，可以进于君子之列，而免于归入小人。这是从自身方面说。德行既明，又处在阳明的时代，就能和君子会合并进，名声足以显扬双亲，事业足以显明君主。这是从对他人的影响方面说。‘显’在卦象中属于离卦，是文明的象征。处在文明之世，必须先践履敬慎，然后才可以避开灾祸。在柔顺进取、上行之时，必须先彰明自己的德行，然后才可以得到康侯赐马、白日三次接见的回应。那么，‘显’与‘进’的意义，实际上彼此相合，并不只是因为习惯上的称呼才这样说。君子勤奋好学，怀有远大志向，以乡贡进士身份代理祁门教育事务，正要推行自己的善行并施及他人，这是显达的开始。处于显达的开始，难道可以不敬慎吗？敬慎就成为君子，以柔顺渐进，得到臣道的美善，将来得到回应也会很大。君子的伯祖方伯公士章，以及父亲大参公廷节、世父司封公廷美、驾部公廷某、大理公廷献、叔父司寇公廷珍，都凭经学显达，不通过其他途径进身；他们所交游的又都是当时的显达人物。君子从父辈和老师那里得到的教益深厚。若能在文明昌盛的朝代继承美德，并且能够符合自己的名字和表字，是可以期待的。然而，如果不能用敬慎来持守它，使自身能够明德并进于道，却只把追求显达理解为在外在人事上求进取，那哪里是对君子的期望呢？《胡氏二子名字说》宋代胡安定先生，字翼之，谥号文昭，所以给字文昭的人取字景翼。胡籍溪先生，名宪，字原仲，所以给字文宪的人取字景原。都是希望他们仰慕先人的功业，不辜负美好名声的意思。《李生更名字说》祁门李生跟随我游学，曾起身告诉我说：‘我原名浚长，被选为郡学学生。主管官员认为“浚”字触犯当时的避讳，替我改名为从人旁、从言旁的字，并给我取字彦孚。所以兄弟们按排行取名，字旁都从水，唯独我不同。而且我领取官府廪粮，已经多次错误地以旧名登记参加秋试，怎么办，难道终究不能改回来吗？’我说：‘不是这样。名字在法令允许的范围内可以更改，但你的名字和表字已经被人习惯称呼很久了，改名不能与表字相距太远。应该取名汛，以彦夫为字，这样或许相互协调。’李生道谢说：‘太幸运了。’后来侍御方公按察学政来到这里，他说明情况，方公答应了。于是他又请教说：‘这个名字和表字，是先生为我确定的，冒昧请求您说明其中的教诲。’我说：‘汛，是洒水，和洒扫、清除污秽相联系。“彦”的训释是美好。汉代陈蕃说，大丈夫应当清扫天下，哪里只是料理一间屋子？这确实是说，士人年幼时学习它，成年后便想实行它，一定要使天下污浊的事物革除，污秽的事物清除，使一切都焕然更新，然后才心志满足。然而古人有远大志向而行动不能相称，是因为没有根本。应当洗涤自己的内心，使从上天承受的明德没有一点污垢，然后把它推及百姓，这样他在天下实行清扫，又有谁能够阻挡呢？’ 志向远大了，根本也有了，但做这件事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仍然不可以。难道只是像佛、道二教那样扫除妄念、达到真实而已吗？要从洒扫、应答开始，达到穷究精微义理、进入神妙境界，循序渐进，然后德行才能成就，志向才能充实。这样就可以接近《尚书》所说的俊彦、孟子所说的大丈夫了。话说完后，李生拜了两拜，说：‘汛虽然不聪敏，怎敢不早晚敬慎奉行，像行冠礼之初那样？’ 《王氏二子名字说》新安推府王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保，次子名佐，都已从事儒业，却还没有取字。一次承蒙他们来访，说：‘古代行冠礼一定请尊贵宾客参加，其中有以师道相待的意义，冒昧向您请求。’我推辞不得，于是解释其中的意义告诉他们说：‘从前《诗经·烝民》称赞仲山甫说“王躬是保”，请给长子取字希仲；周公制定六典，太宰掌管国家政务，以辅助君王、治理邦国，请给次子取字希周。仲山甫和周公都是圣贤的辅弼，百代仰望他们，庄严得如同神人，不可亲近。然而考察他们平生，诗中称赞仲山甫，只说他“小心翼翼，以古训为法”；称赞周公，只说他“公孙硕肤，赤舄几几”。那么后世求学者用古人作为老师，难道可以不从下学开始吗？从事于简册，谨慎于言语行动，涵养根本，树立内在德体并扩充外在功用，以谦逊自我约束。然后出仕侍奉君主，按照自己的能力所及，力求不损失美好的名声，那么所谓仰望圣贤、把他们作为视法对象的功效，也就很大了。何况还有更高大的成就呢？或者有人怀疑这些话是越级求取，这也不对。《大学》开始教学时，一定先学习《鹿鸣》《四牡》《皇华》三篇诗，用它们来倡导和激发志向，使人知道幼年学习、壮年实行，应该最终达到这种境界；并不是以富贵、利禄、显达来诱导他们。仲山甫的事迹见于《诗经》，周公的功业完备地见于《礼记》；《诗》《礼》的教诲，两个孩子从家庭长辈那里听闻，已经很熟悉了。王氏居住在柳城，离这里很远。德深、伯坚两位处士父子，都积累德行、隐藏才能，不求享受应得的报偿。到了推府，凭经术取得功名，事业刚刚开始，将要扩大显扬的基础，又这样为成就后代作打算。圣人的规范高高在上，明亮如日月星辰，两个孩子难道不应当警惕地自我勉励，设法符合自己名字和表字的意义吗？” 《新安程氏统宗世谱凡例》

译一、新安程氏多称为太守忠壮公之后，本来没有可以区别的依据。现在规定：凡家中有唐、宋以来旧谱，以及共同经营唐、宋以来祖先坟墓的，才收入会谱。一、谱系有不同、相异之处，或有错乱错误的，全部拿历代各种族谱互相参照比较，不专门以旧说为依据，以免陷入因袭的弊病；也不自行提出意见，以免受到牵强附会的讥讽。相同的内容就记载，订正错误的内容也记载，否则便空缺不记。一、旧谱以六世为图，失去了小宗的意义；各篇小传分别系属于本支，图表之后又失去了统摄宗族的意义。现在以五世为图，依照欧阳氏族谱的体例，在下方注明事实；依照《史记》年表、《唐书》世系表的体例，在旁边注明世次，以明示传代关系。朱注迁居和派名，谨慎注明其出处。一、旧谱对于继子，既写在本生父名下，又写在所继父名下，完全没有体现服制亲疏轻重的意义。现在把他的名字注在本生父名下，把图表列在所继父名下。异姓前来承继的，注明并附在其本宗谱中而止；出继给异姓的，不记载。一、无后代的，把名字注在父亲名下而不列入图表，如同祠堂中附祭的神主。有因故列入图表的，只记到迁徙以后彼此失去联系为止。有后代但不参加会谱的，记作失传。有后代但来不及参加会谱，或参加会谱却没有全部列入的，记作‘详见本宗谱’，听任其自行续修。出家从释、道二教的，依照无后代的例子处理。一、子孙无论隐居还是显达，有犯过错的，不和睦的，侵占祖坟的，卖掉谱牒的，蔑视祖祠的，毁弃祖先手泽的，婚配时不顾良贱的，一律黜除，不予记载。一、小注中记载字号、排行、出生、死亡年月、寿数、葬葬、婚娶、仕宦功绩、学业、品行义行，记载节妇、烈女，必须依据确实可知的事实；不知道的就空缺不记，浮夸的言辞和过分的赞美，一概不记。一、各支订正错误的内容、依据何处、采用何种证据，另编为《谱辨》，放在全编开头，以备考察。一、祖先坟墓、祖先祠堂中显著重要的，以及获得赐葬的，另编图册，放在全编之后，并附记经营修葺、方位和修复等事项，以此重视祖先遗体。一、各支凡是得到的制书、命令、公文移文，以及赠颂、哀挽、史传、金石、诗文，另编为《贻范集》，作为谱牒的辅助而流传。《对佛问》

译有人说：佛教的道理出现在孔子之后，所以学习孔子的人一定要排斥它，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足以称为儒者。假如佛出生在孔子的时代，那么孔子会怎样对待佛呢？是会发怒斥责他，还是会怜惜并引导他呢？回答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孟子说：仲尼不做太过分的事。既然他不做太过分的事，那么是斥责佛还是接纳佛，确实难以轻易判断。然而孟子又说：孔子不能得到中道之人来交往，就一定要找狂者、狷者吗？狂者积极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中庸说：道之所以不能实行，是因为聪明人超过了它，愚笨人达不到它；道之所以不能彰明，是因为贤者超过了它，不肖者达不到它。佛教究竟属于狂、狷一类，还是属于贤、知一类？无法知道。佛教产生于周代末世，只是出自西方戎地罢了，那里没有听闻和见识。我想那里的风俗一定古朴粗野，而那里人的性情还没有过度凿刻。佛教则更加如此。到了春秋时代，臣下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中原战乱日日不止；郑、卫、齐、陈一带又大肆兴起淫乱酗酒的风气。在王化所能覆盖的境地中，于是有人产生愤恨世俗、嫉恶如仇的思想，想要断绝同类、离开人伦而独立存在，这就是佛教的志趣。厌恶天下人的贪婪，便把一切世俗事务都看作虚幻；厌恶天下人的淫乱，便连妻子儿女也一并舍弃；厌恶天下人的酗酒，便戒断荤食和酒，以吃蔬菜、饮清水为贤；厌恶天下人的僭越，即使自己有面南称王的快乐，也不能忍受一天；厌恶天下人的争斗，见有人遭遇患难，便舍身相救而不顾惜自己。推究这种心意，不是所谓狂、狷之士，就是所谓贤、知之士。‘佛’作为一个名称，在经书中并不常见，但它的字义见于《曲礼》：‘献鸟的人要把鸟首扭转。’注说：佛，音符弗反切，是扭转它的头。又见于《学记》：‘他求取它时是佛。’注说：佛，是不顺从，犹如孟子所说的法家、拂士。又见于《周颂》：‘佛时仔肩。’注说：佛与弼相通，是说纠正、挽救他的过失，而不专门顺从他。由此看来，佛之所以得名，正因为其行为有矫正时俗、违背世俗的意义。这或许是一种道理，但不能把它当作世间通行的训释罢了。然而古人说身体毛发皮肤承受于父母，不敢毁伤；后世却有人割股来治愈亲人的疾病，仍能称为孝。古代礼制允许休弃妻子，使她可以再嫁；后世却有人守志不二，仍能称为节。古代认为不出来做官便没有义，后世却有人高尚地退隐远引，仍能称为贤；礼制规定一命之官在宗族中不叙齿，再命之官在家族中不叙齿，后世却有人按照年龄排列而不按官职排列，竟能被称为通达；古代大夫不能徒步行走，后世却有人贵为内史仍快步走进里门，能够被称为厚道。这样看来，佛如果得到孔子的接纳，也并不是不能想象的。有人说：先代正人曾把佛教看作夷狄的教法，不适合中国，这该怎么说？回答说：这也不是我所知道的。孔子大概也厌恶看到周代末世的淫乱、酗酒、贪婪和混乱，想要居住在九夷，想要乘船浮海而去。假使佛能够见到孔子，孔子一定会赞许他的志向而抑制他的过错，引导他补足不足之处，但具体情形无法知道。有人说：佛教是没有父亲、没有君主的教法，而中国承袭它，这就是中国不能治理的原因。回答说：这也不是我所知道的。孟子说：圣人是百世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人；但又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狭隘和不恭敬，君子都不取。意思是说，两个圣人的清高与和缓尚且不免有过失，那么学习他们的人，其流弊发展到极端罢了，难道是两位圣人的罪过吗？佛教本来就是矫正弯曲而过于挺直的人，其流弊自然也难免存在，但难道也是佛的罪过吗？况且春秋时代还没有佛教，但篡夺和弑杀却最为严重；汉代以后才有佛教，而篡夺、弑杀并没有比以前增加。把这些归罪于佛教，也实在是过分诬枉。有人说：梁武帝喜好佛教而亡国，这就是验证。回答说：这也不是我所知道的。凡是做君主的人有所嗜好，却不能使它合乎正道，都有亡国的道理，从夏桀、商纣以下都可以列举，难道只归罪于佛教吗？何况佛教厌恶动乱，而梁武帝却篡夺了齐国的国家；佛教爱惜生命，而梁武帝却杀害齐国宗室；佛教喜爱善人，而梁武帝却任用朱异；佛教厌恶凶恶，而梁武帝却接纳侯景。那么他平日向佛致敬礼遇，只足以称为谄媚罢了，哪里知道佛教是否值得喜好呢？有人说：佛教最初固然可以宽恕，但学习佛教的人多是无所凭借、没有才能的子弟，竟使他们混杂在中国，这不是好的办法。回答说：这也不是我所知道的。《春秋》的原则是：中国人而成为夷狄，就把他当作夷狄；夷狄而成为中国人，就把他当作中国人，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那些学习佛教的人，他们的善恶本来和普通百姓相同，善的保留，不善的除去，这是正确的法则。如今天下人做不善之事的并不少，他们轻易宽恕自己，却把一切罪过归咎于佛教，想把这一类人全部除掉，这就像厌恶污垢而连头发也一起剃掉，厌恶杂草而连禾苗也一起拔起。古代圣王一定要使天下和后世没有一件事物不能得到适当的位置，效果达到草木鸟兽全都顺遂，所以对于从蛮夷之地前来归附的人，尤其怜悯体恤。何况佛教徒居住在中国已经很久了，并不纯粹是夷狄；却怜悯地排斥他们，自称为儒者，也是不仁的。有人说：先代正人曾经忧虑学习佛教的人剃发、穿黑衣，供奉佛的居室过于华丽，认为如果不剃发、不穿黑衣，而把居所改成庐舍，那么佛教便可以逐渐毁败。回答说：这也不是我所知道的。古代有父亲的道术三年不改变，孔子认为这是孝；有楚国囚徒戴着南冠而不改变操守，君子认为这是忠。父亲建造堂屋，儿子愿意继续营建，也都在先王时代受到称许。佛教离现在已有一千多年了，作为它的徒众，奉事师长，修饰居所，守持教法而不改变，那么其立教的严明和受教者的坚定，本来就是世人难以做到的。《诗经》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那么保留佛教徒来激励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有人说：先代正人曾说佛教徒更加不分善恶，即使杀人凶犯，只要一声呼佛便可以免罪，所以佛教是教导盗贼的根源。回答说：这也不是我所知道的。圣人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

译孟子说：“西施蒙受了不洁之物，人们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即使是恶人，只要斋戒沐浴，也可以用来祭祀上帝，这是儒者的教义。佛家的心法，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有人说：“佛家的本心固然是善的，但像它所说的降伏妖邪、制服猛兽、招致晴雨，以及建立斋场、救济超度、设置神像、奉祀神灵等，都是惑乱世人、欺诬百姓的极端行为。”我说：“这些也不是我所知道的。”《周礼》记载，方相氏率领百隶按时举行傩仪，借此搜索房屋、驱除疫鬼；国家有大丧时，则用它击打墓圹、驱逐方良鬼，这就是降伏妖邪之说。壶涿氏掌管捕取水虫，用壮橭刺入水中，午日贯穿象牙沉下去，使水神死后成为深渊之神、陵神；所谓龙、罔象之类，夏、商、周三代都有豢养龙的官氏，这就是制服猛兽之说。太祝掌管侍奉鬼神，举行禬禜以除去凶灾荒年，祈祷水旱；司巫掌管众巫的政令，国家大旱时便率领巫众举行舞雩，这就是招致晴雨之说。小祝掌管禳灾祈祷以求福祥、远离罪过和疫病，《素问》也说：“上古的医治，不过是祝由而已。”这就是建立斋场、救济超度之说。这几件事在先王时代都由官府掌管，到了后世，官府失去了职守，而佛教仍然能够做到，那么古代遗留下来的法度并没有完全消失。所以说：“礼制失传了，就到民间去寻找。”又说：“儒者以有一件事不知道为可耻，而中国却单单因此诋毁佛教为荒诞，也是没有考察清楚的过错。”古代祭祀一定要用活人充当尸，后来流变到用活人殉葬。佛教最被称为慈悲仁爱，当然也不能没有超过常情之处，所以它祭祀时所用的尸，大多用土木偶像来代替。偶像只是暂代尸，正有珍惜礼制、保存祭羊的意思，并不像后世只用木主而废弃尸。有人说：“佛经说佛有丈六金身，又有人得到古代遗骸，其小腿骨和牙齿都比常人大得多，所以才有佛骨、佛牙之说。”这说法荒诞而不可信。我说：“这也不是我所知道的。”《左传》记载，鄋瞒一族自称是防风氏的后代，也就是禹所诛杀的那一族；他们的身体宽达九亩，身长三丈，骨节需要一辆车才能装下。后来有个后裔叫侨如，被鲁国擒获，头颅埋在鲁国城郭门外；又有荣如，被齐国擒获，头颅埋在周首的北门外。杜预说：“他们的骨节非同寻常，恐怕后世感到奇怪，所以详细记下埋葬的地点。”荣如在鲁桓公十七年被擒获，而他的哥哥焚如直到鲁宣公十五年还活着，计算年龄应当已有一百零三岁了。他出生的年代还没有列入统计；那么形体骨骼巨大、寿命长久，在古代被认为是常态，而今人却认为奇异的事，还很多，难道只有佛才如此吗？有人说：“佛教有天堂、地狱、阎罗、夜叉、金刚等说法，达摩从西方来到中国，又倡导禅法，这些就不能不加以斥责。”我说：“这也不是我所知道的。”我曾考察过：佛教所谓佛国在最西边的地方，那里居住的地方叫作天堂，就像后世所说的天朝、天阙；那些犯罪的人都挖地作为居室，让他们住在那里，称作地狱。南宋皇帝刘子业把诸王囚禁在地下牢狱，也属于这一类。他们的刑法有锉、烧、舂、磨等刑罚，正如书中所记载的九黎、三苗所受的刑罚。阎罗就是后世的刑官，金刚就是后世的卫士；这些都是他们番国处置活人的制度，学佛的人没有察觉，却说这些刑罚都施加于死者，于是辗转流传，反而成了佛教的说法。所谓夜叉、罗刹、鬼国，都是那些地方的土名；那些地方距离中国很远，教化不能到达，所以那里所生的人也多有奇异形状，不再像人类，如史书所记的狗国、罗施鬼国，都可以考见。可是世上的人却想凭耳目所能接触的事物，妄断那些事物存在还是不存在，实在显得不聪明。达摩所说的禅，不过是那个国家的士人编纂整理的著作，大致如同后世诸子百家、类书、文集之类；其中精粗不同、纯驳相杂，即使大儒君子也不能完全避免。何况如今的学者对于孔子的道，也不能没有只从口中说出、从耳中听入的弊病，又哪里有闲暇去谈禅呢？这也不值得忧虑。有人说：“前代正人曾说，世人斥责佛教，都是拿它粗浅的一面来贬低它精深的一面，根据它的外在形式来攻击它的内在宗旨，却不能辨别其中似是而非之处；这就是佛教越来越兴盛，而儒道不能彰明的原因。”我说：“这更不是我所知道的。”孔子说：“百姓可以使他们照着做，却不能使他们都明白其中的道理。”又说：“仁者见到它，便说它是仁；智者见到它，便说它是智。”不应强求人去做到他能力所不及的事。圣门施教不越级；关于“性与天道”的学说，子贡以下的弟子都没有听说过。如今大儒君子，往往在极细微处推究人的内心，在毫厘之间分析道理，却要同学佛的人较量胜负，这实在不是我所知道的。大体说来，佛教也只是想使全天下的人都归向行善罢了，并不是一开始就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剃光头、穿黑衣，抛弃人与人之间相生相养的常道。它的书都还在，可以考察看见。可是那些私下忧虑、过度谋划的人把佛教斥责得太过分，竟使佛教即使在盛世，也不但不能列入人类之中，甚至不能同草木鸟兽为伍。这正是儒者不能充分实现其本意，而佛教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的原因。朱子说：“我年轻时见到学佛的人就一定攻击他们，总以战胜他们为高兴，不能战胜就愤怒。近年以来，却看见他们沉溺其中而感到可怜，又为我们儒道不能振兴而忧虑。不知道这是血气渐渐衰弱造成的呢，还是情感的发露渐渐得到端正造成的呢？”唉！这句话大概把道理说尽了。我住在坟庵已经超过三年，释诚闰侍奉我非常恭谨。我常说：“你们先世所奉的香火，既然没有什么值得用情的地方，我应当替你的佛教解嘲，以报答它。”本来只是开玩笑，诚闰却不断请求我写下来。于是我拿起笔写了这篇文章。写完以后又后悔说：“这应该会得罪名教了。”正要把它撕碎烧掉时，心中又怜惜起来，说：“唉，这难道足以增加佛教的光彩吗？留下它来记住我的过错，也算是警戒学习的一种办法。” 《新安文献志》凡例

译一、本编把本郡前代贤达的时文编为甲集；前代贤达的行实中兼有外郡人撰写的，按类别归入乙集。一、甲集完全遵循西山先生《文章正宗》的体例。凡前代贤达的时文，务必选取平正醇厚精粹、有关世道人教化的文章；否则即使脍炙人口，也不予收录。一、朱子的诗文不敢多收，只选取与新安有关的、为本集所遗漏的，以及曾在故乡流传并刻石刊梓的作品。一、二程夫子以前的祖先，虽然是新安人，但迁居河南已经很久，只把他们的行实收入乙集。二程夫子的子孙随南宋南渡，居住在池州、徽州的，凡有文字，谨慎采录附入。一、六朝以及唐、五代的文章，大多采用骈体，间或收录一两篇，以备了解一代文章的体式。一、前代贤达的时文，很多有晚年亲自删改订定的版本，以致与刊本、石本不同；又有经过后代贤者删削润色的版本（如朱子的文章有建安祝氏节本，洺水的文章有定宇陈氏节本，虚谷的文章有东山赵氏节本，师山的文章有义乌王氏节本）。如今把各本参照校对，务求采用善本。一、朱子注书时，凡前代贤达，称官职的（如称范太史），称爵位的（如称吕荣公），称谥号的（如称范文正公），否则称字（如称吕伯恭），或兼用号来称举（如称张南轩）。今后一律遵守这一体例，不敢直称姓名，也是表示敬仰忠厚的一种方式。一、前代贤达的时文，有名公作过题跋、评定品第的，随所见到的附录在后。一、明朝初年的前代贤达文章，有记述高庙开创基业时事的，谨慎全部收载，使读者不敢忘记皇帝的恩力，而不只是因为文章本身。一、近世知名人士中已经去世的，其诗文随所见到的附录，余下的等待续编。一、乙集不分行状、碑铭、志、传，只称为行实；按朝代先后排列。又遵循《西山续文章正宗》的体例，分为道、原等类，以便阅览。一、行实中有文字冗长或牵连引述过多的，遵循朱子《伊洛渊源》的体例，略加删节，不再另行标识，只取其足以备考事实。一、行实中有记载不详细，而其他文章可以互相参见的，就附录在下方。前代贤达的行实过于简略、不能成篇的，只在编首总目中列出。《休宁志》凡例 一、休宁过去有《海阳诸志》，对宋、元记载较详，对本朝记载较略。本朝所修的志书，又多附在府志中，内容更加简略。如今全部搜集访求，增补收入。一、自沿革以下各目，大多依照旧志略作增删；只有名宦、人物，必须等到其人已经去世，事情确定后才记录。题名以及义烈、贤孝之人，已经受到旌表的，无论生死，只要有证可考都可以记录。一、人物略遵循《西山续文章正宗》的体例，分为勋贤等类，以便阅览。一、田赋、租税、户口，必须连同前代一并记载，以便看出等级差别；这是关系百姓性命的事情。一、物产若与其他地方相同，不再重复记录；只有特产才加以记载。一、旧志中有书目一类，新志一概删去；如今仍然增入，不使他们著作的功劳湮没，使读者可以尚友古人。一、山川、古迹、祠墓、寺观等类，全部按照距离远近排列。一、宫室、山川、名宦、人物的事迹，志书已经记载过的，如果还有专文，也一并附载，不嫌重复；这是为了备查阅，也使读者不把这部书当作公文案牍来读。一、所附文字，写在公署的，必须可以据此施行；写在民间的，必须可以据此取信并劝善。不只是因为脍炙人口、夸大其事而收录。至于庆寿、哀挽、谱序以及匾额、赠送等类，属于泛泛寻常之作的，一概不能收载。一、凡地理、人物事情中有疏漏的，予以补充；有差错的，予以订正。不能逐一标明出处；题名中有不能追补的，也只根据可以知道的内容记录。以上是凡例十条。最初拟定后，我把它拿给欧阳君看。欧阳君立即称许说：“依据这些原则，必定有可以流传的内容。”恰逢我和欧阳君先后进京，来不及完成此事。后来附录的文章越来越多，大多与这些原则不相合，而且我的鄙陋文章也有很多在其中。这样不伦不类的讥笑，能够避免吗？记下这些，来请教读者。《动静问》

译离对坎说：“人的生命，寿命通常以一百二十岁为常数；但人不能凭自己保持完整，只能受到伤害和阻滞而已。因此把七十岁称作‘古稀’，然而按七十年计算，前十年是幼稚无知的时期，后十年是衰老而无所享乐的时期；中间真正得到的只有五十年。再按五十年计算，夜晚占白天的一半，那么实际得到的只有二十五年罢了。”坎说：“不是这样。古代通达的人认为无事最好；静坐一天，仿佛有两天之久，若活七十年便等于活了一百四十年。由此看来，你忧愁地把七十年缩短成二十五年的短促，我安闲地把七十年延展成一百四十年的长久。这本来就不能执着于一种说法来论断。”于是二者一起向震求证。震说：“你们两人的话都对。离把长寿说成短寿，是在警戒那些行动没有节制的人；坎把短寿说成长寿，是在赞美那些安静而持之有恒的人。静者长寿，动者反而不能长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有一天，二人把这话告诉巽。巽说：“这是什么错乱的话？你们没有见过门的转轴吗？空屋的门轴一年到头不动，就会腐朽；闹市的门轴没有一天不转动，却能保存下来。所以说，动者长寿，静者反而不能长寿。”二人茫然地说：“唉，各人的话竟然如此不同，我们究竟该归依哪一种说法呢？”于是又把这话告诉兑。兑说：“你们为什么这样拘泥呢？风中的蜡烛转眼就熄灭，密室中的蜡烛却可以燃烧一整夜。至人的道理也可以由此得到启发：谁说长寿全在于动？又有谁会说长寿全在于静？你们不要拘泥于这一点，自以为已经得到结论就可以了。”二人仍然没有领会，又去拜访艮请教。艮说：“全都不对。你们只是知道动和静，却不知道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整天纷扰不安，而主人翁的精神却凝定不动，这是动中的静；心如死灰，内中却有火星突然迸发，这是静中的动。懂得动不能没有静、静不能没有动，就懂得长寿的道理了。”话还没有说完，坤来了，拍掌说：“这是神人的道理，不是圣人的道理。圣人顺应天地，取法四时：春天萌发、夏天茂盛，是阳的运动；秋天收敛、冬天闭藏，是阴的静止。应当运动时就运动，不违逆它而损伤我的阳气；应当静止时就静止，不反过来损耗我的阴气。阳气常常舒展，魂魄畅达，这就是春夏的温暖；阴气常常惨淡，魄神凝聚，这就是秋冬的清凉肃杀。动一动、静一静，只要合乎时令，于是就有了不以通常寿数来计算的长寿。世上的人哪里能够窥见其中的奥妙呢？”二人说：“这是最高的论说啊！”便接受下来，回到上崆峒山，行礼向乾报告。因此乾说：“这是圣人的道理，不是神人的道理。神人以太一为本体，以太虚为作用。他的眼睛昏昧，他的耳朵聋聩，他的心境幽冥，他的身体沉重。他居处时像尸体一样安静，行走时像游荡一样自在，说话时像忘记了一切，睡眠时像休息一样自然。他混沌而开辟，无法用形象描述；幽深而混杂，无法执取。没有运动，也没有静止；在天地之前生成，没有人知道他如何成就；在天地之后终结，也没有人知道他如何穷尽。又哪里有寿命长短、昼夜久暂、动静相承、有无相乘这些事，值得让你们喋喋不休地把它们写成言语文字的末节呢？”二人面面相觑，茫然自失，俯伏谢罪说：“这不就是所谓天人的话吗？多么深邃啊！幽微精妙而少有伦比，明亮开阔而没有边际。使读到它的人，顿时如同沉重的疾病离开身体，又恍惚如同从大梦中醒来。” 我在南山竹院，和高士逸清闲坐。逸清用人生容易反复变化来警醒我，我于是拿长公的《息轩诗》同他开玩笑。逸清便请我把这件事写下来，而我的鄙见又无法抑制，于是极力论说成这样。逸清认为如何呢？《篁墩文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六十 明程敏政撰 赋、词、诔 《瀛东别业赋》（并序）

译我家在瀛城东面的青陵乡有一处别业，都是先世遗留下来的产业。出东门十多里，曲折向北，经过桃园，远远望见一座屋堂，屋檐像鸟翼一样高高翘起，那就是别业所在。别业共有三十二楹，匾额题作“晴洲”。“晴洲”是家父的别号。距离屋后不到百步，就是金沙岭，先人的坟茔在那里，过去还曾出现灵芝。坟茔四周环绕着墙垣，墙的左右松树、桧树茂盛，榆树、柳树环绕种植，其中榆树尤其茂盛，所以又称“榆庄”。出了墙后，有三座山丘高高隆起，由远而近，青色浮动、绿色润泽，显出非凡的气象，到了墙边便停止。墙前面是平缓的山冈和一片约十顷的田野，适宜种麦子和黍稷；这些田地都不敢据为己有、取其收益，而是用来供奉祭祀，是周济族人的义庄。墙的东面是虹堰，像伏卧的龙蜿蜒数十百丈，深沉地向南延伸。有四座土峰高大耸立，拄杖登上一座，便能看见开阔的平原旷野、丰茂的草木和高大的树林，遥远得没有边际；荒烟野火之间，有许多辽、金以来的遗迹，残碑断碣，拂去尘土还可以辨读。曲折向南便是南■〈田东〉村，村中住着十多户人家，鸡鸣狗叫彼此都能听见。登上前面的山峰，村中的人家可以一一数清。稍稍向北进入湖泊，水中多生菰、蒲、苇、芦，城里人都来砍取。月光明亮，风声清爽，各种声音交杂喧响。向西走两里多，是涧河；两条水流交错环抱，中间形成一片平地，便在其间筑了一座草堂。河水曲折如带，清洁深碧而寒凉，曲曲折折向北流去。夏天红莲绿荷不下万株，香气缓缓飘来，十多里外都能闻到。乘小船载着酒进去，采摘新鲜的莲房，煮鲜鲤鱼，使人一整天都忘记回去。河水涨溢，向两旁流去，平坦的沙地上水流漫溢，潺潺声随着风势时缓时急。筑堤防御水患，堤岸两边有几顷田地，水土适宜种稻；稻米色红而味香，大概是因为吸收了莲花的气息。我在天顺甲申年秋天拜见上级告假回乡省亲，才得以居住在这里。我喜爱这里僻静，又有先人的坟茔在此，可以用来从事修业进德、躲避世间纷扰。于是摘取这里的景色写下来，又进一步作了这篇赋。啊！我居住在瀛城东面，实在流连于祖先留下的树林。远远把尘世的纷扰扫除，每天以幽静之地的探寻为乐。走出去环顾四野，觉得山势幽深、水流深远。是什么使我不能离开这里呢？仿佛有一股冲和之气从灵府中迸发出来。庄严地向前望着那简朴的柴门，门前佳美的榆树遮蔽出一片好阴凉。敞开的茅堂高大明亮，其中有书也有琴。回头看见后面有青翠的山丘，环抱着高高隆起的坟茔。想起玉芝曾经呈现祥瑞，却惆怅于白杨树萧瑟参差。放眼向南极目远望，看见土山高高参耸。那就是青陵的四座山峰，蹲踞在长原和高陇之上。登上高峻的山峰眺望远方，惊讶海上的云气飞腾涌动。我的双脚因寒冷而不能久站，忽然精神悸动、心中震颤。深入向北坡走去，沿着沙岭曲折前行。夕阳向下照耀，光影摇荡，灿烂得像散落的金粟。想低头拨拣它们，不禁笑童子哪里懂得。仿佛满地铺的金粟不能拾取，又像色界的幻景在暗中移动。那一道堰长达数百丈，独自横贯在那里，正好在东面。坐在废堤上凝神远望，仿佛深沉的山涧中有一条虹。抚念故国而发出长叹，只见白草荒芜成丛。远望隐约可见的村落，认出那是遥远的南■〈田东〉村。桑树柘树掩映茂密，听见鸡鸣狗叫一片喧闹。每当春耕在南边田地开始时，我就担心荷蒉之人从门前经过。策马向南奔驰，进入桃园深处的山坞。遇到东风浩荡，纷纷飘落如红色的雨。想起天台山和武陵，仙人的踪迹遗留千古。忽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便向樵夫询问前路。把船放到北边水洲，顺着涧河驶入河心。十多里水面一片红绿，听见两岸莲花仿佛在歌唱。时时撒网捕得鱼，用来佐酒，悠闲自得。太阳已经西斜而兴致仍未尽，便划着船桨回到汀洲。想来这片境地实在优美，本来就是苍天所珍藏的。唉，我究竟是什么人，竟把它独自占有、用来安排自己的生活呢？可叹世上的人被尘事胶着缠绕，羡慕官场冠盖相望。既然看透了苍狗般变幻的浮云，为何还要终日惶惶不安？又哪里比得上我这样从容自在，裁薜荔、女萝做衣裳？渡过自己的水去捕捉鲜鱼，登上自己的山采摘芳草。向安期生、羡门高士作揖，姑且在扶桑树下挽留日影。与山水相约，永远立誓，快乐地让自己的人生自由徜徉。《岁寒三友图赋》君子有三种朋友：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瀛东子梦游到寒山之下、暮江的水边，只见长空渺远而昏暗，冻雪纷纷扬扬；看见篱笆间清幽的景色，闻到朴簌清奇的香气。那里有侃侃而谈的徂公、亭亭玉立的渭君，带着江娥并驾而行，挟持着光景，把它分成三份。我于是快步趋前，欢欣喜悦，感叹红花紫草的烟气已经消散，忽然看见青、白二色鼎立，愿意在一时之间同三位结交，请让我向三位致颂。那竹子外有坚劲的节，内含虚空，轻视晋代七贤，鄙薄蒋诩竹径中的三个朋友；抚摸斑竹管而含情，攀龙却有遗憾；挺立如美玉般的竹子而结出秀色，栖息凤凰也无愧。又有梅树，冰一般的骨骼、艰难的姿态，铁一般的心志自我坚守；据守山崖树桩而称魁首，喜爱水仙而深厚交友。它半含花苞时有奇异香味，最终可以成为调和鼎中滋味的材料；五瓣花朵繁盛，确实像散花仙女的手笔。又有松树，气势压过虬龙般的树须，力量足以支撑鳌足般的天柱；凌驾桂月的高寒，突兀挺立、直冲云霄。这样的材质实在巨大，将来可以供梁栋之用；它的性情极其坚贞，不怕冰霜侵蚀。这三位难道终身老死在穷荒之地吗？他们一定会被王国任用。于是渭君铿然长鸣，告诉瀛东子说：“我们乐于居住在广阔之地，避开喧嚣烦扰的屏障，在寒冷的水坡上照临自得，面对幽深的岩石舒畅心怀；只怕世俗的束缚一来，仍然不知道你的话是否可信。” 于是他左手牵着徂公，右边挟着江娥，敲击清白的节拍器，唱起高亢的歌，歌词是：佩带着连娟之饰啊，在山的曲隅；一年将尽啊，霜雪很多。顾念同盟之友啊，守护贞正吉祥；世态有炎有凉啊，将要怎么办？瀛东子也依歌声应和，唱道：“月色昏暗啊，水波滚滚；高兴的是牵着手啊，悲伤的是要离开同伴。唉，三位贤良啊，远望没有尽头；惆怅地回头啊，只见空中的梨花如云。”歌唱完毕，彼此相看后散去，余音仍然可闻。唉，我隔夜的醉意还没有消退，尘世的羁绊却正深重；把它寄托在丹青之中来表达傲意，梦醒之后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成化癸巳年初冬，我醉卧在槎山的小屋中，梦游江南的篱落之间，替别人作了一篇《三友图赋》。醒来后把全文忘了，只记得它的韵脚。当时大雪刚停，寒气袭人，四下幽暗寂静，月色却像白昼一样。我想到三位朋友已经无法再见，想追写此赋却不能。同门友、祠部李君景和带着这幅画来请我题写，于是仿照旧日游览，写下这些来敷衍应付。然而才疏词拙，免不了被大方之家讥笑，姑且附在这里，以记下惭愧。《保斋先生刘文安公哀词》

译唉！先生已经无法再起死回生了，我独自从内心发出感慨。顾念贤哲已经逝去，我的道也将要穷尽。难道上帝降福给善人，却忍心让谁遭遇这样的灾祸吗？啊，先生年轻时，声名在江右震响。品行如冰雪般洁白，文章灿烂如美玉。确实深藏着家学，得到了石潭的善于诱导。既在丹陛之下考取优等，便在黄帏中任职值宿。于是抽取经书讲解，每每曲折承受皇帝赐给的金带和绯服。比得上古代贤人的法从，除了先生还能依靠谁呢？主持两闱考试，奉诏在三馆选拔储备人才。于是继承古道制定规范，使诸生都相互勉励。看先正施教的遗风，感叹其典范并未远去。端庄地任南宫副职，又应北门诏求。用以把恩惠施于下土，恭敬地赞助皇帝的谋略。为什么先生观察万物变化，忽然回袖归返故丘？也许是厌倦了尘世的事务，想与造物者真正遨游。皇帝思念先生而不忘，说要把恩命赐到九泉之下。只有褒奖崇荣和节惠谥号，应该足以慰藉贞洁的魂灵。纷纷降下哀悼的册文，把冠帽和鞋履收藏在御陵。即使身体死去而文章仍然鸣响，对于先生来说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哀辞说：悲风萧萧吹过，夜里的坟墓幽暗阴森。哀挽的铃声寂寞，寒雨绵绵浸润。抚念故国却在何处呢？只能遥望江上的家园。回望巽岭的云气黯淡，俯瞰禾川的水流深远。恍惚间仿佛先生的德音仍在耳边，惆怅得眼泪沾湿衣襟。伫立等待先生归来，却只见人间相隔古今，遥远无尽。《哀杨化州词》杨时亨，父亲名景，是云南人。他从儒生起家做官，历任霸州、澧州、化州三州官职，都有惠民政绩。引退谢职之后，贫穷得不能回乡，便寄居在楚地巴陵。恰逢有人推荐他的儿子一清，于是父子一同来到京师。壬辰年，一清考中进士，而时亨父最终因病去世。我与一清是朋友，悲悼时亨父客死他乡，于是作《楚些》三章，借此说明世上做廉吏的艰难就是这样。唉，唉！化州啊，你归向哪里？鸡山高耸啊，滇水漫漫。抚念故国啊，远隔天涯。先生离去啊，鱼鸟也悲伤。蛮地的烟雾扑向马匹啊，僰道曲折漫长。门巷啊萧条冷落，丘陇啊重重相连。抬头看明月啊，实在不能独自前往。唉，唉！化州啊，为什么不回来呢？唉，唉！化州啊，你归向哪里？五岭雾气深重啊，山鬼还在嘲弄。先生前往啊，道路曲折。遗留下的百姓啊，长声号哭。恍惚间仿佛还在故墟徘徊。悬挂两面旗帜啊，佩带桃木弓。遥望先生啊，一年又将过去。幽明两界道路不同啊，遥远得无法走到尽头。唉，唉，化州啊，回来吧，那里就是你的居所！唉，唉，化州啊，什么时候回来？楚江水边啊，打开两扇门；洞庭的云啊，白昼也昏暗；巴陵的草啊，春天芬芳。船儿遥遥啊，载着旅途中的灵柩；看见乌鹊啊，向南飞去。感叹浮生啊，如朝露般很快消失；只有一生的事业啊，光明洁白；与美好的声名啊，芳香流传。唉，唉，化州啊，惆怅你不能再回来！我的怀念渺远无边，眼泪沾湿衣裳。《倪文僖公诔》南京礼部尚书静存倪公先生去世后，皇帝下诏追赠太子少保，赐谥号文僖，派使者前往宣谕祭祀，官府供给丧葬事务，恩典礼遇优厚。我私下想，古代公卿大夫请求谥号时有行状，确定谥号时有议论，接受谥号时有诔文，而近代却缺失了这些礼制。我小时候就有幸登上先生的门堂，先生不嫌弃我，反而以礼相待。后来又有幸与先生的儿子侍读君倪岳同列乡荐，任职翰林词林时又与他同事，跟随在先生之后，因此两家交谊比一般人深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达我的情意。谨慎搜集先生的各种善行，补写成一篇诔词，交给侍读君，只是用来备载家谱罢了，不敢把它施用于宗庙朝堂之上。唉！倪氏有伟大的人物，静存沿流溯源而来。祖先维寛的孙子，从汴地迁往浙江，三次迁居上元；这是美好的仁厚乡里，也是光明的德行门第。正是静存，能够谦让父亲；生来怀有奇异资质，不与众人同列，双目如电光闪耀，四个乳头如星排列。早年游学于社学，后来进入公学，勤奋好学、喜欢提问，远近都夸赞他。策试考取一甲，名声震动九重。初授官职于词苑，每天在鳌峰值班。北岳巍巍，代皇帝主持祭祀礼仪，旱魃消失，不能造成灾年。朝鲜遥远，皇帝派出的使者通达；獞獠之人喧叫，都避开他的文辞锋芒。入宫侍奉经筵，常常负责启发劝谏；轮番在文华殿侍讲，每每提出忠诚的告诫。两次转任桂坊，又推荐辅佐芸局；有时分掌郊祀献礼，也参与朝廷讲读。景皇考察古制，国史将要修成；胡越如同一家，有文字也有刊刻。升为大学士，官位达到儒臣之极。皇帝从内府拿出白金、绮罗、纨绔赏赐他。英宗中兴，让他下诏恢复原位；荆楚诸王，都有祝贺和币帛相赠。官秩为中大夫，得以参与政务议论。归来时乘官船，携带图书和包裹被褥。等到任翰林学士，选任辅佐皇太子，言辞恳切，容色和悦。恰逢京城会试，便掌握文书枢要。才能之士汇聚而来，侥幸取中的人于是被排除。白璧本来有什么瑕疵，却招来了青蝇停留。诏狱的牵连难以穷尽，他被远远迁徙到朔方。身边有琴有酒，纵情山水之间；后来获释，终于回来。不因祸害而恼怒，也不因得意而欢喜；啊，他凭借旧日学问，再次侍奉当今皇帝，在东阁执笔，在南院分掌文章。两京的典礼，任命诏令接连而来；皇帝万寿时前往祝贺，所赐衣服光彩辉煌。这样一位老成之臣，本应担任大宗伯，却忽然染病，终于得到优闲。特别承受皇恩，赐给诰命和策书，使祖先也增封，荣耀显赫。为什么命运不善，忽然舍弃高大的府第？士林悲痛，皇帝也惊悼。追赠太子太保，赐节惠谥号改变姓名，派使者宣谕祭祀，允许官府完成葬事。唉！静存一生经历三位圣主，他以文章光耀国家，以恭敬侍奉君上，百年之后公论难道不会有所定论吗？一时之间得到哀悼和荣宠，在这里已经达到极盛。何况还有贤良的儿子，庭训发扬光大，在玉堂接续父亲的足迹，在金榜上传扬芳名。新亭江水遥远，凤台山色苍苍；祖业不会坠落，冠帽鞋履永远收藏。唉！文僖虽然去世，却并没有真正消亡。《张太原诔》

