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卷七十

译乘肩舆五日来到星源，与你这位斯文之士握手相逢，欢喜地交谈。夜里门扉掩闭，灯刚刚点下；春雨正对着轩窗，榻席已经铺开。僧人前来献茶，风味格外优美。客人起身投壶，笑声喧杂。知道你是政事办成、闲暇很多，只是不知有几个人能够推辞簿书的烦劳？离开婺源，留诗告别各位士友。连日住在僧房，被春日淫雨阻隔；深厚的款待之情，实在难以承受。离别之意更加深重，只要今年三农能够丰饱，即使沾湿衣裳、浸湿双脚，我也甘心。在路上寄诗给婺源陈教谕。星源人庆幸得到一位好老师，桃李在春风中一时繁盛。多次推荐你出仕，你却屡屡推辞；陈瓘上疏经营，多修缮晦翁祠。你的情意深厚，斟酒让我饮下红灰酒；我才疏和寡，却劳烦你作白雪之词。珍重这份高雅情怀，实在难以在分别处割舍；板桥向东而下，雨丝仍细细飘落。古箭渡。古箭渡头春水湍急，古箭铺下春泥湿滑。风吹来一道，细雨渐渐收住。乌云压黑四面山岭，云气还未散入山中。邮亭用饭完毕，听见竹鸡鸣叫。乘坐肩舆，扶行经过苍崖西面，路旁行人纷纷指点。雨阵再次袭来，云脚与地面齐平。节庵倪先生在乡里以经学教人；他的儿子进贤考中进士，任御史，他又把余下的精力用来教化乡人。他在德兴孙司马的学塾中任教最久。我经过婺源时，望见先生的居所还很远，不能前去拜访，姑且作一首七律寄赠。鹤发朱颜，笑语温和的隐君，远在水云村中。诸生长久地站在尚书馆，一位儿子新近打开御史之门。丹灶药炉足以安逸养老，锦衣乌帽等待承受皇恩。如今传授经学，谁还在像倪宽那样？想借你的榻席暂住，却没有机会听你讲论一番。夜宿芙蓉岭下的野寺，梦见京师，起身坐着有所感怀。往年身在红尘之中，常常梦见岩穴；今夜身处青山，却忽然梦见京城宫阙。人生没有固定的止息之处，出仕还是退处，内心自然明白。起身坐着，心中忧思，久久不能入睡；山雨在空旷的台阶上鸣响。永远怀念千载以来的贤人，可惜小范已经不能复生。难道我没有忧虑天下的心吗？怎敢贪慕一身的安乐？年纪将近四十，对世间难道还没有一点声名？最终应当辞谢君王的恩宠，归卧南山云中。经过五岭。观览胜景使我意气豪雄，体力还没有疲惫，不怕云路曲折迂回。上面直抵华岳扪参之处，下面可到虞渊取日之时。若非鬼斧神工有灵，又怎能凿成这样；画工即使技巧高超，又能施展什么？我来这里也缺少惊人的诗句，不敢在崖壁上题刻，与奇景争奇。返回经过山斗，遇雨，留宿在以章宗侄家。因为经过星水路，再次住在斗山堂。旅途中清晨做饭，晚上与宗族盟友夜谈；阴天很久，晴天何时出现无法确定。来来往往，笑人们忙碌奔波；尘世的马络何时才能解下？一起在竹林下倾杯饮酒。新安人向来把分家另居当作常事，唯独我山斗的宗族中，周生兄弟同锅吃饭，至今仍值得赞美。他家有一座集秀堂，我为它作歌。堂上覆盖着覆斗山，堂下流过五城水。人们都争相羡慕你家有这样的好兄弟；紫荆树根牢固，超过百年，棠棣花开放，香飘十里。唉！兄弟如同鼎的三足，怎忍彼此倾覆？那样就会折断你的手臂，像兄弟在墙内争斗。我寄语世人，不要再登上你家的厅堂。雨中到古林拜访黄世瑞。从官路向东来，走一条斜路；不辞冒雨，来到你的家。古林年代已久，松子很多；后圃春意深浓，菜花长盛。因为怜惜病弱的身体，刚刚戒酒；想使吟诗之骨清爽，随即又叫人煮茶。什么时候才能结成青山之社？安静地与幽居之人共同阅历岁月。二月二十六日，在南山雨中傍晚归来。在野水边暂时停下肩舆。轻雷响起，正酝酿着降雨的花朝时节。板桥中断，春溪涨满；远远呼喊竹筏，招呼晚渡的人。乌黑的云气催促着天色，诗思却飘向远方；江边山峰青翠，均匀地映入画图。趁着时机多结交渔夫樵子为伴，稍稍报答君王恩德，便请求辞官归去。希仁、宗贤从泾地来，恰逢春雨不停。三月二日雨势稍停，于是同到南山小饮，当时古林的黄世瑞也一同前往。春雨下了几天，无法出行；溪边园林刚刚放晴，正好可以乘兴游赏。斑鸠厌恶地一声声在屋前鸣叫，麦子却欢喜地让家家田埂都铺满绿色。古渡口呼船，劳烦了乡野老人；花朝设宴，得以和良朋相聚。青山映入眼中有许多佳处，何时约定一起扶杖登临？新安旧有二程先生祠，承蒙侍御提学娄公克让答应修复它。偶然在婺源陈简教谕处得到克让往年经过博野祠下所作的诗，于是借用原韵作一首奉寄。伊水的道统源流深远未尽，故乡对先贤的祭祀礼仪多么丰盛！能够尊崇经世济民的真儒，完全仰仗分司御史的功劳。等着看学子们登临门墙，难道只是让村中的老人们在伏腊时节奔走祭祀吗？将来把这些胜迹写入图志，一定要把新安与洛阳的崇奉相提并论。为汪思恭题春草便面。意趣正在窗前，不必剪除梦中的春草；从池边刚刚回来，只觉得明亮和煦的春风仿佛到了手上，还疑心清露沾湿了衣裳。清明前一日到南山。一夜之间春溪退去了涨水的痕迹，却不知道春色已经遍布郊野原野。青山、麦田和东西两面的山坡相接；流水、桃园和上下各村相映。鹿的足迹因樵夫经过而受到惊动，禽鸟的鸣声仿佛在回答路人的话。抬头不觉已经靠近先茔，只见两两高大的松树守护着石门。赠给新任太守王公。王公名哲，起初任侍御，后来任广平、凤阳二郡太守，如今调任新安。朱红色的旌旗摇曳着，进入新安，夹道百姓欢呼这位老御史。初施政事，想随着春雨充足而兴盛；先前的声誉仍带着旧日霜寒。人们传说他留下的恩爱，还在思念寇公；我庆幸自己疏懒闲散，早已认识韩公。请看你的名声增加在《循吏传》中，紫阳山的景色也共同高耸峻峭。新任推官陈公良到任，因为久雨不能前往道贺；有人把他的诗章传到休宁，于是借用原韵奉诗赠给他。苦雨之中蓬门只能自行关闭，几次想念见到紫芝般的容颜。野桥水势频频上涨，石路苔痕久久爬上台阶。进入境内便听说你的声望很高，登堂之后还能使簿书的忙乱暂时消闲。锦囊中还剩有新作的珠玉之篇，一夜之间便流传到碧山。三月二十六日，为千户于公八十寿辰祝寿。辕门之中论年齿和德望，重新焕发了新安人的容色；头发如同童子一样还未衰残。秋水般深藏着三尺宝剑，春风中刚刚试炼九还丹。佳辰谢绝宾客，内心能够安静；老年看着孙辈，梦中也感到欢喜。愿以庄椿祝愿您长寿，八千岁的长寿年数从今天开始。题宗族人贡士廸所收藏的米氏画。襄阳人物已经渺茫如烟，画中的云山却依然宛然。珍重这幅旧日宗族遗物，把它收藏起来，风流雅致仿佛坐在米家船上。在张挥使家饮酒观看戏剧。牡丹花折下，柳丝均匀柔长；雨后高堂一尘不动。武卫白日清闲，军令严肃；家宴在春日开启，宾客情意真挚。锦棚中演奏温州曲调，银瓮里传出采石春酒的香气。因为看重高雅情怀，分席已到傍晚；竟不知道明月已经照着归人。宗老学可世代居住在歙县东关。正统年间，先父奉使新安，学可曾邀请他到家中，在南轩同睡七日。如今已经将近四十年了，再次登上这座轩，因而感到惆怅。东关近在咫尺，路并不遥远；先人曾经在这里停留使节车驾。阮南有谱牒，贯通三族；姜被多情，同盖七夜。时光如白驹过隙，惊叹它飞快流逝；窗前山色依然高峻。感慨今日，怀想古人，心中无限；郢都高雅之曲难以写成，酒却容易饮尽。刘挥使的宅第在南城下，新近建起西楼。我准备题名为“揽胜”，先作诗寄给他。