译已故怀远将军、太原左卫指挥同知、江都人张君，名玉，字克温。他从诸生起家而承受世袭俸禄，在偏头关防御边患多年；约束自身、爱护士卒，是当时知名的人物，多次用战事击败敌人，功劳获得爵位赏赐，其中桑林平之战尤其奇异。不幸未能充分施展抱负，便因病去世。张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叫泰，凭军功升任山西都司都指挥佥事；次子叫颐，考中进士，历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宣府巡抚；幼子叫晋方，以乡贡士身份等待礼部铨选。至于都宪将来作为显扬父亲的地方，那一定会很大。张公对此可以没有遗憾了。我没有什么才德，却有幸与都宪交往。成化初年，张公曾在史局、经帏之间同我联任官职，又一同侍奉青宫，我得以详细听闻他的先人事迹。因此应他的请求写这一首诔词，交给他，以稍稍显示通家之谊。张氏的先世，声望出自清河；孝友的维仲，名声在弦歌声中显著，善行积累深厚，子孙实在众多。封留侯辅佐汉高祖，功劳可与韩信、萧何相比；又有埋轮拒绝权贵、留下正直声名的人，丝毫不偏颇，足称嘉美贞正。显赫的唐代高门巍峨高耸，父子兄弟在乡里以鸣珂为号。宋代宰相师亮，才智勇力充沛，领兵守卫代州，威势震慑沙陀。根本传至百代，枝条分布各方。啊，怀远公，是江北的故家之后，从维扬起家，世代继承他的德行。等到他的父亲，又更加培植积累，身缠金带、身穿绯服，武功辅佐有成。后来传到张公，长髯紫色；考察他一生，确实以祖先为法式。年轻时游学于学校，喜好修养品行、端正自持，博览经史，不专事文章笔墨。对于元象、堪舆，掌握奇门占筮，只要有助于自身，也没有不努力学习的。世袭他的爵位，举止行动没有差错。偏头关有山势险峻的关隘，屏障京畿，确实是险要边塞。张公还没有到任时，边疆事务十分危急。等张公来到，号令有法则；军中将士，你们要奉行职责；肥沃的屯田，你们要努力耕种。给死者棺木，惩治那些剥削克扣的人；代逃亡者偿还欠负，使贪婪冒险的人感到惭愧。全军非常和睦，很少有人进谗作恶。有一群狡猾的敌寇逼近我关，进退如风，形势不可预测。到了桑林平，众人都惊惶疑惑；张公大声呵斥敌人，气势已经吞没了贼寇。身披铁甲，手执雕饰的戈，骑着白马、佩着金勒，独自迎击敌锋，发誓以此报国。黄尘四起，红日还没有西斜；一箭射向敌寇，应声便倒。骑兵随后追击，烽火于是熄灭。归还我们的牲畜，使我们这些动荡不安的人得到安定。哪一位大酋长被擒入我军的绳网？哪一匹名马归入我们的射猎之中？一次又一次，射杀你们这些害虫般的敌人。皇帝记录功劳，嘉奖这位勇武奇异的人，彩色币帛装在匣中，织成兽纹锦缎；又配给内府金帛，从宫中向下颁赐，厚重的赏赐屡次降下，官阶不断升迁。儿子继承，孙子承袭，有诰命也有敕书。五十四岁时，年纪正壮、头发仍黑，苍天为什么降下灾祸？一场疾病使生命突然改变，行路的人吊唁张公，没有不长叹的；部下哭悼张公，没有不悲痛的。在太原郊外，把这座墓地作为安葬之处；百般祭奠尚未施行，张公的寿命为什么如此短促？唉，悲哉！幸好张公有三个儿子，有武有文，如同古代的三只凤凰，羽毛纷纷华美。长子能够继承父亲，统领旧日军队，确实整治军务；既清正又勤勉，承袭父亲筹划边防，也策立奇功，于是受任镇守一方，名声震动并州、汾州。次子任侍从之职，远远超出众人；在宽大的史局，记载显赫功勋；在庄严的经帏，铺陈经典文献。高明的文章和正直的道路，一天之内便被皇帝听闻；赐衣给他，任总宪，身上佩有獬豸纹饰；奉诏出巡边疆，天上的文采吐露芬芳，士大夫的期望得到满足。皇帝忧虑边事而把重任分付给他，等待他继承祖先的武功，断绝边塞的战乱气息。幼子楚楚有才，学问贯通朝夕；乡里推荐的文书已经送上，仕宦事业正当兴盛。唉，三个儿子鼎足而立，张公在九泉之下怎么会不欣慰呢？只是我才浅德薄，曾经托身与次子交游，听到张公的声名，如同闻到香气；诵读张公的事迹，如同饮到醇酒。向西眺望美好的墓地，墓上的宿草刚刚茂盛。岸山形势秀美，涧水声声流淌。仿佛英魂仍在，以蒿草祭祀，以香气熏享。恭敬地写下这篇诔文，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彭城废县赋》我南归时抵达徐州境内，经过所谓的彭城废县，默默想到自古以来遭受战争，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地方，于是询问旧日战场和戍守之地，却没有人知道。大概徐州成为安乐之地，已经很久了。我在马上四处眺望，山川彼此相对，感慨万千，因而作了这篇赋。唉，一年的农事将要结束了，我挽住缰绳使马慢下来。沿着道路长途前行，经过彭城的旧址。顺着苍山向西奔驰，远望黄河向东流去。苦于北风猛烈，回望寒冷的太阳，只觉凄清悲凉。这个地方方圆千里，是水陆交通汇聚之处。想起前代的攻伐，河外还留有战场。默默叩问青史，把兴衰交付给长久的叹息。那徐偃王僭称王号，欺骗诸侯国使它们前来归附；正当周王室强盛之时，实际上却由此人开端酿成祸乱。伟大的刘邦、项羽崛起，纷纷在秦朝灭亡之际争夺天下。遥望睢水沙地和戏马台的草木，荒芜之中旧日踪迹已经湮没。曹操与吕布相持，正值汉朝政权衰弱；于是刘备借荆州倡导义举，赞美汉中王刘备的亲族。五胡相继兴起，土地全都沦为盗贼割据之地。慨叹祖逖威武有为，渐渐使徐州、豫州安定。等到司马氏统治的中期，又遭逢刘裕兴起。刘裕在这里建立偃月阵，以堂堂声势击退魏军。考察南北分疆的时期，大概没有一天不发生战争。想起萧景宗摧毁坚城，以及沈明彻破坏成功之业，这固然是时运所使，却给千百年留下了评论。其间有朱士弘窃据此地，曾一败便不能支撑；又到朱温跟随黄巢发动叛乱，最终颠覆唐朝而取代它。唉，汴宋失守，尤其令人扼腕悲痛。赵立死守淮阴，李显忠在符离溃败。临近前朝覆亡之时，又在这片土地上首先举兵。为什么李璮和李二逃亡，反而使托克托遭受谗言陷害的苦难？这固然是上天借此驱除旧政，开启真命之人而建立人民的君主。庆幸如今徐州已有百年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人来欺侮我们。哀辞说：徐州的田野啊，桑树成行。徐州的河流啊，桥梁横跨。弦歌诵读兴起啊，战争兵戈不再张扬。舟船车马汇聚啊，没有不同的远方。仰赖皇帝无穷的恩力，徐州的安乐啊，没有尽头。追念过去的人啊，如今在哪里？姑且叙述古事，写成篇章。《哀龙峰词》

译成化己亥年春二月十六日，我奉命谒见告省觐，自新安返回朝廷，途中经过无锡。第二天，县人、武昌太守秦君在惠山脚下为我送行，流泪指着远处对我说：“这里就是龙峯夔得到这块地、营建墓穴来安葬母亲安人殷氏的地方。”随后他又潸然泪下，述说安人作为女儿、作为妇人、作为母亲的一生，无不确实具有孝顺、贤淑、慈爱的品德。我因此铭记在心，不能忘怀。到京城一个多月后，秦君寄信来告知我安人去世的哀讯。我本来就是秦君的朋友，于是追作词三阕来为他助哀。那龙峰的山脚啊，是谁覆盖了这片土地？美好的安人居处在这里啊，她确实是个孝顺的女儿。父亲客居在外啊，要到哪里去？我的母亲殷氏患病啊，忧愁苦闷年年加深，饭也吃不香。只恨自己没有成为男子啊，不能承担父亲留下的艰难事业。她将成为女子中的典范啊，哪里是寻常女子所能相比？天性纯厚啊，长寿而安康。为什么如今只剩苍老的容颜埋在丛草之中？遥望龙峰高耸啊，感叹这位孝女将永远被人怀念。那龙峰的山脚啊，生气聚集于此。美好的安人治理家庭啊，她确实是贤淑的妇人。辅佐丈夫啊，恭敬和睦地管理内室事务，谁敢轻慢我？头发已经花白而纷乱啊，内心仍恭谨俭朴，像这样率领女子们操持女工，从不以为劳苦。恭敬履行妇人的职责啊，成为你们的规范准绳。为什么禄命竟然不让她长久？使丈夫面对她去世时泪如雨下。遥望龙峰啊，挺然耸立；感叹这位贤淑的妇人将永远被人怀念。那龙峰的山脚啊，有人营建了一座墓穴。美好的安人居于堂上啊，她确实是贤明的母亲。三个儿子像鼎的三足一样端正挺立，都考取了功名。身着华服，头戴簪组，显得雄伟。一位儿子显扬宗族，奉养母亲。诰封荣耀降临，穿着彩衣起舞。正当她享受荣华和奉养之时，福禄却突然中断。她的神魂游于玄圃，肃然清静。声音和容貌渐渐渺远，无从寻觅。春日青阳照在门户上，遥望龙峰依然苍然。感叹这位贤母，将永远被人怀念。吊稽庄词 我在史馆任职时，考察宋代的各种传记，见到高邮地方有个稽庄。庄中人名叫稽耸，当文天祥丞相从北方逃亡回来时，稽耸迎接并十分谨慎地侍奉他的家人，又供应津贴，送他上路。后来，工部侍郎抑岳奉带着降表经过稽庄，稽耸愤恨他卖国，便把他杀了。他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义侠，只是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他的事迹。我经过高邮，询问稽庄所在，却没有人知道，于是作辞凭吊他。我的舟船浩荡北行啊，经过淮南的旧城，询问稽庄在什么地方？怀念那位志士，仿佛他还活着。文山正逃亡啊，脱去镣铐，连夜逃走；遥望南天，泪流不止，谁能洗雪这千古遗恨？可叹那个人倾尽家产，在累臣正困顿时救济他；即使宋朝中兴已经无望，我尽了自己的心意，又何必计较结果？那抑岳活着时凭什么面目躲藏？降表就在怀中，出卖自己的君主，他怎么忍心？幸而千里奔逃终于走投无路，那位凛然之人奋力拔剑；回望白日当空，一挥之间斩下奸佞的头颅，竭尽草野之人的一片孤忠！唉！宋朝的社稷无法恢复，本来就是上天降下的灾祸而且没有悔改；既然朝廷内外的防线都已崩溃，于是忠臣和谗臣混杂，善恶失去了区别。为什么只有一个士人如此忠贞不屈，唯独这颗心没有违背正道？看那些衣冠楚楚的士大夫，竟然还不如普通百姓，难道民众的常性尚未泯灭吗？这正是世间教化最终仍然存在啊！眺望湖水向东流去，抚摸着依依的桑树和柘树；暗淡的春日向西沉落，微风吹动衣裳。感慨离开宋朝已经很远，人物也都不复存在；责怪前史没有探究清楚，难道是因为地位卑微便被略过了吗？想来末世的义侠，除了这个人还能归于谁呢？程逸士士广哀词 士广名宗大，世代居住在婺源长径，和我同出于陈将军忠壮公一支。长径人通常只称他为“逸士”，而不直呼其名，这是根据他的德行而称。逸士天性孝顺友爱，凡是同族子弟不能自立的，他就拿自己的产业在柿木段买地，为他们建屋安置。他乐于行善，喜好施舍，修建心济桥、崇福亭以方便行人，修缮莲峰、龙潭等神祠，使它们成为全乡祈祷的地方。道路荒地，他到处开垦修治。遇到荒年，就运送粮食帮助官府赈济借贷。妻子是秋湖詹氏，妇德和母仪，差不多可以比得上古人。逸士乐于有贤能的内助，因此德行更加美好，声名更加显著。他去世后，与妻子合葬在胡仓原。儿子四人：祥、金、铨、镐。镐因输送粮食被授予义官。孙子十九人，其中理、纪尤其聪颖出众，被选为儒学生，多次参加秋试却没有成功。逸士积累善行和仁德，还没有享受到报偿，而将来可以得到报偿的地方，大概就在这些后代身上。纪曾跟随我游学。我编纂《统宗世谱》时，理参与其事，因此得以了解逸士的为人，只是没有能够亲自见到他。我作词哀悼他。指向星源向东奔驰啊，遥望长径那片故乡。眷念我们宗族中的逸士啊，才过了多少时候，竟然突然亡故。想到相湖这一支啊，流到星水而更加绵长。逸士降生于世啊，正如木材那样极其良善。崇尚大礼，把它作为冠；奉行众多义理，把它作为衣裳。守持专一恭敬，把它作为车舆；笃行正学，把它作为船航。那些同族子弟没有安居之所啊，他就在柿木段考察地势，为他们建造房屋。行路人有时苦于涉水啊，他架设心济桥作为桥梁。旅途险阻而无法通行啊，谁替他们开出康庄大道？忽然回头相看而惊讶啊，歌咏远道上悠然来往的人。神祠倾毁，神灵不再顾念享祀啊，谁使它重新焕发光彩？忽然壮丽的景象映入眼帘啊，也便利了乡人祈禳。荒年灾情严重啊，他打开自己居所的积仓。赞美一个儿子守在门前啊，穿着束带，使家门增添光彩。担心家声不能振兴啊，便继续世代相传的书香。庄严地教导诸孙啊，使他们传承两部经书，采撷其中芳华。德行善行都能完备啊，也与妻子的德行彼此相称。长寿而白头偕老啊，应当在高堂上享受奉养。为什么不能悠闲地度过余年啊，最终却完整地归葬在同一座山冈？东流的水渺渺而不再回返啊，感叹西沉的太阳不能再照耀。荒草杂乱地覆盖墓道啊，郁郁葱葱的墓树彼此相望。人生浮世不过如此啊，叹息风中残烛容易被摧灭。只有美好的名声还可以流传啊，抚念岁月却令人难以忘怀。前代贤人的德业已经有所不足啊，后代贤者一定会对此作出补偿。希望子孙连续升迁到青紫之位啊，眼看着门第大为昌盛。在后世为住宅和墓地立表啊，使祖先的德行更加显著。虽然逸士不可能再复生啊，又有什么遗憾而悲痛的呢？姑且陈说这些词，来慰藉地下的夫人啊，只恨不能以椒浆祭奠。望云词

译休宁北街有宋代龙图阁待制查公道的墓，我每次经过那里，总要徘徊一阵才离开。查公的子孙环绕居住在墓旁，家族十分兴盛。其中查以忠尤其喜爱读书、遵守礼法，思念父母而不忘，曾题写他的轩名为“望云”。我赞美他的孝心，为他作《望云词》三章。云气升起啊，油然而浓厚；淡淡的像丝一样啊，缭绕在山头；绵延不止啊，遥远得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早晨我登上轩来啊，和云相望；渺茫的亲人啊，到哪里去寻找？那云气蒸腾而来啊，是为了我而来；更增加了我心中的离愁。云气飘行啊，雾气蒙蒙；纷纷像柳絮啊，飘在山外；广阔空旷而没有边际啊，茫然不知道它将到哪里。白天我登上轩来啊，和云相望；叹息我的亲人啊，究竟在哪里？那云气飘然而去啊，要到什么地方？引发我心中长长的叹息。云气归来啊，舒缓而浓厚；腾跃如马啊，在群山之中；曲折绵延而没有尽头啊，忽然又不知道它最终去了哪里。傍晚我登上轩来啊，和云相望；眷念我的亲人啊，我要跟随他到哪里去？那云气漠然啊，重重地离去；我的心忧愁不安。忠爱庙四时哀词 忠爱庙，是闽汀人用来奉祀本郡推官谢侯得仁的庙宇。当初谢侯治理汀州，施行惠政，使百姓不受冤屈；又正值邓寇作乱，他奋力作战、坚守城池，保全了整个郡。使这里的百姓得以生存后，巨盗渐渐平定，而他却死于军中。因此汀州人悲哀思念他，不能忘怀，又共同私下祭祀他。过了很久，成化初年，有关官府把这件事上报，才把他列入国家祀典，并把他的庙命名为“忠爱庙”。此前，敏政的族兄熙曾在汀州任职，能够讲述谢侯的事迹。每当我产生怀念贤人的感情，却没有机会献上一瓣香来表达敬意。近来到了京师，谢侯的儿子、如今的少宗伯先生又把先师李文达公为谢侯所作的墓表拿给我看，于是我更加了解了他的家世和德行事迹的详情，便不自量力地撰写四时哀词，赠给汀州人，用来助成他们每年在庙中举行的祭祀。唉！谢侯已经不能复生了啊，至今经过了多少个春天？汀州百姓思念谢侯啊，从早到晚从未间断。春日到来啊，和风浩荡；碧绿的草啊，如同地毯。黄莺鸣叫啊，上下飞翔；垂柳啊，映照着人的身影。仰望堂上的谢侯塑像啊，庄严肃穆；穿着朝服啊，衣冠端正。我们这些遗民啊，子孙思念他，每年举行祭祀啊，年年更新。酒杯中有注入的村酿；俎案上有进献的溪中水草。感念谢侯对我们的恩德啊，眼泪直流；愿谢侯不要忘记汀州的百姓。唉！谢侯已经不能复生了啊，至今经过了多少个夏天？汀州百姓思念谢侯啊，每逢登高便遥望松树和楸树。南风吹来啊，仿佛应和琴弦；突然大雨啊，敲响屋瓦。红艳的果实纷纷垂挂庭院，茂盛的青苗覆盖原野。我的谢侯啊，您到哪里去了？庙宇高高矗立在山下，百姓扶着老人，携着孙子。等待谢侯到来啊，车马焕然一新。把麦子献满盘，把清酒三斝洒在地上。愿谢侯不要忘记汀州百姓；感念谢侯的恩德啊，我的泪水盈满手掌。唉！谢侯已经不能复生了啊，至今经过了多少个秋天？汀州百姓思念谢侯啊，挥洒眼泪，不能收止。凄惨的秋风在夜里吹起，遥望大火星向西流转。到别浦采摘黄叶，在水洲采撷香芷。在秋收完成时，到庙下告祭；仪仗纷纷，骑卒鸣响。那位栾公已经逝去了，谁能像汀州百姓这样奉谢侯为社神？奏起丝竹，歌唱酬神；宴请鸡豚，陈设美味。汀州的百姓啊，谢侯不会忘记你们；我们感念他的恩德啊，没有一刻停止。唉！谢侯已经不能复生了啊，至今经过了多少个冬天？汀州百姓思念谢侯啊，眼泪不知从何而来。密集的霰落在地上，凛冽的北风在空中呼啸。溪水下降啊，露出石头和瘴气；云雾消散啊，太阳当空。奉上谢侯遗留下的靴子，表示他的遗爱；抚摸谢侯遗留下的宝剑，表示他的遗忠。幸而百姓在农闲时节来祭祀啊，感叹流光飞逝而一年将尽。打开腊月酿成的酒，感谢谢侯的功劳；插上寒梅，为谢侯装点仪容。愿我们永远不忘汀州百姓，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感念谢侯对我们的恩德，像感念父亲一样。厚德罗先生诔

译先生名升，字进善，是泰和人。他的祖先大概出自旌孝罗氏，世代以儒业为生。先生的祖父子理进入国朝，首先考中进士，任德安府同知，因为清廉耿介而闻名。先生不幸早年丧父，便更加勤勉修身，努力继承先世的德业，于是自号“进修”。他向外祖父太师杨文贞公求学，文贞公疼爱抚育他，始终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视同仁。他去世时，年仅四十九岁。文贞公的儿子奉常公叔简在他的墓上题写“大明厚德罗先生”，君子认为这个称号符合他的实际，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先生的儿子明仲终于凭借经学取得功名，受到国家宠遇，并追赠给先生：最初赠翰林编修，后来又赠司经局洗马。君子由此又知道上天报答善人，确实有在身后兑现而不失误的。可惜我出生得晚，未能登堂拜见先生、考察他的德行并向他请教，却有幸与明仲交游，长期一同在史馆和经筵任事，同为宫僚，受到他切磋砥砺的益处最深。因此通过明仲更加了解先生的为人，于是恭敬地根据众人的事迹写成一篇诔词，用来表达仰慕高尚品行的心意，也告知四方尚不了解先生的人。啊，罗氏啊，世系出自祝融，积蓄福善，留下福祉，声望遍及江西东西；有的爵位显赫，有的资财雄厚。有一支显赫的旌孝罗氏，更被称为大宗。这个旌孝罗氏，在宋代时开始显达，始祖名伯寿，割股取肉为父母治病，真诚孝顺无人可比，皇帝亲自书写诏书悬于门上，永远照耀乡里。传了不知多少代，才到了德安，以经学起家，以道义守官。艰苦如树蘖，寒冷如坚冰；遭受冤屈而被贬谪，但操守难道不完整吗？唉，先生是德安孙子，幼年便成为孤儿，失去了安身之处；自身被羁留在西戎，户籍也未能迁到东方，像玉石和黄金一样，却被丢在沙石之间。唉，先生，难道道义终究要贫困吗？上天福佑善人，灾祸消除，福庆到来，谁来保全他？严肃端庄的孺人，谁来拯救她？显赫的师臣，就是这位师臣，是异姓伯父；他爱先生如同亲生儿子，先生去世后又有谁可以依靠？他既传授先生经学，又为他整理族谱。先生孤单一人，志向却也继承先人；隐蔽的恶行一定察知，唯恐灾祸殃及自身；善良的言语一定践行，唯恐辱没双亲。先生真贤啊！因为天性醇厚，内心如处子般纯洁，品行方正如古人，谁能让他追随权贵交游？他收敛容色，退避谦让，谁会推荐他参加公车征辟？他竭力拒绝浅陋的学问。先生真贤啊！以实行义理为乐，谢绝尘俗纷扰，安居在山丘沟壑之间。人们都说先生当享长寿，成为士人的依靠，谁料先生竟然染病而离开人世？今夜是什么夜晚？少微星被云遮暗；在羊羊之岭，他突然完整地归葬于此。庄严的奉常公，是师臣的后代，把“厚德”的名号刻在墓旁。像汉代有道德的人一样，这不是我私下拟定的谥号，而是美好而符合实际的称号，是身后之事。唉！厚德先生去世至今多少个秋天？有一位伟岸的栋梁，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奉行诗礼，终于完成他的进修。先生在朝廷考中进士，声名震动九州。任职史馆和储宫，卓然取得儒臣的成效，追加恩典赠给先生，有诏书有诰命。既世代继承他的忠，也世代继承他的孝。谁说善人不能享受报偿？我没有什么才能，身为后辈，幸而结交先生的儿子，于是思念这位老成之人，谨敢叙述众人的事迹，以在幽冥中慰藉先生。唉！厚德先生，将成为百世的典范。边先生哀词 边先生在任丘去世时，乡人子弟共同前来吊唁并哭泣说：“唉！先生是古代那样的人，如今竟然不能再复生了！”先生凭经学考中进士，担任行人、户部官员二十年，始终谨慎勤勉，仿佛没有做官一样；多次乘使者的车出行，从不辱没君命。晚年掌管国家财政，善于处理职务，却默默无闻，仿佛没有才能。他所发布的政令影响很大，却始终以谦恭自持。退职十多年，享年八十一岁。他所得到的已经极为丰厚，却始终战战兢兢地对待。大概他施于自身的是淳厚谨慎、朴实茂盛的品行，积于家庭的是孝敬兄长、忠厚待人的恩泽。他与汉代的万石君相似，所以俸禄达到大夫，封爵达到金紫。人们不以他的官位高低来称呼他，而只称“边先生”，是因为尊重他的德行而不是官职。古人所说乡里的先生去世后在社中祭祀他，大概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形吧？我的先祖尚书襄毅公与先生是交情深厚的朋友，而我又与都宪一同在阁老吕文懿公门下受业。我每次以童子身份登门拜见先生，都捧着几杖聆听他的教诲。因此先生去世后，我尤其悲痛，不能忘怀，便写下一章哀词，以寄托于通家之谊。啊，先生啊，您不是当今庸常之人；言语质朴而谨慎，行为淳厚。开始踏上仕途，车轮从未停下；向南奔赴越裳，向西进入秦地；升任东曹属官，佩带绅带。早晨筹划草料，晚上查阅粮仓；郎官职位已达老成之境，本应奉事天子，谁使您归来而退隐自身？乡社鼓声咚咚，正好与邻里聚会；拄杖穿鞋，雍容自在，抚弄松竹。举目看到田地，凛然想到祖业还未湮没；子孙绕膝，斑衣嬉戏，欣喜后代日益振兴。何况有儿子雄健刚毅，成为执掌法宪的官员；又有孙子秀美聪慧，远异于常人。白发而面色红润，正处在昌盛时代；超过八十而将近九十，乐于顺应天真本性。为什么忽然染病，突然遭遇困厄？有人登堂寻找宾客，却失去了主人；有人在乡中饮酒，却失去了主人。祭品从九重宫门送出，在重重褥席上陈列鼎食；皇恩厚重，施及一丘之土，在坚硬的碑石上表彰您的盛德。唉，生死之间仿佛只隔一夜；回望桑榆，转眼已经过了春天。难道没有富贵显达吗？它们都如浮尘；哪里比得上先生在乡里的仁德？家族林木茂盛，绿意葱葱；河水呜咽流淌，白光粼粼。既然再也亲近不到您的德容，惆怅之中，您的教诲却仿佛仍然新鲜。我把粗陋的辞章寄托在这一篇中，写出心中的哀痛呻吟。屠公哀词

译竹轩居士屠公名机，字汝敬，是平湖的知名人物。他教导儿子勋考中进士，历任南京大理寺右丞，又两次受到封赠，官至奉政大夫、刑部郎中，随后去世，葬在本县鄂阳山，至今五年了。我曾听说他的贤德，却没有机会认识他。近来我被放归南方，才得到李学士宾之所作的墓志铭，读后更加了解他的详细事迹。而我与大理君关系亲厚，于是作成一篇词来哀悼屠公，表达怀念贤人的情怀。鄂阳山究竟在什么地方啊？白云悠悠，渺不可见。向下俯瞰平湖之水啊，浩荡无声地向东流去。惆怅那位贤人已经逝去啊，把冠帽和鞋履收藏在这座山丘。虽然他的声容日渐遥远啊，可他的德音仍未止息。那位夫人怀有奇异高洁的操守啊，确实可以期待她赶上前代贤人。把兰蕙编成佩饰啊，把芙蓉缝成衣裳。时而脱离尘世的羁绊啊，也在芳洲上从容徜徉。强者不能使我畏惧啊，弱者也不能与我结仇。我谨守礼义作为防卫啊，让自己的行为走在大道之前。那一年灾荒极其严重啊，想到同胞因饥瘦而死。打开私有粮仓赈济他们啊，使面带菜色的人得到救助而安定。那些官服和官阶啊，我当初哪里是存心拿它们做交易？使者两次登门啊，我坚决推辞，始终不改。严冬夜间出游啊，听到婴儿呱呱哭泣。把被绑缚的人从水乡解救出来啊，使他在穷途之中得到重生。有人拿百金来祝寿啊，这样的报答又怎能解除我的困窘？我急忙挥手拒绝而不接受啊，难道我的行为可以改变吗？确实是天生的真性情啊，知道孝悌就在我的本性之中。用舌头舔舐患疡而使它痊愈啊，父亲去世后又在墓旁结庐守墓。即使古代先民侍奉慈亲啊，我又有什么可惭愧而不能相称的呢？我终身勤勉于自己的事业啊，儿子又体恤我的坎坷。如此眷爱兄长啊，确实足以警戒那些高傲琐鄙的人。何况妻子与他德行相合啊，人们都称赞她恭敬和睦。三个女儿出嫁啊，内室相处融洽而没有怨怒的神色。挺立的七株桂树繁茂森然啊，更加能够使屠氏宗族昌盛。若不是屠公的教导啊，内政家务将会纷乱无绪。显然有一位嫡出的长子啊，能够遵循王法。凭一部经书起家而登仕途啊，并不是因为羡慕富贵。辅佐廷尉，受到皇帝嘉奖啊，历经要津而不断升迁。并不是仅仅因为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啊，实在是因为平素已有义方教诲。贤德的声名极其盛大啊，最终不能被众人议论所掩盖。观看乡射礼举行啊，饮酒时唯独尊敬屠公。总共有十二个宾客席位啊，他成为乡里的仪范。穿着命服以彰显德行啊，仰望皇帝温厚精粹的言语。从郎官、大夫逐步升进啊，彰显劝善而追赠恩典。为什么享年七十五岁啊，却突然驾返昆仑？惊骇于骏马一朝没入云中而云彩散去啊，遗憾高尚的风范再也无法亲近。只有琴书和杖履啊，仿佛仍然庄严地如同昨日。遥望嘉禾的仙乡啊，我的思念茫茫地向东方驰去。采山花来盛在祭器中啊，舀取湖光般的清酒来进献。敲击美玉般的竹子，呼唤先生啊，魂魄或许能够听见。只是徒然悲伤而不能使我如愿啊，姑且迎着风陈述这些辞章。永思堂辞 都宪、光山人熊公腾霄，在失去父母三年后，考中进士，在登科录上题写“永感”。后来出任武进县令，便题写故乡的堂名为“永思”，表达自己俸禄不能及于父母、终身思慕父母的心意。已故太宰王公是武进人，确实为此作了记，缙绅大夫也为他赠诗咏叹，已经汇成一卷。熊公出入中外官场将近三十年，无论到哪里都一定带着这卷文字；遇到知己，就拿出来求取教益，他思念父母而不忘就是如此。弘治丙辰年春天，他从山东驰书新安，请我作一篇文字。我当时正处于服丧期间，凡是一切文章早已推辞不作。然而打开熊公的信，感念他情意深重，便作哀词二章，并叙述这件事，说明这是我不得已而发的言语。早晨登上我的堂屋而省视啊，恍惚觉得父母的声音容貌仍然鲜明；是什么使我不敢抬头仰视而屏住呼吸？我才觉察到我的亲人已经不可能停留在这时光之中了。庭院台阶清闲寂静啊，风雨带来凄冷之意；百世的时间仿佛浓缩在一刻之间啊，又有什么能够排遣我悲痛哽咽的心情？只有父母的教诲始终警醒着我啊，或许可以借此尽我耿耿不忘的心意。黄昏登上我的堂屋而安定心神啊，仿佛听到咳嗽和清嗓子的声音？是什么使我像在梦中一样伏身倾听啊？我呼唤亲人，却没有人回应我。惆怅红日已经昏暗啊，又有白烟交织凝聚。感慨九泉之下遥远幽深而不可接近啊，又是什么使我的双眼能够闭上？以义方教导我的后代，或许能使他们有所感动啊，或许也能使我的思念得到称许。《篁墩文集》第六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第六十一卷 （明）程敏政撰写 ○颂、歌曲、古乐府、诗 平逆颂

译天顺辛巳年秋天，敌军统帅博啰拥众向西侵扰，皇上下令怀宁伯镗率军抵御，并让兵部尚书昂节制全军。在此以前，昭武伯钦及其同党因靖难功劳而权势压倒朝廷内外，皇上稍加裁抑，他们便图谋叛乱。当时军队在七月二日出发，钦约他的兄长都督铎、堂兄弟都督锐和弟弟都指挥铉谋划入宫作乱，推举同党中狡黠的人为主谋，又以他们所掌管的禁军和他的叔父宦官吉祥作为内应，并联合番将都督巴延额森等数十人来扩充党羽。这一天，都指挥旺扎勒、图亮到长安门告发变乱。夜里二更，宫中听闻变故，诏令值班宦官拘捕吉祥等待处置。天亮时，漏刻已到四更，叛军举兵进犯宫阙，番汉骑兵五百人直抵禁城。雷鸣般的鼓声大作，击杀锦衣卫指挥杲，打伤翰林学士贤的头部，又在东朝邸拘捕吏部尚书翱。铎率数骑向西，杀死左都御史深，砍伤广宁侯安。当时禁门尚未开启，钦督率同党纵火焚烧东西皇城门和东华门，朝臣惊恐逃散，不知道从哪里出去。直到天明，王师才开始集结，诏令会昌侯继宗统率，镗督率诸军首先登城。恭顺侯瑾和各位将领分路迎击，昂率精兵殿后，首尾相连，旗帜和鼓声彼此相望。钦退守东华门，锐率众迎战。王师锐气极盛，叛军纷纷溃败；从辰时到午时，锐兵败被斩。钦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挥鞭策马奔驰，正好瑾率五六名骑兵出来侦察，突然与钦相遇；双方人数悬殊，瑾奋力战斗而死。王师退驻东大市街与叛军相拒直到酉时，铉率一百多骑兵往来冲突三次，王师环绕结阵而不动。镗下令把溃兵抓来斩首示众，督促作战更加急迫，发射神臂弓射击，追赶并斩杀铉。钦更加恐惧，派一百多骑兵回头进攻朝阳门，没有成功。各路军队推进逼近叛军，大败他们。铎被乱兵杀死，钦逃入其家，投身枯井中。其党巴延额森等用绳索缒城逃跑，派兵追捕，全部擒获。当晚皇帝乘舆出午门，召见百官，下诏把吉祥、巴延额森等押入御史狱，全部处死；又将铎弃市，把钦的尸体肢解示众，抄没其家产赏赐将士。其余党羽一并削去两级官职，流放岭南。表彰死节之功，追封瑾为梁国公，谥忠壮；赠深为少保，谥庄愍。论功行赏，加继宗太保，安为太子少傅。贤、翱、昂都以本官兼任太子少保。镗获赐彻侯爵位，并晋升旺扎勒；图亮任都督，其余将士分别加官进爵。第二天下诏向朝廷内外公布钦的罪行。唉！如此不可测的忧患，竟然在一日之间发生。伏惟皇上圣明的德行和神武之威，承受天地与宗庙社稷的福佑，不旋踵之间就消灭了丑类，使宫阙恢复清肃。考察古代典籍，实在应当记述此事。臣实在没有什么才智，谨撰写《平逆颂》一首。虽不敢比拟《尚书》所载的古代功业，也略微表现臣爱戴君主、尊崇主上的诚心于万一罢了。光辉灿烂的大明，五代相承，到了我皇帝，奉承天命而中兴；既修治政事，又攘除外患，内外都及时安定。有奸孽混杂其中，想要阻碍我的治理；愚蠢的吉祥，实在是宦官中内心极其奸邪的人。曹腾的孙子，养子叫钦，因开国功劳被封昭武伯，亲自掌握禁军，谁敢轻慢我？皇上厌恶他的骄横，说：“你要长久谋划下去！”钦于是蓄谋异志，聚集逃亡之徒，在中间勾结吉祥，以逞其无赖，想仿效曹操，但力量不够。孟秋七月初一，荧惑星出现在宫墙附近，他们窥伺时机而发动叛乱，狂吠般的声音喧嚣不止，焚烧我的宫门，杀害我的朝臣，东西两处血流成河。金吾卫和御史，宰相和将领，臣子贤、臣子安，如同唐代衡、度二人一样，被砍伤、被残害。夜间听到叛乱消息，皇上勃然震怒，说：“你继宗是元舅元辅，前往和你的镗一起整治军队；你瑾担任先锋，你昂在后面压阵。平定这场明白的叛乱，全靠你们的功劳；你们如果不能建功，我也不会宽免你们的罪。”众将奋勇施展武力，如熊罴一般；大旗翻飞，炮声震动天空。叛军刚一交锋，逆阵便喧乱，瑾失去首级，众人因此百倍奋勇；再次击鼓进军，群丑于是逃奔，斩首俘获，在军门报告战功。叛军技穷力竭，像醉了一样毫无知觉，逃回自己的家中，在枯井里授首。叛逆之徒如枭鸟獍兽，很快就被擒获。上天放晴，太阳舒展光芒，灾祸消除，邪气沉落。皇上驾临午门，告诉众人：不惩治被胁迫跟从的人，你们不必害怕。吉祥被肢解，钦的首级悬在竿上，藳街人声喧阗，城中百姓争相观看。于是蓄水淹没他们的住宅，灭绝他们的后代；你们的族人和姻亲，都被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抄没登记所得的财物，有丝帛有金银，于是犒赏我们的将士；唱起凯歌，劝勉忠节，褒奖功劳。皇上又颁下明诏，公侯、公孤都获得券书和诰命。群臣叩头，愿我皇帝永远坚贞。大恶既已平定，圣武功业于是完成。皇上说：“啊！这是上天的福佑、将领的力量和祖先的保佑，确实彰显了圣德，巍巍高大而难以形容。把功业告示万世，岂敢不高扬颂歌。” 大明中兴铙歌鼓吹曲