译高楼新建在高城旁，远离尘世，眼界格外明亮。一座塔穿入云中，恰如中流砥柱；四面山色飞翠，映入屋檐和楹柱。夜里诵读兵书，时时睥睨四方，分派武队巡行。什么时候能再次倚着画栏远望，用彩笔浓墨为它题写楼名？题宗老文彬的南薰轩，追和刘邦彦的诗韵。水色山光聚集在一轩之中，飞尘全都不到吟诗之处。身在华胥之境，幸喜自己能够享乐；却厌憎衣着不合时宜的客人不够贤雅。石鼎茶香可以消磨漫长白日，朱弦琴声的美妙仿佛传入钧天。年老以后心地凉静如水，姑且把蒲葵扇悬挂在墙上。成化戊戌年，我承蒙恩典回乡省亲，取道绩溪进入徽城。如今过了五年，又走在这条路上，悲怆之中颇有感触。再次出东城，心中惘然。青山依旧，环绕着长长的河流；白日游行追忆当年承受皇恩的日子，屈指一算，浮生又过去五年。经过新馆，铺宗老彦举邀请我到他家别墅留宿。彦举曾经随军征讨湖南，有一卷《义征图》；如今年老了，喜欢长生之说，已经掌握其中要领。水环绕着村郭，树木疏落。宗老挽留我，使游兴不感孤单。晚年容颜仍然华美，像得到仙人传授的符箓；壮年时的心事，都在《义征图》中。随即设立酒令，依从乡间习俗；细细剪去灯花，谈说帝都旧事。将来身在尘世中应当还会忆起这里，这份清幽的梦境怎能胜过鱼凫之乡？在孙挥使家饮酒，分别后作诗。相见之后劳烦你挽留，我在这里住了两天；你儒雅非凡，不同于寻常人物。家中收藏兵法谋略，祖先世袭金印紫绶，仿佛列侯一般。宾宴上赏春景，看人打马球；军门中防守夜晚，听传递更筹。四方无事，征发文书很少，因而得以清闲地坐在歙州。经过临溪曹渡的两座石桥，桥都是殷氏修建的，殷氏曾请求我为它们作记。众水汇聚归来，唯有一水向东流，人们常在这里感叹道路穷尽。山腰远近相接，经过三舍之程；波面高低参差，横卧着两道彩虹般的桥。刻石立碑，浪传修史之笔；挥金修桥，谁能继续济川之功？殷家崇尚义举，实在是难得的善行；因此赢得芳名，传遍歙中。题诗留在绩溪。仁里有程氏聚爱楼。仁里的程氏与我同出一宗。相湖有道轩处士曾经教导他的儿子贡士傅以及弟弟儒伦，不要分家另居，于是建造聚爱楼让他们居住。我经过仁里时，贡士在这座楼中留我住了两天才离去，因此赠诗给他。从绩溪东南而来，远远望见古老的仁里；其中居住着程氏，隐约融入桑梓乡土。我深深怀念道轩翁，他是我宗族百世传承的士人；眼前的聚爱楼，还使他的遗训清楚地响在耳边。三个儿子如鼎之三足，都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孩子；高大的牌坊俯瞰村巷，华美的建筑照映山脚。春雨连日，刚刚放晴；为我开启一榻。登堂后父兄欢乐，倚门的儿童喜悦；打开匣子查阅宗谱，摆开宴席拿出美酒佳肴。夜深灯火明亮，谈笑还没有停止。回想百年前，我们同饮相湖之水；今夕究竟是什么夕日，竟又在这里相会？聚散怎么能够长久不变？保全宗族在于崇尚礼义，我诚恳希望族人共同遵守；契谊始终深厚。天明即将出发，川途漫长，两地思念之情难以比拟。贡士佐时的儿子满月，我恰好来到这里。当初我作诗祝贺新安千户于公八十寿辰，于公用锦帕答谢，于是把它赠给这个孩子，作为遥祝长寿的信物。一幅鲛绡，红得像锦云，来自新安。八十岁的老人虽然惭愧于没有犀钱和玉果，仍愿孩子长命久寿，和老人一样。登源有汪王祖齐司马的墓和王庙，庙后有绿照亭，还有石洞。用故侍郎朱大同先生的诗韵，作诗给一同游览仁里的各位宗族人看。千载以前，我王的旧都就在这里。登源流水汇成碧绿的湖。断碑和丘垄收拢着云气，长剑与风尘使人追忆壮大的谋略。山岭隔着游亭，听见“绿照”之名；云气封闭仙洞，仿佛蓬莱仙壶。英俊之士联辔而来，本来应当已经习惯；道路转弯，山峰回环，不必再问前路。尚未到普照寺，在路上作诗。石桥曲折，湾水深沉；道路从半山腰下行，禁不住风吹。茶烟升起，知道寺院已经临近；云中传来鸡鸣，觉察村庄深藏在山中。多病之人正适合享受山林的福气，才力浅薄，难以承担济世利人的心愿。姑且为渔夫樵夫增添些故事，来到水边，先续写采芝的吟咏。游览普照寺，观看石镜。相传黄巢经过这里，石镜照出他的形貌，发现他是异类，于是纵火把石镜烧毁；很久以后石镜才重新明亮。苏子由任绩溪县令时，曾在这里留下石刻题诗，如今已经不存在了。高崖直直落下，像削开的铁壁；不知道是哪一年鬼斧神工巧妙截断山崖，使其中有一面寒光森然的镜子，万古以来照人而长久不灭。绿色苔藓半遮半掩，苍藤封住雾雨却不能使它昏暗；它是天然的铜镜，合乎禅家的意趣，巧妙地造成幻境，旁边还兴起了空王宫。泗水之滨的浮石曾经用来制作磬，明亮之物又何妨拿来作镜？玉石蕴含山中光辉，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这样的说法流行时，众人正在定论。颇听说巢贼窥伺山城，残暴的火焰一日之间使它的光明昏暗；杀戮之心早已变成豹虎，又怎能怪它照出的不是人的形貌？我来到这里正逢春雨之后，老僧站在那里与我谈说，徘徊了很久。小苏的旧日遗迹如今已经消失，只有遗诗还流传在人们口中。东风萧萧，吹拂着我消瘦的面容；我笑着又抚摸石镜，面对山灵观看。山灵或许能够理解人的心意，照见我胸中一寸丹心。仁里的宗侄素时，每天在聚爱楼侍奉我，又跟随我游览石镜等名胜，情意殷勤诚恳，和其他宗族人不同。当时我将要重修《统宗世谱》，并且想编纂石镜古今题咏；考虑到素时博学而好古，便把这两件事都托付给他。素时啊，希望你能够用实际行动来符合我的志愿吗？近年来常常触动竹林之思，一见到你便格外怜爱你如海鹤般的姿态。古寺中穿着芒鞋在春日远眺，正如高楼灯烛下夜谈的时光。重新续修《统宗篁墩谱》，新编石镜胜迹诗。知道你有才华，能够承担订约之事；请把书信寄来，不要推辞。游览问政山，到达兴道观。此山是聂真人修炼之处，宋代谢谏议的墓也在那里。薰风刚刚吹来，穿上旧日轻纱；越过山岭，穿过崖壁，沿一条斜路前行。雾中的楼台仿佛海市蜃楼，云中的鸡犬声很像仙家所在。想要尝尝山中风味，便频频供上竹笋；春酒未醒，只叫人再来一杯茶。谏议和真人都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荒坟对着繁花。游览白水寺。寺左有一池水，四时都洁白如玉。几道曲折的晴日烟霭不染尘埃，望去云气接近绿杨渡口。山峰腰部如屏风，山脚仿佛无地可行；谷口忽然传来声响，才知道有人。静静地喜爱寺山隐隐的青色，圣传池水粼粼的白光。同来的既是宗族亲契，又是乡里亲契；即使因酒致病，也不妨再饮一巡。游览水西、太平诸寺。寺山高处每日被云覆盖，峰寺前的水每日都在碎月滩流过。这样的好日子应当及时行乐，联辔经过水西。桐花间骏马嘶鸣，松树掩映着佛寺。碎月滩声仍在，披云山的黛色迷蒙。老僧谈说往日旧迹，处处都可以留下题咏。游览紫阳山，寻访许宣平、金野仙两位真人的遗迹，依照旧韵作诗二首。

译屋舍高踞在苍翠的山崖上，下面的人行走在古树树梢间；寻找诗意时敲击翠竹，消解醉意时饮用清泉；歌声从黄牛背上传出，帆影飞过白鸟前方。尘世的冠缨还没有洗净，不知何年才能结社相聚。（右诗和宣平韵） 一座山峰孤独高耸，山色青碧而险峻。琳宫遥遥坐落在紫翠山色之间；桑林村坞日已西斜，鸡声在傍晚响起；松庭风息，仙鹤悠闲。轩辕炼丹已成，只剩下那口井；太白的诗篇高妙，可以与此山相配。吟咏眺望还未尽兴，天色渐暗，兴致随着流水而去，不知不觉便该回去了。（右诗和野仙韵） 游万山观。（观额题为“迎仙”，有东明、西爽二轩。） 这是哪个朝代迎接仙人的地方？楼阁高低错落，重重兴起。东明轩最先得到日光，西爽轩最适宜观秋景。帆影可见于树林梢头，山岚的光色从脚下流过。道人吹奏铁笛，飞扬的思绪环绕着瀛洲。赠给程都纪宗贵。他是宋代宰相文清公的后裔，家中收藏着先世的诰牒。这里真是仙人的宅第，宗族世代相传为旧日宰相之家。诰命文书经历岁月，令人惊叹；楼阁俯临烟霞。闲局中敲着棋子，轻巧的茶盏漂浮着茶花。不知为何归意懒散，高树上已聚集了暮鸦。赠刘太古 潇洒的刘太古，极像鲍参军。年老了诗兴仍健，情怀多而酒意还未醺醉。稀疏的胡须像纷乱的白雪飘动，长声啸歌仿佛遏住了流云。何日举行春社？那时约你一同分赏山岩上的花。我与于文远、郑时清一同漫步东城，晚上回来，得到六首绝句。题为越国汪公庙、唐诰。乌聊山上，越公祠的香火清楚可见；百代以来人们都在追思。幸好还留下两函唐代诰书，所记年代仍是唐太宗时期。东岳庙 岳祠园林后面，只见山石高大奇伟，像玉柱般挺立，一条小径曲折环回。人们争相扫净青苔，以便在此徘徊休息；不妨一起醉倒在竹根制的酒杯旁。傍溪寺晚眺 宝坊高高坐落在旧城以东百里处，山川尽收入一望之中。整日倚着栏杆，诗题仍写不尽；夕阳遥遥照来，把竹林映得通红。在斗子山询问高庙驻兵之处 石头筑成的遗址还保留着旧日将台，青山像斗一样在画中展开。直到今天草木都增添了光彩，想来是先皇曾经驻跸于此。在天宁寺观看枯杉。相传五位圣人曾在这棵树上化生。枯杉像柱子一样高耸，直插云天。人们说神人曾在这里降下祥瑞。想借助图经询问旧事，想必它与古代的空桑相比又怎样呢？在杨氏祠堂观看司寇先生遗像 身居廊庙的丰美仪态画得太逼真了，追想他的言谈笑语，反而更加伤神。一时之间，先前的友人全都凋零殆尽，我不忍再次回来抚摸那块青色碑石。宿于闵口毕氏，作三首绝句 山岭环绕着华美的屋舍，水流正对着门前；高大的树木森然耸立，翠绿守护着村庄。曲调高雅，知音却少；毕公的子孙仍将承继这番风流。（毕氏中的贤者名郁，是儒学生，自称他的居所就是雪楼故宅。） 秀水城东有学士的墓道，我的寸心常常萦绕着那瓣香火。此前听说您当年曾与他相见，屈指算来，流光已经过去二十年了。（郁的父亲说：尚勇翁过去是嘉兴的旧客，后来曾认识我的先师学士吕文懿公。） 眼睛方正而明亮，头发丝丝分明。您每天在山中吟赋采芝之事，原本约定的同年聚会却还没有实现；因为您，我对望云山有着无穷的思念。（尚勇翁与先父同生于丁酉年，如今都六十六岁了。） 我与闵口、临溪、汊川三族族人一同登上东密岩，观看远祖中丞公起兵抵御黄巢的地方。晚上住在山岩下的方兴寺，和汊川宗人逸民、用光联句二首。乘着游兴回到故乡山中来游览（逸民）。万仞高峰的峰顶，太阳还未收起余晖（克勤）。可疑的旗帜长久空悬，唐将的营垒依旧（用光）。残钟时时响起，传自梵王楼（克勤）。穿过云层的石阶，藤萝的阴影合拢（逸民）。雨后山林峰峦，流动着黛色（克勤）。吟诗的木屐忽然随着归马散去（用光）。天风吹动衣袖，晚风飕飕作响（克勤）。东岩岩下有古老的招提寺（克勤）。四面阴森，竹树整齐（逸民）。山色在早晨雨后映入帘中（用光）。炊烟拖过巷道，中午听见鸡鸣（克勤）。老僧邀请我们坐下，殷勤供奉清净的食物（逸民）。词客留下诗篇，续写旧日题咏（用光）。交谈许久，竟不知晚鼓已经响起（克勤）。暂且分坐禅榻，伴着幽静的栖居（逸民）。在汊口宗族人家饮酒，谈话间偶然作诗 流水潺潺，石路平坦。多年来约定的鸡黍之交今天才开始实现；古老的芸草绕着书架，香气依然浓郁；高大的树木当年已老，如今更加茂盛。招请隐士并不会惊动探虎穴的人，忘却机心便能与鸥鸟结盟。斜阳尚未落尽，渔夫樵夫的谈话还未结束；刻竹题诗，把这番情意寄托其中。端午节在汊口汪端家饮酒，忽然想起京城旧事。在紫云溪上作诗。端阳时节忽然想起前年在皇帝座旁，分别得到特赐的宫样艾草；虎形酒器旁还陈列着上供的羊，彩丝系在手臂上，沾满恩露；聚扇摇动清风，带着御前香气。面对眼前景物，不禁惊叹岁月流逝；惭愧没有才力报答君王。云水山房。（汪君驽孟禛世代居住在云溪，给自己的居所题名为“云水山房”。“云水”大概是“云溪”的转语。作赋的人多未涉及这一点，所以我特意加以说明。） 我拄着手杖走在云溪上，在云溪下洗脚。自古以来的故王孙，原来也是忘却机心的人。抬头看鹰飞上高天，低头见鱼潜入深渊。想要领悟动与静的道理，便天天来到云溪边。溪上的云时而舒展、时而卷收，溪水可以涉过，也可以撩起衣裳渡过。珍重这位居住在溪边的人，这些话或许能与他相契。集古八首绝句 汊口 两条水流从中间分开，形成白鹭洲；人家大多住在竹棚旁。眼前有这样的景色却说不出来，漫长的夏日里，江村处处幽静。赠汊口各位宗族人 文武官员的衣冠已经不同于昔日，惠连的众位族人总是都能作诗。东园载酒，便在西园饮酒；靠药物扶持着我，随处而行。赠逸民、用光 清风和明月，是两个悠闲的人。何必让浮名束缚此身？闭门著书度过许多年，野花啼鸟同样构成春天。傍晚漫步云溪上 山行木屐走过，满径都是痕迹；闲来无事，处处都从容自在。白沙、翠竹映着江村道路，水碓无人推动，任凭溪水自行舂米。夜宿用光南窗下 门外的青山仿佛就在屋里，喧响的溪声传入空虚的枕边。难怪诗思能清澄人的心骨，想要化作西园的蝴蝶，却还没有实现。拜谒忠壮行祠 松花飘落，暖风吹来，祠庙的门开着。百亩庭院中，有一半已经长满青苔。惆怅遥望千秋，洒下一行眼泪；国家的安危，必须依靠出类拔萃的人才。拜谒端明公墓 苑边的高坟中安卧着麒麟般的人物，他曾是贞元年间花下的名士。人世间不知多少次为往事悲伤，碑文刚刚显现，却已经布满尘埃。遥望岩将军墓 流水潺潺，渡过两道水坡。旅途中的坟墓只有三尺高，靠近要离的墓。鸟儿啼鸣，花朵开放，人却在哪里？当年他曾凭一把剑抵挡百万大军。为榆村宗族老人祝寿，他以顺义官身份享年七十九岁。人生难得达到古稀之年，何况又九次看到蓂荚开花。庆贺子孙如芝兰般繁盛，充满庭阶；因义行而沾受恩宠，出自尧帝朝廷。心情任意舒卷，毫无牵累；饮食兼顾，身体自然安宁。远大的寿数一定与师尚父相同，榆川山色也共同长青。兖山汪处士世宁留我住宿，正好我有事告辞回去。分别后寄赠此诗。越国公的功名很重，唐代兖山一家的家法在汪氏诸家中最为卓著。主人有道义，开设鸥鸟之社；子孙没有喧哗，排列如雁行。李白本想尝饮新酿的竹酒，陈登却徒然扫拂旧藤床。两人的情怀说不尽，匆忙相别；相隔咫尺，却如停云万里般遥远。黄坑寺。（有程氏祠堂，中间塑有婴公太守、忠壮二人的三尊像；又有周王庙，专门主掌疗疾，香火最为旺盛。）

译一处山坞深深，竹树高长。佛寺远远枕着碧山冈，兴废更替多次；新碑和石俎豆仍保存在旧寝堂中。为了祝愿慈亲长寿，参拜佛母，怎敢把拙劣的诗作叩问医王？清谈还没有结束，便匆匆离去，毗那佛前的一瓣香意也未能尽数表达。率领口族族人在世忠行祠设宴 忠壮行祠靠近水边，夜里张设筵席，锦屏银烛相映。祖宗的声望出自南朝，子孙的分支应当追溯到北宋以前。谈论时频频挥动麈尾，宾客多得如雨；劝酒时筹杯交错，酒水多得如泉。分别之时记住重逢的日子，愿在万里鸥波间，等到解下官印归来的那一年。在黄石拜谒太母庙。（就是祭祀忠壮公母亲夫人的祠庙。） 黄石的丛祠坐落在那里，人们相传祭祀的是太母。她的儿子功劳足以保全故国，神明也必定鉴察并护佑她的佳城。千家万户的香火兴盛，八座高官的冠裳也增添荣光。闺门中的仪范，谁能有这样的呢？瞻仰拜谒，情感实在难以承受。在率东宗族人家饮酒。（率东的先祖仁叟，与风林朱学士隆隐友善，曾经制定家规、编纂家谱，并刻印《新安郡志》。） 道路进入方山一里多，那里是百年程氏的率东房。家教条文有一半出自朱隆隐，家法大多遵循郑浦阳。庭院门户各自分列，高树的影子映着图经，仍带着旧日芸草的香气。花前摆棋局，灯前饮酒；宗族盟谊无穷，夜间相坐总是很久。题写钖山孙王庙 钖山有孙王庙，相传祭祀吴主孙权。我私下怀疑孙权僭越称帝，属于伪主，不应合于祭祀之法；祭祀的应当是孙权的兄长、长沙王孙策。孙策接受汉朝诏命，担任讨逆将军，屡次平定群盗。当时曹操挟持天子，定都许都；孙策将要发兵袭击曹操，迎接皇帝，不幸被伏弩射中而死。那么这座庙祭祀孙策，当然比祭祀孙权更为恰当，这是十分明白的。