译臣听说铙歌鼓吹有乐曲，历史已经很久了；然而自汉代以后，大多用来歌颂开创基业的君主，而中兴之主却很少听到有这样的歌颂。难道是因为臣子缺少文才，无法极力发扬盛美，或者是君主的德业有不足以歌颂的地方吗？臣任职从官，亲眼看见陛下继承帝位以来，拔除奸邪，扫平僭乱，盛大的德行和功业，是古往今来所未有的；可是颂歌没有传扬，无法使后世看见，臣私下深感遗憾。谨撰写《大明中兴铙歌鼓吹曲》八章，虽然辞意荒陋浅薄，不敢上比古代作品，但如果由此倡导，招来雅正的乐声，配入大乐使用，使陛下的圣德大业昭示无穷，也许可以从臣开始。臣不胜愿望之至，谨把它列在下面。宣重光 甲申年，皇上驾临奉天门，宣扬永久的天命，接受群臣朝拜，即位并改元，作《宣重光》。第一章《宣重光》：光辉灿烂，离火显现而遍布四方；朱鸟降临，金乌飞翔，开启鸿大的征兆。啊，我皇帝乘六阳刚健之气，以刚健之德开启午门，坐临明堂；各种功绩兴盛，亿万百姓庆贺；彰显皇帝的德行，接受朝觐而再次宣扬；建立伟大的教化，高过百王。皇帝广布丰厚的福禄，万年丰盛，福祚归于大明。右边是《宣重光》，共二十二句，每句三字。难壬人 皇上刚刚即位时，各项事务还来不及办理，而朝廷内外一向干预政事刑法的臣子，有的逃窜，有的流放，朝野都称庆。作《难壬人》第二章。讨伐奸佞之人，九州都臣服；邪恶的朋党自取祸害，并不是我杀戮违逆之人，而是要彻底毁坏你们的族类。你们这些浑敦、饕餮，是尧所厌恶的，何况你们这些宦官和仆役，竟敢干预我的政刑，任意施放毒害。把你们屏退到四方，驱使你们抵御魍魉；剥夺你们的组绶，把你们拘禁送往宫府，使一切肃清。唯有皇帝独断圣明，皇帝圣明，国家才得以贞正。右边是《难壬人》，共二十二句：十八句每句三字，四句每句四字。断峡藤 广西猺人从大藤峡向东蔓延，扰乱雷州、廉州、高州、肇庆四州，于是派军队讨伐他们，盗寇平定，作《断峡藤》第三章。斩断峡谷的藤蔓，攻克蛮夷的山岭，击破顽固的阴邪，发出神灵的光耀，皇威遍及四海四隅。皇德覆盖微小之地；你们这些丑类背弃声教，皇军于是兴师，消灭你们这些暴虐的蛇豕。捷报屡次传来，山岭轰鸣，波涛浩荡；舟车通行，岭南道路清平，二广蒙受圣明谋略的治理。右边是《断峡藤》，共十八句：十六句每句三字，两句每句四字。刳大竹 蜀地贼人赵铎据守栈口叛乱，边地官吏奉诏率松潘军队向东进发，在大竹击败贼军。赵铎被杀，作《刳大竹》第四章。剖开大竹，竹子裂开；田田的战鼓震动原野。是谁不肯服从？驾着骏马，纠集军队抗拒王师，坚守壁垒，在栈道和阁道下放下绳索，不可通行。我军逼迫他们，夜间在旗旗下举行禡祭。六番同来，从黎州、雅州一带谁能安定？百姓痛苦，如同身上生赘疣和恶疮，便用大斧消灭他们，鲜血流成赭色。践踏那些逃亡的人，如同践踏泥土草芥。四川的灾害邪气消除，捷报章表传到朝廷。右边是《刳大竹》，共二十二句：十二句每句三字，十句每句四字。扫搀抢 荆襄流民联合妖僧煽动民众，劫掠竹山各县，朝廷派将领讨伐他们；妖僧逃往蜀地，偏师追赶，在蜀地擒获后押送来献，作《扫搀抢》第五章。搀抢星明亮地出现，荆楚两地的叛乱势力分路而行；那些微小的贼徒乘机在竹山下偷偷兴起，像凶犬一样狂叫，像毒虫一样危害这片土地。皇帝勃然震怒，整顿军队；将士勇武强盛，如虎怒吼。贼首被反绑，偏师乘戈船逃走，追赶到蜀江岸边将其擒获。妖气在夜间一扫而空，星芒不再吐露凶光；四海百姓歌颂，圣明之武威得到施行。右边是《扫搀抢》，共二十句：十一句每句三字，九句每句四字。靖山戎 山都掌蛮跨越四川和贵州的边境，流毒四方而不知悔改；皇帝下诏调发蜀、楚、云、贵的军队征讨他们，攻下龙背、豹尾砦，进入凌霄城、天井洞，消灭那些丑类，把他们的地方改名为太平川，作《靖山戎》第六章。平定山戎，渡过泸水；愚蠢的蛮人不肯恭顺，也没有悔意。敲响铜鼙，祭祀牛鬼，驱赶我方老幼。毒虫般的祸害肆意兴起，皇帝说：“你们率军前往，替我治理。”红旗来到，贼军顿时委顿，踏平龙背，剪除豹尾；凌霄城倒塌，天井洞被攻破。钱粮道路不再阻塞，百姓不再受伤。消灭他们众多的徒众，建立新的营垒。一举使蜀地平定，远近都欢喜。啊，皇帝的庙算谋略，将万世被记载。右边是《靖山戎》，共二十四句：十三句每句三字，九句每句四字，两句每句五字。西河清 敌人占据黄河河套，年年入侵。延州、宁夏以西的军队不能解除祸患，于是派将领巡视边境，俘虏并斩首献上，作《西河清》第七章。西河清平，从延州、银州一带看，黄河水浩浩荡荡。河水北岸，荒漠无边。中间有狼子，趁草木繁茂之时，带领大兽和山羊进入我们的塞门。王师大举搜捕，穷尽你们的巢穴，扼住你们强者的咽喉，杀尽你们的族类。弓箭流动着晶莹的光芒，狼群不敢再窥视。秦地百姓前来，共同祝愿皇帝永远享有福祉。右边是《西河清》，共十八句：八句每句三字，七句每句四字，三句每句五字。石城摧 平凉的贼人横行无忌，约请降服的戎人进入石城，挑起战争而自称作乱，于是派兵讨伐他们。军队抵达靖虏，筑起长围困住他们，将其擒获。作《石城摧》第八章。巍巍石城，坚固得不可摧毁；它跨越雍州边界，通往凉州的道路曲折迂回。城中有大恶人，逞弄凶暴的本领，诱骗我方降附者，勾结叛逆，声势喧嚣。皇帝说：“骄横啊，这些人不能招抚。”于是命令将士，平定这个祸乱的根苗。挖掘壕沟，修筑包围，断绝他们的往来；他们像困在陷阱中的野兽，势穷力尽而归降。边地官吏都庆贺，夜间打开城门；我们的战马没有失蹄，野外没有战尘。臣叩头行礼，只有皇帝的德威；只有皇帝的德威，才使邦人永远怀念。右边是《石城摧》，共二十四句，每句四字。黄石操 留侯在桥上遇见老人的事，似乎近于怪异；依我看来，大概是读史的人没有仔细审察。史书记载，老人和留侯约定：日后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黄石，那就是我。后来留侯果然找到黄石并祭祀它。玩味史书的话，原来是老人自称年岁已高，将来应当葬在那里，用黄石标志墓地所在，这也如同庄子所说的“到枯鱼之肆寻找我”一样。留侯找到黄石并祭祀它，大概是尊重坟墓上的遗物，表示没有忘记老人。如今竟说老人化成黄石，难道合乎道理吗？我经过桥上，对这件事有所感触，于是作《琴操》二章。我营建一座坟丘啊，在济水的岸边；那里有一块黄石啊，颜色灿然如栀子花。可叹天色已晚啊，再也没有约定与你相见的日期。你已经离去啊，成为皇帝的老师。乘坐车马啊，什么时候回来？要寻找我啊，我在哪里？墓上宿草啊，茂盛离离。怀念那双破旧的鞋啊，在下邳。看见黄石啊，仿佛看见你。凝神远望啊，在谷城山下。有一块黄石啊，标志着一抔坟土。思念与你交谈啊，我的老翁。我的心渺茫啊，充满愁苦。感念老翁的恩惠啊，是那一卷书；使我成为万户侯啊。驾车出发啊，归来吧。清酒和祭豆啊，洁净的肴馔和俎器。可叹想要奉献酒食啊，却没有机会。珍重这块黄石啊，直到永远。二交颂

译太深了！朋友是五伦之一，但朋友之道的丧失已经很久了。实在奇怪，《大学》的传文谈至善，《中庸》的论说谈达道，除此之外没有再增加什么话，为什么唯独在朋友一伦中增加了“交”这一字呢？实在是因为其余四伦，名称都出自上天，不可改变；反其道而行，就成了逆乱悖谬，无处逃脱罪责。只有朋友，要看交往者是什么样的人；交往合乎正道，才配称为朋友，否则就只是漠然相对的路人罢了，哪里称得上朋友呢？从前严子陵在汉朝中兴之时，独自保全了对英明君主的友道；谢皋羽在宋朝灭亡以后，独自保全了对忠义宰相的友道。这两个人，大概深深看到了世上那些被称为朋友的人，开始时没有不亲密的，最后却没有不离散的：大则出卖国家，小则倾覆家庭，甚至残害自身。所以他们在富贵面前挺立不屈，在生死之间毅然不相忘，用来使世上那些自称朋友的人惭愧。可是君子不了解这一点，说子陵是保全自身、清高洁身的人，说皋羽是慷慨悲歌的士人，反而认为他们在伦理方面有所欠缺。这是因为他们太不了解这两人的心了。我省亲北归时，泛舟桐江，夜宿所谓钓台下面，对子陵的故宅、皋羽的坟墓慨然有所感触。江山依旧，草木如故，可是最终没有人在千年之后探究他们的内心，所以我写下《二交颂》，洒酒祭水而离去。这两位如果有灵，一定会认为这些话是知己之言吧。颂说：光明的天伦，是上帝降下的正理；以善相责、尽其本性，朋友之道也在其中。交友如果不是其人，百般善行就会因此毁坏。先觉之人已有训诫，谁能奉行并共同遵守？开始时不谨慎，还希望求得好的结局吗？败坏家庭、倾覆国家，朋友之道也就穷尽了。最早倡导这种风气的，是汉代严翁。美好的严翁，早年家居桐江。真龙困在野外，只有严翁与它相从；真龙升上天空，严翁也随之高举。朋友之道于是得以保全，风流声誉更加崇高。下至千年以后，卓然不凡的是谢公！谢公巍然高峻，居住在岭南之东。他辅佐宰相出征，宰相为忠义而死；想到这位宰相，他心中忧思不已。朋友之道再次得以保全，成为末世的豪杰。可叹我这个浅陋愚昧的小子，拜谒严祠；江水清，山色空，钓鱼游憩之处，蔓草郁郁葱葱。台的南面，是谢公的祠宫；野哭之地，寒风发出轰鸣。两人的内心，像铜一样不可折断；两人的名声，像嵩山一样不可磨灭。我作这首颂诗，来告诫群臣：有善行就应当磨砺发扬，有过错就应当抨击纠正。保全这种朋友之道，是万世的功业。《门有车马客行》用席子做门，用茅草盖屋，穷僻的小巷冷落寂静，正适合幽居独处。乡里却有一位张老翁，能够识得陈郎，知道他并非庸碌之人；自己有女儿，也不愿嫁给王侯家族，只愿让她跟随陈郎侍奉梳洗。陈郎居住的地方，不是高楼台榭，而是以席为门；他终日迎着风敞开门户。高冠显服之时，常有长者来访，车轮马蹄驰过，扬起漫天黄尘。蛟龙自古也有困在泥滓中的时候，男儿哪里会长久居于蒿莱之间！伟大的陈郎披着戎服随军出征，骑着赤龙追逐秦鹿，治理天下就像宰割牲肉一样自如；分封茅土后受封五侯，掌握宰相大权，又享有千钟俸禄。张家女儿，鬓发还未斑白，乘坐鱼轩，穿着命妇礼服，多么光彩煌煌！这才知道她父亲眼力长远。只是为什么儿孙要荒废祖先的事业，竟不知道门外还有韦郎呢？《君马黄》周穆王带着造父，乘坐飞黄马去拜谒西王母，清晨奔驰在黄泽以西，夜晚住宿在瑶池岸边。一曲蟠桃宴还没有结束，玉帛礼物却纷纷送往徐国。回头看西京的道路遥远险阻，即使有飞黄马，又能补救什么呢？您难道没见汉高祖的侧室之子尚且能够退却千里马，拱手垂衣而治理天下，使南粤称臣而没有叛乱之人吗？《墙上难为趋行》君子应当像处女一样，一生守住自身的操守。愿意学习段干木，不愿学习宋东邻。《将进酒》安汉公举杯劝酒，手中蜿蜒盘着一条蝮蛇。未央宫中，太阳将近酉时；一杯酒刚进君王口中，六宫便发出招魂般的哭声。太后早晨前来号哭，王母，难道你没有看见吗？申氏的儿子伶，作为内廷侍宴之人，事情将近天亮时，正在席间起身祝寿，却用刀杀了这位手足亲人。申氏之子长眉紧蹙，夺过酒来一饮，仿佛饮醇酒一般，连肝脑涂满宫中席褥也在所不惜。唉，这种心意，难道只是求得伸张自己吗？他不忍看别人残害兄弟，更何况自己忘掉君臣之义。安汉公没有得到计策，四海之内成了孤身一人，死后也无葬身之地。早知今日反而羞辱伶，何不当初就不要称帝呢？《驱车上东门行》城墙上的雉堞直入云端，秦国的城池已经归属汉家；再没有丞相的狗了，却还有故侯所种的瓜。《铜雀妓》魏公好色，永远不知满足。他所宠爱的儿子已经被张绣杀死，回来后却不曾悔恨。过去的差错还不够，临近河边又修筑高台。台上的美人像万朵花一样，每天歌声管声喧闹不止。老瞒自己想要比作周文王，内里的情形却哪里像周王的家风？当时的美人徒然自许，各自炫耀新妆来奉事新主人。难道只是以妖媚容色使君主昏乱吗？妖冶的容貌是在教人淫乱，我不赞同你。你没看见邺城中长久盼望二乔到来，却有意不去黄公女那里吗？以上古乐府共六篇，是十五年前所作。我在破旧箱子里发现它们，不忍心丢弃，于是抄录在这里。岁月不等人，而学业又没有进步，因此对此深感慨叹。成化丙申年冬十月望日。《辟雍》《辟雍》是送给大司成耿公的诗。庄严的辟雍，是四方效法的准则；谁能在其中为师？有一位德才宏大的人，蒙受众人眷顾，崇尚光明的德行，家风和穆。从清惠公入侍禁中而有声望，出任国子监教官，佩金鱼袋、穿绯袍，两次任命由此开始。戟门夜间开启，在庭中行释菜礼。大人回顾瞻望，成为仪范，成为法则。早朝鼓声铿锵，大人登堂就座。诸生手执经书，分列左右。辅佐皇帝治理天下，正要借助群才。期待这位大人，教育人才多么快乐；成材者非常众多，功绩也确实盛大。寻求年高德劭之士，入朝辅佐君王；君臣贤明相得，众事就会安宁。耿氏光彩蔚然，我道也因此昌盛。以上《辟雍》八章，每章四句。《巫山高》

译自古以来都说楚襄王梦见与神女相遇，但考察《楚辞》，却有很不相同之处。《高唐赋序》说：“先王曾经游览高唐，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巫山神女，早晨化为行云，晚上化为行雨。’”那么梦见神女的人是怀王。可是《神女赋序》说：“楚襄王与宋玉游览云梦泽水边，让宋玉写高唐之事。那天夜里梦见与神女相遇，觉得奇异，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宋玉。”宋玉说：“梦中情形怎样？”襄王回答说：“傍晚以后，精神恍惚，好像有什么喜事，看见一个女子，样子十分奇异。”宋玉说：“她的样貌怎样？”襄王说：“丰盛啊，美丽啊，各种美好都具备了，奇异的姿态，美妙的容貌，无法尽情赞美。”襄王说：“像这样盛美，请为寡人把她描写出来。”既然前面说襄王说“丰盛啊，美丽啊”，后面又说襄王说“像这样盛美”，前后重复得多么奇怪！何况君主对臣下不应说“白”，回答臣下也不应说“对”。而且赋中说：“别人不能看见，君王看到了她的样子。她向我的帷帐望来，眼波流动，好像水波将要兴起。”如果认为这是宋玉代替襄王作赋，像是襄王亲自说的话，就不应当说“君王看到了她的样子”。既然说“君王看到了她的样子”，那就是宋玉的话了。又不知道称“我”的究竟是谁。由此考察，那天夜里襄王睡觉梦见神女，原文的“王”字其实应是“玉”字；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玉”，其实应是告诉“王”。这是“王”和“玉”两个字前后抄写错误。前一天梦见神女的是怀王，那天夜里梦见神女的是宋玉，襄王并没有参与其中。他一直徒然承受了这个名声。十二座山峰顶上的云像棉絮，十二座山峰下面却下起倾盆大雨。每天早晨和傍晚，雨下了又晴，却不知道谁主宰阴晴。山中有位高髻美人，神女宫幽深遥远，坐落在深山之中。人间虽有道路却无法前往，云屏雾障使人愁于攀登。怀王夜宿无人相伴，忽然有山中神灵进入幽梦。醒来不见意中人，只觉得阳台上曙光摇动。侍臣宋玉才名卓著，一篇《高唐赋》深情动人。他自称亲自到过巫山，美人又像平生一样与他相会。所谓云雨，当年不过如此；襄王反倒成了无名之人。后人不明辨真实与是非，错误地把遗迹写进诗歌史册。巫山高峻嶙峋，楚宫花木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什么时候能把船停在险峰下面，凭吊襄王和他的父亲、臣子呢？《明妃曲》后汉《匈奴传》说，呼韩邪单于来朝，愿意做汉朝女婿；后宫女子王嫱因为积累的怨恨，自己请求前往，这才是事情的真相。《西京杂记》却说，元帝命画工毛延寿描绘宫人的形貌，按照画像召幸；王嫱因为给的贿金少，画像没有画出她的美貌。等到把宫人赐给单于时，王嫱应当出行，元帝见到她后悔了，于是杀死毛延寿。元帝是柔和仁厚的君主，说他因为女色杀画工，实在不可信；而王嫱因为不得宠便自行请求出行，确实只是一个污秽卑贱的女子。后世写《昭君曲》的，多把罪过归给元帝，实在不应当这样说。明妃本是巫山女子，美貌如花，又懂得人语。家门正对着楚王台，听惯了乡人谈说云雨之事。一天被选入汉宫，多年没有见过天子的容颜。宫车天天驶向哪里，鱼钥却只把长门宫封闭。她睡在象床上不能入眠，内心像被捣击，怜惜自己的红颜在暗中衰老。徘徊回望自己的身影，双泪垂落，觉得生死还不如台下的草。胡王想得到汉家的姬妾，六宫女子全都皱起双眉。她孤独的心不知不觉把话说出了口，反而胜过长门宫中长期的凄苦。她欣然独自登上毡车，胡王得到她后又惊又喜。短箫声吹过霸陵桥，成双的雎鸠在水中飞起。向北离开古城，沿途多是战场；黄沙白草，春天也没有光彩。她多情而自得地享受胡廷生活，回头看汉地的月色，只觉空濛苍茫。夜里打猎巡围，向阴山住宿；还为胡王调理丝竹乐器。汉家不要后悔错误地缔结和亲，琵琶声并不是思念归乡的曲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结袜子》（杨铁厓把这个题目归给张释之，我喜爱它的善于阙略，于是仿效它写了两篇） 周文王讨伐崇国，走到凤凰墟时，袜带松开了。文王亲自把它系好。太公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文王说：“我听说，亡国君主所亲近的人，不能把他们役使到底。我虽然不肖，但我所亲近的都是先君的臣子，所以不应让他们为我系袜。” 崇国不行正道，触犯上天，应该接受天诛。西伯手持大钺，登上兵车；夜里从渭水边出发，清晨到达岐山角下。红丝鞋带忽然自行解开。玉帐之前他迟疑徘徊，难以快步前行；左顾右盼，脚步错乱，右边的饰物也散开了。冠冕佩剑，仪容济济，并不是庸奴。他低头亲自系好双带，大圣与常人本来就不同。唉，大圣与常人本来就不同。像汉高祖那样帽子被水淹、骑着项羽，又将会怎样呢？唐昭宗返回长安时，朱全忠曾侍立殿上。昭宗料想禁卫军中有人能够擒住他，于是假装鞋带松开，回头看朱全忠。朱全忠跪下为他系鞋带，左右的人都不敢动手。朱全忠汗流浃背。梁王尚未赴任，宣武军在崇勋殿上为酬答元勋，君臣当面庆贺，表面上亲密如鱼水、心腹，仿佛无人听见刀枪之声。天色惨淡，愁云风声中鞋带忽然解开；天子特意命梁王亲手系好双龙纹鞋带，左右的人不敢制造纷乱。这个老奸臣长跪在黼座下面，汗流浃背，像在抢救大火。唉！天子竟把你当作卑贱的役夫，你应当为砀山贼徒系鞋带，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前旌操》

译古乐府《前旌操》，是为卫国公子伋祝寿而作的。诗中乘舟的疏略记载，与《左传》所载十分详细的故事不同。《左传》说：“宣公与庶母夷妾通奸，生下伋；为伋从齐国娶妻，因妻子美貌，宣公把她夺来，这就是宣姜，生下寿和朔。朔和宣姜在宣公面前诬陷伋，宣公派伋出使齐国，并让盗贼预先埋伏在险隘处杀他。寿把这件事告诉伋，让他赶快走，伋不肯；寿偷偷拿走他的旌旗前往，盗贼便把寿杀了。伋到后说：‘君王命令杀的是我，寿有什么罪？我也死在盗贼手里。’”我考察此事：宣公在鲁隐公四年十二月即位，到桓公十二年十一月去世，共十九年。姑且按照他刚即位就发生淫乱计算，伋第二年出生，那么必须过十五年才能娶妻；娶妻后妻子又被夺走，后来还生了寿、朔，等到他们已经能够同母亲一起诬陷哥哥，寿又能代替哥哥出使、越过国境，这不是十岁以下的孩子能够做到的。那么在这十九年之间，时间如何安排呢？这显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只是《春秋》中好事者编造出来的罢了。我认为这首曲子的题名高雅，却不符合事实，所以借此说明。岳将军飞，正值宋朝南渡时期，以消灭金国、报仇雪恨为己任。高宗曾赐给他一面大旗，在上面写着“精忠”二字。岳飞每次作战都被安排在前锋，中兴大业指日可成，却最终死在权奸秦桧手中。他被投入狱中时，撕开衣裳露出后背，只见那里有旧日刺下的“尽忠报国”四字，字迹深深刻入皮肤。我因此深切悲痛，所以写下这首曲子，为岳飞鸣不平，声讨秦桧的罪行，等待后世制作乐曲的人采纳。大旗飘摇啊，把它放在我的前锋。君主记录臣子的忠诚啊，臣不敢忘记。臣的志向啊，是收复旧疆。忠诚已经刻入骨髓啊，我死也与它同死。谁不相信我这个臣子啊，请治臣以无将之罪。我不吝惜一死啊，只是臣的志愿尚未实现。愿君主不要因为我啊，把这面旌旗卷起收藏。《仙居书屋操》户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淳安商先生居所旁边有一个深洞。先生年轻时曾在其中建屋读书，后来在南省发解、廷试，都考取第一。先生的儿子良臣又考中进士，任编修。好事者题写他的居舍为“仙居书室”。新安程敏政因此作琴操二章。我的屋舍、我的书籍，因“仙”而著称啊，难道这是儒者的行为，却要用墨家之名来称呼吗？有一位美好的人，不远而来参加考试啊，我想跟随他，考察他的成就啊。士人的进身，是通过登瀛洲般的科举道路啊；何况那位老先生和他的儿子，接连在西清任职啊？长久地说，要与德行相配，这正是山灵的佑助啊！唉，你所说的话，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其中的情意呢？《双瑞》《双瑞》，是赞美徐公的。徐公以太子太保的身份在家守父母丧，在墓旁结庐而居，孝行感动了神灵。服丧期满后入朝，天子宠爱嘉奖他，晋升为少宗伯，连他的儿子也获得显贵，家中的喜庆接连而来，这就是“双瑞”。我查考旧事，听见的人都赞美此事，于是写了这首诗。义兴郊外有一座高大的山，谁把亲人的墓葬在这里？是孝子徐公。他在山脚结庐，萧然居住。徐公哀痛思慕亲人极其深厚，于是有两只斑鸠来在屋梁筑巢，羽色洁白如君子的衣裳。群雁飞翔，日日在水洲游泳，仪态洁美，受到扰动也不离去。观看的人都变了脸色，异口同声地称奇。这是祥瑞，是上天赐给徐公的。一次赐福还不止，又接连出现第二重。那庆福的源头如水得到灌溉，徐公整肃仪容入朝。第二次任命他掌管宗庙礼仪，庆福更加显明；既显耀他的自身，也显耀他的儿子，世世代代荣耀光显。这样的庆福正是孝行所带来的，孝道又使恩庆惠及同类，与他始终相伴。谁能诬说祥瑞、夸大他的乡里呢？他的庆福没有边际。勉励你保持美德，不要夸耀祥瑞，因为真正的根本在孝行。以上《双瑞》八章，每章四句。《雪崖操》汶川宗人志端，性情高洁，喜欢吟咏，曾私下向郡守永嘉孙公学习。他画墨梅极得真传，于是以“雪崖”自号。观察一个人的爱好，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我为他作琴操二章，使他在天气寒冷、年终岁暮、梅花盛开之时，打开山窗，面对雪崖弹奏，难道不会对他的清雅兴致有一点帮助吗？雪色洁白明亮，堆积在山崖上。若不是梅花，还有什么能使我的胸怀舒畅？于是接续作歌，它的声音非常美好。愿与梅花结下岁寒之盟，永远同它相伴。山崖高峻险峭，积雪凝结不化。若不是梅花，还有谁能在岩穴中（缺字）传扬它？描绘出的色泽非常洁白，既有岁寒之盟，我心中便喜悦。《思亲堂》《思亲堂》是眉山七十三岁的老人万君子富所建的。老人的弟弟先生凭借高深的文章和卓越的品行，成为天子的首辅，多次接受诏书，褒奖他的祖先；而老人仍然恭敬谨慎地不忘父母，仿佛一生到老都如此。这就是此诗写作的缘由。堂屋宽敞，主人恭敬不安。他说思念父母，一天比一天深。堂上有山，堂下有江；对父母的思念，江山也不能隔断。显赫的宫保，是这位客人的弟弟；辉煌的诏书，多次荣施于祖先墓道。客人拜伏叩首，家族的庆福长久延续。只有豆食和清水，不能下到黄泉。于是建造这座堂，奉祀母亲和父亲，使他们如同显现、如同存在，借此终老。唉，父母之恩无穷，谁能逃脱亲亲仁爱之情？即使终身追慕，又有谁不是为人子女？这位客人啊，孝思已经伴随他到了老年；德行已经盛大，确实能够肖似先人。孝思就是法则，世世代代以此堂为证，于是把这种德行赐给后人。这就是此堂的光辉。以上《思亲》八章，每章四句。《寿鞠》《寿鞠》，是为寿泌的父亲焦公所作的。焦公年满七十岁，他出生在九月初九，并且与他的曾祖父、二位高祖同一天出生。他接受太史芳为他追赠封典，诰命下达也正是在这一天。有一株长寿菊，花色非常黄；月份和日期都是九，献上这美好的花来祝寿。有一株长寿菊，滋味非常甘美；用醇酒调和，在礼庭中宴饮欢乐，正逢这花开的好日子。泌公的父亲焦公，与曾祖、二位高祖在不同世代同日出生。泌公父子作为从臣，又有恩诏来到这花开的日子，愿长久在礼庭中承受福庆。菊花本来坚实美好，又栽种又培育，正好对应您的长寿。愿长久在礼庭中，菊花繁茂滋长；累积的福庆开创先基，正适宜您的孙子和玄孙。以上《寿鞠》六章，每章四句。《芝颂》

译故太师、定兴张忠烈王佐，辅佐太宗靖难，是首要功臣；历经洪熙、宣德、正统三朝，参与军国大事，是德高望重、忠诚有功之臣，其中安南的功绩尤其伟大。可惜史书记载不够详细。王去世四十年后，今太傅兼太子太师嗣英公，才从侍奉王的门人那里得知详细情况，于是请礼部尚书琼山丘公重新作序订正，在墓祠之前树立高大的石碑。不久，守墓人报告灵芝生长，一株九茎，形状像朵朵云彩，颜色黄色，根部紫色。这大概是上天昭示张王的伟大功绩，表彰嗣英公的美好孝行，所以出现了这样的祥瑞。应当有颂章来夸示它的盛大，使祭祀张王的人在庙中歌唱。只是我的才学浅薄，不足以承担此事；但我与嗣英公同在经筵侍奉，同在史馆任职，曾在堂上亲眼看见他的灵芝，所以把这件事写出来，作为善于言说者的先声，也是情谊所不能推辞的。有翼然的山丘，在国都的角落；有高耸的石碑，在墓道旁边。谁安葬在这里？群山回环，河流环抱，这就是定兴。王是国家的元老，定兴王也是国家的虎臣，功勋世所罕见。看那交趾人，交趾有自己的州域，所以也是中国的土地。谁被遣去而不入朝，竟自认为异族？王前往征讨，像雄鹰展翅，在荒远之地消灭贼寇，使百姓脱离水火。回来后平定地方、招抚民众，于是设置郡县；到宗庙社稷告功，礼遇超越常等。功业已经完成，却没有来得及详载；家乘没有凭据，听闻的人十分悲伤。嗣英公仪容济济，如今天子的师傅，于是访求搜集，得到先王的功劳簿册，像得到合抱的大璧，像找回失去的大弓。把它奉告于祠堂，上天助成我的心愿，于是嘱托伟大公卿，编辑整理、编排次序。大书特书，神灵赐给我这番志意，于是把它刻在坚贞的美石上。金色的碑文、青色的美玉，远远映照着宫中的文星，上逼璇霄。松柏挺拔，山石高耸，蛟龙纹蜿蜒。后土之神惊惧肃敬。石碑树立以后，忽然显现灵异，有灵芝生长，一株九茎，数目合于阳爻，形状像云朵。谁使它从根中幻化？谁给它取名为果实？颜色纯正黄色，在中央孕育秀美；根部紫色，因而传播芳香。守墓人奔走相告，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都说这是奇异祥瑞，并非今天才有，自古以来也有。王的功绩越传得久远越显明，公的孝心越经过长久岁月越坚贞。灵芝生长在房舍中，汉朝中叶也曾出现，用来祝福国家，明明白白地载入史册。灵芝出现在庭院中，晋代也有世臣家中出现，预示家族昌盛。子孙众多而兴盛；王的功绩震动南方土地，与国家一同享有休美。盟誓载在册府，王的后代世世代代显贵于朝廷，像磐石、像黑色玄玉一样坚固，横佩玉珥、头戴貂冠。高大的祠堂中，王在内寝，公子承继祭祀；祭品芳香，俎豆光明。王降临堂上，公孙主持祭礼，食物香气四溢。上天显明地辅助王，河间的后裔根基牢固，枝末也繁茂。上天显明地辅助王，在三冈墓道之间，佩剑和鞋履得以传承，吉祥长久延续。史臣作诗颂扬他的美德；一篇诗的荣光，成为百世的纪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野哭》《野哭》是赞美孝子吴顾颢的。在野外哭泣的是谁家的孩子？他姓顾，不能安睡于室内。他说思念父亲，说登上父亲的堂屋，说抚摸父亲的床榻。可是父亲的声音容貌无处可寻，于是在田野筑起房屋。并非为了炫耀言辞，只是借此长久悲伤。野草茂盛，树木高大。到如今已经三年了，身体虽然忧病，志向却没有衰馁。每天到田里去，向上天号哭。有鸟，还有（原字为异体或残缺字）也怜悯他。孝子的思念就是如此。吴地哪一处，能有这样的人？顾氏宗族哪一家，能有这样的孩子？这个士人啊，是家族的纲纪，是乡里的砥柱；这个士人啊，也非常有名望，得到有关官员的称赞，也得到皇帝的表彰。以上《野哭》六章：两章四句，两章六句，一章五句，一章七句。《篁墩文集》卷六十一。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六十二。（明）程敏政撰。诗。咏史十四首。

译重华接受尧的禅让，揖让之间多么和美恭敬！他奉待尧如同父母，臣子的道义始终尽到了。夏王继承虞舜的统绪，心意与重华相同。汉家却有违背曹操的儿子，也想希求追踪前代吗？为什么使旧日的臣子、故主被贬为山阳公？周公制定《周礼》，本来是为了实现太平。后来讲求它的人，往往反而由此产生祸乱。一方面悲叹新室篡位，一方面又苦于新法推行。豫公的话说得好：“万古都应当以此为准程，《关雎》和《麟趾》所体现的教化，什么时候才能彰明？” 寄生的根本不牢固，蜾蠃寄生的种类也终究不同。当时徒然自我欣喜，长远的后果哪里能够预料？可鄙啊，文信侯！微小的琅琊小吏，竟使秦、晋两国的历史有一半变成了他人的帝业。祸乱的根源是谁开启的？最终被剿灭本来就是天意。唯独可喜的是赵王的后代，世世代代成为沙漠之地的主人。项羽杀害义帝，汉高祖诛杀元勋；君臣之道既已断绝，谁还能保全自身？他们平生本来不同，最终却同样一死。不知垓下的剑与淮南的箭相比，究竟怎样？王陵在汉军中，他的母亲却伏剑死在楚军那里；赵苞守卫渔阳，他的母亲被鲜卑人掳去。两人都是有名的臣子，难道忍心唯独遗弃自己的母亲？忠与孝有轻重之分，贤者应当自己裁处。我喜爱徐元直，飘然离别新主。大规模审讯巫蛊之事，穷尽兵力攻打狂胡；壮志一旦悔悟，刚毅果断在古今无与伦比。轮台诏书传到西极，望苑又在后湖兴建。朝歌之地没有人感到奇怪，社稷最终却成了废墟。世祖中兴，亲手挽救了衰颓的三纲。温和仁厚的东海王，却被废弃如同草芥。张子房招致园公、绮里季，国家根本没有受到惊扰和猜疑。由此才知道隆准公的决断，多么雄伟啊！邓侯奉诏入朝，严光归返钓台。汉高祖、汉光武本可并驾齐驱，史家议论却只是徒然喧闹。诸葛孔明讨伐汉贼，凛然如三代的师表。大厦既已倾倒，一根木头怎能支撑？想象他鞠躬尽瘁的志向，风云般的身姿显得惨淡。也有王将军，举起义旗多么勤勉。讨伐陈国，奉事孱弱的君主，虽百般挫折也不改辞色。可叹古代的烈士，万世之中都像同时存在。犍为的李孝子，本来是汉家人，不接受邺中的诏令，名节流传古今。为什么在让官的表章中，却自称伪朝臣？我想删去这句话，也许可以成为无瑕的珍品。客人说暂且不要删，难道没看见扬子云吗？他已经接受了中散大夫的俸禄，还要再写《美新》文章。死后声名光明，生前功业显赫。古来贤达之士，谦逊与自夸，内心并不相同。在岘山顶上洒泪，在襄水中沉碑。可惜羊祜与杜预，这份感念为什么如此匆促？隋炀帝讨伐陈后主，亲自提着戈戟；前代覆亡的鉴戒还不远，何况是亲眼看见的呢？为什么《大业纪》一半写的竟是亡陈的遗迹？自古以来昏乱的君主，前后犯的都是同一种过失。可惜贞观君主，又发动了辽东之役。唐太宗在宫中纳取弟媳，并不畏惧辰嬴一类的讥议；后来以耻于聘纳为意，充华的劝谏使他能够停止昏乱。昏乱重新变得清明，贤哲的后妃本来就应当如此。古人说狂乱之行也能转为圣明，我卷起衣袖观看唐史。赵氏有家法，不杀士大夫；秦王、济王两位宗室的遗骨，至今还在号哭。亲近骨肉尚且如此，朝廷内外将会怎样？岳飞是愚忠的社稷之臣，韩世忠是通达的周公、孔子门徒，一旦任意施用刀斧，不异于把巨兽和猪任意宰杀。宋人善于粉饰，这句话确实没有冤枉他们。宏范是北方元帅世杰，南方将军。两人本是兄弟，各自奉事君主而献身。厓山（原文此处字形疑误）狂风骤起，顷刻之间便分出生死。他们的忠烈万古长存，功勋一世显赫。我正编纂两部史书，执笔来宣扬他们的芬芳。杂诗二首。天气酷热，夜里不能入睡，起来阅读《月令》篇章，才知道季夏以后，土居于中央，向下开启清明之景，向上承接炎热的阳气；寒暑相互更替，归于天运，本来就有常规。为什么历法家推算的结果却如此乖张？他们说这是大火西移、柔金遇到它而潜藏，三庚形成三伏，竟使天地的生化之机受到损伤。试问这种说法是谁创立的？不过是渺小的秦汉之人，王恭所推崇的大统历，贤者应当详细考察。西域处在晦日时，微弱的月光出现在西北方。元代有耶律氏，于是制定了庚午历。这个人并非妄说之徒，他亲眼看见过流沙和昧谷。万古以来土地并未改变，相传却没有这种说法，难道只是这样吗？初生的月亮遵循天道，难道不会按规律推移吗？它处在异域，怎么能请巫咸为我考究它的踪迹呢？隐士五首。楚狂。周天子没有向西巡狩，列国有许多游说之士。楚狂究竟是什么人，长歌着面对孔夫子？他慷慨感叹凤凰之德衰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停止？岁晚草木繁茂，我的道难道也衰落了吗？岐山的凤凰不再飞来，我已经从这里离去。沮溺。能言善辩的士人早晨进入国境，却不肯享受万钟俸禄；为什么两位遗老要在这里开垦荒田？子路向他们询问渡口，天晚时悲叹道路已经走到尽头。邯郸杀死鸣犊，颈中的血流得鲜红。来到河边又掉转车辔，长叹尼山老翁孔子。荷筱。老人须眉洁白，用手杖挑着小竹筐，没有空闲和客人说话。他在田间锄除杂草；日暮时游客到来，便用鸡和黍米姑且结交。膝前有两个儿郎，终年足以温饱。奔波在陈国、蔡国之间，弦歌之道又向谁讲说呢？晨门。石门多么高大巍峨！下面有掌管报晓的人，夜里敲梆，实在难以忍受。他安于本分老死田野；中原战乱频繁，仁义仿佛泥土草芥。这样栖迟又有什么作为？所幸知道我的人很少。哪里想到鲁国掌管田赋的小吏，终年奔走于车马之间。荷蒉。悠然自在的田舍老人，行走着挑起他的草筐；经过客舍听到磬声，知道有游历卫国的客人。唉，这条行路多么艰难，不要说隐居容易而徘徊无所适从。野水旁边，水浅时可以撩衣渡过，水深就必须涉水。多少想乘木筏远行的心愿，最终都半途而废。古诗二首。东墙的马缨花早晨开放，夜里又合拢；西墙的木槿花早晨绽放，夜里已经凋落。造化运行自有常规，万物的本性本来就难以改变。为什么人是万物之灵，却在昏昧中行走而苦苦不觉？得失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终身只是徒然为悲喜所困。初秋时，原野洁净，我闲步走到西山脚下。山上有勇健的雄鸟，山下有母鹿。看见它们，我感悟到万物的道理，不觉心中烦乱急迫。上天生来本是同类，怎么忍心彼此当作鱼肉？射猎的人上前说：“射猎的器具并没有毒，只是不要看见我罢了。”一旦交往建立起来，转眼就会反复变化。乙酉年瀛东别业杂兴集古。

译独自处在异乡，成为异乡的客人（王摩诘）；十年踪迹奔走于红尘（陈希夷）；归来时池苑全都依旧（白乐天）；万紫千红总是春天（朱文公）。不妨让游子穿着菱叶荷花衣（杜工部）；披散头发边走边歌，自食采薇（秦系）；洞中的幽花不要嘲笑我（欧阳公）；我的心并不是喜爱轻薄肥甘（张乖厓）。与客人带着酒壶登上青翠的山峰（杜牧之）；暂且相互欣赏，不要彼此违背（杜工部）；白鸥自信没有机心杂念（赵子昂）；看见我仍然穿过曲折的岸边飞去（司马公）。鸡、狗、书籍共在一条船上（杜牧之）；依傍花朵随着柳树走过前面的河川（程明道）；醉后睡着，没有人来呼唤（杜荀鹤）；只在芦花丛中的浅水边（司空曙）。春风恐怕吹不到天涯（欧阳公）；姑且在芳香的酒樽旁留恋春日景物（杜工部）；辞别海棠，眼看柳絮飞尽（朱淑真）；一年很容易就到了菊花开放时节（王荆公）。空旷的树林里独自与白云相约（王摩诘）；任凭轻风吹拂脸面（朱文公）；因为久坐而细数落花（王荆公）；起身后幽静的兴致又有谁知道（原文署名缺失）。满架蔷薇散发着满院香气（高千里）；暂且偷闲躺在老僧的房中（原文署名缺失）；白日渐长，睡醒后没有什么情思（杨诚斋）；闲来拂去尘埃，观看画墙（王仲至）。憩息郑州。郑州集市尚且如此，扬鞭经过这座荒城已经多少次了？面对空旷的原野，古庙俯临长河。景色优美，争相先睹；诗兴吝惜，只能随意吟哦。少年如今已经老大，感慨怎么会这样多。夜宿资胜寺，与进士王文玙夜谈。早晨带着酒来相访，谈论心事直到夜深。躺在残破的禅室中，寒意侵人；谈完之后，讲堂已经空寂。香篆燃尽，只留下轻淡的香缕；灯花坠落，呈现一点小小的红色。美好的情怀还没有抒发尽，寺院东墙传来钟声。恭送浣斋先生的灵柩到通州，傍晚渡过浑河嘴，再次借宿安仲和家中，因而怀念士钦；时在成化丁亥年四月一日。清晨随着车盖来到通津，重新来到旧馆，不禁感叹自身。千里关山河道之间，远望丹旐；十年间宾主相对，如今都已白头。开樽饮酒时所见的月亮，仍如从前；倚柱看花，已到了暮春。昨夜停船至晚，令人肠断；白沙上的渔火照着离人。四月五日，细雨蒙蒙，免于上朝，和李太史世贤步行出皇城门，欣喜之下作诗。天色微阴，细雨从夜里一直下到早晨。中使传呼，紫宸殿中传令散朝。天气温暖湿润，似乎将要暑热；春光回转，仿佛要挽留春天。班列分行于辇道，花朵迎着佩剑仪仗。走出宫墙，柳色映着行人。唯独欣喜与诸位并辔早早归去，六街上的马蹄尘土也已消尽。送黄钦都阃出守洮河岷三州 前一年平定辽东，渡过海东；今年分守陕西，驻扎在湟中。三座城池的侦候范围，封疆远达千里；蕃戎地区的节制，也通归开府统辖。想要施行经国济民的策略，留兵屯守，首先应上奏有利于军务的方案。从来抵御外侮都需要才俊之士，不要在沙场上叹息自己辗转如蓬。早朝 出门四下望去，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梆子声还在回响。城南楼上，欣喜地看见明月照在屋瓦上；无奈黑风吹动布衣。银河和斗柄，淡淡地将要隐没；御苑池水的浪花，寒冷得仿佛不再流动。且骑马进入待漏院，五更时到殿东头供奉。郭主事分司百步洪，修筑两道堤坝来防御水患，行人都感到便利。百步洪连接着旧楚城，分司中谁是治理水道的英才？刚惊讶于两岸仿佛升起双虹，便觉得行船只需一桨就轻快前进。秋霜侵染芙蓉，秋水涨落；晚风回转，杨柳间生出暮烟。什么时候能醉倚黄楼，对着明月，再听王郎笛中的声音？因汪希大的侄子守贞南归，怀念汪希大，作此诗寄赠。想用泥封的书信寄去，却少了传递书信的双鱼，只好托归鸿问候你的起居。你仗剑出行，却没有来求见七位显贵；你草写玄言，应当已经接续诸位儒者。京城的夜晚短促，愁苦得连梦也没有；故乡春意正深，想来应有无尽的欢乐。我想回到家乡山中结成新的诗社，却不知那里的泉石如今近况如何。为许廷冕职方作《寻梅径》老菜圃向南通着一条曲折小径，天气寒冷时，田垄边的梅花刚刚开放。乡野之人从竹林外拄杖而来，主人带着酒来到花前。短笛声吹尽了江防戍角的余音，幽暗的梅香飘过石城的角落。晚晴时还记得归去的道路，昏暗的海上月光照着古老的苔藓。八月二日，和谢鸣治太史分献文庙祭品，当时由大学士彭公主持祭祀。清晨佩玉作响，走下紫宸殿；在孔庭分献祭品的，是我们这些词臣。尊崇圣道，推为当代盛事；追随元老重臣，反惭愧自身。祭礼周旋直到丙夕，文星璀璨，报知丁辰。同僚何况又都是才子，联辔入朝时，夜色已向清晨转变。病中 半生多病，禁不起秋天。刚一进入西风时节，已经厌倦出游。身系官印，什么时候才能忘却世间忧虑？整日背着药囊，只为谋求自身安康。旁人不要把我比作司马相如的口渴；我的困厄本来没有宋玉那样的愁苦。唯有旧书的缘分还未断，时常又取一册放在床头。九月十八日和李士敬登楼 小窗斜对着厓山而开，有客闲倚凭栏，也觉得畅快。紫禁城的烟花从北面环绕而来，太行山的秋色自西方到来。捋着胡须想作凌云之赋，回头却惭愧自己没有跨鹤的才华。月夜约定再到这里，和你携手眺望三台。送安成李君任休宁县丞（李君是致政宗伯先生的儿子，也是我的同年好友侍御廷璋的兄长） 像小凤凰一样翩翩早早应召，一开始承受这样的官职恩命，真令人羡慕。早知在柏府中难以做弟弟，近来又欣喜在松厅任丞职没有辜负职责。一路走去渐渐看见春色如锦，送别之人哪会吝惜如渑水般的美酒？故乡若有人问起京城的事情，只说我近年来多病，客居茂陵。题小景杂画 青山如一缕发丝，处在海的中央。岛上雾气昏暗，黄色浪涛拍打着岸边。这里是过客不忍面对、令人肠断的地方；尉佗城下，水热如汤。野梅开遍了钓鱼矶，我拄杖回来时，衣服上落满了雪。还记得从西湖山下经过，一双青鸟背对着人飞去。绿树萧疏，遮蔽着草亭。酒船停泊在附近的蓼花汀。分明是一夜之间，溪头的雨水洗出了几座青翠的春山。小亭斜斜地枕在石溪水边，漫长的夏日里空山草木散发香气。风雨忽然到来，回去已经晚了；橹声摇碎了满川的云影。渔翁独自划着木兰舟，白草江亭两岸都是秋色。一声欸乃，天地显得空旷迷蒙；望去远处，家在夕阳映照的洲上。岸边的草色迷蒙，连接着远方的天空；菰蒲深处有人家炊烟。昨夜雨后，滩声湍急；不知是谁家的短桨船正逆流而上。约同年诸位君子游梁园 年年都冷落了帝城的春色，常常担心花神会嘲笑人。明日到梁园履行旧日约定，不妨一起踏过京城的红尘。送汪孔达同知嘉定州（当时在月河寺北山晚翠楼上为他饯行） 手里拿着新的任命文书，去辅佐明州。明州位于川南最上游，道路断绝，盘绕在云中，回旋至树梢。怒江飞溅着雨雾，越过城头。整日处理文书，那些全是琐碎闲事；在美好的夜晚面对灯火，回忆旧日游踪。从此相隔万里，遥遥相望。想念你时，就登上北山楼。家父南征归来，抵达国都城门，住在观音寺僧舍；我前来迎接，于是又在聪上人处休息，临别作此诗。

译道路进入寺院，在燕尾处分开；老僧迎拜，殷勤叙谈。幸而尚书的马暂驻山门，禅床还须留下太史的文章。玉带所代表的高尚情怀徒然凭吊古人，皇帝特别赐予的紫衣必定使你超群。和你暂别已令人惆怅，回头看东城，已经笼罩在暮云中。送吴学士先生回安成 历经五朝供奉，眼前这样的老臣已很少见；又看见你解下簪笏，走出禁宫。清晨的阳光下，东城外两枚佩玉渐渐远去；春风吹拂南浦，一叶帆船归来。到了青山佳处，闲来便携杖游赏；京城道路上的轻尘，沾不上你的衣服。回望王城，清雅的思绪仍在；傍晚江面空旷，只看云朵飞行。夜坐 卷起帘子坐到深夜，月色清凉而可爱。远处的声响忽然惊动心情，风吹动了枯荷的叶盖。成化五年冬至日，再次和世贤太史陪同祭祀西陵，依次用亷伯惠诗的韵。走出土城 古长城下，寒冻的山岚深重；冰封了河沟，树林里积满白雪。岔路忽然分开，旁边立着两座土堠；诸陵从杂乱山峰的阴影中遥遥显现。路旁旅店的人应当还认得我们，石头上的题名有一半还可以寻找。前次随从皇帝的近臣，如今再次前往；面对秋风，只徒然更加切实地怀抱着弓箭报国之心。清河道中 黄沙被风卷起，从茅草深处飞出；我独自裹着厚皮裘，经过远处的树林。野狗吠叫，行人来到道路左边；山翁挽留客人，坐在墙壁的阴影下。晴朗的光线渐渐转到城头，美好的诗句还从马背上寻得。不要让诗囊空空地独自前往，平白辜负陆机的才思。从昌平出发到达斋所 一眼望见桥山，路越转越深。北风萧瑟，摇撼着空旷的树林。明楼半截露在青云之上，辇道平分在碧树的阴影中。马经过山城时，天还没有亮；人回到公馆，夜里才相互寻访。九龙池在前方山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游赏，以满足心愿。拜谒西陵 玉磬声已经停止，漏刻已到深夜。西陵的灯火透过松林；檐铃阵阵，传来风的消息。安葬先帝的树木重重叠叠，结成暮色的阴影。辇道旁的铜骆驼空自望着；桥山上先帝遗留的珠鞋，杳然难以寻见。先皇的诞辰还在近前，令人惆怅：今夜君王心中作何感想？昌平城外拂晓出行，眺望刘谏议祠 正北方山峰呈紫翠色，深远浓重；行人倚着马经过平林。海东升起的霞气扬起早晨的光彩，溪上的风声吹破午间的阴凉。多病的我这次显得潦倒不堪，旧日游踪何时才能再作幽静寻访？听刘郎说那里有荒废的祠堂，令人想起他当年慷慨射策的心志。在沙河作诗 前村的篱笆，在望中显得深远。一缕青烟升起，隔着树林可见。马在沙岸嘴饮水嘶鸣，避风的人坐在石桥阴下。这样的好心情仅仅足以写成一首孤独的诗；如此胜境，何曾能够再次寻访？回去后一定要邀请两位朋友，在小堂中叫来酒，共同畅谈心事。和李宾之游海云寺后园 偶然经过都城，向北来到古涧水边游览。微风清凉细柔，暑气中小雨沾湿了轻尘。忽然生出身在异乡的感慨，姑且借此排遣微薄的官身。什么时候再带着酒来，和你一起做看花的人？堤上行人很少，我们一同来时酒已喝得半醉。阳光穿过浓密的树木，雨意隐在层层云中。客人靠着苍苔坐下，农人把翠绿的稻秧分栽。若能解下尘世的帽带洗濯，就剪取一段碧绿的水波纹。刚发现这幽静优美的胜境，尘世喧嚣暂时全忘。新荷纷纷呈现一片绿色，老树挺立着孤独的芳姿。登山径眺望远方，临近清水，在野塘边休息。不知不觉坐着谈了很久，花上的露水快要沾湿衣裳。夏夜怀念两位弟弟 小院刚刚下过雨，凉意生在白苎布衣上。吟咏之后风吹动头发，坐久了月光侵入帷帐。柰子果的红色还很浅，荷叶上的绿色渐渐肥厚。满眼都是美好的物色，却徒然如此；江上的雁却故意多次错过。送管河陈善佥事考核政绩后回张秋 你身着绣袍，胸前盘着獬豸，乘云而上；主持河务三年，功劳贤能。秋日河道曲折，堤坝绵延千里；清晨岸边高高的桅樯排列着万艘船。汶上的百姓知道你的姓名，齐东的行旅也认识你的旌旗。再次回来时，白简更添光彩，不辜负你从前作为青云俊杰的声名。送齐王傅、翰林检讨张伯仁随军征讨荆襄。胸中藏着十万雄兵，襄阳、樊城已经觉得可以望见平定。夜里佩着双珰走出诸王馆，清晨持剑奔赴大将军营。圣明的君主应当就此让战马休息，旁人又怎敢再嘲笑儒生？不必烦劳州县预备负弩迎接，夹道的儿童都认识你的姓名。送孙舜卿学士先生辞官还乡杞地 十四年来侍奉讲筵，承受皇恩，如今一旦获准归田。辞别帝都，心中始终忠诚；拜见双亲时，头发还没有变白。松菊尚未荒芜，正是陶令的宅院；图书重新登上米家船。同乡的前辈应当有很多，勇于退隐的高人都称说钱先生。题写王秋官文玙收藏的三朝制策 三代相传的才名惊动了帝王，任法曹也没有坠失祖先的事业。锦囊中保存着奎星般的文章，正好收藏在齐云十丈楼中。徐伯辅御史承恩堂 光裕后世的家声长久受到推重，皇帝的恩泽浓厚；儿子穿着绣有獬豸的衣服，官诰上盘绕着锦绣龙纹。把新写的主文贮藏在宗庙，把真容悬挂起来替换旧像。这座堂名应当永不泯灭，千百年都庆幸能遇到这样的际会。送李廷珍行人出使占城 皇帝派遣你这位皇华使者，向海东宣扬威德。夜行时仰望北斗，拂晓出发等待西风。鼍背般的异域城郭已经接近，螭头装饰的汉朝旌节将通达那里。一定知道唐代李揆那样的清誉，也会传播在蛮夷之中。挽金芸窗（陆文量主事撰写墓志） 九原之下寂寞的士人，风流如万石君。霜色凋零了南国的蕙草，尘土冷落了北窗的芸香。把浙江的先业迁来，在吴泾选择近旁的坟地。从此知道你是秺侯的后裔，也不愧为陆生文章。送李士钦符台册封代府之作 冠帽佩带的官员纷纷而来，听着报晓的鸡声；又承接天子的诏语，从金闺中出发。仪仗之前沾着雨露般的皇恩，随着龙节而行；塞上的风云衬着马蹄。传达诏书，足以夸耀百年盛典；三月里马佩相鸣，又要重新分别。不要让远行的劳苦萦绕心怀；今日云中一带，已经停止了战鼓。王孙策马出行，佩着吴钩；千里春风正适合壮游。使府声名显赫，周围只有你这一位使者；亲藩所受的礼遇特殊，犹如汉代诸侯。经过黄花镇北面，遇见边地官吏；到了青草城东，看见驿楼。遥想你出关后回首的地方，梦魂长久地萦绕在宫殿西头。官花盘绕在绣袍上，穿着朱衣传达符节。台府出了帝都，护送使节的鼓声随着边塞月色震动。辞别家园，心随着塞上云朵飞去；韩侯曾经作战的地方，风烟已经冷落。汉帝的行宫，草木稀疏；一路山川都值得凭吊古迹。马蹄应当带着锦囊归来。为李宾之太史作《西涯十二咏》

译海子 十里城墙的阴影之下，道路通向西湖；一片秋日晴光中，沙岸尽头时常可以看见成群的白鸥。西涯阁 临水建起高阁，红尘俗事不能侵扰。阁中有研习玄理的人，时常来这里观看鱼鸟。慈恩寺 积水池边，祇园枕着碧绿的水岸；滩声整夜响着，仿佛在听海潮之音。杨柳湾 行人经过古刹，西边的断堤像露出的手肘；隐隐约约的钓鱼湾，青色酒旗映着稀疏的柳树。稻田 稻谷像青云一样飞起；两只白鹭小立，我问耕田的人：“恐怕这里就是江南路吧。” 菜园 雨后满园青翠，野菜也很可口。时时有邻家的老翁来，带着筐子剪取春韭。桔槔亭 闲暇时登上桔槔亭，听潺潺水声。唯独怜惜那位抱瓮汲水的人，白白老死在汉阴城。莲池 北边水洲上秋风吹起，纷纷的绿色映衬着红花。美人如果不嫌弃我，便相约一起采摘芙蓉。西山 远山像玉笋，近山像青翠的苔藓。在池亭中倚着笏板远眺，清爽之气逼人而来。钟鼓楼 高高的百尺楼上，有司掌报时的馆舍。不像山城楼头那样寒冷，还能听见长短不一的声响。响闸 月光清澈，桥下水流彼此吞吐；清静的夜晚行人来往都感到害怕，仿佛是潜蛟在水中舞动。饮马池 为了到北城拜访你，我的马像口渴的猛虎。溪边女子想着赚取钱财，不怕提着水瓮的辛苦。吴桥张知县瑞鸠图 男子耕田，女子养蚕，百姓的诉讼很少。清晨起来到官衙，看见青草萌发。春风吹过谷物，发出一两声声响。哪里飞来一只鹁鸠，嘴里衔着枯枝飞进屋檐柱梁之间？它从早到晚营巢，仿佛颇有情意。在梁间筑巢躲避风雨，官吏来往也不惊扰它。吴桥城外有很多桑树柳树，它却不肯栖身于树林荒野，只想依依傍着使君。这样的德政嘉兆，世间少有。您没看见吗，野雉在中牟县令治理下都变得驯服，他最终也会执掌大权。和气向来能够感召万物，必定会看见旌表异绩的诏令从枫宸降下。挽张世琏舍人 去年到你家相会，邻曲的荷花红，池水绿。今年你去世了，藤条捆着棺材；荷花凋落，池水寒冷。明年花开时，面对新的主人，不禁长叹人生能有多少年？我以楚辞招魂，你却不回来；斜阳照着空堂，泪水如雨。保竹（卢郎中廷佐的祖父号竹轩，父亲号竹隐，廷佐因此号保竹，并请吴人张廷瑞作图，求我题咏） 三代相传，都喜爱这位君子般的竹子。清风吹动竹叶，暮色笼罩江边。一时传下的旧业，如今还有谁来守护？幼凤尚且空自期待，群鸟已经聚集。在京城做官游宦，才觉得岁月渐渐侵入江东旧地；东边的旧竹还能寻找到吗？花千金买下吴人的画作，传给子孙，继承这份心意。题庄子观泉 已经把飞蝶看作幻相，孤身却来到古涧水边欣赏流泉。可惜当年在川上的乐趣，那时无缘见到郰人。送李宾之编修扫墓后回茶陵 王孙奉诏去寻访松树和楸树下的坟墓；词客在岔路口临别，赠给你折柳枝。清晨在天禄阁听漏的地方，正是洞庭春水放船之时。你佩戴香兰，定会写成三闾大夫那样的辞赋；观赏竹子回来，还会经过二女祠。我也怀念故乡，频频入梦；实在不忍再写送你的诗。送南京铸印局副使张惩兼向他的父亲廷端致意。薰风吹拂流水，绿杨映着桥。一位客人承受皇恩，从九霄之下出发。小篆书法极其适合宗伯的选任；从前曾写尺牍赴信陵君的招请。饯行宴在清晨开设，斟酒相送；船驶入官河，夜里等待潮水。请遇见老凤时替我传话，不应当长久系住木兰船桨。致汪汝温 只管沉醉于佳句，不必忧虑贫穷。寄食京城，已经十二个春天。草拟檄文的才名，惊动了蜀地将领；看花时的风采，惊动了燕地之人。夜里对着短灯坐在床榻上，悲叹两鬓斑白；秋日城中佩着长剑，只身寄居。年纪渐长，功名必须到手；举杯痛饮，不要辜负菊花开放的时节。出塞行 与罗璟、明仲、谢铎、鸣治、李东阳、宾之、倪岳、舜咨、焦芳、孟阳一同在彭教敷家饮酒，因欣喜官军将要征讨迤北而作。丙戌十月。汉家的将军勇猛如虎貔（璟）；身穿铮亮铁甲登上殿阶（铎）。弯腰再拜面向天子（东阳）；肘上系着盘绕双螭的金印（敏政）。阴山北面是单于的居处（岳）；有名的王和渠帅交替出没（教）。上天的诛罚一经顾盼便不可停留（芳）；旌旗如云，戒令军队明晨出发（璟）。袖中剑气直冲长虹（铎）；指挥之下，白日仿佛回转苍穹（东阳）。偏师分五路攻打沙漠（敏政）；十万铁骑屯驻云中（岳）。皇帝的威势四方驰骋，如惊电掣过（教）；敌人胆落，旄头星追逐飞箭（芳）。降服的车驾白天奔走，载着穹庐之王（璟）；捷报连夜传到明光殿（铎）。君王有诏，不必穷追不舍（东阳）；凯歌传遍边城城墙（敏政）。决开天河般的水势洗涤兵马（岳）；把全部土地收归华夏与夷狄共同的疆宇（教）。朝廷告成勒石，备有尊贵的敦礼（芳）；巨笔如椽，我将把它记载下来（璟）。酒意正浓时击节，姑且载歌（铎）；为将军歌咏出塞之事（东阳）。应制作《元夕灯诗》十首 起火 旺盛的火焰翻腾成一缕烟，暖风吹到碧云边。不一会儿声响化作春雷般升起，万紫千红都在皇帝面前呈献。牡丹 曾经燃起银烛照着红妆，贪睡的花神正做着长梦。高卧着不知道自身已经幻化，任凭春光在碧纱笼中流逝。金莲 宫门前的花炬雕成金莲，彻夜送给儒臣，事情漫无边际地流传。今夜这一枝光芒，照亮长夜；顾因当年曾负责监掌观赏之事。木香 灿烂的火树照耀着金门，不劳韩郎来替它染根。御苑的春光长久不老，美丽的花一直开放到木香盆中。石竹 银灯分出光影，参差的红花随即点缀在绿枝上。一夜之间自行开放又自行凋谢，谁说造化的机运会有停息的时候？玉簪 有一种名花，名叫玉簪。冰一样的姿容斜斜倚着，仿佛盖着翠云做的被衾。谁知道它点缀着春夜的景色？竟把满腔芳心都变成了赤心。古老钱 字迹图画依稀可见，古老的钱币在火中埋没；几枚能够团圆？据说转眼之间便全无用处，却可以买断鳌峰的不夜长天。蝶恋花 鳌山上的花卉争相呈现春日的红色，飞舞的蝴蝶时时趁着暖风而来。一转眼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恍惚疑心它飞过了漆园的东边。飞火 夜深时，灯火之下，蓬莱仿佛一片飞动的彩霞；烛光照上高台，箫鼓声并不惊扰，仙漏悠长，芙蓉和芍药满山开放。金菊 巨鳌峰下彩云幽深，是谁把秋日的容色带进了上林？这才觉得造化的生机广博，菊花新开，满枝都是金色。和亨、大懋、衡二位太史，天瑞、元益、贯之三位给事，一同游览神乐观。这天廉伯有约在先，却没有到来。

译城楼上的旗角在朝阳中飘荡，走进郊野去寻访青翠的山色。尘埃已净，石坛旁的门早早关闭；山径被苔藓封住，来客稀少。柳荫下闲闲系住青骢马，浓郁的花香熏染着白苎衣。南郭堤岸的沙地平坦如掌，不妨身披月色而归。在城南策马而行，一路景物掠过眼底，偏偏惊叹欢乐之事很多。主人随即打开桑落酒，山童还能唱竹枝歌。在翠云般的宫殿中听见玄鹤鸣叫，在青草池塘边看见白鹅。却喜爱道人幽静独处的情趣，不知何时能与你携手走入烟雾缭绕的藤萝之间。连夜的雨刚刚放晴，清晨出关。偶然出游取乐，便忘了回去。棋声在松林外彼此应答；分题作诗，在竹林间书写。仰望鳌山背上的朵朵云彩，遥瞻北阙；马头迎着残照，看见西山。老朋友为何身在红尘之中？不能同我共享这半日知心的清闲。送杨朝用挥使受代还金陵 将军兼有才子之称，尤其重视文韬。仪表楚楚登上将坛，真是一根凤毛。宫禁前柳色迎接新试的战马，辕门旁花枝拂过旧征袍。离亭上晨日初升，红尘随之扰动；归途中秋风吹起，白浪高高。江上已经太平，没有战争，不必再淬炼那价值百金的宝刀。送董尚矩编修省亲还宁都 三年执笔侍近御屏，一封优厚的诏书准许回乡省亲。双亲居所承受恩宠，如沐钧天之露；文苑的光彩返回，犹如午夜星辰。泽国的饯别筵席上，秋日看着剑河桥。白日击鼓、摇铃，乡人一定认出他是江都后裔；他曾在汉庭回答天人之问。题青州先贤祠 青州的名胜遗迹大半荒凉，只有古道旁还留着丛祠。百代英魂随着流水远去，一方遗留的恩泽与山岳同样长存。秋来荒废的苑囿中甘棠渐老，春到空阶上碧草芳香。听说西平有位贤能的太守，怀念他时常在菊花酒觞之间想见其人。分得《戏马台》，送李应祯舍人还江东。拔山的壮士，重瞳的项羽；一战雎阳，死去万人。归来戏马，筑起高台。四面凭高俯视，剑光如紫色的霜。骏马腾跃轻捷，却终究徒然；乌骓不肯前进啊，又能怎么办？芳草经过千年，仍覆盖台下的泥土；一夜西风，吹来帐中的歌声。王孙穿着锦衣，还归江左；楚地树木青青，系住远行的船。登高举酒，询问兴亡；芒砀山头，太阳刚刚落下。苜蓿花已残，春水正在上涨。匆匆怀古，情意说不尽。回头望那荒废的台基，哪里还找得到？淡淡的烟雾和稀疏的柳树，隔着彭城。中伏日，西风大作，白天寒冷了三天。太守李昂重建。暑气正值最盛，秋风忽然猛烈吹来。庭院中的树枝凋谢了翠色，书案上积满黄色尘埃。病中想披上新絮衣，愁思只能拨动旧酒。遥想田舍中的人，心事又化成了灰烬。为潘贡士的父亲祝寿 年近七十，正要祈求长年；晚间菘菜时节举杯，乡野老人捧来食物，溪边童子前来拜见。黑发已经历经风霜，白皙的面容映着酒后的红色；有名的儿郎回来侍奉，祥瑞之气充满吴中。夏月有怀 坐在南边廊柱下乘露纳凉，东城的长夜还没有结束。卷起帘子邀取月影，移动坐席追逐荷花香。因病感觉吟诗的身体消瘦，因失眠忧愁客中的梦太长。星河洁净如白练，因此叹息自己身处异乡。挽余锺的母亲（女儿是崇王妃） 一夜之间，萱花凄惨地不肯开放，满庭都是凉露，传来悲哀的鹤声。神姬约同伴游仙而去，帝子亲自书写祭文派人送来。古道上悲风吹动红色的魂幡；黑色的墙边阴雨绵绵，长满青苔。倚庐守丧的人诵读《南陔》的地方，忧愁地看见当年的玉镜台。乐丘八咏，分得《卧虹桥》一题，为沈时旸主事的父亲作赋。五湖以东，枫桥半隐其中，仿佛晴日的彩虹，打破了寂寥。茫茫的芙蓉丛中难以辨认道路；阴阴的杨柳间忽然有潮水通来。分开披览野外景色，寻幽时惯于徘徊倚望；江天映入眼帘，遥想那离去之人。乐丘应该并不遥远，往来时还会不时遇见渔夫和樵夫。病起 卧病十多天，窗户久未打开，心中思绪仍多。不知秋天已经到了什么程度？黄叶铺满庭院台阶。中秋病中，当时将要与李士钦叔侄分别。西风还能吹几天？今夜忽然已是中秋。天地清明得像洗过一样，山河的倒影仿佛要流动。病体对着酒发愁，羁旅的思绪使人懒于登楼。遥想那些向南归去的人，正与我同在一只船上凄凉漂泊。云乐 孟子认为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变故，是人生的一种快乐。我实际上拥有这些，却免不了梁公望望云的思念、杜子美看云的怀忆。因此给自己所居的屋子题名为《云乐》。做官久留在冀地，全家居住在江关。弟弟妹妹身体如玉般健好，庭闱中的父母头发还没有斑白。白天睡觉时思念剑外，傍晚远眺靠近西山。在纷扰的红尘中，何时才能解下官印归去？《篁墩文集》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六十三 （明）程敏政撰 ○诗 古镜行 不知哪个朝代的青铜镜埋没在深土中？乡野之人从漳河岸边得到它。苔藓斑痕已经侵蚀了一半，尚未磨治；据说其中有朱砂、水银，古镜暗中忽然射出照人的光芒。算来经历的年月想必超过汉、秦，背面刻着蛟螭，间杂鸾雀图案。形制不像新制的菱花镜，是良朋从千里之外寄赠而来。座中客人抚摸着它，又惊又喜，共同说这是旧物，实在奇异。拂拭之后仍把它收入锦囊，千金虽有价，遇到这样的镜子却很难。早晨梳妆时不许随便窥看，要团团保存起来，留待日后奉献给明主，使奸邪谄谀之人心惊胆寒。《侯门怨》彰武伯的女儿嫁给保定侯，成为保定侯夫人，十七岁便去世了。保定侯每次同客人谈到她，总是悲凄不已。客人们大多写挽诗送给他，我也写了一首《侯门怨》，来宣泄保定侯的悲痛。华美的窗前日色已暮，愁云凝结。鸭形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只剩紫檀木屑。美人一去便不再回来，满怀遗恨弥漫在空寂的林中，只听见鶗鴂悲鸣。金盘中的蜡烛，已经烧去一半化成灰。罗帐上凝满尘埃，凄惨地一直垂着，无法打开。王孙夜夜愁思多，梦中疑心是芳魂飘落在镜台。卷起帘子，忽然看见一只孤飞的燕子；白日的时光飞逝，快得像箭一样。坟头想必会长出素馨花，长久对着春风寄托幽深的怨情。题写在杨补之所画的《松桧图》上 五棵松树已经蒙受秦朝封号的羞辱，六棵桧树又被秦朝的名号玷污。参天的挺拔树干尚且如此，那两只雏鸟已经灭亡，随着烟尘荒草一同消失。所谓“大夫”的虚假称号，不过像祭祀后的刍狗一样；处士的雄心壮志，足以射穿牛宿、斗宿。眼前顿时觉得风雨将至，耳边仿佛听见蛰伏的蛟龙怒吼。高明的画工创作此图，笔墨意趣精妙；王孙一旦买下它，便觉得千金也算不得什么。只可惜没有像子美那样的大手笔，为它写一篇《成都古柏行》。秦代曾封松树为五大夫，到宋代末年，有位永嘉处士胡褎，因愤恨秦桧的奸邪，在堂上题名“六桧”，大概是借“六隐”来斥责他。松树和桧树，古人过去用来比喻端正之人和正直之士，却被两个秦姓之人污蔑得太久了。我因淮人赵瑜家收藏着杨补之所绘的图画，便特意替它另作一番解释。六月五日雨后早朝偶然作 昨夜下了一尺深的雨，淹没了西邻的墙。不知清晨是否早已放晴，只觉得天空苍凉。我独自走在御沟旁，流水声浩荡。抬头仰望银河之间，星斗灿烂地闪着光。好风吹动苎麻衣，毛发森然，如遇秋霜。茫然想起鸱夷子，乘着小舟漂泊在江乡；又仿佛万里鸿雁，凌厉地飞翔在青云之上。人生贵在适意，这样的境界哪里能够常有？远处传来禁中的鼓声，隐隐约约，长夜还没有结束。我下马稍作休息，旭日已经从东方升起。《义轩遗诲编》（修师古的曾祖）

译莆中有一位高士，是陈寔太丘的后裔。他临终更衣时，精神气色完全没有昏乱。遗命共五十六条，诚恳而且都是名言。荒草宿在坟上已经几年，手泽至今仍然保存。我当时拜了又拜，观看遗编，只恨与他隔着九原。可鄙啊，邺中的人竟把香履留下，来表示私人的恩情。又有汴京的宰相，苦苦想让他出家为僧；一生究竟怎样，这条路便不再谈论了。合上书卷，三声叹息，仿佛招来了他来生的魂魄。斋居次韵世赏廷言 多才的朋友在斋舍共度几夜，诚然是在玉署同斋。三次看见月亮，留下盛时的记载。又听说你新近得到诗句，我怀念故人，只能徒然读着旧日题名。幽僻的小花生长在浅浅的水埭旁，春光尚浅；古木环绕回廊，夜气清寒。只怕御坛高处寒冷，寝帐之中整夜也没有忘情。立春南郊送驾次韵亨父 清晨虎符发出，千牛卫乘着黄道，趁春天出行；翠色旗帜远远超过汉代仪制。祭祀泰畤，早已听见周代乐曲奏响，崇高的丘坛上，风回旋，礼殿的铃声交杂；月亮升起，行宫中的扇影密集。共同庆幸一夜之间阴云散尽，皇帝的心原本就与上天同游。前日亲自到郊外祭祀，在天门观看占卜牛牲；今夜驻扎着龙旗。斋居中的闲散官员仰望宫殿，扈从皇帝的才人认识帝丘。枫木台阶下的漏刻随春日转移，竹宫的灯光与夜空繁星交相错杂。礼仪完成，共同欣喜地承受周代宴飨之礼，何必因多次出游任官而惊心。迎驾次韵亨父 一声清亮的禁驾声从郊坛传下，宫门一齐打开，显得宽敞明亮。十二重玉栏，銮铃陈列在道路上；三千匹马，犀甲武士簇拥着能干的官员。炉烟散发彩色光泽，香雾凝聚；扇影像云层聚集，护卫着微寒。最是词臣偏偏靠近御辇，皇帝面容带着春色，满怀欢悦。次韵原博、宾之、舜咨、鸣治赐宴联句。一派钧韶雅乐，在宫内筵席上得以叨陪，也列身于玉堂仙人之间。虎贲队手执三百支戈，鹤酝美酒价值斗十千。镐邑的风云带来春日燕喜，尧阶上的簪绂如清晨的蝉声相连。词林四度承受嘉会之恩，两鬓压着宫花，不禁追忆少年时。清晨殿宇的晴光覆盖四面筵席，座中人仿佛都是被贬下凡的仙人。銮驾返回阁道，旌旗幢盖和半列骑兵陈列；甲胄与良材相杂，愿意歌咏周代的雅乐。柏梁台上谁来续写汉庭联句？共同欣喜皇帝容颜上春色先到。还记得皇帝为国事废寝忘食的忧勤往年。皇帝穿着衮衣亲自主持庆成筵，乘步辇趁着春日来到集仙殿。尚食局缓缓传递酒杯，教坊乐工争相出来起舞。晴日的香气熏染御旗，虹彩般的光芒映动花朵；宫袍上织着成联的兽锦。席上忽然看见云彩绚丽，从龙的祥瑞之气进入新年。黄幄之中分列御筵，捧着酒杯演奏新曲，歌唱《游仙》。漏声在白日传下，铜龙和五仗的影子随春光回转，玉马仿佛带着千重白雪。调子繁复，烦劳词客唱和；红云般的仪仗班次允许近臣联句。不知泰山登坛之处，石检重新封禅，已经是多少年了。题画 黄鸟飞来飞去，绿树低垂。远望之中疑似上林苑的西边。君王不接受进献的珍禽，任凭它在空山中自在鸣啼。送李立之太常先生再赴南京 南国旧日的衣冠人物，重新游览，兴致仍未尽。文章如周代柱史，礼乐如汉代祠官。台阁选拔人才已久，在郊亭话别实在难舍。此行的气色一定很好，梅花柳色遍布江岸。又送容台离去，分司之地还认得旧宫。一杯酒留住夕阳，双佩在春天空中向下垂。地势遥远，隔着燕山；冰雪消融，潞水通流。迎风而立，思绪无穷；暮色中的江东升起云气。与廉伯、世贤一同到月河寺（因饯别懋衡、天瑞，接连几天来到这里） 秋风吹过，雨洗净了飞扬的尘埃；十天之内两次来到东城。环绕寺院的绿荫挽留客人，亭旁红花鲜艳，正对着僧舍开放。到芙蓉涧旁观水而去，在苜蓿园西面询问农事后回来。相约明天再携手同行，望着云彩一同登上雨花台。过观音寺和墙上旧日题诗 这处胜地曾容我分得半榻居住，当时并不厌烦频繁往来。风尘之中还认得门前的道路，岁月流逝，惊讶地看见墙上的文字。旧屋雕梁只剩燕巢，古原青草间看见羊群。西风吹来，登楼的兴致没有尽头；做官的处境萧瑟，薄得像云。元日寿董都督 旌节刚刚离开海上军营，欣喜地在元日庆贺长寿。函关的祥气随着东风到来，营垒墙壁间星光连接，像北斗一样明亮。射虎不担心双臂衰弱，扶鞍上马哪里肯承认身子轻弱。侯门最先得到春光，斟满椒花酒，连饮数杯。分得“荷荡香风”一题，为周民表评事作先茔十景。一川荷花如云锦，是为谁栽种？香气触入繁密的荷荫，仿佛怎么也扫不开。约略像随着采菱歌散去，又飘扬着靠近采藕的船来。青色莲房雨后初歇，游鱼跃上水面；翠色荷叶随风回转，栖宿的鹭鸟惊疑张望。极目远望慈山下的道路，水花徒然对着夕阳台。题倪云林小景 我平生最爱倪云林，喜欢他雅淡而高远的情怀；即使不是画史偶然落笔，也自然令人不依赖丹青。白纸上画着石田和茅屋，不知是谁营造？疏竹老树摇动着春天的声响。轻薄的绢帛只有半幅，不满一咫，却含有十里溪山的无限情意。临风而望，恍惚身在西湖，只缺两支船桨来荡开湖水。傍晚潮水初退，行人稀少，依稀听见月下传来采菱歌。云林老人去世至今多少年了？萧瑟的风物仿佛仍在眼前。焚香闭阁，没有尘世杂事，愿借山堂一榻安眠。题杨考功宗器所藏《黄鹤山樵山水图》。黄鹤山樵已经成仙而去，风采只留在画中的情趣里。几次把玩此画，想招呼他一声，却不知他在海阔天高的何处。只见一座亭子临着大河，远山相对，像青色的螺髻；孤洲上的水花映着晚色，清净明亮，稀疏树林传来落叶的秋声。多少年来我一直忆念游览江汉，最喜爱推开船篷观看好山。近来寄身尘世之中，梦魂却常到长满黄芦的江岸。考功家靠近七闽山地，雅致的情怀也像水云一样闲适。题诗写不尽莼羹鲈鱼的兴致，何日才能相约解下官绶归去？偶作寄王用宾太守 侯门不肯以礼相待，儒生又年少，元戎更加无情。此时走在贺兰山下的道路上，西风吹落日，囚车正在前行。偶成 丁香枝上的叶子刚刚繁茂，渐渐觉得稀疏的树荫越过了短墙。睡醒起来还不知道已经到了正午，画帘被风吹动，雀鸟声喧闹。送克俭、克宽弟省觐南京 江水流淌不尽，正如兄弟之情。今天怎么忍心送你远行？一片离别的魂魄无法收住，昨夜已经先飞到了石头城。二月时，城南的草色如烟。二郎兄弟一同登上木兰船。江上行舟要记住云彩飞过的地方，那里正是使愁人白日难眠之处。杨柳青青，叶子还很稀疏。赠别时徒然有泪水沾湿衣襟，今后在什么地方再增添离愁？水乡的秋风中，一只雁飞过。宁国蒋氏山居四景 竹屋书巢 在什么地方筑起屋檐，作为著《太玄》的书斋？一处幽深的山坞中只有几竿竹子。半夜天风从谷口吹来，读书声与翠鸾的鸣声交杂在一起。梅溪钓艇 双桨悠悠地划出岸边沙地，钓鱼人住在水的西边。隔着溪流，残雪未消，春意还浅；不时看见一树寒梅开放。丹厓错薪 红叶纷纷落下，遮蔽了荒草。不辞劳苦提着斧头，砍开苍苔。断裂的山崖斜照着夕阳，没有人来到这里。不时听见樵歌，从涧谷中传来。绿野腴田 茅屋在山头，布谷鸟鸣叫。老人忙着起身，督促农事耕作。不知门外有多少春色，稻穗青青，一眼望去平展无边。苦热，与汪汝温在树下露坐，惆怅而有所怀。

译烈日运行在天空中，忽然仿佛飞动的火轮；炎热的光气一阵阵逼近，蓬勃地蒸灼着人。山中云气惨淡，不能兴起；池水干涸，没有津渡；花枝半已憔悴，万物的景色多显酸辛。羁旅的愁怀苦于无法排遣，怎奈正值这炎热的夏日！空堂敞开前廊，幽远寂静，四周没有邻居。古槐遮蔽庭院，扫净地面铺上藤席，顿时生出细微凉意，阵阵清风使我的精神清爽。手指拨动丝桐琴，头上戴着华阳巾。黑色的蝉开始长声哀鸣，微风吹动青萍。世俗的羁绊稍稍得到喘息，忽然想起江边。园池既清幽洒落，竹树清洁无尘。想到我的群从朋友，欣然侍奉双亲。整理衣冠而自叹，悲哀啊，漂泊的游子之身！东风解冻应制 去年都城下了三尺深的雪，御沟水完全冻结，潺潺声也断绝。半夜春意从地底返回，一片菱花般的冰面温暖起来，开始裂开。春风吹到水面，水却不知道；细细的波纹荡漾，揉开清澈的涟漪。退朝后闲步石桥之上，流动的冰凌一半进入昆明池。黄柳垂下丝缕拂过东岸，波心荡漾，倒影凌乱。明亮的春日照射着圆沙，几簇鱼苗聚拢又散开。太乙、东皇随着斗柄运行，春光充塞四方，到处都是春天的声息。面对流水观赏胜景，心中独自喜悦，万物景色仿佛有情地迎向人。天潢本来就较早得到春意，因而想到四方的春色一定更好。航海而来的番邦人入朝进贡，万里山川的光色洁净得像被清扫过。春山雪霁应制 东风在夜里扫散了彩云，坐着便看见西山倚着晴朗的银河。旭日光明回旋，照耀万株如玉的树林；一百二十座芙蓉山峰光彩凌乱。美好的春光却在琼岛之中，玉泉水流来，像一道白虹。乡野之人行走时喜爱草木润泽，飞鸟飞下俯看空旷的川原。趁着春天纵目远望，登上高阁；春意与山色彼此浸润。天空展开图画，环绕都城；共同庆幸年初便得到欢乐。太平已有征象，欢乐没有尽头，不必大规模搜捕来开设猎场。凤池旧日重视郢人的曲调，《阳春》《白雪》成为新篇章。极目远望高峻的山峰，心中生出悠远遐想；山下游车往来，都有护卫随行。眼前景色无不宜人，青青的细麦尤其值得观赏。癸巳日，冬至，与世贤太史陪同祭祀山陵，往返得到律诗十首。沙河道中用廉伯赠行韵 寒风卷起沙尘，埋没了草木；日已升高，阴暗的天色仍未完全放开。人穿行在败叶林中，走到荒城尽头又转回道路。旅舍清晨烧饭，供给煮熟的黍米；谯楼晚间的号角，吹奏着残梅般的曲调。五年来不曾体会风尘的艰苦，两次承蒙陪伴李贺而来。宿在昌平，再用前面的韵。暂且停下，饥饿的马啃食荒野的杂草。寒气侵入重重被褥，手已困倦，仍拨开残雪。夜里惊觉两道山涧合流，清晨一阵新风送来阳气复苏。前村的野景催促着行装，不知何处传来调唱《落梅》的歌声。天明将经过园陵，距离天不过五尺；溪山应当还认识我再次归来。经过东山岭。在石桥边停马，向田翁询问道路。一个深深的山坞，隔着树木在东边。帝子阁前，沙粒细如粟；野神祠下，道路弯曲如弓。稀疏的松树和古老的山涧，微风吹来便轻轻摇动；细草覆盖的阴崖，积雪已经融化了一半。回头望向红尘俗世，不过才几里路；却不知自己已经身在群山之中。用世贤的韵。东山岭上，冻云浓重，落木带寒。山中有老虎的踪迹；我只是微薄的官员，奉命出行，并不是汉代的使者。老农歌颂太平，仿佛尧帝封域。沙上的痕迹拖着白色，缠绕着枯芦苇；日光垂下红色，穿透曲折的松树。短鞭驱赶瘦马，马却怎么也不肯前进。这样滥竽充数地骑马，哪里能得到骏马如龙呢？斋居处用世贤的韵。斋居的门正对着这座幽深的山，拂拭着枯槁的棋盘。边境号角传来两声，百里风尘使奉命随从劳苦。望着四陵的云气，想象着皇帝出游。官奴认得道路，举着火把前行。客居的人冒着严寒，坐着拥被。来往之间同榻而坐的情意未尽，时时借助笔墨来排遣心情。再次用廉伯的韵。很快拥炉取暖，点燃断草，稀疏的窗棂正对着土床，打开女墙。月亮升起，催促诗作完成后就寝。树间风声渐止，约定在梦中醒来。雪后，破旧的被子冷得像铁。生病以来，吟诗的瘦骨比梅花还瘦。空山露水降下，人的踪迹全无。忽然听见铃声，从枕边传来。拜谒陵墓，用《东山岭》诗的韵。十年恍如一梦，漆园翁我两次到西陵，又转向东边。先帝还没有归来，黄泽马旁，小臣徒然抱着鼎湖弓。明楼的雾气刚刚消散，御池的冰花暖意中将要融化。想来皇帝出游应当还眷恋这里，灵车将在明月之中降临。再次用廉伯的韵。野樵谁敢砍伐蒿草？翠柏的浓荫中，陵墓的兆域已经开辟。百官按鹓鸟般的班次穿着礼服，清晨拜舞；夜里龙宫般的陵寝上星斗明亮回旋。道士宣读章表，声音像鹤鸣；宦官守着陵影，头发白得像梅花。礼毕不必让灯火相伴，我们并骑乘着月色下山而来。土城怀古，再用世贤的韵。废弃的城墙荒凉，水色幽深。从前的人曾在这里夜里传递筹令；西风中不再看见龙旗鸾驾经过，斜阳下只剩鹿和野猪游荡。旅人仿佛听见清晨的号角，如今又有谁会抱着寒被值夜呢？兴亡终究都随着浮尘消散，只有青山和一醉之乐胜过一切。进城与世贤分别，仍用他的韵。清晨经过荒城，遥望九重宫阙，马蹄特别认得旧日的行踪。河山与肥沃的原野环绕京城边界，村村炊烟相连，区别着各县的封域。露气渐渐消散，双凤阙显露出来；阳光先照到万年松上。城门暂且同你分别，还约定一起响着玉珂，去朝见六龙。挽悼西安王太守。太守王公的家世，像太行山埋藏美玉，虽然久远，声名却仍琅琅。我看东海的文章，赞叹循吏使地方增色，和缓得如同登堂相见。王公起初做官时，不挑拣俸禄，在海上二州形成了良善的风俗。后来坐镇治理海丰城，百姓至今还聚集哭泣。西安是关中的大郡，人们称赞关中的贤守，只说王海丰。当时他离任后，百姓的思念仍然深切，棠树的树荫下，白草伴着秋虫悲鸣。人们说做官和求学都有前定，然而阴德没有谁家能像王家这样昌盛。三代相传，都有人佩五马符。前有金华，后有安庆。安庆的文章，像你的父亲一样出众，不久便能完成政绩、回报朝廷。蓬莱宫中，皇帝的诏书和锦袍送还给旧日的荣耀。乡里一日之间仿佛生出春风。我思念王公，却不知他已在何处；他的遗泽不会随漳水流去。观风使者询问先贤时，请认出庭前那株古槐树。题写陈宪章的梅花。燕南的雪花大如手掌，点缀着枯木；深夜里雪声响起，使我惆怅，忽然想起羌笛的声音。父亲镇守金华，儿子镇守安庆。卷首有张东海的题字，只恨不能到西湖划动双桨。赵君喜欢走遍江南村落，清晨带着写真来敲门。小堂空明清白，我们凛然相对，顿时觉得生机回转。梅树孤根在朔风中飘摇，萧瑟的天空寒意逼人，确实是当年湖上的景色。抚摸着树，想扫去树间的苔藓；舒展画卷，愁绪随着月中梅影翻动。你家的仙子真是风流，曾经一醉，借穿紫绮裘。罗浮山下做着春梦，素娥牵手，更增添离愁。听说你要骑马到山阳去，驿路上应当还会遇到奇异的际遇。遇到人时请替我寄来一枝折梅，不要忘记西斋赋诗的地方。京师下了三天大雪还没有停止，当时我独自坐在槎山的小屋里，心情格外洒脱。恰好赵中美将要归返淮南，拿陈宪章的梅花图求我题诗，于是挥笔写成长诗一首。诗末引用赵师雄梦见梅花的故事，是为了说明梅花正是你们赵家的家物。甲午六月二十二日，听说四条龙悬挂在空中，下了大雨。