我经过钖山，留下这首七律，赠给坑口孙氏中属于王族的人。日后应当把此事订正收入县志，以消除当地人的疑惑。在青山中享受庙祀，年代已经久远。当地人多不知道，孙王在江东讨伐逆贼的功业才刚刚显露；他在许都迎接天子的志愿却未能实现。一代英豪的事迹还保存在太史记载中，三分天下时的名节却令元方惭愧。什么时候才能订正写入新的图志，使祭祀的名分清楚，让此乡重新尊重它？宿在坑口孙启先生家，依次唱和其韵。当时我因生病戒酒，所以诗中提到了这件事。前辈的风流已经遥远，近来的人物又有谁能与之匹敌、数谁最优秀呢？闲适的心情使我坐着便与鸥鸟亲近，看世态如同海市蜃楼般浮动。无缘打开北海先生那样的清酒，却有情意借住南州的吟诗之榻。早就想捋须听你长啸，什么时候才能与您一同倚楼看月？经过郑公钓台。（余忠宣公用隶书题字刻在石上。） 相公湖边有一块拳头般大的石头，把三百尺湖光截断。射蛟的人离去至今有多少年了？谁来扫拂云根，观看遗迹？师山先生平生爱山，偶然得到这座青翠险峻的小山，临流坐钓直到不知天晚，和渔夫樵夫一起乘着小舟回来。武威余公是天下士人，特意为先生题写篆字；良工把字刻在断崖旁，于是使溪山增添了胜景。一旦海内风尘骤起，两位公都为国而死，情同兄弟；平生或隐或显，事迹虽然不同，姓名却都将垂于竹帛，流传千载。薰风吹过，雨也停了，潮水刚刚退落；我踏着苍苔俯视幽深山谷。钓丝已经随着野烟飘飞，字迹大多被古藤缠绕。师山的节操高峻而孤独，武威公的书法人人争相摹写；忠臣贤士遗留下来的东西，众人都视为珍宝，清幽奇丽的泉石又哪里没有呢？题写《唐十八学士登瀛图》这幅图是宋代李龙眠所画，后面有苏轼、米芾的题字和宣和年间的印章，现为环溪朱氏收藏。朱氏的先人曾经遗失此图，只剩下后面的跋文，已经很久了。朱氏中的贤者说：“克绍又在浙西重新得到此图，重新装裱，并缀上旧跋。”朱氏的藏物散失后又重新完整，真可说是非常幸运了。冠冕服饰清楚地显现出盛唐气象，价值百金，谁能买到宋宫收藏的珍品？山人拥有精妙绝伦的丹青技艺，学士在翰墨场中声名很高。相隔千里，忽然惊喜于雷剑重合；徒然感叹十年间楚弓已经失去。反复抚摩手泽，真是非同寻常；展开画卷，更令人羡慕紫阳先生。我到泽富拜访王氏子仁泰，仁泰恰好在这一天生了男孩。当时我正因病戒酒，却为他高兴而破戒，作诗赠给他。深巷中刚刚停下下泽车，便令人惊喜。祥瑞之气弥漫庭院，几声声音传来报喜。屋檐前的喜鹊像一颗珠子，光彩呈现在掌上。预兆应验了熊罴入梦的生子之日，喜庆随着弧矢悬上门庭之初而来。因为您，我破了戒，再次斟酒；这段佳话将传遍乡里。经过余岸，拜谒远族祖宋枢密正惠公的墓，于是到了城阳寺。正惠公的子孙如今居住在休宁会里。高坟坐落在山下，经历了多少春天；墓主曾是前朝执政大臣。甲第中的子孙，使异县的梵宫也惊异；寺院香火幸好与墓地相邻。金貂冠服进入画像，图画应当还在；石兽分列两旁的踪迹，却未能在相湖看到。惭愧作为后学，不能追随仰慕之心，以溪中水草荐祭。邵村张氏子茂植，十二岁，聪俊颖秀，令人喜爱。他的父亲张才派他跟随我游学。因为他还年幼，我让他先跟塾师学习，等年纪稍长，再收他为弟子亲自教导。并且作诗勉励他：“楚楚有致的青年，明亮如玉树的枝条。年少时应当学习《礼》，多所见闻贵在读《诗》。高大的树木直入云霄，良苗在雨露滋润下生长。手执经书坐在老师的座下，等着看你将来出类拔萃。” 题汪本仁处士耕读轩 在水边略筑一座幽静的小轩，这里耕作和读书都很相宜。想要追求莘野隐士流传千年的志向，乐意诵读《豳风》一卷诗篇。春日田垄上披着短蓑衣，挥鞭赶牛；夜晚窗前明烛高照，听孩子们诵读书声。年老以后想要通达大道，恐怕已经来不及；把这份希望交给有声名的年轻人，辅佐盛世。《篁墩文集》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一 明代程敏政撰写 诗 经过岑山渡 岑山在浙溪中央，四面都是水。师山先生郑公曾改名为小焦山。山上原有周流寺，如今迁到了岸北。我经过寺院，留下诗题赠给寺主坚上人。山势比焦山小，因此借此名称来追忆郑公。江中的鼋浮在水面，天狗仿佛坠入云中。舟船从东西两面经过，渔夫樵夫上下往来。渡过溪水遇到旧寺，尘世的忧虑偶然间全都消失。宿万山观，六言四首 词客刚刚停下尘世的车马，道士相约住在楼中。红日正从天空经过，树林阴影间的清风不时吹到庭院。石阶盘旋曲折，九曲山房中，简略筑成三间屋舍。酷暑因清风一扫而空，道心与仙鹤一样悠闲。灯影映着半扇窗，炉中香烟缓缓升起一炷；亭亭独坐，满怀多病之人的思绪。投宿白社老人处，为他讲说丹经。一片滩头水声向东流去，满天空的月色向西流动。只觉得梦游在尘世之外，竟不知道身体正宿在山顶。在万山观东明楼饮酒，赠道庸都纪 五月里高楼上暑气却很清凉，卷起帘子，山色在晴光中摇动。我生病以来喜欢服用乌蛇酒，睡醒后常常添上宝鸭香炉。案头堆着道经，翻动蕊笈；绕梁回响着仙乐，仿佛云中笙簧。什么时候才能解下官绶归隐山林？那时请允许我借一片闲云，睡在半张床上。宗族贡士迪请求我作诗送他的友人回浙。见到你才几天，便要送你归去。梅雨纷纷，打湿了苎麻衣。来时欣喜地乘客船，重又返回浙地；听到乡音，惊觉其中一半来自徽州。石榴盛开的庭院，黄蜂飞入；水稻田埂上，白鹭飞翔。日后还有相约同游、观赏胜景的时候；不要推辞这杯酒，暂且忍受分别。题于文远山水小景

译望去仿佛是富登山，只差在树间安放一座高亭。记得曾经摩挲崖壁观看石上篆字，小舟也曾停泊在相湖湾。为道庸都纪《城市山林》题诗，依次和韵 上面逼近青霄，下面俯瞰城郭；游览山林何必羡慕登瀛洲？风前旌旗幢影丝毫不动，云外不时传来杵臼声。与海鸥亲近结盟，机心渐渐消失；梦醒时想起蕉鹿之事，世人徒然惊惶。丹房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借给我，好慰藉我吟诗之身过于瘦弱。为师鲁侄题《范蠡归湖图》万顷湖光，足够垂钓。治理河流的功业已经完成，正是请求归去的时候。水流平稳，不必再施用篙楫；收起双手坐在船舷边，任凭小舟驶向所往之处。云岚山汪王墓 六州的事务已经结束，重新开设府署。千年之后，谁还思念昔日的使君？只有云岚桥下的道路上，行人还能指认越公的坟墓。歙北有座山叫飞布山，非常奇特。山下江氏世代居住在那里。山上旧有主簿庙，因其结兵抗御寇盗的功劳而建，实际上江氏主持祭祀。如今江氏老人名嗣器，他家因家业殷实迁居京师；他的从子江韶入京成为国子学生，曾经见过我。我经过歙县，想去拜访江氏，恰好因病未能成行，于是作此诗寄给他们。一座山峰高高耸立，山色青碧而嶙峋；一个家族世代延续，已经有几百年。庙宇守护着甘棠遗爱，人们思念歙县主簿；家族传承如高树，江氏后人也因此有幸仰见日月，分得余光。渐渐觉得诗书之学兴起于后世尘土之中；我多病，未能实现鸡黍之约，却不妨题诗托付双鱼传书。宗族侄子贡士式之请求我作诗，为岩镇方翁七十岁祝寿。七十年来气概仍然豪迈，红润的面容如画，映着斑白的鬓发。佳辰里酿满山中的黍酒，晚年曾经吃过海上的仙桃。童子高兴地提着如意起舞，老人的光彩与少微星一样高。亲朋想要帮助吟诵长生祝词，请用宣城玉兔毫笔写下此诗。观看槐塘远祖宋丞相文清公《明良庆会》卷，依王而勉太守的韵作诗。丞相的功勋名声重于斗南，讲学时曾谈到旧日老师甘先生。一时之间上奏的奏札多是忠诚劝谏，百代之后反复歌咏，继续成就美谈。秦朝律法刚刚废除，便听到世道动荡；孔子墙门中途毁坏，又有肜戡加以修复。后世之人仰慕这种德行，怀着无穷敬意，收敛双手迎风，再三诵读。