译巨大的雷声隆隆作响，震动大地。一阵神奇的风送来阴气，忽然看见四条龙垂挂在半空，头角还在乌云之中。三条龙蜿蜒盘旋，只摇动尾巴；一条龙的爪子仿佛要翻动海水。不一会儿，它们分别向东西两方飞去。大雨飒飒而下，像倾倒的盆水。这奇异的景象，最令人惊叹的是神龙的变化；我却卧病在空床上，不能亲眼看见。坐着听客人谈说，心中茫然。叶公画龙的故事，人们果然只是徒然传说。盆池中的莲花盛开。盆池里的荷叶长得像人一样高，荷花开放，排列成“品”字形。无奈整个春天离愁太苦，赏花的心情徒然辜负了碧筒酒的香气。夏月坐在柰子树下。披散着头发，萧然坐在庭院的月色中。树枝移动，影子映上帘笼；栖息的鸟儿为何受惊飞起？成熟的果子因风吹而坠落，染成柔软的红色。寄给坦侄。自从在潞河河头分别以来，回首看去，风光已经到了深秋。知道你近来应当想念我，平常又有谁陪你在竹林中游玩呢？月夜在李符台家小饮。绿槐庭院下，秋风吹动；我们随意饮酒，相对而坐，一笑之间同坐了很久，不知不觉更漏已深。月轮升上屋山东边。《桃源图诗》。建宁县令汪文焕去世后，他的儿子良佐把父亲安葬在县中的桃源，并且绘成图画，以表达哀悼追慕之意。我感念这件事，汇集古诗写成一章，并用来勉励他那些正在做诸生的孙子：“冬青树木郁郁葱葱（杨廉夫）；太阳落下，水向西流又向东（杜牧之）；年年岁岁，人却各不相同（刘希夷）；桃花依旧对着春风含笑（崔护）；百年兴废增添了多少感叹（张文潜）；落花万点，愁绪如海（秦少游）；今年的花胜过去年红（欧阳公）；明年花开时又有谁在（刘希夷）；可惜落花，你不要扫去（岑参）；孤独的芳香转眼间便同衰草一样（秦少游）；面对这些景象，怎能不垂泪（白乐天）；十年之间，花送走了佳人，使她老去（苏东坡）；有志之士和幽居之人不要怨叹（杜工部）；放眼看去，子孙能有几家（杜牧之）；寸许的根苗，远到千里并不容易（苏东坡）；留下种子，使河阳一县都成为花乡（瞿宗吉）。” 挽悼丘时雍太守的父亲晖庵先生。家住番水之上，却从军前往辽阳；代替父亲远行服役，每天住在刁斗旁，时时陈列俎豆祭祀，仪容使绝学之士、异乡之人都惊叹，竟使先轸那样的人也徒然整理衣襟，进入正堂求教。归来时已经迫近黄昏，庆幸有名门子弟；受封为君，感谢皇帝的恩宠，居然也能从事冠裳礼仪。春日阳光淡淡闪耀，容颜忽然已经隐藏不见。人生都有落叶归根的愿望，漂泊的踪迹怎能长久？伟大啊，能够使父亲完整归葬的儿子；如今墓上宿草已经一片苍凉。我想以鸡和绵絮祭奠，却只见河川道路遥远渺茫。夏至日下雨，病中欣喜二弟从南京来。酷烈的太阳令人苦不堪言，人物都昏沉不清。如今这个时节一阴初生，何况又同甘霖一起来临？炽热的火焰忽然一扫而清，天地之气重新流转。我正因暑热生病，辗转反侧，没有安居之处。得到这场雨，仿佛重新洗浴，心情洒脱舒畅。依稀觉得小床湿润，雨点照射进明亮的窗户。何况我的同胞弟弟，千里赶来安慰我。兄弟如雁夜里同榻，近在咫尺的庭院一角。听见你琅琅的谈话声，欣喜你今天来到我的屋舍。伏在枕上听檐间滴雨，漏水已过二更。苏轼、韦应物都有因雨作诗的故事，不要吝惜花笺写下诗篇。卧病。半生多病，乡里上天并不庇护贫穷的读书人；有药还要寻找药方，苦于没有钱买药；俸禄的余钱暗中消磨在闲散岁月里，久已荒废从前的书籍。幸好身体还长久存在，暂且排遣心中的忧愁。“半生多病，乡里上天不庇护贫穷的儒生”两句，是全诗的骨架。“药有寻方苦”一句，贴合“多病”；“钱无卖俸余”一句，贴合“穷”；“暗消闲岁月”一句，贴合“半生”；“久废旧时书”一句，贴合“儒”。“却幸身长在，愁怀且破除”两句，又显示上天最终仍会庇护自己的意思，因此用来自我欣慰。大致说来，作诗不能完全拘泥于这种格律，也不能不保留这种照应的意思。如果完全没有相互照应，就像散沙一样，又哪里值得称为诗呢？因为我的弟弟刚开始学习作诗，所以说这些话。然而我的诗确实浅陋，不足以作为师法。病中不寐，寄给仲弟。病中忧愁，不能入睡，起身坐着听传递更筹；挑选药物，寻求新的疗效；敲着棋子，回想旧日游乐。月色明亮，窗户一直朝向拂晓；雨后竹席生出秋意。独自欣喜池塘里的王孙草，碧绿得像油一样。病中喜雨，寄给季弟。病中身体像储存着火，夜里忽然觉得雨声敲响台阶。厉害的暑气暗中收敛，清风细细吹入胸怀；池水翻动，几乎疑心倒灌成海，屋檐的瀑布仿佛飞落山崖。咫尺之间居于斋舍，斜倚在床上，便有诗句和谐可吟。听说南都新建池馆景色优美，随意摘取坦侄的两首属对诗，写成诗二章。一川新绿，通向木板桥。又建起盆亭，仿佛置于镜中。杜曲的儿孙，供我饮酒；谢家的兄弟，奔走吟诗。草鞋沾湿了一半，莎草庭院落满露水。蒲扇轻轻摇动，竹林小堤间吹来风。美好的日子却没有机会陪伴这美景，只能凭借春梦，梦到江东。别业新建了水竹居，游人的尘土完全不到庭院中。楝花掩映的台榭间听见幽鸟，荻草环绕的盆池中养着小鱼。老翁醉了，不必劳烦方竹杖牵引；客人吟诗，多借古藤为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在金华省当值的生活，每天到江边奉迎乘坐板舆的长辈？送同年友张天瑞赴陕西任参议。瀛洲同会的旧日诸生，如今分赴西秦任职，这次行程意义重大。黄河上还没有收回胡地的战马，关中仍驻扎着汉家的军队。深秋转运粮饷，百姓多有隐忧；圣明时代巡视宣抚的重任，交给了老成之士。不要辜负平生忧国的志向，按着地图先去询问受降城。西部防御的策略，前后共有三次变化。起初据守河北，依靠受降城防守，胡人的战马不敢向南放牧；后来放弃那里而改守东胜。守东胜时，已经失去了三面险要，但黄河的地势仍然同敌人共有。如今又放弃东胜而改守延绥。延绥没有险要可以凭恃，所以敌人能够完全占据黄河以南，逼近关陕。譬如猛虎蹲在人的门外，若还有人能够安睡，以为平安无事，不是疯了就是愚蠢。凡是出任西部守臣的人，我没有不把这个道理告诉他的；何况像天瑞这样与我同年而且交情深厚的人，难道能不表达爱护和帮助之意吗？转运粮饷频繁兴办，民力已经枯竭。天瑞以后不要把腰间佩金当作荣耀，而应当把它看作忧惧。成化癸巳七月望日，新安程敏政记。送陆司寇先生退休回四明。先生从平民起身而来，公卿们更愿意在清明时代取得美名。两鬓染上晨霜，辞别魏阙；乘一叶帆船，在春雨中驶向鄞城。年高德劭，自然应当受到世人的仰望；功勋事业都留给后世评说。归去不必忧愁朋辈稀少，鉴湖烟水足以与鸥鸟结盟。我带着手杖鞋履相随，并不厌倦频繁往来；家中只有我同您感情最亲。曾约定共同吟咏池中并蒂莲这一祥瑞，果然亲自把席上的珍果赐给我。高兴地列入鹓鸟般的朝班，跟随您的步武；却怎忍心从鲸海边为归人送行。临别时忽然想起当年的事情，转眼之间，风光已经过去十二个春天。天顺年间，先生与家君同僚。壬午年夏天，我家莲花开出并蒂花，先生约同僚赋诗，认为这是我考中举人的征兆。第二年，刑部后园的各种果树都没有结果，整个春天没有一棵开花，只有苹■〈艹娑〉树结了一个果子，大得像杯子。先生又写信送来给我，认为这是我登科的征兆。后来果然都如先生所说。如今先生要归去了，我谨慎地把这些写入诗中，表明自己不敢忘记。立秋日下雨。

译凉风飒然吹来，稀疏的帘子使人感觉秋意已经生起。炎热一下子被扫除，蟋蟀在台阶下鸣叫。黑发还能有多少时间？寒暑相互更替。感慨之下，我躺下又起身，徘徊走到前廊。微风吹动衣袖，天地清肃澄明。帝乡难道不好吗？只是想到亲人的居所，实在难以割舍。重新坐下思量归去的计划，徘徊到东方天明。秋日病中。我本是山林水泽间清瘦的人，禁不起尘世事务的扰攘；上朝和轮值，长久以来失去了昼夜的界限。何况疾病逐渐侵袭，药物又哪里能够治愈？颓然卧在一张床上，很像安巢的鸟。内心思绪纷乱如云，苦恨知晓我的人太少。推窗伫立片刻，黄叶从树林梢头坠落；寒蝉固然声声凄切，捣衣声也袅袅传来。羁旅的愁怀苦于难以排遣，所思念的人在江南；什么时候才能催促行装归去？天高路远，边塞鸿雁已经渺然无踪。卧病七十天，才起身试着提笔写字。恰好世贤有诗来安慰我，便依照他的韵作诗酬答。独自卧在空房中，思绪绵绵不尽。憔悴得像茂陵病中的司马相如。病来以后自己也觉得，已经厌倦应酬；客人来了，任凭他们责怪，礼法也疏懒了。风吹来，黄尘凝聚在砚池；雨催促青草长到街道上。读完你的诗，我又写成几句。拿枣木笔和藤纸，刚刚试着动手。病中夜里试饮新茶，寄给二弟，戏作建除体。建溪的新茶像环形的钩子，当地人饮它可以消除百般忧愁。叫童子把雪白的泡沫斟满，使我坐着便忘掉平生的愁苦。早晨一定要和两位贤弟，手拉着手共同煮茶，使用青瓷茶碗。腹中的诗稿已经超过五千卷，恨不得纵身登上高楼。玉川子卢仝成仙已经几百年，清幽的气息渺渺散去，再也无法收拢。典当衣服敞开胸怀只为买酒，闭门不出，反而笑看长安的游宦生活。送江淮卫知事沈德。沈君家住钱塘县，自幼跟随老师学习书法和剑术。一旦随公文来到京师，总让人惊叹是青油幕中的才俊。当时正讨伐西南夷，尚书帐前有许多勇猛的将士。你骑马前来担任从事，不怕羽檄像星星一样飞驰。凯旋回到北阙，正要论功行赏；元帅再次进入东西两广。你执笔在先，必须选拔俊杰；又收拾行装，再次辞别天子的侍卫。近来元帅停止远征，却总领江淮漕运军队。辕门中案牍分归各曹署，巨舰载着旌旗排列前行。你在军中不贪图财利，要学习汉朝清白的官吏。主人欣喜你是平江孙氏之人，佐史又推重你是隐侯的后裔。手提长剑徒然弹击天空，常常在大将军帐下依榻而居。半生充分领略从军的乐趣，甘愿以八品官作为寄禄官。不要惋惜穿着青衫、久困滞留，年纪大了，功名总要取得。殷勤相送的我是尚书郎，在旗亭分别时再三回首。题写牛次人的诗韵。金甲已经销毁，春色正浓，再没有当年齐国那样的战火功劳。只有牧童相伴，在一山桃树和半溪春风之间。题小景画。乱石间的溪声到处都能听见，稀疏树林和山色在视野中分明可见。幽居之人已经随着《移文》离去，茅亭空闲下来，只剩一片云彩。题梅送朱伯承都运赴两浙。不必拿酒来祭奠花神，这次前往西湖，正赶上春天。一树官梅应当已经等待很久，知道您才是真正能调和百味、治理百姓的人。《恩寿堂》为张给事本谦祝寿；他的尊亲教授致政先生夫妇受到封赠。果然是名门积累深厚的至诚，双亲能够共同长寿。向来听说云岩庭前的椿树坚守长久，堂北的萱花也远远超出寻常。振铃讲学，清正的风范流传着规矩；采苹奉祭，高雅的声韵协和而美好。台阶之间兰芽初生，脱颖而出；窗下草木抽枝生长，没有人去割除。骏马般的儿子进入青琐宫门任官，皇帝的龙章从远方拜赐，封诏用紫泥封缄。碧闺中光彩焕发，赐予安人的封号；锦轴上新题写着给事的官衔。绰楔临近涪水的秀色，华堂高对蜀山的险峻峰峦。献上琼浆，以金杯祝寿；带着彩帛表达诚意，从宝函中取出。南方显现老人星，朝着仙鹤驾临；西来的王母夜里乘着麒麟。屋檐头蜘蛛丝巧妙地送来喜意，桅杆旁燕子低声呢喃挽留行人。一日之间恩光浮现在庭院屋宇，四时佳气惊动松树杉树。仙家的宴饮美景，适合绘入图中；颂寿的文章，应该刻在石上。何况正是夕郎归来庆贺之处，薰风雨露洒满远行的帆船。长至日后第二天，陪同祭祀山陵回来，恰好有诏令修订《宋史》《元史》的纲目，我不才而滥竽充数参与其中，便草率写下这首诗。清晨告别园陵入朝觐见归来，谁能想到编纂修订史书会涉及我这样的凡庸之材？鹓鸟般的朝班还没有散去，天子的凤诏已经先从史院发出。朱笔墨笔写成的两函书藏在秘省，是非曲直将由千古和圣明的心灵裁断。我叨陪其间，怎敢继承《春秋》的史笔？褒贬取舍还应听凭圣上的裁决。成化癸巳腊月十日，我出生大概已经三十年了。恰好有修史事务，不能回家省亲，惆怅之中有所感怀。谨依家君《守寿诗》的韵写成一章，抄录给克俭、克宽两位弟弟。渐渐忧愁，华发已经在镜中生出。三十年来，屡屡说到自己的庚年。还没有抚摸朝衣，惭愧不能像老莱子那样戏彩娱亲。每次沾饮宫中美酒，便想起父母遗留下的羹汤。传声报平安，只愿一切像春天一样美好；遵守父母的训诫，何妨清白如水。忽然记起深夜在芸阁做的梦，渡江为父亲祝寿的情景最为清晰。“戏彩”“遗羹”，都是思念亲人的典故。不过“彩”要同“朝衣”相照应，“羹”要同“宫酝”相照应，这样才不会偏枯。崔元驭说：“儿子在外做官，有人说贫困得不能生存，这是好消息；如果财货充足，反而是坏消息。”这就是“好”字的本义。魏武帝问胡威：“你和父亲谁更清廉？”胡威回答：“我父亲清廉，只怕别人知道；我清廉，只怕别人不知道。”这就是“清”字的本义。大体说来，作诗不能草率，读诗的人也应如此。借着笔墨，姑且同我的弟弟说上几句。送赵良辅南游。冬雨下了三天，泥土还没有干。一夜朔风，吹来苦寒。壮游正当年少，我为你高兴，何必害怕漫长的旅途艰难？城角的树叶已经全部脱落，清晨的钟声满地回荡，催促着出征的马鞍。大丈夫一出门便是万里，对着酒不必歌唱悲欢。你的两位姐姐分别远嫁，三衢、白下两地，长眉紧蹙；到了淮地，忽然相见，一笑便使羁旅的愁怀顿时宽解。江南的胜景也值得观赏，吴山楚水有许多奇观。人生漂泊，姑且一路游乐，长剑临风时常弹击。归来一定是明年的事情，三月春城，花还没有凋残。白下的郎君是我的季弟，烦请你替我传话，让他多多保重饮食。近来听说他已经胜过我，文章笔下能够驱动波澜。我却苦于被尘世的缰绳束缚，十次看月都是徒然圆满。送你远游的兴致说不尽，只后悔做了东头的供奉官。新居夏夜。雨后，风起，月色如霜。穿着轻薄的白苎衣，害怕晚来的凉意。半夜叫童子搬席子，来到小楼檐下，摆设胡床。偶然写成。用细竹编篱笆护住老树桩，石盆中新换的水清净无沙。繁密枝条和嫩叶青翠如剪裁而成，时而可见荼■〈艹縻〉开放一朵。挽悼朱维吉。一卧在幽静的轩舍中，梦魂再也不回。只留下寒月，照着稀疏的梅花。夜深风露萧萧降落，恐怕有吟诗的魂魄，骑鹤而来。盘石山前，一抔土，几株高大的树木伴着寒冷的流水。碑碣上清楚题写着孝义，不要因为时俗的名声去凭吊奕秋。送廉伯陪同祭祀山陵。

译奉命祭祀仙陵，这是第几次了？又带着香帛祭荐中元。马穿行在碧树之间，知道这是神灵之路；人站在青峰上，看见陵寝园林。佩玉的影子在夜里连接着东壁的星宿，铃声在秋天震动北辰的宫墙。归途正好接近西城，黍稷像云一样布满野外平原。送曲阜孔知县。奉檄文初次登上子贱台。圣人孔子的家世非同寻常，以诗书为才能；鲁壁附近重新响起弦歌诵读声，尼山旧日的草野也仿佛得到滋养。白日里帘幕低垂，公署清闲；春天在盘盂中陈设祭品，享堂已经开启。闲暇时还要约请贤能的宗族子弟，一同扫去奎文碑上的苔藓。送克俭、克宽两位弟弟南归。在驿路一角执手相别，神情萧然；西风吹来，黄叶铺满远行的车子。来时分担姜被的亲情，无限温暖；离去穿上莱衣，侍奉父母，快乐有余。凤凰暂时栖息在丹穴，垂下翅膀；鱼儿终究会在沧溟中跃起化龙。少年考中一次本来就不是偶然的幸运，仍要努力读完平生万卷书。《武昌太守行》，送秦廷韶考核政绩后南归。巍峨的武昌城，屹立在江汉之畔。城中有太守，专任一城的治理。太守从北方来时，江水寒冷，他正直无私，不忧虑道路艰难。太守向南归去时，春天已经将尽，一路欢声震动鱼鸟。武昌城中官长很多，却能办事，不受相互诋毁，终年足够鱼米。父老唱着悠扬的歌，人们都说太守还能作诗。太守不像元微之，坐镇江城治理清闲，常常一篇文章便传到京师。自古以来儒雅而能治理的官吏又有多少？如今却看见这位风流的武昌太守。相逢后何时再会？我目送飞鸿越过樊口。题写族人愈大上舍所收藏的白描风荷图。镜湖水光如一匹白练，忽然一阵回风，荷叶像团扇般舞动。冯夷刚刚从水晶宫中起身，仙子们一同对着镜子匀面。荷花凌波徘徊，仿佛要倾覆一座城；泽畔的荇菜和洲边的蒲草也像有情意。洁白的荷花摇动香气，白鹭降落在青色荷房，花影坠下，游鱼惊动，仿佛从手中落下。湘地的云彩半舒半卷，傍晚的颜色亭亭而立，比剪裁还要清净。五侯的池馆春意将阑，荷花不屑同脂粉争妍斗艳。浙江参议卢君雍把父亲爱竹君安葬在枥山，在墓旁结庐守墓，生出了十二茎灵芝。他的女婿、编修倪君岳请我作诗。老人开轩居住，旧日喜爱竹子；孝子守墓结庐，新近生出了灵芝。经霜岁寒仍守节操，凛然不改；不到三春，和煦的生气已经在这里汇聚。深深的土屋位于枥山脚下，十二朵天然灵芝在那里生长。云气般的花朵和孤绝的花蕊，难以同众草争芳。颜色映照薇花，照着回旋的江水。遥望谢家庭院，花朵满含烟霭；儿孙如美玉般挺立，像灵芝一样秀美。古人说孝心感动天地，并非虚妄之语；人的至性，自来就是上天所怜爱。读《宋史》。太祖。黄袍哪里会突然加到身上？禅让的诏书向来都是早已谋划而新近写成。地下的董狐已经无法招来，谁能把这番心事告诉三位大臣？刚经历乱离时便显露出来，武功已经成就，掌中的河东还不足以平定。到了开宝八年，归入正统。至公无私的史笔，喜爱徐生。太宗。野史记录和山僧传闻本来就喜欢猎奇，这些记载是谁删削润饰的？反而因此更加令人疑惑。事情在授受分明的地方，原来有涑水先生详细知晓。金匮盟誓已经寒心，实在可悲；又为什么要推演出杀心呢？所谓斧声烛影，都没有意义。前朝诸公，才是真有修史之才。成化甲午年冬十二月二十一日，为祈求降雪斋居，恰好吴兴沈用宾寄宿在公署，分韵得到“西”字。寄居公署的客人清雅高致，本来住在苕溪，借榻而眠，三次听到报晓的鸡声。分韵规则严密，诗律险峻如弹棋；人已疲倦，棋子声也低。清斋中相对而坐，正合金兰般的交情；奉行法度的同僚排列如玉笋。高雅的集会又成为新的故事，只是独自怜惜才华惭愧，不及庾安西。借用前面的韵，请用宾作《晴洲小景》。十年后在掖垣西边相见，联句没有才华接续斗鸡之作。卷中收藏的法书多是魏晋作品，图中的山色像青齐一带。莎草庭院中霜气初降，惊起了鹤；茶碗留住客人，月亮却容易西沉。愿意在自家山林挥动健笔，就不要推辞用新绢购买鹅溪画绢。斋居喜雪联句。夜寒时聚集稀疏的霰雪（釴），岁末呈现吉祥（简）。上天重视昭明的感应（岳），百姓的生计期盼丰收（敏政）。斋戒的诚意通达于宵衣旰食之时（岳），祭祀队伍排开缁衣黄冠（釴）。同僚今夜共同住宿（敏政），旅舍之夕也能彼此忘怀。凭靠屋檐俯看轻雪飞扬（釴），引燃蜡烛，惊见微弱的光（简）。严城中更漏声寂静（岳），小阁炉烟升腾（敏政）。雪花簌簌落在庭阶（釴），纷纷扬扬闯入厅堂（敏政）。它们缭绕空中，转动飘飞，时而贴近风势上下（岳）；忽然翻过燕山的席面，又猛然装满韩军的袋囊（简）。裁剪出谢家般的新巧（岳），涂抹出令人羞惭的妍丽妆容（敏政）。同出于祖先父母，忽然却像参商二星般分离。蚕桑和纺织散布在织室，舞动衣袖投入东房（釴）。光辉增添了厚重的毛衣，清净爽利，激起銮铃般的声响。长河足以充饥坚腹（敏政），断岭横卧，像截取的肥脂。险阻和平坦一同被夷平（釴），雪幕覆盖，东西旷野相连（简）。高雅的栖息处惊得倾斜不稳，鸟篆般的痕迹余留在偏旁（敏政）。稀疏的影子落在高树上（简），清寒的威势折断幽竹（岳）。雀鸟困顿，余下的谷粒断绝；兔子穷窘，几张捕兔网已经张开。小路被覆盖，没过樵夫的木屐；回转的洲渚冻结，粘住渔船（杰）。远望已经看不见远山的颜色（岳），坐着只能想象千林的芳香（敏政）。它在春天之前夺取造化的功力，使异境在鸿蒙荒远之地展开。潜藏的阳气在地中复苏（简），旧日的灾气藏到物象之外。余下的灾害已经止息，蝗虫螣蛇也消失，众多征兆应当预示五谷丰登（岳）。登楼居住，足以畅快远眺；城中平民卧倒，令人怜惜饥饿僵毙者。窗户空明，寒气更加肃杀（敏政），景色绝佳，足以当得起诗篇（釴）。云英仿佛幻化而来却没有根蒂（敏政），水中种植的花草徒然传说有香气（釴）。木筏通向汉水洲渚，距离很近（简），才华足以压倒梁园诸作，篇章也很长（岳）。关塞戍卒肌肤将要皲裂，田间老人欢乐无穷（简）。丰沛的恩泽遍及天地，太平盛世归功于贤明的君臣（岳）。竹宫使圣上心情愉悦，词臣文馆记载下这些篇章（釴）。遥远啊，接续银河般的文采（简）；大庆之事流传无疆（敏政）。成化丙申年腊月十日，倪侍读舜咨、程侍讲克勤、陆修撰鼎仪、陆编修廉伯，一同因祈祷降雪，在翰林院东署斋戒。这天夜里大雪骤降，于是采用欧阳公禁体诗的旧例，彼此抽签取韵联句，以记录喜悦。各人争奇斗胜，直到天亮也不能停。起初所得的诗句还很多，经过删汰只保留下来这些。这一次最后写出的诗篇送来给我看，又分出二韵，让我把它们插入其中，并且记在后面。李杰世贤书。焚香联句。

译斋戒之夜对着香炉，吟咏这番谋划出自众人（泰）。旃檀香燃烧，幽微香气升起；精美的几案增添了芳洁肃穆（釴）。珍贵的香材得到珍重，猛烈的火势防止过于炽烈（简）。远处闻到香气，感觉格外美好；默默叩问，仿佛有所预兆（杰）。一片云气忽然惊散，一颗星倏忽仿佛燃烧（岳）。口中沾润如曹溪流泉，耳边仿佛被昆仑尖峰割过（敏政）。烟气氤氲，映照着烛光和屏风；风在帷帐间缥缈回旋（泰）。土中深藏着金粟般的香粒，火色褪去，留下红盐般的香灰（釴）。芸草怜惜书蠹已经被驱除，麝香怕庭花嫌弃（简）。香炉当窗喷出烟气，隔着砚台缭绕如铜蟾（杰）。兰花的格调绝美，阁中的梅花更添风味（岳）。情意随着一瓣香气通达深远，调和百种香料一同燃烧（敏政）。沿着床榻沾染青绫的香气，拂过书卷，凝结在湘缣上（泰）。表达情意已经直截如绳，谦逊的心意仍像蛟龙潜藏（釴）。品尝花香，厌弃鸡舌香；采撷香气，触及龙须般的香草（简）。烟雾笼罩，双手拢袖；拨动香灰，屡次拿起香匙（杰）。气息相合，欣喜彼此都得到净化；内心沉醉，担忧的并不是廉洁（岳）。继续献上奇异的印证，让芳香垂落到重重帘幕之下（敏政）。甲虫温暖，螺壳脱落腥气；班鸠消歇，鹧鸪归来烹煮（泰）。宁可把香气广泛覆盖，不作轻细吹拂（釴）。春天的原野得到一时的嗔怨，清晨宫殿令人遥遥瞻望（简）。香气忽然穿过缝隙，进入空虚之处，淡淡地弥漫开来（杰）。上升腾跃的各自登上鼎中，琐碎的有时留在香奁（岳）。巧妙地驱逐荤秽，使馨香达到神明欣喜之处（敏政）。最终陪同画省值宿，不让歌舞尘埃沾染（泰）。微薄的温气改变寒冷的屋室，长久的力量穷尽深夜的筹策（釴）。静静欣喜太阳照到席上，深深适合私下覆盖屋檐（简）。不同于火山的炽烈，何必忧虑木天昏暗（杰）。吟咏的鼻息哪里承受得住拥挤，德行的芬芳正共同令人喜爱（岳）。燕子寂静，尚未经过一夜；叫童子珍惜余下的香甜（敏政）。成化丁酉正月八日，斋居焚香，在清寂之际，彼此写成三十韵，依次拈取韵脚，以排遣夜间的情怀。完成以后，让我各自抄录一份。当时参加的人有六位：太仓张亨父、陆鼎仪、毗陵陆廉伯、海虞李世贤、新安程克勤，以及钱塘倪岳舜咨题记。《篁墩文集》卷六十三。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六十四 （明）程敏政撰 诗 游月河寺，依顾光禄的韵作（当时送张廷玺郎中回南京）。坐在佛寺空门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河风吹动柳枝，微微和暖。清晨的天色尽染城头，春天的声息多从水面传来。隔墙传来燕市的酒香，倚席听着《渭城》之歌。游人的兴致无穷无尽，只是诗思贫乏，又有什么办法呢？一条小路曲折相通，河水流经春日，土脉温和；破篱笆用芦苇编成，十分严密。老园丁种了许多花。惠远尚且能够发笑，昌黎却不懂得歌唱。题名的人已经一半老去，不必再问他是谁、叫什么了。挽吊金陵倪处士侍郎谦的族人李太常，并为他作墓志。家住修文巷，忽然长眠不醒。家谱上接通宗伯的世系，墓上刻着太常所作的铭文。像猗顿那样拥有千金家产，也像童乌那样有一卷经书。实在不忍看人落泪，于是选择葬在新亭附近。偶然在镜中看见白胡须 清晨起床捋着胡须发笑，镜中才发现霜白的胡须刚刚长出一根。在异乡越发觉得做官没有用，半生徒然惊觉疾病多余。闲暇时想寻找支遁的言语，年老后想与阿咸共同居住。唯独欣喜南来的鸿雁带来方便，一个月常常收到两次书信。成化乙未年，廷试时接受试卷，记叙其事，作此诗；当时三十岁。朝廷大殿上士子众多，如云聚集；入殿从容应对，感念至尊。新雨经过城中，清晨放晴；好风吹动柳枝，驱散春日的温暖。尚方局络绎送来珍馐美味，中使催促呼喊，锁闭禁门。回首十年仿佛梦中，传胪唱名的当日，惭愧蒙受皇恩。文华殿清静，禁中接待词林之臣；皇帝亲自辛劳阅卷，法驾来到黄纸之前。墨痕在春色中淡淡，紫微垣的钟声和漏声到午时仍沉沉传来。风云际会的今日开启文运，忠孝之士有谁能契合君主的心意？今夜礼曹还赐下蜡烛，明早跟随冠冕之臣聆听皇帝的诏令。为灵台郎吴英的母亲九十寿辰祝寿 暖风吹开燕子，云屏敞开。慈母的寿命从今以后当延续数百年。金盘诰命和紫鸾带来的恩典浩荡，青鸟传书，情意殷切。北堂上秀美的宜男草正适宜生长，南极的光芒照临婺女星。不要对绛人提起甲子年岁，五官的声望和身价在尧帝朝廷中更为尊重。夜里梦见父亲，早晨起来收到家书；当时父亲已经获准还乡。梦中来到父亲的庭闱，话还没有说完。清晨南飞的大雁捎来书信，平安二字抵得上千金。晚年功业将成，犹如九仞高山；我窃居官禄，还足以勉强供养父亲。远游在外，什么时候才能奉见尊颜？遥想两位弟弟举杯祝寿的地方，他们穿着彩衣，应该还会特意留下一个空位。《琼岛春云》应制诗 五色云气氤氲，清晨尚未散开，整个春天都环绕着玉峰而来。顷刻之间形成祥瑞，并非没有意义；行云布雨，分明是有才能。御苑之气远远通向花萼殿，灵异的根基特别护卫着柏梁台。望着云气，忽然感念从龙之臣，恐怕还有遗贤埋没在草野之间。我的弟弟克寛来到京师，恰逢端午。西湖、南海的莲花尚未开放，而我家盆池中特别开出了两朵花。这造化的巧妙，简直像是专为我们兄弟二人安排的。克寛即将南行，我便趁花开设宴酬答。又想到我在西城时，这花也在五月盛开，司寇陆公等人各作一诗，把它当作我中举的征兆，后来果然应验。如今已经十四年了，所以诗中提及此事。哪一家在端午观赏芙蕖？我这蜗居中的景色也仿佛很有余韵。红色花苞渐渐初开，田田的青叶还没有完全舒展。酒筹暗暗应和着新别的愁绪，诗中的谶语先已应验，令人忆起旧居。不要忘记兄弟携手同游的地方，一帘花雨沾湿了远行人的衣襟。依罗明仲太史中元谒陵诗的韵作。我三次谒陵，都在冬至；又曾两次与李世贤太史同行。多次陪同祭祀，频频下临紫清；冒着寒冷，长久记得从前的行程。风从古驿亭旁吹起，惊动栖宿的乌鸦；月光照满荒城，听见马匹嘶鸣。花鸟为你送行今日的道路，溪山回首寄托来年的情怀。路旁老墙上题诗的地方，肯定有当地居民谈说李、程二人。送户部吴廷宪主事赴广西任提学佥事，得“文”字为韵。锦江水泛泛而流，那里出产的人才多而且善于文章。其中吴季子，正值壮年，远远超群。长期列在司徒属官的行列中，最近荐举你的文书又上达朝廷。朝廷重视兴办学校，特意简拔任命，恩典和礼遇十分勤厚。你骑着骢马经过梅岭，手持符节，开启江南的文教风气。想到你掌管国家的教育，这个职位本来就是你所欣喜的。都门外时雨时晴，岔路上分别向东西。岭南之外难道没有士人吗？造就他们，就在于陶冶熏染。徒有时下声名，我实在惭愧；真正的学问必须依靠经典古籍。经典古籍首先教人实行群体伦理，古圣人的话并非徒然。你此行志气正健，难道肯辜负君王？三年之后想来当有期限，等你回来建功受赏。送袁士蓥太守考核政绩后回淮安，得“童”字为韵。淮阳如今是大府，南北舟车相通，上级官员络绎而来。你实行无为而治，将要没有什么功劳可说；使君从东南而来，瘦马跟着一个童仆。政绩完成，上奏天子，出门时一年将尽。你本是司法曹的郎官，清白如炼成的白铜；使郡中诉讼因此稀少，教化在千里之内一致。劝你喝一杯酒，美好的政绩贵在保持到底。不见古代循吏的名声，能够与长淮同流到东方吗？《洞黄词》怀念黄尚斌先生（职方彦俊之父、文选孔昭之祖）。

译洞黄山多么曲折绵延，远在天台山之间；峭壁像千朵芙蓉，四面环绕相对。我遥想洞中的人，一去之后何时才能回来？你平生读书的地方，松树和桧树的颜色并未改变。儿孙一天天长大，济济然列于朝廷官班。谁知道那位隐居岩穴的老人，声名竟可与这座山相配？我歌咏《洞黄词》，惆怅地望着将尽的春色。新鲜的祭肉遥远得无法送达，只有浙水向东潺潺流去。大病中不能入睡 月亮已转到西窗，窗外正黑；天色将近黎明。我坐着数报更筹的人，沉沉地熬过了五更。又一首 湿热暑气中人如醉，这昏昏沉沉的病身该怎么办？十五日的夜晚，反倒成了独自清醒的人。在陆廉伯太史家赏莲，得“天”字为韵 小院里生出凉意，雨后天空清朗；大家同来欣赏瓮池中的莲花。清晨天女散花般的阳光洒落，月下仿佛看见水仙。座客不推辞饮酒的命令，主人又何必吝惜买花的钱？兴致来时恨不得把芳香的花筒全都折尽，回头看这风光，却又要等到来年。（这天主人用彩色丝绸缠在荷花柄上，所以诗中提到此事。） 八月一日丁祀之夜作诗，怀念彭文宪公。半夜奎星的光照耀天空，诸生如云拥聚在戟门之前。空闲的台阶上露水降下，我在别院中听着更声坐到天亮，人少时便借榻而眠。灯影纷乱，照着衣冠；松树外转来清风，殿中传出丝竹之声。西湖的故老如今身在何处？我分得祭酒，恭敬陪祭，还记得往年。祝贺高挥使生子 锦制的帷棚香气袭人，旧日的征袍也使人更觉得王孙的宅第高贵。喜气镇日浮动，三日之内绵延不绝；婴儿啼声浑厚，仿佛五陵豪杰。四席摆设汤饼，清晨开宴；左户悬挂桑弧蓬矢，夜里又把弓囊归置好。这个孩子将来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将领后代，殷勤地把吕虔刀传给他。送耿司业先生省亲后回南河 白发的母亲在北堂，欣喜地承受恩诏，催促你整理行装回去。秋色黯淡，你告别都城；清晨梦境依稀，仿佛看见洛阳。莱子从前的彩衣，如今更增绣饰；阳城的新例，也有封章可以上奏。像我这样疏懒平庸的人，竟滥竽充数地跟在门生之后，只能在离亭勒马，尽饮一杯送别酒。挽文渊阁大学士彭先生 朝廷深深忧虑，病势也深重。西风吹动庭院的树木，引起悲哀的吟叹。文星一旦陨落，悲叹哪里有尽头？哀悼的诏书频频颁下，仿佛仍不能止住悲痛。三馆还听说正在修撰《宋史》，四方却徒然再次盼望商山之雨。你平生的忠孝封章还在，并没有辜负先皇策士的一片苦心。乙未年十一月十六日，冬至有所感（白胡须又添了一根）。吟诗时胡须又见一根如霜，愁思应该也随着一线白发增长。月色从今夜起也要减弱，饮酒的胸襟怎能像少年那样狂放？海榴徒然说它果实特别多，乔木又有谁怜惜我隔在异乡？可喜的是浮名尚未得到便归去，十年辛苦之后仍然只是郎官。在尹亚卿家饮宴散席后，依韵作二首：一首读景帝谥议，一首感谢盛宴。上天赋予宗室贤能和拨乱之才，八方都响起威严的命令。新雷震动，衮衣之君登位，接受东朝的命令；玉辇从北地而来相迎。九庙神灵若有知，必知其孝友；百年之中却无力报答奸邪反复。今日皇帝的盛德，感叹哪里有尽头？一纸如虹的光彩照亮了夜台。右诗为读谥议。良辰之日，承蒙陪侍玉署；才子美人的筵席上，箫鼓声像晴日的雷声一样喧沸。宫中酒壶还足以传杯，堂食刚分派下来便送入菜肴。拂过座席的春风令人惊觉春色已动，联辔归来时身上带着夕阳。想题诗写尽留连之意，只是长诗无能仿效柏台。右诗为感谢盛宴。腊月二十八日，收到二弟克俭从南京寄来的信、三弟克寛从杭州寄来的信，得知父亲已经到了徽州。两次家书一时都由北雁带来，我为何长久离开家人？兄弟同气如影随形，三处相隔；老亲独自睡在万山云中。思归虽有约定，却多半成了梦；窃居官禄而无才，能够报答君王吗？学业已经荒废一半，只有渐渐变白的须发和愁苦的面容，姑且付与余下的醉意消解。燕都石鼓题诗，见于广东人黄瑛《江湖胜览》卷。岐阳的石鼓被草木深深埋没，汴省、燕都也令人叹息都城屡次迁移。一代文章还留存着鸟虫般的字迹，百年风雨侵蚀了石鼓的鼓皮。抚摸它还认得是宗周的礼器，题跋又是谁刻下的蒙古文字？只是喜爱黄叔度那样的胜游，站在孔庭怀古，久久不曾离去。为天台赵时晖作《白云深处赋》隐士选择筑屋居住，嫌山势还不够深，于是径直进入十二重云山。靠近岸边的樵夫常常迷路，隔着树林远远听见溪边水碓舂米。衣裳沾露而宿，山岚的光色清冷；晴天书画仿佛被蒸润，海上的水气浓重。极目远望，为你想到雁荡山；灿烂如白银的云气正舒卷不息。《朔州行》：王汝璧太守述职后向西归去 朔州城头，塞外云气凝结；朔州城下，沙土白得像雪。赫连的古戍，白草枯黄；一路上号角声不断吹响。居民有一半是防秋的士兵，十里、五里便有军营。偏师夜间坐守，烽火已经熄灭。飞挽军粮的小儿唱着太平歌。王郎家世本出灵武，双目明亮、胡须张扬，气概如虎。羽林中的骄横将领也不敢欺凌他，沙漠中百姓耕种着肥美田土。穷困的州郡十年饱受辛苦，他奉诏向东来朝见紫宸殿。长官知道他的名声，圣君也为之欣喜。边地官吏中有几人这样有才干？遥望遥远的朔州城，劝你喝一杯酒。明日马蹄将向山后而去，女墙上的孤月又引起彼此相思。你一定会倚着高楼望向南斗。成化乙未年元夕观灯应制 万岁山上春月圆满，万岁山下祥烟霏霏。莲花漏水流尽一刻，百枝火树的光芒照耀天空。东风吹来，送来新的温暖；轻轻扬起的星裘带动黄色伞盖。九重金阙倚着高峻的山势，四面红云簇拥着箫管。太后还想亲自承受欢娱，十丈高的彩棚在空中聚集。仪仗随着山势移动，竟不知不觉到了天明；应制诗写成，又催促供奉官进献。五朝旧事流传已久，元宵节与百姓同饮美酒。想象先皇曾经获得众人的心，如今仍有灯词流传在人口。太平可喜，已经延续百年；边地烽火不惊，天气和顺。古来政事有张有弛，都自有道理；只要有一天真心尽职，也并非太少。十二月十三日大雪 北风吹来，天空放晴，却没有一片雪，老农忧愁不安，为生计困穷而悲伤。土中的小麦干枯得将要死去，方士筑坛祈求，也只是徒劳。残年降下一场雪，万人都会欢喜；天子忧劳勤政，上天也会赐给他。长安贫苦的人即使因此死亡，也不要怨恨；要记住当初盼望下雪的时候。挽薛节妇（监察御史为学的祖母）。薛家的贤节母亲，身居滆湖村。年老之后面容如经霜的春花，归来时魂在月夜飘荡。孤雁难以再次找到配偶，慈竹自然又添了孙辈。没有辜负生前的遗恨，金书诰命照耀着里门。卜地筑居 连年生计拙劣艰难，辛苦之中又要迁家。还没到新庭院，已经遥遥怜惜旧居的月光。时下的声名只在人后，归乡的梦不知几度到达天涯。银河仍然明亮又隐没，想借风乘槎泛游。为吴节参政作《着存堂赋》。悠悠三十年，一顿饭也没有忘记亲人。推枕而起仍疑在梦中，仿佛登堂又见到亲人。海桑初次隔开了人世，风木之悲不知伤心了多少回。要知道全身归于父母的意义，平生就在于立身行事。雨后绝句，写给小女 天井中没有沙土，积水空自流淌。一树石榴红花随水漂流，女儿学着说话，惊喜地相互报告。几片胭脂般的花瓣落在镜中。题姜廷宪中书的小景画 雨落在山前，村边两株树旁，石溪流水夹着沙土，水色浑浊。野人赤着脚，像归巢的鸟一样，不怕春泥半掩住门。哭坦侄二首

译两地同时惊心，最是可怜。分别以来常常梦见你抱着孩子睡眠。哪里知道你这样一件青云般的才器，竟只在人世间居住了八年。悲痛地指着苍天，眼泪两行垂下；即使海水枯竭也难以尽述，竹林中充满悲哀。床头几卷残存的书册，一生的辛勤将交付给谁？送徽州谢同知伯仪庆贺建储礼成后南归。你在郡中奔波，不怕劳苦，又惊见飞絮点染归去的小舟。八方共同欢喜前星照耀，千里回望北斗高悬。宫阙之下省台官员都知道你的姓名，山中城郭等候着你的旌旗。因为你，我的东南之望无穷无尽；一片思乡之心，仿佛折断了大刀。丙申年郊祀斋居，依陆廉伯太史的韵作。东风吹来寒意，侵袭空虚的衣襟。芸阁西头连接着羽林。上界稀疏的钟声惊醒清客之梦，宽广庭院的明月照着空斋之心。回头惊觉旧墙上的题名已经遍布，转眼更觉得微小的官职又过了多年。今夜圜丘高近天尺五，拥被时听属车的声音。露水降在空庭，月光充满衣襟。抬头看见残雪挂在疏落的树林间，长久承蒙在禁中值班，跟随在班列末尾。共同发誓洁斋明诚，协助上帝之心。三夜住宿直到夜深，莲花漏声漫长；一年春意深入竹宫。题诗想继承云间陆氏，只惭愧蝉鸣之声终究比不上海鹤。依谢鸣治侍讲的韵作 井边乌鸦声与梆子声相杂，登阁道时频频仰望斗柄。郊外祭坛举行礼神之仪，春日献玉；斋宫清静，皇帝的清道声在夜里传来。月中到了清晨，天色先被惊得如白雪，随后才觉得寒威格外严酷。三日清斋无一事，水沉香时时添入竹炉。庆成宴与明中、舜咨联句和韵 赐宴刚好赶上试灯时节，一日之间风云会聚在殿阶。天空宁静，漏声传来，金箭遥指破晓的寒意。春色来到玉颜，却来得迟缓；羽林军护卫圣驾，环绕着千骑。宗伯垂下绅带，端正主持九仪；胡越之地如同一家，共同献上寿祝。八方道路哪里会有许多岔路？送刑部郎中陈德修回南京，依张汝弼驾部诗的韵。旗亭旁柳树拂着颓墙，早晨扫洒祖席，占了半座厅堂。二十年间不知宦游已经多久，一个春天却特别觉得送人频繁。东风仿佛有意便利归途，流水哪里比得上离别情意绵长？握手难以挽留陈仲子，锦帆回首时正高高张起。送薛志渊御史随都宪袁公前往处置荆襄，志渊过去曾巡按当地。圣主临朝，重视抚恤安定。襄樊行营中，新来了身穿绣衣的御史。一方百姓欣喜地纳入皇图，远方也归于朝廷。十年来只愁听见捷报频传。好好筹划官田，收取菽粟；随即分设官府，开辟荆棘荒地。当地人有一半认识这位招安使者，马头所向的山川，都属于你从前巡按之地。广东人黄昊长期客居在外，夜里梦见双亲亲自为自己画像，于是把他的堂号称为“永思”。他的父亲曾任主簿。细草覆盖着双坟，已经隔了多少春天？在天涯回首，眼泪沾湿了头巾。凄凉的死别，徒然化成梦境；想象双亲生前的容貌，只能自己画像。岭峤间飞云，时常从山谷升出；沧海流水，任凭尘土飞扬。悲伤的心不要让自己衰颓，不要辜负庭闱之亲，立身做人。钱塘人沈德，自成化丁亥年以来，曾随家君征讨川、贵以及山都掌的夷人；又随平江伯出镇两广，总督漕运。他清廉谨慎的操守，三次任事都始终如一。家君推荐他，才开始以从事身份成为选人；平江伯一共七次推荐他，于是由江淮卫知事改隶通政司。因此荐绅君子无不赞美他的才干，认为他得到了两位公卿的知遇。如今接受任命将要回去，我作诗赠送他。曾经随军征战川广，穿着征袍；又开赴江淮督运粮船。以往以行囊富足为业，实在觉得可耻；新的名声多随着荐举文书而提高。如今在银台换上簪绅，身份显贵；在玉帐中应对案牍，想必辛劳。不要以为做成官便心满意足，十年间这样的恩泽和际遇实在难得。三月十七日同一天收到王贡士寄来的休宁腊月书信、马亚卿寄来的南京二月书信。客居馆舍，仰望白云，思念之情有余；忽然听说门外有人送来两封书信。正在南北相望的时候，接连收到春、冬两个时节的书信。千里之外拆信如同面对亲人，读上一遍眉头便舒展开来。近年来越发觉得归期迟缓，只能日日经过经帏，等候问候起居。送蜀地士人赵显章赴渑池任训导（渑池学宫有曹端先生祠）。薰风吹过道路，木铎声清脆；行李萧瑟地离开帝都。从今以后洛阳士人沾受教化之雨，蜀地人自古以来就有文章声名。崤山、函谷一带地势连接，关河交通便利；秦赵旧台高危，草树平野相接。学校中有曹刑知还在，愿你好好用苹藻祭荐曹先生。送弟弟克寛南归，到茶庵后独自归来 垂向原野的阴云一望无际，送行时愁问道路向东还是向西。不知还要下几日黄梅雨，门外青泥深得淹没马蹄。赏心乐事已经辜负了一年春色，野寺从来都会增添新的离愁。酒喝尽了，沙头催促上马；断堤新草之间，只剩我独自归去。一条小路旁海棠花映着水开放，可惜新近生病，早早就不能举杯。知道离别时眼泪多如雨，后悔没有在岔路口尽情醉饮后再来。题刘廷问舍人所藏夏仲昭太常画的晴雨二竹。太常醉后，握着紫宣笔，挥毫而写；像李王那样用金错刀般的笔法。退朝回到阁舍，卷帘之处，楚江风雨正与秋涛交战。旧宅依稀靠着练水，古墩旁幽竹自然成行。展开画图，仿佛身体又回到了那里；刺眼的是，竹叶萧疏，凤尾般的竹梢修长。送奎文阁典籍许节之东归 宁阳许君节之，是故阁老道中先生的次子。如今任奎文阁典籍，博雅好文，能够继承父亲的学问，受到孔林中人敬重已经很久了。成化丁酉年，他来到京师，因为先人的恤典尚未完备，便向朝廷陈述，获得追赠尚书。又与今任阁老、寿光刘先生结成姻亲。许君既向上显扬父亲，又向下成就自己的儿子，将要向吏部请求致仕，浩然东归。刘公之子镃请我作言为他送行。我曾在寿光馆中执经受业，喜爱这个人，于是作古诗一章。东山是旧日的名望之地，家中文章令人羡慕的儿子；先人是国家的伟大公卿，功勋德业俱盛。藏书于太史之中，当年受到推荐；簪绂登上孔堂，每天坐在图书府中，上应东壁星光。近来奔走京师，上奏文书而获得皇帝宠遇；南宫颁下新的制度，光彩照耀着坟墓。还想完成婚嫁之事，女婿馆中又得刘郎；仕途才几个月，冰玉般的品德相互扶持。天地之间的人生，像你这样光宗耀祖的人很少；尘世的车马不能束缚你，拂袖离去又何其早！薰风从早到晚吹来，满路飞舞着杨花。都门外准备清晨出发，祖席设在水边。我心知我们共同面对明月，千里之外还会回首；美好的相会哪里还能预期？姑且借酒为你祝寿。送户部石宗海员外赴四川任提学佥事；宗海与我是同年，曾任翰林庶吉士。徂徕的家学，本来不应荒废。欣喜地承受新的恩命，前往蜀都学校。威声应当用于按察，玉堂中的风采，又要重任司徒行台。清晨月下考察诸生，家家沐浴春风；五教施行，彼此共同守持。实在不忍分别，只能暂时留下骢马，尽饮离别酒。送中书舍人、桐城人何志廉赴南京刑部员外；我曾在礼部会试中主持考校，志廉确实在帘内参与其事。

译郎中早早从帝城东门出发，双旗远远乘着雨后的风。你到南京刑部任职，千里相别；在朝廷中挥笔作文，已有十年功劳。什么时候能够举杯，寻访同乡好友？还记得在至公堂挑灯住宿。从此鱼书应当不断，两京之间新开的道路有闸河相通。依南京钱学士先生入朝诗的韵作；当时先生正接受少宰之命。十二年来，离开帝都关塞向北归去，如今仍站在旧日的鹓鹭班列。交南使节陈临海，江左文名如庾子山，簪绂都很显贵。又在新池边，承受冰霜般的宠遇而不显衰老。镜中的容颜，汉庭正要下诏召你乘安车。楚水、燕山之间的道路并不难行。桃花已经零落，旧日玄都观的景象消歇；欣喜看见你腰佩金印，头颅仍然乌黑。你的才华文章自能担当万乘之君的任用，笔锋仍足以横扫千军。宫中前席多需要像贾谊这样的贤才，海上生祠中有一半都在称颂苏轼。晚年一向需要郑重自持，百年的文运要借助人才扶持。新安洪生通今，是郑州太守有约的小儿子，乡进士远之的弟弟，也是我兄长汀州贰守克和的女婿。他来到京师，跟随别人学习《春秋》，学业一天天有成。年末，他想前往郑州探望父亲，同时南归进入郡学，等待秋试。他的志气可以说很健旺了。临别之际，作诗赠给他。穿着彩衣远远走向郑州城，带着书剑又为故国出行。官邸冬日温暖，先期待季子参加京闱秋试；等待诸生，匆匆立马辞别乡亲，草草举杯，惭愧面对这位馆中的女婿。只欣喜家声常不会坠落，一门之中又有难得的弟弟和难得的兄长。邀请同馆诸公欣赏盆池莲花 新秋时团扇已经抵挡不住秋风，退朝值班后相约走出禁中。东池馆不嫌弃我们来此结社，水花中还剩一枝红色。题尹正言学士的菊花 陶家庄子还没有完全荒废，篱笆下西风吹过一条小径。霜中的红花和紫花相互对看，零落殆尽；寒菊只剩下往日的黄色。题画 苍山中有茅屋，一年将尽。一卷《黄庭经》还没有读完，落叶遮暗了桥，不知来客在何处；我拄着藜杖而来，听见水声寒冷。讲筵的任命已经下达，我很惭愧自己疏懒平庸，不足以跟随诸位君子之后，因此作诗一首，抄录呈给舜咨侍讲、养正伯、常二太史。天王重视考察古道，文教遍及九州。朝中济济一堂的夔、龙之臣，整日奉陪君王闲燕。我惭愧自己是无用而疏散的资质，长期厕身词林之间。一旦蒙受君王误以为知己，竟获准列入经筵班次。儒生所戴的冠帽哪里只是荣耀？君王的德意与此大有关系。以古代圣明的训诫来端正内心，志士也实在艰难。何况我本来只是临时充数，又凭什么奢望得到天子的知遇？所幸同僚们都是同袍，才华逸出群伦，实在难以追赶。如今能够在此时献身朝廷，淳厚的风俗正重新归来。策励自己，岂敢不努力？君主的恩德重如丘山。为序班栁楷题写《寿意图》，送回去祝贺他的母亲。栁家母亲七十岁了，两鬓已被白发覆盖，走路却快得像飞翔的野鸭，飘然自有仙人般的骨相。几个儿子中有数位官至公卿，仿佛在广寒宫供职。回头看，夜色多么深啊！天气转凉，桂花开放；神女从东海而来，脚穿凌波袜，在明亮如青铜镜的水中，竟然像在办理修谒仙宫的事务。酒意浓时，我姑且问一问：沧海什么时候会枯竭？携手询问清浅的银河，一同拾取蟠桃的果核。仙界与凡间隔着尘世之水，三座仙山青翠高耸，看得见却亲近不得。对着明月歌诗。祝贺泰和王希诚七十岁（希诚是尚书文端公的第三子，中书舍人求之的父亲，曾蒙恩受封）。七十岁的存斋老人，是尚书的儿子；孙辈使新的寿域由此开启，人们羡慕这清白的旧家门。荫庇子孙，传授家学；受封为君，承受君主恩典。冬至一阳初复，吉祥之气已经充满酒杯。西江有许多超逸的老人，唯独季子最为出众。他得到仙人传授的还丹秘诀，家中收藏着《说玉文》。逢到生辰便题写甲子，阅尽世事如同烟云。想来你正在唱长生曲，借着风寄来让我听见。（杨文贞公曾有《说玉文》赠给他。） 题写《玉堂散直图》，送给修撰吴汝贤回福建省亲。金殿正当眼前，玉堂官署，十二道朱红长廊，掩映在宫树之间。朝臣们衣冠整齐，堂中的人们，仍仿佛从前记录皇帝起居的官员。门下斜连着金水河，五层石桥横跨其上，如蛟龙鼍鳄盘踞。叩击宫门，不许外人到达；有时夹着书册，看见诸王经过。奎星所应的文章汇入图书府，书架相连，签牌交错，照耀今古。同游者恐怕是十洲仙人下凡，纷纷却带着半身尘土。近来新诏开启中堂，储备人才的圣明训示多么盛大！每日命三馆聚集群贤，常常催促他们撰写应制诗章。从容退朝，在龙楼之外进食；松树下传来膳食，便解下簪带。光禄寺的酒，大官署的羊，终年都有天厨的丰厚赐予。宫中壶漏报着早午时刻，未央宫的水漏尚未尽；旭日已经半落在城西的墙上。出门跨上马，各自分手，慢慢走着竟不知归路。年长的宦官如果能体察人意，惯于认得那些身穿青衫、守门的吏员。多少回，你的女儿笑着嘲弄他们？有幸与你一同出入禁中之地！我居史馆至今十年，碌碌无为地追随陪侍，只是徒然领取俸禄。其中我却最喜爱吴汝贤，你的才气远远胜过千人。承受皇恩请假辞别丹陛，彩色的衣服熠熠生辉，映照秋水。谁来为你绘制玉堂图？天上的风光也撼动了你的桑梓。我想到古人，实在无人能与之相比；身在江湖，却忧虑朝廷。你是八闽的奇俊之士，难道一饭之间也可以忘记我吗？您家中的两位老人都平安无恙，切莫让文章辜负当今皇上。每天散直之后，我一定思念您；赶快收拾归装，去朝拜天子的仪仗。题安城彭学士的山水图。是谁在青山里建起屋舍？整日推窗看山，心中欢喜。近处的山峰参差错落，向屋檐边奔来；远处的山峦蜿蜒曲折，插入天际。澄澈的江水从山前流过，短桨划开水面，分破浪痕。船头的水气染绿了衣衫，载酒的高士面向青山而坐。石泉冲下，搅浑沙洲；桑树榆树连接到地面，形成幽深的村庄。想敲柴门却无法到达，或许有小路通向云气缭绕的山根。竹鹤老人是著名画家，半幅生绢就大得超过一斗。流水分开山岭，意趣无穷；目送飞鸿越过江口。安城先生已经摆脱尘世忧虑，向南眺望，乡人所在的楚地天空辽阔。高堂上整日面对青山歌唱，肃肃凉风从水边蘋草的末梢吹起。《篁墩文集》卷六十四。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六十五。（明）程敏政撰写。诗。斋居时有所怀，依李宾之侍读所作二韵，押“街”字原韵。月色明亮，人声寂静，天街上一株松树的枝叶在风中飞舞。杂乱的簪钗和高谈阔论，谁把巫峡之水翻动起来？相思之情，仿佛隔着树叶和山崖。百年身处闲散之地，正可安藏拙才；斋居三宿，不过徒然寄托情怀。独自庆幸如今太平已有征象，南郊春意十分美好。（郊祀前祈求降雪，新年人日以及郊祀之夜都晴朗明亮，所以诗中提到。） 潇洒的仙郎，玉石也不如你的品格；春来多病，想必你正独居。唱和诗篇并未觉得诗意已定，谈笑之间反而惊叹你笔墨的精妙疏宕。斋舍月明，灯晕微小；严城风静，巡更的梆声显得空疏。知道你今晚应当也无法入睡，起身遥望星垣，等候皇帝的车驾。罗明仲把他唱和谢鸣治《枕上有怀李宾之》的作品给我看，我依韵唱和。西斋凉夜，月亮刚刚升起，如初二的月牙；一首精妙的诗写成，满枕都是春谷芝兰的香气。秋空中的雁荡漾飞翔，冰玉般的清光倚照匡庐山。我寄语如白雪般高雅的诗篇，它从青琐门传来，落到手中。明珠般的诗句摇动华美的窗格；读完之后惆怅起来，思念短李。平生的交情，最了解我。（鸣治是天台人，明仲是吉水人，家中有冰玉堂，所以提到这些。）

译正月十二日，庆成宴之后，有所怀念宾之，依用鸣治“红”字韵。领受赐宴回来，两颊都红了。故人清静地躺着，清晨的堂屋空空荡荡。联珠般的诗篇，似乎觉得新作太少；倚靠美玉般的友人，还怀念从前同席的情景。春天一到，才情便如翻飞的蜀锦；病后恢复，风骨挺立如湘地的竹筒。一年灯火照近西城，无限相思之情又映在月中。宴饮回来，忽然想到明早就是立春，再过一天就是元宵节了。节令景物令人触动心情，因此怅惘起来。偶然写成一首，寄给侍读倪舜咨。又陪同参加郊祀宴，承受恩典回来，不知不觉春光已逐步催促而来。鳌禁中还没有点燃千支蜡烛，凤箫已经先吹动了六管葭灰。高兴遇到佳节，增添了新的一岁；又恐怕在圣明时代落在弃置人才之列。想向同僚歌唱年长之感，只是陈旧的根基已经辜负了十年的培植。舜咨作诗相答，我再次依韵回复。春天流逝如水，自己不会回来。劣马没有力气，只能用鞭子催赶。近日风花正好，已经写成许多新稿。书册什么时候才能拂去旧日的尘灰？十年担任闲散官职，实在辜负了君主。八行明诏下达，正要储备人才。即使有话也不敢怨恨，只恨知音太少。一寸心田，只能自己培植。送陆文量驾部出使河南，依留别诗原韵。曾经做过芳邻，偶尔共饮一杯茶；我的蓬门常常允许故人来敲。郎官的风度，晴日里像翻飞的白雪；内史的篇章，醉中吐出霞光。明日又要攀折东郭的柳枝；当时曾一同观赏上林的花。春风中佩玉相连、可以相思的地方，玉阶前的鞭声惊散了清晨的乌鸦。鸿胪凌季行索求一首《清懒诗》。不让黄尘沾染自己；受赐袍服早朝回来，便长久躺卧在高高的日光下。宾客稀少，幸好免去迎来送往的礼数；官职清冷，哪里知道案牍的劳苦。胜地春风中闲闲地走谢公屐，异乡秋雨里难以使用并州剪刀。平常却也有令人难忘的地方：煮茶催诗，夜里接续灯膏。题写太史李世贤的扇子。水浦上南风急吹，渔船冲破浪头，却还不知道已经离岸多远。时时看见树梢上的山。分得“知”字，送文公十世孙炖承袭翰林五经博士之职，回乡主持祭祀。长河流出秋水，白日吹来凉风。冠盖云集都门，我举酒为客人送别。遥想紫阳翁，他是光照百代的老师。后世子孙承袭簪缨，正处在美好而清明的时代。您怀抱奇异的才华，承受皇恩本来就是应当的。考亭在遥远的什么地方？孤独地处于天南尽头。高大的树木直上参天，树下有先公的祠堂。您回去拜见家族的喜庆，光彩如庭阶上的灵芝。大贤本来不会真正死去，幽冥遥远之处想必也有知觉。抬头望着从北方飞来的鸿雁，车驾出发不要迟迟不行。只愿您尊崇正学，以慰藉我长久的思念。送提学御史戴廷珍考核政绩后返回南畿。离别的旌旗飘动，清晨的旭日照着御史的符节，仿佛飞起寒霜。使君有远行的任务，驱车登上河桥。往昔我们有金兰般的交情，想到您才华出众而品行优良。南畿相隔数千里，那里弦歌诵读之声琅琅。来时承受天子的恩德，去时慰问诸位学生。听说您家在大江西边，经学声誉传遍四方。敬奉正道长久不衰，显著升迁还没有尽头。古人教化所经过的地方，名声应与江水一样长久。在岔路口离别，情意无穷；再次进酒，奉上黄花酒。挽悼给事王瑞的父亲。多次辞谢公府的荐举，反而赢得了隐居的声名。山水泉石称赞王令，江湖之间又有陆生继承其风。没有什么方术可以使人拒绝衰老，却有儿子能够推让荣誉。小茗山前的道路上，行人也为此感到悲怆。三月一日为杨司徒夫人祝寿六十岁。家族声望源自东鲁，门第正对着重重关塞以西。象服在苍水之上摇曳，鸾书封诰带来紫泥。晚春开启寿域，迟来的阳光照丽内室。想象举杯祝寿的地方，仙人送来枣和梨。照镜看容颜仍然健壮，插满簪子的头发还未稀疏。寿数正值初度，春天到来已过二分。君子歌唱夫妻偕老，儿孙侍奉起居。亲手种下蟠桃，喜悦的神色照亮庭院。题写修撰张养正所收藏的王舜耕山水画。山东老人王舜耕，平生仿佛与山有情。左涂右抹何等草率，却好像真山被山自己惹恼了。山西太史、留侯的后裔爱山，自称可以以山为食。座中忽然出现青翠万重的山峰，整日仰头观看，仍看不够。我来把玩这幅画，起初并不觉得奇异；真山假山，远远看去竟难以分辨。天风惨淡，吹动林木沟壑；浮动的山岚堆积翠色，空中淋漓。陡峭的山壁上飞流冲下深树，暗中的潺潺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两岸山崖中断，一座桥横跨其间；是谁结庐山旁居住？老人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太史的胸襟就像这座山。题诗也写不尽画中的意味，梦魂落在齐州的苍翠山色之间。夏日偶然写成。瓜蔓的头和果叶还没有完全展开，一寸新根却已经侵蚀了旧苔。闲来登上小楼看雨丝，不知不觉青色藤蔓已经越过墙头。为太史傅曰川的尊亲作《愚乐庵赋》。不嫌提着水瓮灌溉山间田畦，绕屋的江声像永州冉溪的水声。反倒笑那位永州憔悴的客人，整天面对酒壶酒杯感叹羁旅困居。静静面对青山，阅尽岁月年华。人世间什么地方，值得安置自己的生涯？翻书忽然读到无言可说之处，陋巷中的春风，自有一方天地。题写常州卞六的行乐图。穿着朴素的紵衣，戴着折角的黑色头巾，不让长安的马蹄尘土沾身。香气环绕着鹿车，秋色还未衰老；这番胜游，想必是爱花之人。苦雨中即兴抒怀。久病在身，早朝名册上还没有我的名字。雨窗前姑且得以躺卧；天亮时，御街的石路上光影凌乱。坐在那里想象各位公卿扶着拐杖行走。穿青裙、白面容的妇人，手持扫帚，仿佛凭借精灵之力使天放晴；上空的黑云向西行去，雨脚退却，针线女儿们争相显露自己的功劳。为邓州训导胡直作《坦庵赋》。随自己的本分安居，建起几间屋子。出门以后，哪里还能走得动？知道您已经领会《羲经》的旨趣，眼看着高门前却长出了荆棘。为会稽处士作《泮邻书屋赋》。（处士家在秋风浦以西、泮宫以东，所以用“泮邻”题写他的居所。两个儿子：一个名云，是丙子贡士；一个名荣，是壬辰进士。） 坟地之间忙着埋葬修筑，商铺中争相经营刀锥；选择居处如果失当，想亲近学问又将跟从谁呢？所以孟子的贤母三次迁居，最后迁到泮宫旁；千年以后又有杨翁，住在简陋的门屋中久久栖迟，诵读并效法子车氏。有家学在东陲的杏坛，借先人的余荫，在芹池边分取清波。遥想邹鲁遗风，时时窥见礼仪之庭；回来便教导诸子，端正仪容坐在讲席上。早晚弦歌诵读声彼此应答，满是“吾伊”之声。两个幼子竟然都在这里成名。科举功名固然美好，德性却还要自己守持。于是使这环堵之室永远成为藏书修业的根基。想念那位先人，他离去已经很远，但家训仍然严肃而不衰。芳邻接近孟氏，这句话并不是夸张。我吟咏《泮邻词》，秋风中仍有无尽的思念。题写通判鲍栗之所收藏的四景牛图。远处桃花舒展浅红，独柳遮蔽着残余的绿荫。两头黑牛从哪里来？并头走过河曲。春水浩荡流动，昨夜的好雨刚刚下足。怜惜它们耕作疲惫，田翁却能把它们拘束住。山中的檞树叶大如斗，一头牛背负着巨石；靠着母牛喘息，为什么这样急促？南风吹来，它徘徊不去；凉意中牛卧着不肯起来，仿佛眷恋青草。若在长安能有樵夫牧人相伴，便留连到斜阳西下。农事早早登场，牛群散放在清溪岸边。迎着风有时长声鸣叫，已经忘掉耕田的辛苦。出门认看红树，对岸青色草木繁盛。天晚将要收回牛栏，隔着深坞传来横笛声。年末风霜频繁，北方的寒气侵袭村落；我这怕冷的衰老之人战战兢兢，牵着小牛一再向前又退回来。雾气弥漫的向阳山坡上，梅花点点绽放花萼；我养精蓄力等待春天到来，到那时郊野原地就要开始春耕了。依萧文明给事所作元日早朝诗的原韵。

译彩鞭声中，天将破晓，乌鸦稀少。刀剑和佩玉森然排列，拱卫着太微宫。阳光照射御床，明亮地映出绣成的衮衣；云彩回旋，銮驾经过时显露青旗。鸿胪寺官员排列仪仗，传呼三声；马监跟随班次，驾驭六匹飞马。我还记得从前承蒙担任侍从，起居注官常常允许我接近皇宫内廷。陪同祭祀南郊，借用尹先生往年扈从时观牲诗的韵。紫坛深夜肃穆无声，皇帝亲自前来，玉步临坛献上璧玉。华盖如云低垂，仿佛散发祭祀的香气；行宫远离尘嚣，自然使人屏息敬畏。九韶乐交替响应钧天之奏，万支蜡烛高照复道。陪祭礼成之后因而向北眺望，帝星正临御座，泰阶平正。依李宾之侍讲在庆成宴上所作诗的韵。宫门宴饮按行列分班，首先是从官在内廷之前；依照惯例奉陪宸宴。衣服联缀锦绣和瑞兽，在晴光中格外鲜明；只听见铜龙漏壶的声音渐渐咽住。午时未时陈列干羽和斧钺，两阶礼乐形成已久；正逢千载难遇的风云际会。桂坊时局艰难，怎敢辜负平生操守？汉代策书写得分明，足以警戒史丹。上元日，承蒙主事邵文敬邀请游览神乐观，依韵作二首。南郭的春风引着瘦马，上清仙境本来不受尘埃污染。仙鹤因为看守院门而留在门前，鹅为了求取书法作品而养满笼中。以赌令欢呼，尽情一醉；弹棋消遣，任谁都能显露技艺。兴致酣畅时很喜欢青天般的曲调，隔座还想着召来歌舞童子。曲折长廊深处，系住吟诗的青骢马，招来群仙。我也蒙受道院清静之惠，听不见清越的声响；高高的祭坛上，时时有翠云笼罩。一个春天身在宦海，幸而有许多闲暇。哪里有灯山，才算最精巧？更想早早回去重寻旧日游赏，只见夕阳下城中高树遥远，层层重重。《剪灯歌》，元夕在同年傅商佐主事家宴席上所作。上元节的灯火如繁星，九条大道上争奇斗丽，流光晶莹。其中有一盏最为清丽绝伦，明亮地独照郎官厅。京城爱好此事的人争相前来看，常常为工匠的苦心而赞叹。用并州剪刀剪碎藤溪纸，直线横丝交错，令人眼花缭乱。海市般的楼台刚刚隐入霞光，水洲宫苑的人物多得像麻。天孙夜里打开织机织出锦缎，魔女清晨散落空中的花朵。姿态真实而意境深远，无法一眼穷尽；由此可知，这种技艺自古以来就很少见。听说您的爱女双手能接续这种技艺，怎能让傅家独自占有上天般的巧艺？寒窗之下有个女儿才十岁，想把她送来学习，却又担心她还承受不起。小弟一直惭愧不能赏识奇技，先请为兄长歌咏这剪灯。《傅家面食行》。傅家的面食，天下最精巧。制作方法来自东方，山东面食美得像甘酥，颜色晶莹如雪。一块放入口中，心神都融化了。旁人还不许偷看烤制的锅灶，常常亲自用素手制作。蒸笼里的侯鲭，尚食署本来就有许多品种，但这种味道恐怕没有谁能专门做得好。并州、洛阳人家也精于制作，却收敛双手，不敢前来争胜。主人是司徒公属官，好客，往往与尊贵宾客一同饮酒。我虽是北方人，本来却出产于南方，饥肠不受饼食充填。唯独到了您家，不用劝说，便大口咀嚼，几乎担心冰盘会被吃空。膝前新生了两个小童，大的已经懂得呼喊父亲。愿您常常把盘中食物加得丰盛，等我醉后把两个孩子携在双袖之中。《琴月斋》，为姑苏顾氏…… 您吟咏《子夜歌》，群动都已停息，空寂的书斋敞开前廊。美人久久不能入睡，起身拨弄朱红琴弦。天空肃穆而高远，明月如玉璧流动着晶莹光辉。霓裳曲并非雅正之歌，丛生的桂树却多有古朴的声韵。幽深的情怀浩浩荡荡地倾泻出来，纷纷扰扰究竟为了什么？为建昌士人作《耕读》诗。自古以来以诗书为业，安守本分，以田野生活为乐。遥想有莘之人，感慨激发于千载之后。耕读的是谁家的子弟？似乎与世俗情态很少相合。早晨出门来到田陇边，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暮归时传来“吾伊”的读书声，隐约响在枌榆社的树影之间。汉代朝廷每天选拔士人，谁又是亲自耕田的人？愿意看见书籍年年有收获，使《豳风》接续《周雅》。送陆克深员外任叙州府知府。您曾在翰苑登记名籍，又在祠曹中长期列班；如今持一纸虎符分镇一方，双轮车映着朱红的车饰。穿戴朝服辞别宫阙，夜里整装出关。亲友为您设宴送行，远行的使命更壮行色。蜀地山岭烟岚环绕，泸江雪浪奔腾。传膳迎接驿吏，击鼓接受溪边蛮人的拜见。棨戟通向官署，茶叶和食盐拥满市场。升堂延请俊秀人才，入境便询问百姓疾苦。偏僻县城经过的人少，高斋中的案牍也清闲。侍奉皇帝时仰望北斗，怀念故乡时梦见东山。叹息宦海中的来往，诗歌书信足以不断往还。来年入朝应当可以期待，柔弱的柳枝暂时不必攀折。依倪舜咨侍读省亲南归留别诗的原韵，作二首。清晨的太阳照着河桥，又送您归去；彩绘的桅樯在天边显得高大。皇帝赐金，欣喜您再次供养双亲；暗中缝制的衣线，让我惭愧屡屡更换衣服。南浦的春草一番番长出嫩芽，西山处处有暮云飞动。灯前早已安排好省亲之事，不能因为暂时分别而吝惜向同僚告别。柳梢的春色还没有完全盛美，我们一同凭靠在离别路上的高栏。交情如同倾饮醽醁美酒，离愁却难以割断。辘轳般的声名在讲席上高扬，皇恩特别深厚，喜气充满亲族庭院。多次举杯祝愿您忠孝双全；想来您的心力健旺，迅速归去，应该不必等到河水结冰。依罗明仲洗马新春翻阅经史诗的原韵。是非之辨，千年之后又该如何评说？出仕还是退隐，应当知道并不等同于私人恩仇。薛氏尚且不能兴盛礼乐，管仲、商鞅又怎能独占功名？饮酒之后心安而快乐，春风温暖。梦醒时空旷高远，夜气清澄。若能与你一同达到这种境界，人生才不愧身佩轩冕。谁说客居之人能唱郢调？和者稀少，孔门的风景仍然朦胧。颜渊难道只是因为贫穷才快乐？蘧瑗能够在年老时觉悟自己的过失。近代的情词多有超逸的声调，古来的心学仍有余辉。太平时代儒者的功效，将由公门收取；我浅薄无能，终究惭愧辜负了衮衣之赐。会昌雪亭公子答应在雨中移竹，作诗询问此事。八尺庭院中，半是绿色苔藓；一春都无意买花栽种。什么时候依仗连日春雨，分送几尾青鸾般的翠竹来？应制诗《春雨》。浓密的云从东郊升起，雾气蒙蒙覆盖高阁。和风一转，好雨应时降落。昏暗的雨意沾湿街尘，顷刻间充满城郭。坐看西北群山，千里苍翠如同被水洗濯。玉池水面粼粼，水声潺潺奔向山谷。微虹隐藏在树梢，花萼中生机跃动。农家正在播种，喜气仿佛要腾跃而起。眼看土壤滋润，不必担心沟渠田埂干涸。龙德普遍施布，预先料想秋天大获丰收。抬头感谢玄妙的天功，面对万物自有无尽快乐。《张公子行》一首，送太仓张汉回乡（张汉是挥使的儿子，也是友人陆文量职方的女婿）

译张公子，是留侯的孙辈，少年时风采丰盛，如香草荪芷。读书击剑，日夜不倦。海边的高门宅第，打开辕门；堂上的将军却不喜武事。千里之外歌吹之声传来，听说军队正在屯驻。平生与陆家亲如兄弟，托付婚姻之好，愿意比作朱陈村。陆家有女近来出嫁，属于职方氏；用车载金、用车载币前来求婚。职方氏选择女婿，正好就是您；写信答应聘娶，情意多么深厚。张公子佩着赤璊，穿着织有花纹的袴褶，悬挂两弓。去年骑马进入京城，一见面谈笑便使春意回暖。画堂红烛，完成谢氏家族的庆贺；整日设宴，宰杀羊豚。新郎二月萌生归去的念头，行李和赠送之物连接成行。船过闸河，雨后沙水浑浊；旭日已经落到东城根的一半。柳枝还不堪攀折，劝您饮一杯白堕酒。人生岁月如惊涛奔涌，他日富贵又哪里值得谈论？冰玉般的品德相互辉映，自古就难得；不要辜负忠孝之道和君父的恩德。送云南府学司训高宗礼。昆明池的水隔着天涯，您向西走万里，欣喜还能经过故乡。不必叹息青毡般的清贫如水，今日云南的文教已与中华相似。行人无奈停下征马，尽情与朝廷士绅谈笑。日后再次相逢，知道您还未老；即使在内庭供奉，也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劳烦您写下新的容貌，走出镜台；少年时便已衰陋，本来只是中等资质。远方的人如果问起程宫讲，应该惊讶您曾经与我相识。高君宗礼，是蜀地会川人，凭儒学起家，又拿出余力为人写真。他深得苏子关于绘画的论说。等待吏部次序任用时，士绅们都乐于同他交游。如今已经获得云南府学司训的任命将要出发，却被诸公挽留了两个月。我也一向与他交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送别之物，于是作三首绝句赠给他。送同乡吴之宽南归。暑月里，终南传来灵风的声息。西方秋神之子从江上来，说要回去，为什么这样早呢？今年淫雨积留在九条大道，积水成灾。我怜惜您远在千里之外，却清洁如水中水藻。您坐在客舍中与亲朋相伴，安静胜过往常。弹奏高山曲，细字写成《浮溪稿》。有时敲我的门，谈吐也令人倾倒。依恋故乡的感情，怎忍心让离别缠绕胸怀？在潞河岸边开船，骑着跛马走上长安道。因您的缘故再次回望，家乡山中还有遗老。我窃居俸禄十多年，君主恩德空自浩大。什么时候允许我回去省亲？看江南稻谷成熟，练溪拖着晴日白雪般的水光，屏山面对苍天。若庭院中偶有闲暇，愿与你相约共同探寻幽境。握手后各自向西向东，停云落在琼岛之下。吴硕之宽世代居住在休宁璜源，读书并精通琴艺，在江湖间颇有声名。成化丁酉年春天，他与佥宪婺源人汪希颜一同来到京师。希颜的妻子，是之宽的姐姐。两人一起寄居在都城外，总共一个多月。当时连日阴雨，之宽不随意出门，却多次屈尊来访。又借取我所收藏的前代名士浮溪汪公的文章，亲手抄录，真可以说是资质纯美而又好学的人啊。不久他告别南归，于是想到我自壬辰年以来，多次想要进行省亲之行；只是讲筵、史局事务在身，不敢以私事请求，所以送之宽时便有了寄托云山之思。送给事萧文明持节册封唐王府，得“承”字韵。藩王册封遵循旧制，天子的言语郑重地亲自承受。玉节上垂着龙形绶带，朱红诏函用凤凰纹丝带系结。使者佩绶戴弁，行装中却不带金帛。文翰使心神格外健旺，舟车奔波体力更加胜任。王孙对您礼貌有加，官吏也足以称道。白日漫长，驿站花木明丽；南风吹来，麦田得到树荫。考察风俗来到淯水，怀古时遥望舂陵。想到封事，应在清晨入朝；行程严谨，告诫自己早起。往返大概数月，青琐门中等待良朋归来。陪同祭祀西陵，清晨在昌平出行。雨水洗净了关河，不受尘埃污染；一时吟咏眺望，仿佛迫近秋日天空。树梢上的黄屋像画中所见，马头前的青山仿佛要靠近人。途中偶然写成。远远望着西陵，已接近松树的树荫。石径分开，倚着栏杆俯视山涧水；下马读碑文。古树承受秋风吹拂，桥山从暮云中显现。野人感念皇帝的恩德，一路都听到歌颂之声。半夜出山。事情办完后，下西陵，趁着月色驾马返回，经过松林。人影纷乱，石缝间水声清越；不觉山路遥远，推开障碍便能看到平野。迎风唱一曲，秋日的思绪充满空明的天地。题写太史李世贤的梅花图，集录古诗句。四面山岭多风，溪水湍急（杜工部）。陇上是什么人，夜里吹奏笛子（王右丞）？几家人的春梦，不知道何时归来（寇莱公）。起身靠近寒梅，探访消息（李太白）。宛然是姑射仙子（贺方回），潇洒地立在风尘之中（李太白）。北方人起初从未见过（王介甫），还以为是玩弄明珠的人（王适）。西湖处士的骨相应当枯槁（苏东坡），任凭雨洗风梳，究竟为谁而美（秦少游）？呼唤孩子寻找纸张，题写一首诗（杜工部）。相对而立，真成了被花所恼的人（黄山谷）。克宽弟弟南归，作小诗二首，寄给淮阴驿丞林文秀以及内兄、休宁上舍汪汝温两位亲密友人。旧日床榻积满尘土，年岁屡次更替；秋风中一只雁又向南飞。兄弟离合，情意无穷；相隔万里的淮地天空，共同映照着明月。（右诗寄林文秀。） 向南眺望家乡的山，心中有所思念。十年来有谁与我共饮菊花酒？不忍在远雁传书的地方，又逢重阳送别之时。（右诗寄汪汝温。） 题写扇面小景。相对看去，这是什么境界？仙鹤啄食松根的苔藓。道人一挥衣袖，天边海风便吹来。为吴医沈公美作《谷庵赋》。沈老先生是隐侯的后裔，平素行医而喜爱儒学，有医方却不私自藏秘。说是沿着书中的道路回溯源流，环绕庵舍播下良种，年年勤于耕耘荒熟田。平生救活的人，伸手施治已有七十多种疾病。把山谷当作播药之地，内心与造化同运。哪里只是让自己一身温饱，本来是想周济乡里。如今正值百姓面有菜色的时候，有一半人恢复了丰腴。永远怀念居药翁，慨叹那些饱食肉的人，怎样才能让他们尝到这些话的滋味？愿仁爱和长寿遍及天下。为常州处士邵士忠作《蒙岩赋》。青苍的山岩多么高大巍峨，峭壁直立，倚靠晴朗的天空。岩中有一泓泉水，淅淅沥沥流下半山。绿色藤萝如水帘倾泻，撞到岩石便散成星珠。曲折回旋，积水成为池塘；隐约可见白虹般的光彩。住在岩中的是什么人？迈开几步便可得到幽深的观赏。徘徊在这水边，早晚体味卦爻辞的义理。光明的道心由此生发，从前沾染的污垢仿佛经过洗濯。不学蒙园老人，只是偶然以此从事空泛的玩赏。以养正之心追思古人，因此更加反复叹息三次。题写御史尹性之所收藏的周文靖竹。周郎认识这位君子，落笔便画出修长的翠竹；仿佛走到了湘水岸边，翠袖女子忽然成双相伴，回旋起舞如鸾鸟，姿势仿佛要凌波而去。平泉与危石的曲折，又助成清越的声响，顿时使俗耳清净，远远地也觉得烦闷的胸襟爽快。亭亭玉立的是吉甫的后代，在霜台上绝无尘俗羁绊；晚年凛然相约，以虚心相契，满足于最终的欣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送王司训赴丰县任职