再次观看丞相奏议，重新依前韵作诗 朝廷谋划只想保全东南，多少忠言却得不到君主赞同？分镇各地的主张，竟只剩唐代尚未施行的方案；迁徙戎人之事，谁还会谈晋代清谈家的议论？传家清白的节操，当推杨震；离开国家时的高风亮节，使人想起孔戡。留下百年不绝的遗荫，门前的槐树荫幄至今仍有三株。寄给进士、金溪县尹黄硕夫 黄氏世代居住在歙县谭渡，唐贞元年间有一位孝子黄芮，曾受到褒奖诏书表彰，并在他的乡里树立贞节坊。子孙繁衍兴盛，到今天的硕夫仍是他的后代。近来他接受新任官职，顺道经过歙县；我非常想拜谒孝子祠，再向硕夫道贺，却因他患疡痱而不能如愿，于是写成一首近体诗奉寄。谭渡水声流传百年，整个郡中仍在传诵孝子的事迹。黄氏不因身体有病而忘记孝道，亲自服侍药饵，定会瞻仰遗像，摆设椒浆。后代又看到承接新任官职，父老仍然思念当年树立的旧牌坊。想来您白日出游，确实十分得意；青山乔木也总因之增添光彩。题汪思恭松萝书屋 饱览青山，诵读古书，却没有人能认出市井中的儒者。每天早晨卖药，直到很晚才回来；只留下书香驱避蠹鱼。在松萝山门下筑起书台，书架上满是牙签，路上长满苔藓。常常有新诗在眼前生发，竟不知道山色何时已经临近人身。王孙潇洒，头戴黑色纶巾，独自登上高轩，走出市井尘埃。听说近年来读书更加熟习，门前常有求教奇书的人。秘府的图书已经读过一半，故园的松菊难道可以全部抛弃吗？什么时候再约定开创新的诗社？和你一起在山中搭茅屋居住。雨后与克俭弟联句。细雨带来凉意，满院生风。（篁墩）幽情多在小斋东，草木分出秀丽的色彩，沿阶而生。（梧冈）葵花吐出秋日的花朵，拂过座席一片红。（篁墩）睡醒后焚香，刚刚谢绝客人。（篁墩）吟诗之后想喝茶，随意呼唤童子。（梧冈）隔着树林不知谁奏起笙歌，声势沸腾。（梧冈）预先欢喜山城将迎来丰收之年。（篁墩） 题画。村落与暮烟遥遥相望，板桥下春水上涨，刚刚与桥面相平；渔家的小船还没有放出，却仿佛听见了塔院的钟声。七月神会饮福。秋风初起，月亮正当申时。山堂里萧鼓齐鸣，奏乐酬神。眼前的光阴，真像匆匆而过的旅客。座中人物，有一半是姻亲。谈话因随从俗，多半成为笑谈。酒一端上便忘却了怀抱，也记不得喝了几巡。彼此相好，却难以忍受分别之处；明年一定会想念这位出游在外的官人。卜算子（题汪汝温便面）。草长得很长，露水沾湿草尖，风势急促；水面生出细密的皱纹。两个渔郎任意划行，并不问谁先谁后。钓丝刚收起，还带着腥气；饭甑里刚刚透出香味。回头互相呼喊：“快把船放开！”正是潮水上涨的时候。拜庆千秋节敬赋。山城天刚破晓便设置行宫，举行庆祝千秋节的礼仪，万国共同更新。学业成就应当随着日子增长，圣明之心本来就与上天相通。前星位置端正，在龙楼之北；南极星的光辉运行在鹤禁之东。惭愧我传授经书没有丝毫补益，四年来只是徒然站立在御香之中。盆莲盛开，在饮宴中赠给潘玉汝、王廷璧、戴廷器三位秀才。盆池中的花映照着东面的粉墙，不必去数峰顶上十丈高的红花。它的高雅韵致独自超出尘俗之外，新妆刚刚在月匣般的月光中试成。哪里还须天降瑞露分赐金掌，共同取来清香注入碧筒。这样美好的聚会一时实在难得，想要以此为诸位开启佳兆。浪淘沙（八月九日早至南山庵）。在沙口系住兰桨，溪潮刚刚退去；石块连成山路，树木连成桥。又看见一片新稻成熟了，却还没有赶去上朝。野寺的晚钟敲响，钟声传到书巢；我这一身何时才能伴随渔夫樵人？稍稍报答君王恩德，寻访旧日隐居之处，细细唱和山中歌谣。赠泰塘画鱼程翁希明。重叠的山峰像城墙，水流充满河川。门前高大的树木，翠色直入云天。路人来来往往，都能互相指认。家中世代以文献传家，已经有几百年了。喜爱鱼，又何必羡慕古代濠梁之游？画出群鱼的趣味更加悠长。正想垂下钓丝寻找隐居垂钓之处，不知何时才能与你相约在水云之间。中秋开宴，南山宗族贤士全部聚集。宴后闲步，在坟庵水边偶然作诗赠给同行的诸位君子。初到南山便看见圆月，我们相对谈笑，几乎忘了睡眠。在异乡每年都思念千里之外，今夜却与好友共坐一席。人的身影渐渐分散在山寺旁，蟋蟀声多在石梁边传来。眼前又要筹划入朝之事，不知还要过几年才能在沙滩边与你们同行。题汪道全爱萱堂。母亲生下儿子，如今儿子已经老了。少年时曾佩戴宜男草。儿子思念母亲，心中的情意没有边际。在北堂远远种下忘忧花。爱母亲如同爱花，愿花朵繁茂。长久面对花朵，祝愿母亲长寿。酒杯时时传来花香，仿佛是花送来的香气。舞衣想与花朵争奇斗艳。我这颗心正好要与你相同，一曲薰风之歌在花丛间回荡。爱母亲要到哪一年，心愿才算满足？再看霜白的鬓发，希望重新像叶子一样青翠。祖保在去年八月二十五日死于姑苏，暂时寄葬在僧舍，后来归葬南山，如今已经一年了。他的母亲忽然在箱子里看见旧日佩戴的香囊，悲痛得不能忍受，又把纸钱在他的墓地焚烧，于是作五十六字诗记下我的悲哀。

译去年秋天的今天，他寄身僧房，我在西风中洒泪，寸断肝肠。坟上已经浇过新麦饭，箱子里却还看得见旧香囊。父子相处五年的缘分为什么这样短暂？相隔万里的关山，使遗恨更加悠长。最令人不能忍受、不能排遣的是，梦中魂魄时时来到枕边帷帐旁。为方景茂作《心远轩赋》。在西城下建屋居住，幽居之人自然不同于众人。以闲适的道心与鹤相伴，诗意淡淡地随着云彩飘荡。与客人观赏朝槿花，呼唤童子点燃晚香。不知道门外的道路上，车马每天仍然纷纷往来。闰八月二十七日清早，送何侍御到阳山寺。前几日戴着獬豸冠来到山城，今日又带着双面旌旗匆匆出行。秋日的金气凝成霜，九月的法星随着北斗运行到深夜三更。青色环绕着山川大地，知道道路险峻；黄色铺入郊野原田，喜见庄稼成熟。与山寺分别还有约定，柏台高处再听飞扬的钟声。归途中作。为了送行，登上县门的台子，不辞携酒来到山脚。竹子的阴影正伸入支公寺，树木的颜色遥遥连接着主簿村。潮水侵蚀新沙，知道道路已经荒废；水流冲击水碓，隔着荒墙也能听见。望去只见一簇秀美的山峰，询问才知道那是乡名古夹源。题贵溪程原宗人濯缨亭。常常洗耳，追慕古代的高逸之士；小亭闲静地靠近绿杨渡口。能够收取楚泽歌辞中的情趣，却不沾染长安街道上的尘埃。触目所见，鸢飞鱼跃的自然景象千古长存；忘却机心，鸥鹭一时也变得驯顺。哪一年我才能解下官印，远道来拜访你，与你一同试用陶渊明滤酒的头巾。送贵溪宗人世熙带宗谱西归。贵溪溪水之上，是旧日程氏的源流；百世以来的宗族盟谊，都由此延续。这一番修整祖庙，已经使昭穆次序相通。客途中何必害怕往来奔波？雨后的云山，仿佛丹青绘成；风前的霜叶，如锦绣翻卷。他日相约又定在何处？在千里碧霄之上看大鹏高飞。为德兴泸口程氏贡士崧乃尊所建青云桥赋。泸口的树木，高耸入云；泸口的水，青得如烟。主人有功德，能够治理水流；长桥倏然架起，蜿蜒曲折。眼前突然出现这件奇事，观看的人纷纷而来，像鱼鳞一样排列。新建的桥哪里需要再取玉蝀之名？华美的屋椽高高题着“青云”二字。主人出自篁墩一房，历代银青金紫的荣光彼此辉映。家宅住在凤凰里附近，有一个儿子矫健如孤凤高翔。秋日桂花刚刚分到广寒宫，宫中花朵将要迎接琼林宴。门前正要建起世科坊，高大的绰楔令人羡慕。主人白发之年仍有无尽欢乐，看着儿子平步走上青云之路。驷马高车从此开始，旁人不必再拿司马相如来夸耀。为汪处士祝寿。汪氏世代居住在婺源大坂，有一位名叫希圣的人，尤其以德行善举闻名。今年寿数达到七十九岁，十二日是他的诞辰。他的儿子在歙县槐塘程氏家中授馆，于是通过我族侄程渊请我作诗。明亮的红颊映照着华白的头发，瑟瑟金风吹拂寿宴。清雅之意在客人来时显现，以茶代酒；家教严正，把笔墨当作田地。东篱赏菊还记得，前三日是西伯出征之期，后十年又当如何。遥望芙蓉花盛开的秋色之中，仙人应当会有鹤书传来。赠程瑎。婺源种德坊程氏，出自宋代翰林待诏程玄之后，世代以医术闻名。到了本朝中书舍人、礼部员外郎思温先生，更加显达。先生的孙子程瑎，喜好学习，擅长书法，是乡里的塾师。因为我与你同姓相亲，他多次请我作诗赋三绝赠给他。我曾到过星源种德坊，春雨中紫苔爬上你的厅堂。你家当日救活人的功德有多少？门外长久都能闻到橘井的香气。令尊曾经是凤池中的人物，皇帝六辇巡行时，怎敢爱惜自身？听说追赠官职并录入名册，后来中兴天子又多次劝勉忠臣。文采风流已经传入家门，壮年时的名望，正应当在后代贤人身上得到体现。紫阳正是与你同乡，不要替旁人草写《太玄》。题楚英宗人寿萱图。浮梁东山宗侄、太学上舍楚英的母亲方孺人将近八十岁，请我的弟弟克俭作一幅萱花图带回去祝寿，又请我作诗助兴。北堂五月，薰风绵长，萱草花开，金凤花飘香。儿子拜了两拜献上春酒，花香仿佛要透过斑斓的衣裳。北堂十月，霜气返回，日光照临；萱草的根盘曲着，像蛰伏的龙一样紧密。老人对着宴席笑着指向旧日花丛，抬头竟误以为是丹青画笔。老人八十岁，真如神仙；红润的面容仿佛要与花朵争妍。愿她活到百岁，根基永远无恙；每一次花开，都胜过一年。寄给贵溪致政高都宪。出仕或退隐都无心计较，仿佛白云一样；一身高洁，四方皆知。筑屋隐居，欣喜地靠近张良的故宅；谏诤文章惊动世间，仿佛陆贽的文章流传。天上的旧友应当渐渐少了，山中新建的社集又约谁来分担？两条鲤鱼传书，寄托着无限深情；番水向东流，也不足以形容这份情意。约欧阳令君登高。秋意充满南山，菊花正黄；又惊觉明天就是重阳节。贤侯早已约定龙山之游，不像邻县的官员那样忙于文书事务。预先为家园的小路拂去苔藓，等待令君相约在此登台。须知这不是寻常出游，而是一起到郊原询问农事。题汪仪凤墨梅。春天的气息，花朵最先觉察；冰雪的威力，自有梅花能够抵御。不要徒然夸赞你高超的绘画技艺，又有谁能识得它在岁寒中不改的心志？题画。翠绿的细竹袅袅，古木立在秋山之中，树林重重仿佛结成罗网。忧愁随着时光而来，饮水啄食都随树枝栖宿，不要向着西风叹息白头。题欧阳令君所藏画鱼。当今画鱼谁是第一？安福刘郎无人可以匹敌。父子同为供奉官，平日不会轻易挥动丹青之笔。刘郎画鱼就像画人，想象自然天机，精妙入神。云雷惨淡，仿佛真宰忧戚；波涛汹涌，仿佛阳侯发怒。令君从哪里得到这幅画轴？近在咫尺的江乡景色夺人眼目。鱼鼓动鳃鬣、扬起鱼鳍，气势仿佛就要飞起；三十六片金色鳞甲闪闪发光。洲渚上的蒲草和水荇交错，水流滚滚；浪花如雪翻滚，腥风扑鼻。变化出头角只在片刻之间，虾群鳝队徒然纷乱。濠梁上的老人已经不可复见，但他与鱼相忘、认识鱼之乐的情趣仍在。刘郎这种趣味足以与他相敌，使龙门仿佛就在高阁之上。您家的子弟都能读书，终有一天会钓取鳌鱼，使门庭光耀。将来手持铜符、佩带金紫，必定不会愧对刘郎所画的鱼。为仁里宗人景华会合编修宗谱祝寿。宗谱刚刚刻成，是世上罕有的珍品；远方的寿宴仿佛使满堂充满春意。世代相门的根基，犹如仰望高大的乔木；仁里中的岁月，祝愿如灵椿一般长久。晚年福气渐渐看着超过六十甲子；哪里还需要仙方来守庚申？从今开始举杯击鼓庆贺，不要愧对康衢中的古代逸民。满江红（南山道中晚秋）。九月时，南山还没有显出明显的秋意；园林中的秋色无论远近，都因丹枫黄叶翻飞而显得美丽。风外传来磬声，知道那里有寺；云中传来犬吠，仿佛天地间已经没有别的地方。看见孤峰淡淡，如同女子的蛾眉横扫在天空边际。修竹深处，柴门紧闭；古木下面，渔舟系泊。更有两两骑在牛背上的儿童嬉戏。洁白如练的江水摇荡，映出一只明亮的鹭鸟；黄色的云气铺满田垄，飞起两只野雉。欣喜农家的细麦早早成熟，纤细青翠，如同毛毯。挽洪太守夫人。听到讣告，惊恐而悲痛。名门失去女儿，宗子新近成为进士，家族出自旧日司农。琴弦断了，令人伤感琴的情意；镜上蒙尘，遮暗了美人的容貌。不能忍看埋葬美玉之处，风吹枯木，正值寒冬悲鸣。曾经梦见炊臼的征兆，如今看见藁砧而伤痛。原想与菊、松共同老去，却忽然先被霜雪侵袭。不必等到宜人的诰命，也无愧于《列女箴》。想以生刍祭奠却无法做到，只能在寒日中悲叹吟咏。

译木兰花慢（赠通守娄公致政还乡，有序）。通守南海娄公凭借练达的才干、醇厚笃实的学问，辅佐徽郡六年；年仅六十岁，竟没有与家人谋划，也没有告诉同僚，便向行台请求致政。命令下达时，别人还来不及知道，因此寄居在此的士大夫和当地百姓无不惆怅，都有攀住车辕、躺在车辙中挽留他的情意，却没有机会施行。太守太原王公和推府嘉禾陈公乐意共同治理政事，却又不忍分别，便把诗笺交给我。我是徽州人，既敬仰娄公恬淡退让的节操，又因不能最终享受到他的善政而感到遗憾，于是填这一阕词，权作骊驹送行之歌。车马将要迅速启程，情意都显现在词句之中。可喜您年方耳顺，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赋归田园？想来十年身在红尘，乘车辅佐岳牧，连夜的清梦早已先到林泉之间。您从急流中抽身而退，任凭百姓攀车挽留，也没有办法把您留下。延请您这位来自万里之外、身近一州的贤者，父老百姓的情意紧紧牵连。故园的松菊依然如旧，晚年景况欢乐无边。看那满载图书、书香弥漫的别船；满城的官员士绅聚集，云一般拥护着离别宴席。举杯为您祝寿，试问天下有几个人能像您这样贤能而能进退自如？海上的耆英聚会，将从此传扬您这位天边循吏的名声。《筠窗静读》，作诗以颂山斗族孙天相。山斗族孙中有一人名叫天相，资质美好而勤奋好学，曾题写其藏修之处为“筠窗静读”。我赞许他有志于学，于是作一首七律勉励他。少年勤奋学习，仰慕“三余”读书法。身姿如玉树般挺拔，众人都比不上他。常常击节歌咏君子的操守，闭门时诵读《太玄》。夜光照回床榻，亲自借着萤火读书；清香充满清晨的窗户，驱除书中的蠹虫。万卷书都可以打开阅读，必须努力。河南家世，本来就是以儒学传家的宗族。陪同欧阳令君祭奠故宋尚书金忠肃公之墓，并为他立碑表彰。三次奠上桂浆，墓道间云气寒冷；大家都知道贤侯此番心意难得。地下屡屡更换岁月，人间还有谁过问古代衣冠？重新禁止在青山中砍柴放牧，在白石上再次刻下他的姓名。料想颂扬他的声音会传述故事，无边的光彩震动林峦。寄题婺源沙阳宗家的两所书院。我在南山会合宗谱时，婺源沙阳宗族中有一位用泰，自称他的九世祖尧彩府君曾经创建梓源、青山两所书院，用来教育族人。后来他的两个儿子连续考中贡生，事情都记载在家谱中。如今两所书院废弃已久，用泰大概有复兴它们的志向。他回去时，同时请我写些话，于是作了一首古诗交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梓水的源头清冷作响，青山的山脚草木郁郁葱葱；中间有两座书堂，像天鹅一样东西相对而立。请问创建它们的是谁？是我们宗族的先祖。当它们全盛之时，众多士子纷纷聚集，弦歌诵读声传出林木，灯火照亮村落。本来是要仰慕圣贤，哪里只是为了求取青紫官服？两个幼子又连续登科，家族声誉也随之高涨。自从兵乱以来，家业已经毁坏过半，百姓感叹世事长久非昔；幸好山川依旧美好。如今后代重新兴盛，白昼照耀着桑梓；用泰志气昂扬，你的志向足以延续世代的美名。来到南山之中，与我一起订正家史；宗派分出沙阳房源，共同奉祀篁墩。由此才知道文德的庆泽流传深远，光辉绵延不绝。堂屋的营建不是为了奢华观赏，诗书也并非末等技艺，继承先人事业或许就有寄托。这样，你的祖先便不会死去。勉励你这位后人从此藏修起步；在野外以微薄钱财尽饮一杯，山行则要耗费两只鞋。