译父兄留下的旧毡青，子弟终究能够守护一部经书。博士随着班次承受皇上的恩宠，诸位生员开馆等候他的仪表风范。到任时在宣庙陈设俎豆祭器，去途上河山簇拥着汉亭。想来他将与县令谈论政教，不知教化推行之后，何时才能听到歌颂之声？马邑的王钺君，他的先父王巍曾在河间任教，历官大名郡守；兄长王镛曾在新安任教，近来任国子学正。王君得到家学传授，向来很有根底，只是屡次在秋闱中失利，于是援引成例出任丰县教官。我祖籍新安，而任官居住在河间，与您父子相知最久，因此您此行我不能不有所赠言。丰县县令田良，过去也曾在三氏学任教，与我有一面之交，所以借这首诗提到他。张汝弼驾部求作《椿庭诗》为其兄祝寿 先人的谋略使您成为守株待兔般安守本分的人，东海一带家家都称说这棵奇异的椿树。墙上的古树浓荫映着夕阳，庭中新长的枝干逼近秋日的高空。几代衣冠子弟都能吟诗讲礼，堂屋的营建当年也十分宏伟。张仲一生最懂得孝友，兄弟连枝应当共同祝愿长达八千个春秋。分得元君丹臼，为安城李珍作 石臼深深，长满绿色的芸草；当地人还在传说魏元君。金银般的光气逼近清冷的夜空，听见鸡犬声，竟疑心白昼也能听到。九转丹药由谁来磨炼新的岁月？六丁神将长久守护着旧日的烟云。盘中李愿幽居修炼，近来读了几卷《黄庭》之文。送汪希颜佥事改任湖广 本朝重视刑狱官，您在壮年便调任此职。楚地之人知道您能约束法律，汉代的官吏本来就应通晓经术。进入辖境，常有许多供帐迎候；分司之后独自坐在厅堂。洗雪冤屈是您的夙愿，不知何时才能听到百姓的颂声？楚地俊秀的越公孙，江南的旧业仍在。您迎着秋风奔赴宪府，黎明前告别京城。关道上人声喧闹，河桥边涨水留下痕迹。临别之际珍重相劝，愿您以公正宽恕来报答君王的恩德。《篁墩文集》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六十六 （明）程敏政撰 ○诗 送张汝弼驾部任南安知府 我的朋友中有一位卓然不群的人，就是张东海。他从兵曹郎起家，辗转任职十多年，近日分得五马符，身穿袍服、腰束带子，承受皇恩，改任遥远的南安城。横浦一带汇成一条江川，我知道您足以做一名儒者型的官吏，提笔便显出丰采。想来您巡视县境时，江天上冻云密布；百丈高的大庾山上，梅花灿然如珠蕾。您折取梅花寄来诗篇，京城人正在翘首等候。东海曾为我写过《晴洲》，后来丢失了。他说稿本还在，只是临行仓促没有时间查检。答应让他的儿子、新安贡士张宏宜带来给我，所以借诗提起此事，怕他忘记。为晋陵胡叔虞作《三乐》您是卓然不群的妫公后代，远承叔虞的血脉。处世难道没有才华吗？平日安居，不求做官；一杯酒、一首诗，反而使我正感到快乐。这身体不是草木，既然有生命，为什么不欢喜？何况生为男子，已经经历了美好的年岁。兴致来时击鼓三遍，所得也可以说很奢侈了。茫茫天地之间，难道不懂得大家本来相同？长日在艰难险阻中行走，沉醉酣饮也不知道停止。千年以前穿鹿裘的老人，曾被尼山氏所取法。放声长歌思念这个人，却与他相隔在遥远的州里。题《黄帝广成子问道图》回想从前，广成子在崆峒山讲论道术，神色严肃地做黄帝的老师，彼此一同炼制九转丹药，于是使千岁老人仍然青发红颜。有一天他乘龙离去，回头俯视尘世而悲伤；药炉还茫然留在那里，他乘坐的车驾却再也无法攀附追随。这件事流传已久，难道终究只是徒然投掷的疑难吗？灵均作《远游赋》，魂魄消散在汨罗湾；邹欣注释《参同契》，寂寞地列在蓬莱仙班。我读古代仙人之经，篇篇都幽深简约，或许真正契合妙道的东西并不在文辞之间。灵妙的洞府多么幽深，鼎湖之水也潺潺流淌。胜境虽然值得喜爱，我的文辞却实在疏浅顽钝。《尼山高》一首，为阙里孔公伯处士祝寿（公伯是罗洗马明仲的岳父） 尼山高高耸立，山石嶙峋，千年以来孕育出这位大圣人。圣人离去之后，圣人的恩泽仍然焕然一新，如云彩般绵延、如玉树般繁茂，何等兴盛！公伯先生，号称贤者，身穿布衣，不沾染京洛尘埃。出生时恰逢祖庭的桧树分枝，如今不知不觉已过六十个春秋。苍苍的胡须仿佛要凌越秋日高空，朔风吹遍大地，才刚刚过了一天。先生笑着坐下，迎来美好的寿辰；儿孙围绕身边嬉戏，亲朋携壶陆续到来。有人送来《崧高》诗一纸祝寿，知道其中有内翰为美好姻亲所作的联句。新诗映入眼帘，酒也喝到了唇边。先生陶然自得，头戴乌巾；家乡山中的乔木颜色不改，愿您百岁时仍做无怀氏那样的百姓。为广东人何式之作《琴鹤东人》稍稍收拢山中的壮丽丘壑，便有幽居之人任意享受游乐。坐在席间时时弹奏七弦琴，走到哪里都还带着九皋鹤。春水荡漾，风和日清，耳边忽然听见环佩之声。古人虽然已经逝去，古乐仍然存在，顿时使一川的鱼鸟都惊动。石径盘旋曲折，绝无尘俗伴侣；砂石山顶高峻挺拔，白衣飘举。幽人拍掌与它相和，万里闲云自然舒展。您难道没看见，蜀川太守报政功成，一鹤一琴跟随马匹而行？又没看见，义山诗人竟说煮鹤焚琴是面对佳境而破坏风景？幽人不求二千石的俸禄，也不写西昆体诗篇，只给这两种清雅之物做东道主。见到的人任凭称他为“何仙”，燕歌赵舞人人都喜爱；但究竟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哪里比得上让琴与鹤共同伴随一生，使清誉长久传遍岭南？为彭彦充仪制作《归田乐》卷 您拂袖归田为何这样早？人们都惋惜您如汉代的彭郎。您报效国家时身体还很健壮，回到山中，快乐自然长久。分引泉水栽种枸杞和菊花，登上田垄观看牛羊。不要唱和陶渊明的诗句，长歌一曲，把尘世都忘掉。苍白的霜雪难以侵染鬓发，红尘中的劳苦自然已经止息。高枕而眠，北窗透入清风；舒声长啸，走入东边的高地。早已备好登青山的木屐，初次品尝白社酿的酒。海鸥应当知道世间机心很少，也应认得您这位旧日的仪曹。春坊斋舍夜间追忆过去在翰林东署与诸位君子因喜雪焚香联句的作品，恭敬地寄给亨甫、鼎仪、世贤三位太史。斋舍床榻间的游尘已经清净，宫城里的刻漏将尽。不知芸阁中的梦境是什么样子？桂坊寒冷的旅夕，炉香经历春天仍在；雪意却难以与同袍共赏，想来他们应当还记得灯火映照下旧日的诗坛。为锦衣千户吴孟章作《藻轩》将军心地清澈如藻，稍稍营造幽居，远离六街尘嚣。倚着床榻，高处清寒，仿佛靠近水边；闭门一片空翠，似乎要侵入台阶。采撷芳草曾经过黄泥坂，寄情傲世却难与画舫斋相比。本朝如今正需要辅弼大臣，知道您的才华足以符合九重之上的期待。送延都运六十岁致仕，得“何”字 身着金带朱衣，屡受皇恩，难道要等到两鬓全白才请求退休吗？百姓长久思念您留在棠树荫下的恩德，国家的财政又因海盐而日益充裕。白社中预先抄录栽菊的谱录，沧浪之滨随着歌声吟唱濯缨之歌。不知勇于从青云之位退下的士大夫，屈指算来像您这样的人究竟有几个？挽胡孺人（刑部黄员外文琰之母） 鬓发刚刚察觉已受早霜侵凌，哪里料到这些年来竟不能自我胜任？蓬门土壁之间，似乎还听得见夜里织布机的声音；蕙草装饰的帷帐，再也不能等候她早晨起身。朝廷推恩于她的儿子，盼望新的鸾诰；与老人一同相伴，如今只悲伤旧日的雁帛。祁阊山下的小路寂寞冷清，一座坟丘被松柏和寒藤锁住。小儿满弥月，承蒙罗洗马送鹤，作歌答谢。

译仙禽一夜乘风而来，清爽的气息在清晨充满庭院。初次见到客人时驯顺自然，一点也不惊惧。它时时学着舞蹈，拍动双翅；丹砂进入头顶，颜色还很浅。一声鸣叫更有凌云之志。我家男孩出生一个多月，每逢高人出来相见，都说他的骨相像长……郎君坐在席上，啼哭声已经足以试验，犀钱玉果争相投赠。按照世俗礼数，只应使姬妾侍从欢悦；司经大夫公远后来停笔亲自润色，前来相赠，说这只鹤能活千岁之长，眼中一定想要为您征求后嗣。大夫长久以来是瀛洲仙人，允许我一生与他志趣相同。头顶的朱砂似乎正是鹤的前身，令器如今已经三四岁。松荫下整日彼此鸣和，螽斯繁衍的吉祥难道会没有来由？这才知道此鹤最适合人家，茅君本来号称还丹使。山鸡野鸭究竟有什么可取？大笼子里满满贮藏着长安市场的禽鸟。人到中年不顾恋那美好的爵位，看鹤生孙才是我的事情。两个孩子将来长大戏弄小鹤，再拜回报大夫的赠赐。（洗马额头有朱色印记，像鹤顶一样，所以诗中提到。） 奉诏编制《储材》卷，送给翰林长王、谢二位先生。馆阁储备人才，自从祖宗以来，两位先生奉诏承担陶铸培养之任。南朝世代相承的谱系，衣冠家族兴盛；西掖官署的联句，雨露恩泽浓厚。祥瑞应合奎星之光，开启五更之夜；功业期望寄托于文史，足以抵得三冬苦读。不知今夜门墙之下，多少英才贤士正在为九重天子作赋。题赠萧给事文册中的《兰竹图》，其子将参加秋试。湘水岸边春色柔婉，竟然看见兰竹双清。幽兰的香气向下覆盖，翠竹的枝条向上承接。高石已经堆叠嶙峋，新泉也深广澄澈。面对清风，何况又有君子，来去之间都含有余情。送李士钦尚宝持节册封楚府，次沈廷美韵。清晨承接天子的诏谕，从丹霄之上降临。像周室分封诸侯一样，四匹牡马劳顿奔驰；同姓王封地分在南岳，重重显示对远方的特殊恩典。人们仰望高高的北辰，朝廷近侍掌管传递玺印。江汉一带风流人物聚集，簇拥着使者的旌旗。预先想见您经过家乡，归来的道路直通朱门，乔木映照着宫袍。送王昱任荣县知县 穿了几年儒生长衫，只困守一部经书；如今新任命的文书捧在手中，从红色宫门下出发。远赴三千里蜀道，正好对应郎官十五颗星。秋风吹进学校，激励士子；春雨落在畬田，劝导租丁缴纳租税。将来政绩完成，受到推荐时，还希望才子那时两鬓仍然乌青。送董子仁给事出使琉球 董先生将乘木筏远行万里，令人羡慕；手持龙节，气势峥嵘。远行凭借君主之威，把皇上的恩典传到远方，使陪臣坐而完成谢礼。番地贸易不在沙滩市场收取，粤地船只长久驶下水边城。知道您足以副合朝廷的期望，一寸忠心随着汉家明月而明亮。清明拜谒西陵，在昌平刘奉祠家用饭，次李世贤太史韵。哪里能与您同来寄托一餐之欢？昌平县城里有旧日的祠官。停下马匹后已经忘却旅途疲倦，面对景物只惭愧难以得出诗句。百官分列班次朝拜太寝，回首看五彩祥云，认出那就是长安。行人都说清明将近，却不像往年那样寒冷。二十五日朝拜陵寝，次世贤太史韵 二圣的仙陵隔着道路相对，松林间夜里的灯火错落不齐。半空中的红色宫阙长久对峙，夹道的苍山到了傍晚更加奇丽。地势空旷，容易看见星辰运行；天气寒冷，却不觉得露水更加滋润。一年一度陪伴鸳侣前来，清静的宗庙中却没有才华续写旧诗。谒陵游九龙池八首 渡石涧 驱马渡过南边的山涧，涧水清澈而湍急；马踟蹰不肯前行，脚下尽是大大小小的青石。问山下的道路 寻找水源，却惆怅不知到哪里去；茫茫水流进入荒野。在灌木丛中徘徊，偶然遇到一位樵夫。在谷口听见鸡鸣 隐隐约约到了山谷尽头，鸡鸣犬吠仿佛隔在尘世之外；从高处向下窥视看见墙屋，知道那是五陵一带的人家。石田分浸 石田像一幅画，山间水流细细；水沟通向田埂，点点可见白色的凫鹥；亭亭的蒲草和稗草一片青绿。九龙池 山脉贯穿龙腹，山髓从龙口流出；九道水流汇成池塘，千百年来灌溉着神圣的园囿。石壁 池塘东面立着石壁，陡峭削立，无法触摸；很让人怀疑是上天所造，鬼斧神工还留下了痕迹。池上峰 苍翠高耸的百丈山峰，矗立在这座池塘旁边，于是使活水的源头长流不竭，含有太古时代的气象。饮龙口泉 ■〈奭斗〉，这里的水汁清澈；我这颗尘土般的心临近流水便舍不得离去，山风振动着衣襟。成化戊戌四月十一日，储皇驾临左春坊，敏政进讲《大学》首章，退下后在文华门设宴。十二日，皇上驾临经筵，敏政进讲《中庸》第二十章，退下后在左顺门设宴。感激惭愧之余，作此诗呈给同事诸位君子。小臣的行迹本来疏懒，深知辅佐君王的职责并不容易承担。刚在储宫讲授《大学》，又到宣室讲授《中庸》。朝廷推行辅佐德政，必须依靠年高德劭的人才；崇尚文教的家法，自祖宗以来就如此。多次享用御膳却没有丝毫补益，能够亲身遇到百年兴盛的国运，反而惭愧。六月二十八日大雨中赴斋所 黑云连成阵势，雨声凄寒。骑马萧萧，向着宫城掖垣而去。平地上水势骤涨，令人惊看成了海子。御沟完全像河源倾泻。挑担的脚夫淹没了鞋子，还在探路；随从举着灯笼，却仍走不到门边。稍坐还未入睡，听见屋顶漏雨，便立即把斋榻移到前轩。二十九日夜，天晴。陪祀太庙，作此诗。当时王惟臣、詹事刘希贤、汪伯谐两位庶子、郑瑶夫、罗明仲洗马，都因病请假。连日阴雨，终于一夜放晴。百官彼此欢喜，仰望皇帝的孝诚。皇帝乘鹤车自天而来，九庙穿着衮衣完成礼仪。到了三更，迎接銮驾的乐声在门前奏起。随从护驾的人从树影中经过。储宫的辅臣近来多病，我很荣幸得以陪同，夜里通报姓名入见。七月十七日夜病起露坐偶成 古老的樗树摇动着影子，我独自坐在屋西山边；空阶上月亮升起，远处传来几声捣衣杵声。秋天的节律已经应时，天上只有一点明星，天将破晓时更加清闲。道心足以消解忧愁，官场境况和微薄的酒力也勉强可以安慰病中的面容。千里之外的故园还未能归去，禁不住迁徙的大雁逆着风飞回。（这天我作此诗时心情匆忙而不快乐，夜里也不能入睡；第二天收到家书，得知三弟不幸去世，才知道骨肉之间的至情竟如此相互牵连。） 送程医官诗

译祁门人程昂，是故韩府长史孔著的孙子，现任河南大参用元的儿子；我与他同出忠壮公的谱系，虽然关系疏远而才劣于我，但我是其中年辈最长的。程昂幼年读书准备科举，尤其喜爱医术，于是被推荐为本县医学训科。大概在京师的乡人，没有不喜欢程昂能够自立的。程昂将从便道前往河南看望父亲，然后回到自己的家乡；来向我辞别时，我正收到用元的书信，求我为两位先生新建的祠堂作记，因此作古诗二十六韵，并把这些事情一并说出。当年傅韩王称说您祖先的文章品行，如今您辅佐雄藩；老成之人羡慕您父亲有这样的儿子。您正当妙龄，不与一般郎官为伍，不只是趋赴礼庭，更喜欢游览药圃，时常出来应人的求治，病床上的人多被您告知痊愈。有一天被选拔推荐，千里迢迢从府中来到公试，远远超过群官，姓名列入铨部；一卷青囊医书，竟然承袭了簪组官服。您到宫阙前谢主恩，奉诏返回乡土；说我是宗族长辈，早晨来叩我的蓬门，自称将要启程，乘船桨驶向河浦探望亲人。正要走上求取俸禄的道路，却不把旅途艰苦当作苦事；本来就是大族人家，南北之间旧有通谱。恭敬地想两位大贤，家住鸣皋水边；寝堂渐渐衰败，眼前只剩荒草荆棘。您的父亲当年出行到县里时，能够主持修祠，慷慨召集众工，奔走于县丞和主簿之间；堂宇一度焕然更新，宴饮祝贺时钟鼓齐鸣，很希望得到我的铭文，使这件盛事流传万古。您此行经过祠堂下面，拜了两拜，献上酒和肉脯；慈爱孝顺的心油然而生，在冥冥之中祝愿多福。从来救活人的医术，也足以继承前人的事业。京城门外摆开祖饯筵席，薰风吹过新雨初晴的天地；看您实在是个可爱的人，眉目清秀。努力振兴您的宗族，千万不要失掉规矩。我为您饯行作长诗，挥动麈尾为您送行。陆处士回太仓（处士是太史鼎仪的父亲） 老人住在海上，高士般隐居而不出门。有一天思念游子，于是驾车向北而来。车辕向南，风吹净尘土，匆匆停下车子。游子迎上前拜了两拜，欢喜到了极点，无法用言语表达。这时儿子正显贵，执经侍奉储宫。早朝回来少有人事，退朝后多参加公宴。老人乐于享受这种奉养，心志安静而不烦扰。秋气淡淡将要到来，半夜梦见丘陵和园圃。呼唤儿子整顿归舟，回旋的水波浩浩荡荡。高逸的车驾既然无法挽留，便献上酒樽为老人祝寿。很听见老人说，去留并不是需要计较的事。愿儿子崇尚正学，不愧为宣公的后代。到家应当还要多久？正好赶上桂花繁盛。远远望着渔夫樵人的伙伴，水村云乡悠然绵延。难道只是彼此慰劳辛苦，却不知道孝亲的根本？自古以来慈爱孝顺的心，足以使浅薄的风俗敦厚。我作歌为您这位执事送行，想来这种典范一定能够长存。挽董尚矩编修的父母 宁都董氏的盛夫君说：最贤良的人忽然舍弃招隐的操守，空留下救活人的药方；断简残篇收藏在家塾中，残碑竖立在墓地。自来上天报答德行，追赠的恩典寄托在有名望的儿郎身上。您提携着两个幼子，孤月照过了多少个秋天？彩色衣服时时映入眼中，到了老年，头上仍戴着珠冠。院中的松树最终保持节操，庭中的草木哪里会忘记忧伤？太史应当撰写传记，使千年之后重新看重女子。追和江东之学士留住南京上新河徐氏园亭的诗作。留居此处得到一片林野，恍惚以为住进了幔亭。鸟声翻动，仿佛传来征角；山色间又像铺展着丹青。雨中的竹子冲洗得尘埃全无，风吹花朵又梦一般飘香。主人善于体察人意，整夜等待文星到来。借住在新河口，两扇门紧靠着岸边。水花足以引人发笑，山果正好可以尝新。暂且辞谢催诗的官吏，时时迎接带酒而来的客人。乘凉处多是竹树，随意脱下簪绅。明月圆了几回？幽静的居所使身心自然宽舒。时常用绿醅酒解除困乏，傍晚穿白苎衣便感到寒意。叫客人来弹棋子，看别人执着钓竿。近年来得以出入宫禁，回首仍怀念这清雅的欢乐。送祁门周仲实赴赵州任学正 南风卷地而来，吹起沙尘；落日照着东城，我辞别故人而来，趋赴礼部试场，苦苦攻读黄卷，如今主持州学，铜章也焕然一新。您家在江南，却任职河北，浩然之气棱棱有神，面色丰润。登车不怕旅途艰难，投宿何必还问路人？赵州自古多才俊豪杰，慷慨的遗风至今尚在，哪里像《春秋》的笔法那样可以与之谈论？就凭这些，将来可以向明天子报效。劝您喝一杯酒，赠您一首歌：通达的仕途上白日高照，青云之路很多；苏湖一带的教育遗风还可以恢复，功名成就在年长之后也不算耽误。送张太史养正升任都宪，巡抚宣府。北方边疆的重要镇所，要数宣府一带；关塞河流新近设置藩镇，地域镇守着朔方，屯驻大将的军队，节制之权还应属于巡抚这样的人。如今几年间奉诏统领军务，已经有三五年了。圣明的君主不喜欢只会玩弄文法的官吏，特意选拔儒臣交付这片土地。张君身长七尺，仪表堂堂，天生有奇才，文武兼济；近来侍奉天子，起初位列凤阁班次，文章久已在鸡林商人中享有声誉。时时在经筵讲论唐虞之治，神色正直严峻，像文虎一样，事业功勋直想追及前代贤人。蜾蠃雕虫般的小技，何必计较几个人的议论？国士当然可以无双。书剑相传自他的祖先，一旦果然被九重天子知晓，头戴獬豸冠，腰系金带，佩长绶带。想来他骑马出发巡行边地，先清理政务，之后整顿军队。千仓有储粮，询问陈年红粟；百里相望之间，观看楼橹。守臣和戍帅总要到郊外迎接，头缠帕巾，轻捷地背着前弩；搜田之事还将连接金莲川。弦歌诵读声远远连到赤城坞，威势声名早已使烽燧停止，号令一出，谁能改变旗鼓？大丈夫此行实在痛快！只愿边地百姓全都安居。惭愧我与您最为相知，却半生都摆脱不了儒生的迂腐，置身之处哪里适合位列公卿？张口只能谈论古今。高兴您得到重用，夜里高兴得不能入睡，只恨不能狂歌而起，与您对舞到鸡鸣。天刚亮便载酒送您出行，祖饯席上的薰风吹动了南浦。愿您在这得志的秋天实现志愿，不要学那些人叹息守边的艰苦。幕府将重现老范仲淹的歌谣，家族声名再次续接留侯的谱系；功成之后再回到汉家朝廷，皇帝的衮服终究还要等待您来补缀。追和江翰长先生在上新河徐氏园亭养病寄居的诗作。徐家的亭子在楚江东面，蜀地客人前来寻访；一条小径通入其中，下面有清泉消解暑热。门前高大的树木倚着晴朗的天空，满是醉意和兴致，回去后都写进诗里，哪里还会有闲愁落在病中？这里更是令人喜爱，抬头远望之处，钟山如画，环绕着皇宫。送何惟一御史赴云南任按察副使。刚骑上青骢马，隔过一个春天回来；又领到任命文书，远赴台府。万里王命之程，劳苦跋涉；十年交谊深厚，如今又重重徘徊。眼看宪府的威声即将兴起，您曾经正是在词林中受到教养。后会自有日期，您正当健壮，不要把离别的愁恨斟进送别酒杯。会缌庵和谢鸣治侍讲寄来其叔父宝庆太守君的诗韵 半山的高大树木护卫着空寂的庵堂，前来祭扫多次，尚且留有山岚。诸谢家的家风如今在浙东，老苏的亭子旧日在川南。已经应当立下千年的宗法，哪里只是亲情延续五代而已？考订居室的诗已经写成，想来贤明的太守读后会吟咏，歌罢又打开书信。题《碧桃》便面 依稀认得霜染的春日面容，为何偏偏从镜中出现？暗中的春风吹拂不断，仿佛在手掌上回旋起舞。题张养正都宪小画 柳岸边频频收起渔网，鱼租一句便缴纳给官府。傍晚风浪突然变急，反而连撑篙也困难了。

译送户部赵祥主事奉使，顺道探望他的祖母。重闱之中春光最长，亲手教养的一个孙子已经成人。回故里的官道正好顺路，新绘的寿域图明亮可观。家人都以喜鹊占卜喜事，堂上宾客羡慕乌鸟反哺之情。一定会取得官绫和诰命，飞驰着封赠到祖先名下。戊戌年清明拜谒陵寝，住宿斋所，次江翰长韵。两天来向山中行进，春意深浓，野外景色明亮。陪同驻马在寝园，陵树之间听不见黄莺。寒食节惊觉已经过去，清斋中等候礼仪完成。归途应当十分顺利，夜里星斗纵横。归途中次韵 拜谒陵寝归来还早，行李一向轻便。北阙看起来将要接近，东方渐渐放明。群鸦惊起，客人散去；一匹马逆风嘶鸣。袅袅的垂杨之外，新升的炊烟在夹城间飘动。送郑洗马赴南京任太常少卿 法从之臣近年来屡次奏报功绩，这次出行人人都说推荐他的文书必定会送到您这里。旧都南北之间舟车便利，原庙春秋祭祀所用的俎豆也相同。高兴您能够奉养慈颜，为长辈开启寿域；却又劳烦清梦萦绕储宫。再次回来时，不觉已经霜发增多；看您继续讲论西京的《白虎通》。早秋游城南宗家园亭，次韵周伯常中允二首。宗家老人当年喜爱种花，到如今池馆仍压着堤岸沙地。苍老的容颜一去化作尘土，白日重来却令人感叹岁月。多谢诸位同僚一同停马，却又怜惜侄子能够主持家业。高城暮鼓催促归去太急，不能临风献上一瓜祭奠。残余的暑气幽暗地停留在轻纱间，马进入南园便认得旧日人家。邻家酿酒随即分来，正是燕市的酒；当地物产又时时供应歙州茶。田苗经过雨水，初秋已经成熟；林影中没有风，白昼安静无声。我已经分担做东道主，请您随意欣赏四时花卉。送王廷贵祭酒先生考核政绩后回南京。高皇帝定都以来，首先办理的事情就是建立国子学。青衿学子改变左衽之俗，神主牌位安置在中堂；开国至今已经百年，弦歌诵读之声反而更加悠长。先生是晋陵的俊彦，手握司成之印。您正直严肃地任职有多久了？如今来京城述职。馆阁中有许多旧日朋友，鬓发令人惊见已经苍白如浪。平生彼此慰藉，讲堂之下没有留下遗憾。承受皇恩又要向南乘车，低头拜别明光殿。远望鸡鸣山，奎星在夜空垂下光芒。愿您崇尚美德，使旧日辅臣登上高大的朝廷廊庑。为太仓陆处士作《晚香》（处士是职方文量的叔父） 笃实行道，年老而志不衰，有位美好的陆仲父。他一生获得高雅的情趣，卓然独立在秋日的园圃中。群芳相继凋谢，黄花却正纷纷吐蕊，凛然如千岁之松。岁晚时节越发苦寒，他在幽深的林亭之间，相对着风雨而傲立。慷慨的陶征君，遗留下的踪迹还没有荒芜；又有韩相国，功名光照千古。虽然出处各不相同，但他们的高尚德行正是我所取法的。在滚滚的末流之中，谁能树立一根孤柱？相隔千里仍闻到德行的芳香，思念之情触动吟诗的尘心。送日者方生回龙游 方生谈论禄命，往往不接受金钱，说这是五行的道理，哪里容易探究其中的深奥？我知道他只是依据所得，稍稍遵从规劝。贵贱自有上天决定，能否中试并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你的术数如果确实如此，你的操守实在值得钦佩。用曲解的学问去迎合世俗，悠悠天地之间，醒悟过来又是什么心情？题杂画一 青山寂静，空旷的池坡无人；流水淡淡，垂杨承受不住春意，摇摇曳曳地浸入清水。二 清凉的月光洒满荒原，长空中白露繁多。偶然来到稀疏的柳树下，倚着手杖想说些什么呢？三 落叶纷纷，越过秋天飘下；青山在对面展开。澄澈的江水足以消解酒意，任意放船前来。四 夜里下到竹林滩，水面平静，船也不动。倚着船桨醉卧的人，胸襟浩荡，难以与人共说。挽彭处士夫妇（国子监丞英之父母） 隐士本来就是彭仙的后代，一日乘风凌空而去，再也没有回来。王屯坡下的道路寂寞荒凉，谁还会拄着藜杖来听松声呢？我爱梅边先生最为不群，每每跟随前辈访求遗文。原来国子先生的母亲，正是梅边先生的嫡系后裔。当初选择继室时多次询问姓名，邑南唐氏很有家声；她一生的妇道足以记载，请看彭家七位兄弟便可知晓。题梅赠山海萧生赴山东秋试 孤独的芳梅本来就是不凡的材料，顾影临池，花梢频频回转。已经传来向东归去的消息，正好春光明媚，随着马匹越过关山而来。送陈宏知事 风浪曾经惊动滟滪堆，怜惜你初次执掌高桅。相逢谈起旧事，恍如一场梦；转眼之间，年光已经过去二十回。戴着黑帽向西归去，来向我辞别。我很久以来竟忘了写赠行诗。听你唱完之后，反而更加惆怅；转而觉得自己吟诗的情怀愧对往时。这些年随着文书奔波，吃了许多苦辛；今日登上青云，承受新的恩典。到了南都，各卫所应当相互询问，知道我是尚书幕府中的人。蜀人陈宏过去曾在家君门下任事，是个谨慎诚实的人。近来他赴南京任官，路过我这里来告别，并且说起往年在峡中跟随家君时遇到的险事，还吟诵我天顺癸未年赠给他的诗。他大概茫然不知道诗中所说的究竟是谁是我。谈完之后，感情不能自已，于是作三首绝句赠给他。詹驾部天泽出任建昌知府，顺路回家探望母亲，得到五言诗一首。采摘着砀中的芳草，庄严肃穆的是詹氏老母。夫君长久未归，荣耀家门的事务全由她独自辛苦操持。寿命登上龟算，七个儿子都有凤凰般的才华，其中一人尤其远超群伦。他在仕途和学业上都超过了父亲，诰命赐予盘龙纹，姓名列入司马之部。如今分得郡守的符信，掌管建昌的官印。做官的道路与回家探亲相便，慈母的容颜先能见到喜色。松阳年岁将尽，梅花花蕊已经纷纷吐放。画堂里打开久藏的美酒，穿着彩衣的新舞随之而起。这样就实现了忠孝之心，君王的恩德和儿子的孝敬又怎么能相抵呢？《篁墩文集》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六十七 （明）程敏政撰 诗 十月二十七日出都城 在金銮殿供奉了十四年，承蒙恩准回乡探亲。花骢马远远供给，随从官员从御马厩分发出尚方的财物。行旅之色渐渐惊觉残腊将至，欢喜的心情哪里还会说旅途艰险漫长。篁墩宅旁的寒梅树，想必正要开放新花，等待我解下行装。卢沟别诸亲友 夕阳刚刚落下，古城头的雪浪凝结着寒意，仿佛沸腾却不流动。多谢同袍和旧日知己，殷勤地送我走过卢沟。晚宿良乡 晚上住宿在良乡驿馆，这是离家后的第一程；今天夜里应当就会入梦，梦见南北两地的深情。早发 古城衰柳间散落着早起的乌鸦，抚览眼前景色，完全忘了驿路遥远。西来的山色像寒意泼染的青黛，东出的阳光把彩霞蒸得温暖。远行的人疲惫奔波，行路十分劳苦；一处酒旗摇摇，斜挂在风中。此去便知前村已经接近，耳边隔着树林传来鸡鸣犬吠。涿州道中记录野人的话（良乡役夫）

译我行走在范阳道上，在水边遇到一位老人。当时正值孟冬将尽，他穿着破旧的短褐，露出两只手肘。偶然相逢，我询问他情况，他向我再三剖说。他哭着说，水灾造成的祸患，天意的苦难实在难以探究。今年六月间，有一天夜里丑时，山洪从西边冲来，声音像万雷怒吼。洪水高达十丈，把我堤上的柳树都淹没了。他指着官路旁边说，瓦砾之间已经半是荒草。过去这里有十几户人家，挂着青帘卖村酒；人和房屋，天一亮便荡然无存。水面沉沉地涌来，忽然还看见铁制的窗户。几天后才听到传闻，说洪水冲蚀了紫荆口。老人和孩子随波漂流，堆积的尸体高如山丘。远近一片汪洋，百姓陷入水灾，无法救治。这样过了几个月，才可以辨认田界。低田全成了泥泞，高田只剩下杂草。农家一年的打算，已经不再指望收获一升一斗。官府到了秋天，催收租税，丝毫不容延误。可怜这些小民，性命掌握在县令和太守手中。又有巡察风俗的使者，百姓把他们敬若父母。见到这种情形却像没有听见，恐怕还要因此获罪。我们一千多名百姓磕破头，拦在道路上叩拜，这才获得免税。三分灾情似乎得到缓解，仿佛卸下重负；哪里知道其余的征敛更加急迫，天天遭受鞭打。征税之外又有百般索取，一项项全都强行搜刮。可悲啊，一个村子里逃走的人已经有八九成。老夫家里没有妻子，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儿媳，两个孙子还需要抱着抚养，这些本来足以慰藉衰老。哪里料到上天不怜悯人，一旦之间便陷入穷困忧患。一个儿子淹死在水中，一个儿媳嫁给了邻村某人，两个孙子卖给了别人，拿来偿还官债还难以凑足。老身亲自服役，有谁敢抖擞反抗？反而羡慕死去的人能够安息，痛恨活着反而寿命太长。诏书下令开仓赈济，奉行的人却有贤能和不肖之别，最终还是受到吏役欺骗。这些赈济的食物也难以得到，与其饿死填入沟壑，不如自己走向死亡，饱餐一顿后死去也就算了。哪里还顾得上狐死首丘，仰头呼天，天为什么这样高；俯身呼地，地为什么这样厚。我听着老人的话，流泪很久。恭敬地想，天子圣明，教化恩泽遍及天下，声色不能自我节制，游猎之事又有谁敢诱导他呢？他深知农事，真像古代的明君。各种征兆难道会不明白吗？这次变故并非偶然，恐怕诸位皋夔也应当恭敬地承担责任。谁说百姓这样的痛苦，不能施以如火灸般的救治？我也享受百姓供养的俸禄，深深惭愧身系朱绶。难道没有施恩救济的心愿吗？只是没有可以借力施展的地方。停马在荒野中徘徊，悲风吹动树林和草泽。遇见广东守臣进献鹦鹉 绿衣朱喙的鹦鹉，是陇山的禽鸟，如今作为贡品，从广东海边用车辇运来。已经听说它跋涉万里，买来求取竟花费千金，这该怎么说？奉宸使者本来就上表，王人却恭敬地退回贡物，谁知主上的心意竟没有被看见？韩公感叹那两只鸟，调转马头回去，只留下长声吟咏。新城公馆夜间梦见亡弟，借用邵文敬主事墙上的留题诗韵。兄弟之间的缘分，过了中年便已断绝；相隔千里，云山阻隔，望眼欲穿。地下有时也许还能见到你，人世间却无路可以呼告苍天。英魂仿佛归向何处？今夜却分明来到我身边。公馆北风把我从梦中吹醒，不知不觉间，衾枕已经被泪水沾湿。渡白沟 白沟向东流下，水面如衣襟，承载不尽行人凭吊古迹的心情。戍守的营垒隐在风云中，流水冲断了岸边；农家的炊烟从半空的树林间升起。如今南北往来贯通燕地和粤地，千年来的兴亡还在谈说宋、金。仿佛有渔郎懂得这种心意，船歌声传入水云深处。雄县城南积水成湖，渡过二十多里。在雄县城南刚刚问路渡水，只见一片湖光，像磨匀的青色镜面。船桨声幽幽地划动，很能清悦耳朵；船帆的末端摇曳，仿佛在招呼人。江南的道路景色也许会转移到这里，冀北的远行人却多受艰辛。敲着船舷笑着想询问河伯，海水桑田如今又经历了多少个春天？晚行至任邱（任邱旧属郑州，州今已废止，只剩空城；城中有郑市镇，扁鹊墓在道路旁） 风尘猎猎，马蹄翻转飞驰。只觉得残阳落在古老的原野上，五里路中渡过三次水，十户人家的村子里有九处残破的墙垣。还有一抔土可以指认卢医的葬处，两座营垒之外只剩郑市的遗址。今夜客中的情怀应当渐渐好些，计算路程，明天就能到达家园。经过石门桥铺 道路上行人稀少，太阳出得迟；破旧的皮衣被风吹起，禁不住寒风。马在冰地上行走，像来到镜面上；乌鸦啄食霜田，仿佛在检阅棋盘。野寺到了吃饭时，钟声隐隐；不知哪家耕作的地方，坟墓层层累累。晨门一离去，便再无消息。我伫立在河桥上，心中有所思念。到河间的第二天，拜扫先世蒙赐的墓地 墓地地势环抱长冈，面向四座山峰；千株高大的树木，茂盛地连成树林。幽深的墓堂聚合着生气，天子的诏语光明回荡，彰显着德音。百代幸而培植了先人的事业，一家人却难以报答君主深厚的恩典。哪里敢凭借穿锦衣来向乡里夸耀？忠孝相传，本来就是我早有的心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从河间出发，出南门，拜祭外祖林处士的墓，随后到舅舅家饮酒告别。骑马出了瀛东门，北方的寒气侵入衣裳。外家高大的坟墓，靠着这条官道坐落在旁边。下马叩首一次，寒冷中草木都失去了光泽。离开墓地走了几步，登上我舅父的厅堂。舅父六十多岁，鬓发惊人地苍白。老舅母悲喜交集，叩问我家中的详细事情。我恭敬拜了两拜说：亲人远在天的一方，我在晚年向东南远行，歧路上多是风霜。回想过去，四个小外甥如玉树般整齐站立。哪里料到中途之间，年少的多数已经沦亡。人生如电光火石，辗转之间便摧折了内心。何况这次远行服役，聚散怎么能够长久不变？只愿母家安好，长久的福庆流传得更加久远。饮尽这一杯酒，离别的泪水纷纷流淌。去者和留者彼此凝望，古树为我们留住残阳。途中寄别官主事廉 积水潺潺，仿佛大海流动；一年农事哪里能有一半收成？眼看饿死的人充满官道，我手捧皇帝的恩诏从帝都出来。千里之地的生机渐渐恢复，早年的心愿应当能够慰藉九重宫阙中的忧虑。明年二月我还会经过这里，想必会有欢呼之声传到皇帝的车驾前。在献县远望河间献王墓 吕嬴播下暴虐的火焰，天下便没有了典籍。楚国的贼臣继承他的凶残，掌故文献也不能隐藏。等到那位马上皇帝出现，儒者仍然失职。变革过了多少年，禁书才开始消除。斯文之道上天有意保存，宗室贤王于是兴起。国家在两河之间建立府第，他恭敬地奉行文教，自然受到上天眷顾；怜悯这些简册化为灰烬，访求购买，不遗余力。于是使先王的书籍逐步得以寻获。遥想仁义的风范，汉代策书还留有礼乐遗迹。高丘在献城东边，寒日照在荆棘上。后世已经过去千年，我私下仰慕先王遗德。渡滹沱河 寒风夹带霜气吹起，冰浪从西边涌来，向下冲击断桥，把桥柱撞碎，化作千片美玉般的冰块。流水声十分清冷激越，惊涛多次回旋。官船大如手掌，快速划过南岸的角落。自古以来渡河的人，感慨激发，大多是有才能的人。在阜城晚间遇到南京户部张彦质郎中，附带奏报江南旱灾。诏书使者连年派出，皇恩难道不深厚吗？北方的水灾刚刚发生，冀北又遭旱灾，江南也再次受苦。天意的灾变为何没有尽头？百姓的生活有一半已经不堪忍受。同僚夜间相互谈说，想到领取俸禄，徒然感到惭愧。从阜城南门经过御庄铺，这里就是刘豫出生的地方。白草和烟雾覆盖着矮墙，一间茅屋坐落在茫茫荒野中。居住的人不嫌弃刘郎僭越，仍然把亭子的名称叫作御庄。在景州远望董子祠

译先哲的德业巍巍，董仲舒的古祠仍枕着旧日园居。董仲舒一时以仁义辅佐江都王，成为百世学术的源流，也稍稍慰藉了鲁国儒者平素的心愿。捧水祭奠，仰望遗像，想要停车致敬。后来的年轻人碌碌无为，究竟有什么用处？迎着风抬头远望，思绪无穷。书写所见十四韵 大水之后哪里还能盼望有丰年？朝廷颁发体恤百姓的诏书，诚挚之意令人欣喜；可是依靠公仓终究难以救济，事情到了官庄尤其可怜。（河间一府的官庄共有一百三十多处，少的三五百顷，多的千余顷，甚至有跨县的。）它们占取肥沃土地，多的极尽搜刮；收来的钱财常常达到千数。按田亩收取粮税，负担尤其加重。（公田每亩起科多达三升，官庄每亩起征子粒三斗。）即使荒年，赋税收入也没有全数蠲免。（今年凡遭灾的地方，有的免三五分，有的免七八分，有的全免，只有官庄每亩仍征银一钱二分。）港口附近还要收取一半的柴草烟火钱。（凡靠近官庄的芦苇场，不许百姓砍柴；砍柴的人都必须先交烟火钱才准砍。）野外还要分摊草场使用权。（凡靠近官庄的草地，只要官马进入其中，不论马有千百匹，都要全部扣留；每匹马缴纳铜钱三十文才释放。）鸡和猪也已经耗尽了田间的利益。（凡官庄收取子粒时，每二顷附带交一头猪，每一顷附带交一只羊或一只鹅，每二十亩交一只鸡。）船只往来仍需缴纳水面钱。（靠近官庄的田地被水淹没后，往来必须乘船渡过；每条船每月征银三钱，称为水面钱。田地在官河两岸的，也终年征收此钱。）官庄差役任意往来，频繁出入而无人禁止。（庄主每年四季派人征收子粒及各种费用；其家臣八人率领六七个游手，直接闯入官府，呼喝斥骂守令，每天索要下程、鸡、酒、鱼、面等物，官府无法追究。）小民究竟何日才能获得安宁便利？砍伐残存的桑树枣树，只剩下土地也被典当尽了，连车和牛都卖掉了，却无处诉说上天。（今年大水，桑树枣树多已枯死，于是砍伐它们来偿付官庄；土地中寸草不生，车和牛都低价折卖给官庄。）定罪拘押还要牵连儿女。（每当子粒不足，庄主便派人拘囚民间的子女；有的被捶打致死，有的因此遭到污辱，苦难最为严重。）鞭打官员哪里还顾及县令和县丞？（献县县令被庄主鞭打四十下，几乎丧命；我经过那里时，他还拖着手杖来迎接。）房屋毁坏，沉沦在水波下面。（从雄县以南几千里，再也不能形成村落；十间房屋中仅剩一两处残墙。）老弱流离失所，倒在道路边；糠秕也莫名其妙地争着拿到市场上卖。（河间一带的市场上有人卖糠以及所谓的哇哇，把猪食和水混合后取汁给人吃。）哪里还敢开设酒铺卖酒呢？（河间以南的村子里已经不再有酒家。）监门之臣只能对着图画流泪，守土的官员又有谁能把实情传到皇帝面前？惭愧我不是观察使，只能悲伤地写下这篇纪行诗。日出入行 早晨看着红云从东海升起，傍晚看着红日沉入西山。西沉东出从不停息，行人来到这里，面容不免为之悲伤。我家住在徽州、歙县之间，身份列在蓬莱班中。南面是母亲的居所，北面是皇帝的宫阙；自古以来，忠孝两方面都难以完全尽到。这条路我此去终究还会回来，仰望苍天，头顶着太阳高歌一曲，不觉清泪潸潸流下。经过永昌桥，乡野老人说：“太宗靖难时曾经过这座桥；因为旧名叫晋起，不够雅正，特意改成现在的名字。” 界石高大，标明县界。永昌桥上，正午的树阴浓重。渔郎不再歌唱前代旧事，乡野老人却还能讲说太宗。几里长的护村堤像玉环，大河分流，水势如龙。迎风不觉徘徊了很久，极目远望，高唐已经响起暮钟。经过南镇店二首 阴云如同滋润万物，幼麦时时被野风吹动；枯桑旁的午市正趋向热闹，早晨从南镇店出发，已经抵达东昌。树林外烟火依依，道路中车声辘辘；残破的碑碣还传说蒙古旧事，短亭正好到了荏平。荏平道中 落日照着荏平道路，孤独的村庄还没有关闭门户。视野中青山隐隐，人们说那就是陶山。进入东平山中，古坟有一百多座；残碑断础上，许多还能辨认出年代。山路经过东阿，分成两条道路。草丛中有无数古人的坟墓，我随意之间竟忘了骑马远征的劳苦，只顾观看残碑，一直看到夕阳昏暗。东阿王 我喜爱东阿王曹植，他是翩翩的贵公子。虽然读了万卷书，天天玩习文史，却已经违背兄弟友爱的情谊，又进一步破坏了君臣的道理。盗取汉室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不劝谏制止他？正因为大道得以实行，重视的是道义而不是死亡，才有了凄凉的《豆箕》诗；我合上书，实在不屑于此。当年开国的地方，如今只剩小山脚下的寂寞；朱昱的心迹确实令人惋惜，千年之后仍留下无尽羞耻。梁颢墓 梁颢四十多岁考中进士，官至秘书，五十多岁去世。他的儿子梁固也考中进士，做了执政官，姓名载在《宋史》中。但当时好事者却传说梁颢考了八十二次才成为状元，直到他的子孙也无人知道真相。作诗来订正这件事。四十岁登科，五十岁亡故；史书还记载着秘书梁颢。是谁用白发之说欺骗公道？竟使状元夺魁之事失去了通常的真实。世俗本来就容易听信传闻，子孙又怎么能错误地传扬先人的美名？地下有灵的话，你还知道这些吗？独自面对黄泉，不知笑了多少场。汶上 家家都用纹理斑驳的石头砌筑街渠，都是近年来挖掘坟墓剩下的东西。除了收取金玉之外，不知曾经有没有见过随葬的书呢？夜间停宿兖州，寄给安邱王府教授邹钝夫。半生的交情，常说起邹阳；年轻时的才名独自称雄文坛。谁料想如今兔园中的才子已经白了头？只是仍以辞赋感动梁王。寄给衍圣公 阙里巍峨，进入视野之中。后生仰望高山，心意哪里有尽头？文德的光辉照耀远方，奎星高悬天上；圣人的恩泽长久随着泗水向东流。崇尚德行已经十分隆盛，这是昭代的礼制；效法圣贤，当然应当具有素王的遗风。十年来有幸与你接近，结下如葭莩般的亲密情谊；特托鸿雁带去一封诚挚的书信。从兖州向东南远望，孔林坐落在那里，当地人称为夫子冢，说是在九龙山下；那座山有九座山峰，所以得名。何年才能到阙里去？匆忙之间只能远望一眼。人们说夫子墓，就在九龙山。峄山歌 行人早晨行走在峄山脚下，山色凌寒而苍翠，仿佛伸手便可摘取；秀美的山峰高峻奇绝，倚靠着苍穹。重重山岭蜿蜒延伸，穿行于平野；路旁岩石也险峻崎岖，上面像熊罴，下面像牛马，远行的人替我一一指说。几十块残碑还可以辨打，不知是哪一代帝王曾经到来；驰道遗迹尚存古代砖瓦。灵湫一眼望去直通山巅，盛夏时常有风雷从中升起。当地土人能够根据絮帽似的云气占卜，刻日便会有甘霖应时洒落。这里面的胜境难以全部谈论，洞府中多藏有石制的尊和斝。进入眼中才知道大自然造化的精巧，展开图画才觉察丹青描绘的不足。我一向缺少尘世中的缘分，平生最爱山水；奔波劳碌，尚无暇登临，只能把浩荡胸怀向谁倾吐？想着作一支短曲来慰藉山灵，哪里能得到高才之士续成骚雅之篇？在邹县城南拜谒亚圣祠下 万年的文运，仿佛循环往复；这种道统有谁能够继承孔子、颜回？只要《七篇》在当世得到施用，便应当使三代的旧日风尚重新回来。亚圣的子孙居住在故里，题作邹国；面对庄严的祠堂和峄山，我下马望着尘土，表示恭敬。夕阳照在河川上，水声潺潺。在滕县以南的驿亭休息

译故乡的山大概就在远望的青色之中，征马萧萧，我暂且在这里停留。屈指一算，过了江南以后，向北的道路还要经过一百二十座长短不一的亭驿。九日怨十章 亡弟克宽出生在岁时的重阳日，所以自号稔菊。他每次从江南赴北京参加秋试，考试不利，往往经过这一天，便告别归去。这次在滕县道中，骑马时忽然恍惚想起他，几乎无法排遣胸怀，于是集录古诗十首，题为《九日怨》，用来宣泄我的哀思。黄花已经半衰，清霜降临之后，想起弟弟看云，在白昼里安眠。美好的资质没有被太平时代所赏识，悠悠生死相别，已经经年。满城风雨临近重阳，马背上不知是谁家的白面郎？不时抬头看云，泪水沾湿胸口；寒菊依然散发着去年的香气。胸中的情怀何时才能畅快舒展？与谁陶然共饮菊花酒？寄出一行书信，却流下千行眼泪；竹子枯死，梧桐凋残，凤凰再也不来。惠连一族兄弟都能作诗，一夜霜风使玉芝般的草木凋零。菊花已经两次开放，往日的眼泪又流下来；想要欢乐，却再也不能像当时那样。这一生哪里还能得到没有家的日子？节日到了登高时，忽然叹息。那个人的面容不知去了哪里，一年很快过去，便只剩黄花。再次遇见南方的菊花，而人却卧病在床。浮云般的世事，能怎么办呢？悲歌尚未唱完，城上的乌鸦已经飞起；鸿雁不来，风雨却很多。景物和生机还能维持多久？九日的酒杯前，我有所思念。遥想兄弟们登高的地方，这种遗恨绵绵不绝，没有尽头。喜爱你却见不到你，内心悲痛欲绝。瘦马独自吟鸣，实在令人悲哀。愿让风光随同我一起流转，菊花从此不必再开放。今世能够与你成为兄弟，未必连秋日的香气也会一夜衰败。古往今来不过如此，到了九重泉下，交情也终于走到尽头。遍插茱萸时偏偏少了一个人，苍苔和白石也已经化为尘土。人生在世长久如同旅客，只好再结下未了的缘，等待来生。在彭城废县南面拜谒汉高祖庙 古老的原野上荒树斜靠着村庄，高祖庙的威灵也令人叹息。警跸之声已经过去千年，残存的泥塑马匹、铙和箫，整夜陪着神鸦起舞。砀山的落日消融了云气，睢水的寒风卷起岸边沙土。汉、楚的兴亡哪里还值得再问？一龛灯火已经归于僧家。在徐州远望子房山，山上有祠 子房祠坐落在远望可见的山峰上，藤蔓野草和寒烟中仍然可以寻找。用五代之计报答韩国，终究留下遗憾；一时之间兴复汉室，本来并不是他的本心。传说中的黄石公之书，究竟是真是假？他的名声与青山相配，自古至今长存。我停马在斜阳下，思绪无穷，仿佛上天让山谷中的风来助我豪迈吟唱。徐州驿舍的竹林很可爱 徐州驿舍里的竹子萧萧作响，高明的画家恐怕也难以把它们画入图中。北方的客人来到南方，初次见到这样的景色，清幽的思绪不禁萦绕江湖。不寐 千载逍遥堂，独卧愁不语。北风吹过竹林，整夜响着寒雨声。徐王坟 陵墓高大巍峨，靠近凤阳。愿大地的福德绵延万年，此处正是祥瑞发端。当年若不是灵源深厚，异姓之人谁能被封为一字王？夜行夹沟山中 马渡过夹沟，东溪桥横卧，像截断的彩虹。夜深了，万物都停止活动；月亮升起，四面山中一片空寂。景物仿佛归于尘世之外，天的形影映入镜中。这次游览奇绝无比，只恨自己难以写出精工的诗句。同年范嘉龙御史在大店驿等候我，我们交谈了很久，才告别。浮生中的聚散如飞蓬一般，驿舍哪里知道我们这次相会？幸亏故人并不以白眼相待，反而劳烦他在前路停下青骢马等我。云气回绕峻岭，早晨含着日光；霜意侵入疏林，夜里寒风交战。近来的事情匆匆忙忙，怎么也谈不尽；一出门，车马又各自奔向西东。固镇驿早发，集古诗二首 半夜起身坐着，万般感触一齐涌来。有时连衣服都穿得颠三倒四。病弱的身体最能觉出风露的寒冷，离别的愁思深远得如同关塞一样漫长。还在睡梦之中，已经走了十里；东方的明星升起，也并不算迟。只见一顶乌帽忽隐忽现，有人骑马从东方来，知道是谁吗？渡淮，次宿濠梁 万里长空无风，只有一片云飘在水流中央；碧绿浩荡的水流滚滚而来，源头从桐柏山中倾泻，水路又在濠梁驿下分开。商人的船帆靠岸停宿，皇陵的钟磬声隔着城传来。遇到人本想问庄子观鱼的快乐，然而庄子台前又已是夕阳西沉。中都形胜 这里处在南北之间，建为中都；如此优越的地势，远远望去，古来大概也没有。四面山河环绕着太寝，抬头便知天地由此开创皇图；又复兴田地，使万世延续。还超过汉高祖开国元年，也足以记述吴王曾在淮河城下勒马。回首五彩祥云，真想高呼万岁。从凤阳向南二十里，登上小岭，望见环绕滁州的群山。一时兴起的思绪飞上青天，眼前仿佛展开一幅水墨画，成为万里屏风。不知哪一处溪山幽静绝胜，只听酿泉声环绕着醉翁亭。沙涧铺山行 寒风猎猎，吹过黄山中的日光，处处都有绵长的涧声。不知早稻都已经变成荒草，涧水却仍涓涓流入野塘。从凤阳南行迷路，误入定远 自从我担任近臣以来，空坐着已经过了几个春天？出了门将要到哪里去？只好随着别人迈步前行。向南走了二十天，只庆幸驿亭还算均匀相接；渡过淮河，在濠梁住宿。夜里不断询问渡口，清晨进入定远山中。四下望去，荒草丛生，令人惊惧。人们说这条路并不迂远，却很难把情形详细说清。勒马回望，重重叹息；寒日下沙尘飞扬。自古以来贤能通达的人，在岔路口也常常沾湿衣巾。怎样才能得到指南车，来安慰我这漫长旅途中的身心？池河驿山行二首 隔夜的风已经停了，天一亮便登上野外。太阳从林梢升起，牛羊自去占据温暖的山坡，鹅鸭却不知道水寒。古寺被火烧毁，梵塔只剩空壳；祭坛的水淹没了田埂。行人不时停马，乡野老人恰好背着柴薪走来。旅途中偶然写成 一畹接一畹的田埂连到山涧和山弯，一丛茅屋依靠着起伏的山坡。马蹄已经接近江南的道路，渐渐觉得人家多在水边竹林之间。大鎗岭 四面峰峦像剑戟一样聚集，朱红色的山路百转千折，在幽暗中盘旋。凝神远望，难以测知东西有多宽；仰起脸来，只担心上下都难以攀登。当地人已经熟悉这里，脚力尚且疲弱；外来游人虽然强健，也不免心寒。我来这里，疑心是这座山的幸运，想把自己的微名刻在山石上。晚过大柳树驿（南京三卫丹峙山中） 在大鎗岭下，马鞭频频挥动；到了大柳冈头，行旅之人渐渐稀少。烈火燎过原野，猛虎也躲避；疾风惊动草木，野鸡飞起。山路回转，才觉察邮亭已经很远；月亮升起在前，愁看驿路隐微。野外戍所是谁家的，多多种着竹子；旅途中的情怀到了此时，更加依依不舍。月夜渡清流关 山壁高耸万仞，清流山横截其间，清流关是人世间不可缺少的险固之地。老天生成这青苍峭拔的山色。我平生细读五朝史书，知道柴郎也是奇男子，曾斩破关隘，擒取两位将军，点检真人并将他们驱使。我来凭吊古迹，正值隆冬；阴冷的山崖上，草木在天风中呼号。当年的战场已经杳无踪迹，只有明月还留在山中。圣明时代车书统一已经很久，这里无需再设置官员守卫。我高歌一曲走下关来，夜市中还可以买到酿泉酒。次宿滁阳赠州守刘焕 琅琊山下，水声绵长；六一堂前，草木荒凉。停马时欣喜地遇到刘郡守，他依然风流，还能谈说欧阳修。早发滁阳戏题 夜里到了滁阳，只是困倦想睡。离开时才到五更天，匆匆向谕德告别。谕德应当笑我：为什么不来尝一尝庶子泉呢？经过家君旧日任太仆时的任所，听说当年登门求教的人，如今只有典术魏延一人还在。

译流云和落日环绕着故乡园林，马厩里的马像龙一样，野草自会繁茂。听说从前的门下客，如今凋零冷落，只有魏生还在。远望琅琊群山，未能前去游览。典术魏延追上来，吟诵我的同年庄孔阳司副“四十年来方一到”的诗句，我不觉笑着说：“孔阳因病辞官住在江浦，那里离滁州不到百里，尚且半生才来一次，何况我们这些忙碌庸碌之人呢？”我在马上依韵作诗一首给魏延看，并顺便托他向孔阳问候；这件事未必不会使孔阳拍掌大笑。林壑分明，自成一方天地。酿泉声从两座山峰之间传出；百年来只在纸上看前人遗迹，短暂人生又在忙碌中辜负了这座山。到处都是僧人做风月的主人，生来有谁像水云那样闲适？逃避名声更可笑，因为庄周都懒得如此，半生才完成一次往来。和州香淋寺沐浴汤泉 山脚流出暖洋洋的泉水，暗处斜斜分流到石堂。千里的风尘一刹那消散，和煦之气凝聚在中央。不知哪一年混沌初开，这里便有了温柔之乡。沐浴完不知不觉已到半夜，老僧频频更换佛前的香。渡江，次宿采石 二十年来一直困在尘世奔波之中，临江时欣喜地遇到令人畅快的风。六朝山色隐隐含着寒意，万里江天沉沉映着夕阳的红光。远海上的舟船南北往来，兼有两方；江天的波浪横贯古今，气势雄壮。我想在采石矶头买酒，来浇灌我平生郁积不平的胸怀。李白墓 谁见过吟诗之魂在月中归来？临风凭吊古迹，思念之情绵绵不绝。史书中关于他的出处仍有真有伪，地下的遗骸究竟是真是假？采石当地人徒然献酒，盛唐诗派却没有传下衣钵。骑鲸而去的浩然之气如今在哪里？只有一片江流荡漾着落日余晖。冬至在太平府中行庆贺礼 一线阳气随着夜气生成，我仰望天子，依照惯例在江城拜贺。不知此时文华殿中，是谁引导青宫的鹤驾出行。黄池 黄池镇下，天还未亮便摇桨前行；扶我登上肩舆，还能看见星星。草叶结着鲜红的露珠，乌鸦的眼睛和粟粒一样，竹子摇曳着苍翠，凤凰的尾羽般的花朵鲜明。人家越发显得园林密集，驿舍才开始把道路和里程分开标记。已经走过江南三百里，乡音传入耳中，渐渐听来亲切。太平山行 江南的风土最能令人心情舒畅，临水人家格外清幽。轻快的小船在野外水道上行驶，像骑马一样；密密栽种的高竹，仿佛连成城墙。好山隔岸展开，真像一幅画；幽深的山涧中泉水流淌，奏出古老的笙乐。向北去后一定会劳烦梦魂思念这里，题诗留在此处，与白鸥结盟。敬亭山 青山高达一万仞，我喜爱敬亭山。它的名胜覆盖一千里，疆界分及数座城池。不必夸说游目骋怀，只觉得道心自然而生。李白题写的诗还在，风流韵致却还没有续成。宿宛陵书院 自从孔子删述以来，诗道经历了多少次更变。楚骚已经没有遗留的声调，汉魏却兴起了一群才俊。谢灵运、谢朓直到宋代沈约，入眼所见已经很古旧。衰颓的诗风日日向东流去，李白、杜甫出现，才为当时压阵；他们的诗多浑然天成，哪里一定要讲究雕琢精炼？为什么有人倡导唐音，追随者便像驿站传递文书一样接连不断，竟使诗道衰落。花月之景反复令人眼花缭乱，千载以来的宛陵翁，只有我独自倾心仰慕。翁的诗词最为古雅，翁的才华也最为丰厚。一代诗坛之中，他主持诗道，力量从不懈怠，于是使天地间留下了这部诗歌中兴之卷。为什么近代诗人却零落少有值得称道的？纷纷争论唐宋，选取甄别时却颠倒了好坏贵贱。莫不是长期沉溺其中，竟从未真正看见诗道本色？岁暮时节，遥远的我来到宛陵县，叩首登上翁的祠堂。松竹依然依恋不舍，我抚摸旧迹，感慨万千。向江水再三祭奠，我的心早已仰慕您。我的学习实在像袜子在线头一般粗疏，想要追慕《三百篇》，在此境地又有谁能为我举荐呢？宁国县道中 宣州、歙州的高山巍峨相接，县界仿佛连成一片，忽然惊喜此身得遇奇景。高悬的石栈仿佛有三千丈，四面云峰重重叠叠多得难以计数。野外的庙宇中鬼神似乎在作怪，水田里蛇虎出没，动辄留下踪迹。人们说前面仍有许多景色，我还自信观山的力气没有衰惫。早发湖乐镇，经过黄木岭，遇到佐时和乡人前来迎接。湖乐镇下，天还没有破晓。黄木岭头，山火已冷。峰腰霜意满布，只有一尺宽的小路；涧底风生，下面是千仞高的险滩。归心急切，终于高兴地快到家了。侧着脚走，才知道道路艰难。前路忽然与故人相逢，相对之间不觉一时悲喜交集。经过丛山关进入绩溪县界，到巧溪桥 江南江北道路遥远，骑在马上，红润的容颜渐渐显出衰老。今天刚刚看见故乡，正是在丛山关下的巧溪桥。十里岩 不知是哪一代，神雷凿开了这两座山峰。山峰压迫道路而展开，几点坠落的星星浮在水边；一湾晴日下的白雪洒落在岩石角落。词人试探险境，浑身都出了汗；剑客迎风而立，志气并未消减。我想深深地把名字刻在崖石上，把这里改封为“大飞来”。到家 整天想着回家，今天终于回来了。故人的乔木依然令人依恋。庭闱之中喜悦到了极点，反而化成哭泣；手足情深，只是事情已经不同往昔。美好的夜晚竟然虚度，姜氏之被使我半生长久辜负了老莱子的孝服。愁绪袭来便想请求回家奉养双亲，但恩诏已经郑重叮咛，不敢违背。在水桥干拜谒先祖坟茔 松树和藤萝映着山色，荡漾在朝阳之中；先祖坟茔依然如旧，树木围成一圈。几代相承，支系仍然存在；百年之后，今天终于见到我这个微小的孙辈归来。坚硬的墓碑旁还刻着尚书的表文，旧箱子里仍传下相国的衣物。我愿宗族之人勤修德行，使几家的文献在南徽重新受到重视。在南山堂僧舍哭悼亡弟克宽 内心寸寸如同折断，眼泪纷纷如麻。痛恨雁行失侣，太阳也容易西斜。读书求学本有期限，承继世业的愿望却已断绝；年轻的容颜无缘享受年华。佛前我已经悟知身体只是幻相，梦里却仍长久惊醒，眼前仿佛尽是花影。我从千里之外赶来，大多是为了你。你若有灵，今夜一定会回到家中。汪王庙（汪王名华，隋末保据歙、宣、杭、睦、饶、婺六州，称吴王；唐初归附，封为越国公。当地人感念他保全全郡的功劳，至今享受祭祀，子孙最为兴盛。） 听说真人从晋阳兴起，六州的图籍便归于唐朝；终于免除了战争给众生带来的灾难。簪笏之家的美名应当传扬百世，封诰上还保存着题为越国的文字；史书却完全没有记载吴王。丛祠中的香火年年旺盛，可知是英魂仍然眷恋故乡。五显庙 五岭巍峨，镇护一州。神灵显赫，难道会与别处不同？长流的火旗云马分明可见，风魃山魈也依次被收服。满座遗留下来的神像如同兄弟，当时的封爵可以比拟公侯。神灵的功劳最是难以忘怀，年年都让百姓庆贺丰收。在篁墩拜谒先世祖陈将军忠壮公庙（忠壮公名灵洗，以平民身份起兵，抵御侯景，保全乡州，谥号忠壮公，庙列入祀典。） 侯景僭越称侯，向东进军，形势难以支撑。像您这样出仕或退处，都最有道理。怎忍看见松楸被贼人玷污，径直拿起武器去援助王师。两朝的功勋德业都收录在前代史书中，一郡百姓奉献祭品供奉古祠。再次拜谒遗像，帷幕因风而动，凛然仍像当年起兵时一样。在双石拜谒先世祖晋代新安太守府君之墓（府君名元谭，因为是循吏而获赐宅第于新安，新安的程氏都出自他的后代，事迹详见方虚谷碑。） 南朝遗迹大半已经无人知晓，我郡却仍传说着这位刺史。那时他以循良政绩开创甲第，到今天行旅之人还认得荒凉的坟墓。百年之后，守令的孤高芳名仍在；众多子孙分为一脉。没有看见墓田旁的双石柱，白杨在寒雨中于暮色里纷纷摇落。紫阳书院（专门祭祀文公，乡贤配享，院额为宋理宗亲笔书写。）

译千年山堂依傍着旧日遗址，连儿童都能认得紫阳朱熹。乡贤配享于此，末代县令也在祭祀礼仪中相陪。近来恩典延及徽国公的谱系，奎文仍然刻着理宗的御书。我一生求学，却没有谁能完全相似；九次拜谒庭堂，惭愧自己只是个小小儒生。在古城关积庆寺拜谒先世族祖宋丞相文清公元凤的祠堂和墓地。石兽一行行立在草树之间，来往的人都谈说古城关。先祖灵魂有幸寄托在青莲佛寺，上丞相曾列于玉笋班。一族再次分明昭穆次序，百年之后才初次认得祖宗的容颜。没有才能的我哪里足以光大先祖潜藏的德业，却辜负了这座刻在墓山上的高大石碑。（祠墓碑文是我撰写的。） 腊月十五以后，祠堂前和后园的梅花盛开，恭敬地依照家君诗卷中的旧韵作诗二首，寄给克俭。这些年来只能对着写生堂空看梅花，才知道冰雪般的姿容本来就不会长久。稀疏的影子像龙一样，清冷地与月色相争；贞洁的心如铁，寒气甚至胜过霜。只知道绿竹足以作为朋友，反而觉得凡俗的花并不芬芳。它的风味独自足以充作鼎中之实，哪里肯随着脂粉以含蓄的姿态取媚。梅花亭亭玉立在晚风之前，春意终究要让位于雪意。后院的根和前院一样好，南枝的花比北枝更加妍丽。边城旧曲在山月下吹奏，姑射仙子的妆容映照着水天。明天出发后一定会徒劳地在梦中思念，请把这里的消息来往传递。先忠烈王遗迹十二咏 忠烈王名灵洗，是徽州休宁人。梁末时，他以平民身份起义起兵，抵御侯景之乱，使州郡得以保全。后来任大将，屡立战功，封重安县公；死后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壮。他生有二十二个儿子，后裔更加兴盛，凡徽州的程氏都奉他为祖先。当地人感念忠烈王的功劳，于是共同建庙祭祀，直到今天。宋代题写庙额为“世忠”，屡次加封为广烈孚佑显应忠惠侯，又加封为忠烈显惠灵顺善应公。元代又拜进王爵，本朝将其载入祀典。他出仕和行迹的详细情况，见于史传。然而他的遗迹在乡郡最多，却散落各处而没有记载；敏政便把它们搜集汇编，以便子孙观览。尚有不知道的地方，等待日后再行补录。射蜃湖（忠烈王居所在篁墩湖旁。湖神曾托梦给忠烈王说：“吕湖的蜃将要肆意陷害篁墩各村，明天应当同它决战。肩上披白色的就是我，大胆请求您相助。”第二天，忠烈王在湖上等候。不久雾气昏暗，水声汹涌，两头牛在湖上相斗，其中肩膀白色的正是湖神。忠烈王弯弓一箭射中黑色的那头。不久天色放晴，湖水全都变红。不到一夜，便有一条黑色的蜃死在吉阳滩下。） 青草湖的背阴道路上，神人留下的踪迹仍在。雕翎箭刚刚离弦，蜃气便不能凝成楼台。乱石滩的水声湍急，连绵村庄的树色浓密。英魂知道自己没有消散，时时还在这里游行。白石阡（忠烈王射蜃之后，有一位戴黄冠的人叩门说：“感念您的深厚恩德，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请随我到黄牢山下，我用白石作标记，说：‘迁葬于此，便可骤然显贵。’”说完便不见了。忠烈王便把母夫人安葬在那里。） 湖上的妖气消灭了，山前显现吉祥的征兆。戴黄冠的人离开水府，白石确定了泉台的位置。墓碑上的龟趺仍在，地下仪仗的石兽有一半已被推倒。年年寒食时下雨，还能看见远方的孙辈前来。相公木（射蜃湖中有一株巨木，相传是射蜃时搭棚所用的木材，经历改朝换代仍然存在。渔人碰到它，一定会遭祸。因此称为相公木，因为忠烈王曾任开府仪同三司，所以这样称呼。） 搭棚的木头长达千尺，蜿蜒着伸到水边。皲裂的树皮缠绕着荇菜，苍老的颜色映着蘋花。春雷春雨惊动蛰虫，夜里星河下仿佛有木筏漂行。渔船不要轻易靠近，这神物以此为家。鼓吹台（忠烈王起乡兵抵抗侯景时，曾率领各位少年在湖上练习作战。传说在风雨之夜，仍能听到鼓吹之声。） 昔日壮士曾登上高台，乡兵依次编组裁定。鼙鼓声催促军阵兴起，号角声召唤军队返回。旧事由遗老相传，荒台已经湮没在草莱中。直到今天风雨之夜，仍令人惊讶仿佛战斗的声音传来。铧卜桥（忠烈王击破贼兵后，把士兵遣散务农；他正亲自背着铧进入田地，朝廷的诏命恰好到来。忠烈王仓皇把铧放入水中，以此占卜吉凶，得到吉卦，桥因此得名。） 扛着锄头刚走出城郭，征召的诏书忽然降临自身。想问占卜田事的吉凶，便祈求神灵，向水神下拜。风云际会曾经得志，溪谷山壑自然生出春意。我久久站在长桥下，这些遗迹至今仍未消失。洗马池（忠烈王与侯景的别将交战之后，曾在这里洗马。） 山前收兵结束战事后，在晴朗的水面上洗马。大腿上的肉因为长久受鞭打而增厚，腰间留下许多中箭的伤痕。敌兵忧愁地丢弃铠甲，戍守的军士高兴地放下武器。旧日遗迹已经无处寻找，沙滩上只剩下碧绿的莎草。射的山（忠烈王率兵经过旌德时，抽箭射向山峰，发誓平定侯景，因此得名。） 空山的崖石上，箭镞留下了一半形迹。鸟儿飞过也不敢落下，苔藓覆盖着它，令人怀疑其中有神灵。子孙们把它载入野史，守令又刻下新的铭文。还有南开府忠勋相继，名垂青史。歃血台（忠烈王与诸将讨伐侯景时，曾在这里歃血结盟。） 起兵勤王之初，接受诏命，手持宝剑便登上坛台；左臂袒露，众人争相奋起，中兴大业并不难成。命令岩上竖起朱雀旗，盟誓重于白鸡之血盘。想象当年统军作战之处，如今荒山上的草木也显得寒冷。相公湖（忠烈王的故宅全部化为湖泊，时常有巨鱼出没，人们不敢捕取。天气清明安和时，常能看见湖下仿佛有宫室。） 将军本是龙种，居处已化为深渊。形态的变化时常显现，真正游行的道路却无法通行。水中宫殿随着烛光显现，海市蜃楼在阳光下空自出现。若不是遗爱深厚，人们又怎会争相称说相公？千年木（忠烈王亲自营造墓地时祝祷说：“子孙如果能光大我的家门，应当生长一株大树。”不久便生出一株槠树，大到十围；后来被风雨吹倒，旁边长出两根枝干，据说宋代时仍需两人合抱。） 这棵嘉木是哪一年种下的？高耸盘曲，护卫着古坟。树皮像蛇皮一样被雨水斜斜冲刷，枝干如龙角般向上排列，直入云端。手植之树的故事在乡土间流传，神魂遨游却隔着人世。如今子孙分成万支，冠帽佩玉的人日益纷纷。相公坛（忠烈王去世后，当地人在千年木下筑坛奉祀，并以社公配享。） 在嘉树下筑起祭坛，村中赛会鼓声隆隆。老人和孩子的衣冠混杂，鸡豚祭品和俎豆都很丰盛。神灵的旗帜早晨送来雨水，神马夜里迎风嘶鸣。这自然是阴德深厚，年年都与社公一同受祭。世忠庙（宋代乡人因忠烈王显灵应验，请求建立庙宇。朝廷议定忠烈王是赵忠臣婴的后裔。元代屡次加封为忠烈王，本朝将其载入祀典。） 抚养孤儿的人已经去世，远方的孙辈继承子嗣，家声却更加流芳。忠贞节义高贯千古，神功遍及一方。旧祠传承了不同朝代，新爵取代了真正的王爵。如今我有幸南归，便焚香拜谒寝堂。东密岩，是先世祖都使公澐淘兄弟起兵抵抗黄巢的地方。万仞高的险峻岩石，绵延百里。这里曾经跌倒过，草头上还留着黄衣冠。停下车驾奔赴行在，兄弟登坛守护故乡。一代战乱尘烟过去，山中戍所已经遥远；千家烟火之地，石台也荒废了。水田里折断的戟，时常还会露出来，可知这里是先人当年的旧战场。齐云岩（岩上有玄武观。）

译四面山峰回环聚合，幽深得难以走尽。翠色如锦的屏风展开，面面都精巧美丽。巨石穿入云中，形成门窗；半山崖上飞落的雨水，构成帘栊。天地灵气古今不变，神灵先已占据此地。境界隔开仙人与凡人，道路却可以相通。极目远望丹邱，究竟在哪里？巍峨楼阁从天中央拔地而起。不知哪一年神仙的绛色旌节停留在这里，五位老者依然守护着紫庭。钟鼓声从两边传来，两座山峰一片苍翠；香炉峰正对面，一座山峰青翠。匡庐山也不敢争论谁更秀美，玄武神应当知道自己并非凭空灵验。观赏胜景直到日斜仍舍不得归去，慢慢磨开苍苔，阅读碑上的铭文。古城岩 趁着闲暇登上古城岩。石洞深深，仿佛隔开凡俗，重重山峰。每当迎接神灵车驾，走下险峻山峰时，都疑心是鬼神凿刻而成。一条寒冷的溪水环绕青色山岭，万道山谷中的天风吹响翠绿的杉树。不知是什么人最早来到这里？高高的断崖上刻着题名。依宋县令邹补之在岩口石壁上留下的题诗作诗。看不见当年旧县城的基址，只留下孤零零的庙宇，让人追想陈、隋旧事。水流经过山脚，已找不到旧址；道路环绕云气缭绕的山根，也有断绝之处。城墙上的雉堞被荒草掩埋，废弃的柱础也被覆盖；鹅峰上的苔藓已经苍老，残碑剥落不全。倚着高危的栏杆向青天远望，映入眼中的景物分明自成诗篇。松萝山 两座峡谷从中间分开，一条小路通入其中。宝坊远远隔着，东边只有一片云。四季的山色，把碧翠映入长空；泉水历经万折，倾泻下来像截断的彩虹。清幽可爱的竹笋穿过冻雪；寂静中听到松子落下，带来香风。登高时我两脚仍然健步如飞；若能携手同游，便有机会得到赞公的赞许。断石村。大星是什么时候坠落的？沧浪水面被点破，像风前的一面明镜。野外的小船偶然来到幽深溪涧旁，不知是谁把古诗刻在断崖边？丹梯恐怕因青苔而湿滑难登，云中的水碓不时舂出白米的香气。向西望去，想看到山的尽头，只见石人峰斜倚在漫长的暮色天际。在杨浚明推府家饮酒，夜里回来，住宿在城隍道院。醉后投宿在琳馆，只有一盏残灯，叶上萧萧的雨还没有干。刚进入故乡，反而像是客人；倘若能结成新的诗社，便辞去官职。美好的山水已有约定，正好趁身体健朗去游览；优美的地方没有尘俗，连梦中也能安适。半夜凉风吹来，把酒意吹醒，只恨没有奇妙的诗句来描写琅玕。《篁墩文集》卷六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六十八。（明）程敏政撰。诗。二月一日，辞别双亲前往京城，从休宁东门出发。我这个卑微的儿子是什么时候来的？转眼间又要整理清晨的行装。王事和行程不能长久耽搁，只好低头辞别高堂。哽咽着不敢哭泣，怕我的亲情使父母伤心。在县城东门徘徊，眼泪流下沾湿衣裳。回想古代的人，做官也不离开乡里。自从封建制度废弃，竟使亲情和义理白白受到伤害。我这一生究竟能成就什么？离去还是留下，内心都在彷徨。春日阴云淡淡如染，远山郁郁相望。愿能守住忠孝的期许，使桑梓之乡增添光彩。途中与敏德弟联句。故乡的山水，怎忍心背离（篁墩）；聚首之后无端又要向北归去。一路春风吹来，梅花正盛开（敏德）；几户人家的冬雨滋润着刚刚肥壮的麦苗。祖席上的杯盘，更增添离别的苦楚（篁墩）；长亭边车马停留，天色微明（敏德）。如今主上正切切寻求治道（敏德）；怎敢辜负家庭中的忠孝责任（篁墩）。在渔梁坝登船到浦口，刚听到雷声，送行的人便互相道贺。道路正经过歙县境内，水是淛江的源头；竹子树木，不知属于谁家，风光却像故乡。峰头的岚气和翠色聚合，石头参差处浪花翻涌。举桨听到雷声的地方，嘉祯感念送行者的赠言。夜宿绵溪。屈指算来，离家又走了一程；斜倚船篷中的枕头，连梦也难以做成。无缘无故停船在水边城郭，半夜的滩声听起来像雨声。经过乳滩（滩左有一块临溪巨石，高三丈，石上有一株青松；滩右有一道瀑布，从石壁上总共曲折三次，飞落到溪中）。一叶船迎着风驶下乳滩，推开船篷忽然得到两种奇景。高崖上的瀑布水声在远处淙淙作响，盘曲的巨石上孤松倒映着清冷的影子。可惜这仙境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欣赏，戴着尘俗之冠，想在这里弹去尘埃。日后梦中想起这里，还会劳烦题写诗句；不用花千金去买画观看。住宿河上岭，入夜后风雨大作。离家已经三天三夜，停泊在苍山矶。远远看着月亮，仰望屋瓦间的星斗，为什么这样稀疏隐约？黑云忽然从四面合拢，昏暗得连灯也没有光辉。独自睡觉时察觉情形异常，便起身坐起披上衣裳。长风夹带雷电，雨水像天上的瓢倾倒下来，万千声响令人凛然难测，气势恐怕要把孤舟篷船吹飞。船头一再低昂，知道是江水涨得很大。移床躲避裂缝中的漏雨，客居之心更加凄惶危险。古人说行路难，这话确实没有说错。悄然之间百般忧虑齐集心头，君恩与父母之恩实在难以两全。写诗记下所遭遇的一切，怎能不怀念归乡？淳安道中用《渔梁坝》韵（有梓桐源及响山）。桐梓山水何年兴盛？溪头至今还有源流。稀疏的梅花临着竹岸，细嫩的麦苗簇拥着茶园。兴致淡薄时看飞鸦远去，闲暇时便看水鹭翻飞。船夫能够指点道路，空旷山谷仿佛也在回应人的话语。严州道中情思颇为舒适。远山、平沙，水面像烟。靠在船篷窗边，正好枕着书睡觉；暖风吹过一天，柳树开始变黄；好雨下了一夜，绿色的田野更加丰润。岸边的野鸭和水鸟仿佛在为客人送行，随村居而行的鸡犬也没有惊动船只。相互望着，便产生了留恋江湖、耕作凿井娱亲的心情，只是不知还要过多少年。雨中经过严州，与同年张时祯通判叙别。石梯像画中的彩带，江楼上欣喜地遇见了旧日一同游赏看花的俊友。十四年来情意没有穷尽，东风吹着雨水，送别上官的舟船。从严州向东下行，两岸山崖高耸，瀑布有一百多处。东崖的瀑布像玉龙，西崖的瀑布像白虹。千寻高的气势不可遏止，交错飞落，清冷的水声中又夹着细碎的声响。万骑驱使着元戎，巨大的声响仿佛五更时鞭打雷公。起初疑心是武丁举斧劈开崆峒山，石髓流出，使青山变空；又疑心海若上天借来愁绪，天工在鬼窟中开通了银河。北来的船直下桐川以东，一江春水摇荡着春风。推开船篷，左右忽然看见这些景物，顿时洗清百年的尘埃。心中惭愧自己像庄生那样被世俗束缚，才华又不像李白；忧愁诗才穷尽，便以一杯酒祭水，独自饮下。怎样才能凌空而行，以浩然之气同你争雄？钓台。暂且丢下钓竿离去，又回来时征召的书信空自照映在水云之间。桐江的山岩沟壑早已知晓我的心意，哪里肯让移文送到北山？经过姚文敏公墓。三朝功勋事业十分重要，姚崇与家君最为契合友善；帝都的风烟中还留着故宅，仙乡的山水间可见幽深的墓宫。两家都无法报答您的皇恩厚待，百世之后也应当保存士人的公论。我忝列礼闱门下之客，禁不住清泪随东风落下。登富春山时，乡族商人大多把追讨欠钱的事托付给子陵祠；问他们向谁追讨，回答的都是县官。于是笑赋一绝。世人争相称道先生，是百世的老师；富春山麓建起了崇敬您的祠堂。残存的碑上还刻着希文的记文。终究能使贪官廉洁，使懦夫立志。夜里穿过杭州城，住宿在吴山驿。第二天，三司的旧友坚决请我游西湖。又过一天，便去拜谒岳王坟，在净慈寺饮酒。当时顾天锡郎中因公事住在杭州，没能参加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