婺源环溪程氏一乐堂。堂上是什么人？专心守持一乐之道。匾额上的浓墨映照着林壑，家族世代相传；甥辈得到考亭千年的谱系，贯通伊洛理学的家学渊源，本来就应当知道子弟不是寻常之材。春夏秋冬都不违背甘旨孝养，进入家族又有兄弟枝叶相合；荆花在这里开放，难道还知道轩冕爵禄有多重要吗？家政有成时，也值得歌颂。静静阅读遗留下来的典籍，向古人学习；前有君陈，后有张仲。五岭巍峨，高耸入天；婺水滔滔，向东汇成河川。遥想这个故家，令人再三叹息，于是借着风作这篇命名堂屋的诗。题吴恺举人春草。微风习习，刚刚吹过；青草茂盛，绿色正均匀。是谁把方寸之地，铺展开成十分春色？题文富侄萱花。一片春色永不衰老，双亲的头发还没有变白。在高堂相对而坐的地方，每天都可以忘却忧愁。新墟吴亚卿先生哀挽二首。早早辞去钟鼎富贵，安享于丘园；福分盛大而名声完美，众人都尊敬他。星象忽然令人惊惧，前一夜已经发生变化；如今耆英之中，又有几人尚存？朝廷本想颁下哀荣诏书，山林间却只空留他的手杖和鞋履痕迹。总有人说庆善的源流不会穷尽，一部经书传给儿子，又传给孙子。未能见到您的仪容，岁月侵入上堂；如今瞻拜遗像，情意更加深厚。座中屡屡谈到两家世交的情谊，年老之后仍有许多忧国之心。朝野之间的功勋声名终将显赫，山川的灵气却忽然消散沉寂。没有机会在东风里为您执绋，只能向西遥望新墟，思念之情无法抑制。题万山深处楼。宗族中人文善住在山斗，建有一座楼，名为《万山深处》。他曾请我作诗。我仰慕余忠宣公，所以有了这篇作品；并不知道它是否与某氏有关，只是追和一首七律。实在是不自量力，但借重前贤声望的意思确实在其中。重重叠叠的山峰，东边又连到西边；水源尽头，建起岩居。卷起帘子，北斗的光芒照临座席；记得道路旁的桃花，插满了堤岸。这里的境地逼近衡阳，没有大雁飞过；山峰多似巫峡，常有猿猴啼叫。哪一天才能带着干粮去寻访幽境？到那时再倚着高楼危栏，续写旧日题诗。为南山长老性空祝寿的颂文及序。

译南山寺，是先尚书少保襄毅公的坟庵。长老性空，年满六十，性情质朴而喜爱勤苦修行。家中生有儿子惠净，礼拜性空为师。今年冬十月二日，正是性空出生的日子，惠净作寿星图为他祝寿，并请我写几句话。我考察寿星，在天上是长庚，在地上是后雕之木，是不易衰老的树；在鸟兽中是鹤、龟、鹿、猿；在老氏那里是仙人，在佛教中是无量寿佛。惠净爱护他的老师，可以说十分笃厚。我因此再说一句转语，让有见识的人来体会，希望不要因为我是儒者的名分，便把我看作行为像墨家的人。我听说西方有极乐世界，园囿中的众生得以登上彼岸，确实不是偶然。在三千大千世界的众佛子中，有一位无量寿佛说道：“我所教的根本是寂灭，有并非无，无就是有。你的寿命无量，为什么呢？一点光明终究不会朽坏，光明的一点却有明有暗。白牛便向恒河走去。”无量寿佛合掌说道：“我如今既不污秽，也不清净，结跏趺坐观看人世，不用寒山的竹笤帚。”南山长老有一人名性空，五蕴所成的一生能够自我守持。南山有石头懂得点头，试着与它一问一答。针头大小的性空究竟空还是不空？他大笑一声，发出狮子吼。我看性空年老而不衰，本来面目不分美丑。早晚各吃一钵脱粟饭，在五味齐全的宴席中也不挂在嘴边。春冬只穿一件百衲衣，在五色纷陈的场合中也没有拘束。性空啊，你若能不使本性空寂，六十年的光阴并不算久。无量寿佛诵念一声，甲了又还作丁，子了又还作丑，灯灯相续而不虚度。永远做南山住山老人；而我如今已经做了逃禅之客。问你这哑禅能回答吗？“无，无，无量，也无寿。”白莲社中有桑落酒，哪里有什么无量寿佛？劝你喝下三斗波罗酒。大雪来到南山庵。今年的大雪胜过北方州郡，一夜下了五尺才开始停止。挑夫踩着道路，积雪没过双腿；老僧打开门，积雪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眼前一片迷茫，山色都看不见了。耳边只觉清冷，听见溪水流动。青青的只有涧边的桧树，刚劲的气势仍足以使万头牛回转。冬至在县中举行庆贺礼。圣诞节刚刚过去，冬至又来行礼；远远致贺，两次得以陪随銮舆，恍惚间接近清明的光辉。靠近谯楼，鼓声频频催促；曙色展开，万寿之庆从天上祝颂，一阳之气刚从地下回转。云气预示乡国应当多有祥瑞，打算登上城东百尺高台。元日。思念祖先坟墓之情深厚，懒得问归途；又在故乡饮屠苏酒。时人徒然把我比作来仪的凤凰，我微薄的孝思也像反哺的乌鸦。四十岁的头颅惊讶又隔过一年，写下五千字文章，却惭愧于今日的自己。承平时代的一饭一食都是君王所赐，遥望北斗星杓，向帝都行礼。人日喜晴。初六日雨雪交加，今天早晨忽然放晴。风吹散各种灾气，阳光照射下四面山色明亮。欣喜地占卜百姓生活将会顺遂，恭敬地希望世道亨通。正要寻找诗句记下这番胜景，檐边的喜鹊送来新的叫声。点绛唇（元夕大雨）。满眼都是鳌山灯景，满天星月交相辉映；春雨无端而来，误了这价值千金的元夕之夜。庭院深深，我坐看灯花凋谢。心情难以书写，美好的约会只好再等，还须向上天借来一个晴日。新年大雪，用元日诗韵。几处青山失去了旧日道路，一夜寒气压薄了流苏。离群的野鹭，在杂乱的沙滩上争食，饥饿地喧叫。屋上的乌鸦，田垄里的麦苗纤细得像在嫉妒过客。庭院中的梅花清瘦，仿佛要因不如我而惭愧。近臣欣喜地遇到正月初一的祥瑞，准备歌颂丰年，传达到上都。感谢乡饮宴中分席。喜雨传来乡饮之礼的消息，心中知道胜过往年。笙和镛仿佛隔着座席传来，俎豆礼器有幸分列在宴席之中。礼仪让人觉得周文王时代的制度完备，仁德又使人想到舜的教化流传。我承受恩德却惭愧尚未报答，不知何日才能赋诗归田。小诗六绝寄给黟县汪令君。遥遥持着县印进入万山之间，棠树的阴影下忽然听见颂扬之声。您本来就应当只是小试牛刀，最终还要回到鹓鹭成行的玉笋班中。右一，奉赠。靠卖文章，哪里足以买山的钱？幸好邻县承蒙您施恩，如同得到许田。什么时候才能解下簪绶，归隐栗里？我愿跟随遗老一起歌颂丰年。右二，感谢您赏识并寄来庄田。您分送霜坛美酒，我亲手打开，顿时惊觉春色逼人而来。笺上的题字又有麻姑的字样，正好添作献给高堂的祝寿酒。右三，感谢您惠赠麻姑酒。萧瑟的门巷中停着官车，几日春泥之后，积雪已经消去一半。备下酒壶马筹，劳烦您屈尊相坐；想把这番风致画在生绡上。右四，感谢您来访。华美的匾额劳烦您从远方寄来，溪藤上还带着墨花的香气。行人不知有多少会擦亮眼睛观看，从今以后寒门也更加增添光彩。右五，感谢您惠赐“及第坊”三大字。秋水遥遥上涨一丈有余，赶赴朝廷，趁此整理行装。春雨如此连绵，实在难以分别；黟川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万里。右六，因雨受阻，不能前往致谢。成化十九年二月一日，在浦口与王文明太守及诸位先生告别。官员们相随出行，练江两岸山花开满道路，酒也装满酒缸。早早归去，怎肯辜负王孙草的情意；迟迟离开，终究会怀念父母之邦。暂时补任鳌禁之职，只忧愁听到《渭城》三叠的曲调。我的一片心也与诸位贤者相同，朝廷与江湖两方面都还没有归属。赠淳安丁尹炼（丁炼曾主持白鹿洞书院的教务）。白鹿洞重新开设讲院，根基多半靠您曾在这里遵行遗留下来的规制。学问兼取朱熹、陆九渊之长，内心能够辨明其异同。您的政绩可以比龚遂、黄霸，已经可想而知。客路上的酒杯久久挽留我，坐得久了，更感到邻县情意深厚。于是开船迟了。青溪坊下是百姓往来的地方，他日定会来看您的德政碑。船停富阳，登岸后有感。帆船桅杆暂时停泊在傍晚的江边，车马再次经过旧县城前。十口人相互携带，都是骨肉亲人；一个春天辗转跋涉，经过了多少山川。潮来潮去自古没有终止，人来人往仿佛年年如此。道路旁的春光能够安慰旅客，菜花和桃花花萼依然如旧。《篁墩文集》卷七十一。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二。（明）程敏政撰。○诗 阎文振方伯、王景端都阃等诸位公卿邀请我到灵隐寺设宴饯行。钱塘门外，初升的太阳染红天际；万顷湖光，像一面空明的镜子。白塔与苍松相映，山势有向有背；彩船画舫垂着柳枝，穿行在湖路东西。放生池的题字，辨认出唐代遗留的碑碣；行在的名声流传，宋代故宫的遗址尚存。凭吊古迹有无限感情，只恨诗才不能充分表达；一林啼鸟，仿佛都在春风中歌唱。飞来峰下原是旧日的祇园，平生所见的胜景中，这里第一。方丈室云气深重，仿佛有伏虎隐伏其中；洞门风冷，也不再听见猿猴呼叫。天造的景色仿佛出自画史的丹青妙笔，水声夹杂着游人的谈笑喧哗。面对东皇春神，须当尽情醉饮；这样的高朋盛会，一时哪里还能再有？在伞盖般的松树间载酒而行，才惊觉自己漂泊着度过了清明。离开这座山五年，今日才又相会；两个月的春天，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晴朗。古老的石头，有谁参悟过圆泽的偈语？淤塞的古井，仍留着葛洪的名字。酒意正浓，又到了分别携手之处；离情深如江潮，到了晚上仍未平息。胡文恭佥宪邀请我游西湖，依照张天锡湖船诗的旧韵作诗。来到湖上寻春，一日的春风欢乐，足以使旅途中的愁怀宽解。玉壶载酒，随着山势停泊；银甲弹筝，隔着水面观赏。花雨飘落之上，远望三竺山；松间云气高浮，拂过两峰的寒意。忘情而潦倒，便同沙鸥结社；平生相知相好，几位头戴豸冠的友人同游。《马嵬八景》，依韵为阎方伯创作。

译槐里以西有一座旧城，战乱中曾设置过多少屯营。千家百姓已经托身于英雄庇护，经过百战，又有谁来争夺竖子虚名？夕阳有情，映照着变换的山间戍所；向东流去的水无穷无尽，野塘一片平阔。如今关中已经繁盛，反倒使旧日荒基只生满藤蔓野草。右题《马嵬故垒》。不顾及最初的政务，杀戮杨家姬妾，竟使胡人幼主乘机侵犯洛阳。野鹿已经招致三镇叛乱，青螺山刚刚渡过一身危难；冰雪消融了珠翠，汗水浸湿新衣；云色昏暗，坚固的城池也失去了旧日的资财。万古以来保持盈满的道理，足以作为警戒；开元年间的全盛局面，究竟维持了多少时候？右题《杨妃荒冢》。是谁从山坡下凿出深深的泉源，使沸涌的泉水分成两股玉泉？泉根被云萝侵蚀，常常脉脉流动；水影涵映风中的竹子，一同涓涓流淌。旱灾时，几次借助龙神使水泽普遍降临；泉水奔流之处，仿佛还留着圆形的虎迹。它能使菜根也滋味鲜美，即使价值千金的一饮，又怎敢争奇？右题《地涌双泉》。青绿色的根茎遍布石田，‘丰本’这个名字流传下来，不知从哪一年开始种植？可怜这些菜苗胜过兼有多种滋味，每天让园丁劳作，能收获多少钱？星星般排列的一盘韭菜，春天进献到宗庙；雨水翻动两把剪刀般的叶子，夜里便登上宴席。品尝着供奉给十八位贤人的韭菜，想到辅以肉食，反而更加惭愧。右题《园栽丛韭》。胜地还在，姓氏却屡经更换；淡烟荒草淹没了秋日的城池。主人家向西追随秦地云烟而散，僧人持锡杖向东随渭水而去。天意吝惜宝花，谁还能伏虎？枝头空留仙李，再也听不到黄莺。只有一片长安月，夜夜照临这里，仿佛还含有情意。右题《金城古迹》。宝坊高处，地势幽静偏僻；钟声响起，常疑从半天落下。旅途中被钟声唤醒尘世的梦，上方寺院惊散了海云般的睡意。纱笼中的客人讥笑僧人不合时宜地送饭，持锡杖的僧人在午夜开启禅门。看庭院中的鹤鸣，仿佛有所应答；一声又一声，从薜荔藤萝的烟霭中传出。右题《宝刹晨钟》。萋萋芳草绿得像烟，鸟影之外的长天空旷而淡远，仿佛与天相连。道路像裙腰一样时隐时现，风吹动书带草，也一片茂盛。远处的水光衬着桃花，仿佛含笑；原野的春色平分两岸，柳树还未入眠。南浦又一次到了春日送别之时，王孙归去的兴致萦绕在吟咏之间。右题《西原春意》。土地神祠所在之处，百姓家家击鼓吹箫，祭祀的礼器和供品丰盛。千百年来勤力耕作，赞美汉代诏令尊崇六经、重视根本并阐说《豳风》。鸡鸣犬吠，夜里可以听见警戒；女子送饭，男子耕作，一年到头完成农事。没有官吏来索取钱财，官府的赋税也已经缴足；彼此相逢，千万不要让酒杯空着。右题《南亩秋成》。左时翊大参约我出清波门到石屋寺饮酒，随后又到了水钥、烟霞二祠。依李若虚宪副的韵作诗四首。山路行来处处可见斜插的酒旗，风逼着轻薄的阴云，水面荡漾着沙影。环抱山峰的岚光，使人疑惑迷失道路；墙外透出的春色，让人欣喜遇见花朵。武林的佳景，正值三月；文苑的风流，今日聚集一堂。此次分别后彼此相思，再回首时只见迢迢清梦，隔着京华。不知哪个朝代有龙潜藏在屋后的山峰？它冲破层层青翠，凿开了山崖。风云变化本来就难以测度，龙头龙角峥嵘，又岂是轻易可以遇见的？新开山路，祇树环绕；旧日游览时题写的字迹，已被薜荔藤萝封住。一天之中尽览奇观，竟忘了归去已晚；侧耳一听，高城上已经响起暮钟。什么地方能使人的鄙俗得到医治？偶然穿过修竹，去赴幽静的约会。水从鬼窟中流出，发出两块玉石相击般的声响；山从灵峰转过一枝。顿时觉得管弦之声污染耳朵，便同猿鸟一起站立了片刻。陡峭的山崖和象形的石头常常相近，幻化的景色与潮声争相显出奇异。进山却无处寻觅新茶，深入山洞，反而疑心宝花散落其中。不知哪个朝代以神功最初开辟此地，一时僧人的梵唱偶然在这里成家。坐在上方寺院，可以看见潮水在水浦上涨；归路上，又有谁来看隔着树木映照的晚霞？江南春天将尽，惊觉天气突然酷热，想拿纨扇拂动轻纱。为周可大宪使创作《钟馗骑驴图》。阴冷的风萧萧吹来，吹得头发发寒。老钟馗在夜里踏过残余的山雨。只恨自己生来没有做中执法，发誓到死也不能辜负唐代衣冠。骊山的梦一旦破灭，回头看一眼；上帝也不必烦劳六丁神将前来驱逐。魑魅魍魉都归入鞭策之下，终于赢得骑驴而行、双手拢在袖中的自在。歙西的许良庆自号松谷，在武林相会，请我作诗。歙西有一处佳境，古树苍翠，几乎逼近青天。它经受风霜，饱经岁月。竹子和梅花同守晚年节操，蒲草和柳树却惭愧于过早凋零。什么时候才能开办新的诗社，与你相伴一起挖取茯苓？陈德修太守从金华寄来《雪窝诗》，索要和诗。小小一处地方，已经没有多余之地，却清幽洒脱，绝无一点尘埃。闲情真正像把尘事扫除，清爽之气几乎要侵入人的身体。白天高远，云气生在座旁；夜空澄澈，月光照到邻舍。请告诉我，在您公务闲暇之日，谁来同您唱和阳春之曲？张廷芳、李若虚二位宪副以及江廷诸位宪佥约游西湖。左时翊大参后来才到，于是作联句十首。当时是成化癸卯三月三日。

译东风吹雨落在湖船上（程）；今日能有这样的雅会，难道是偶然吗（江）？烟雨景色如此可爱，并不只是为了饮酒（张）；春光随处可见，不能用钱来计量（李）。苏堤外传来几声鸟啼（左）；岳庙前有几株垂柳（程）。满眼诗情，吟咏不尽（江）；在孤山祠下，洒酒祭奠三位贤人（张）。烟雨景色蒙蒙，已进入晚春（江）；赏春的人大多是出游在外的官员（张）。野鸭亲近客人，随船漂向远方（李）；江燕穿花飞舞，频频送来酒意（左）。这样的雅会不必用歌舞搅扰（程）；奇异的景观远胜新绘的图画（江）。走遍六桥后重新回首（张）；我长久停留在湖边，也不嫌烦（李）。十里湖山映入眼中，显得遥远（张）；哪里禁得住野外春色撩拨故人（李）？楼台在午间淡烟中时隐时现（左）；鹅鸭在娇美的春水中浮沉（程）。面对景色没有诗作，只能怜惜自己的拙劣（江）；追寻欢乐自有乐趣，又是谁招引我们而来（张）？东风之中还会有再次来游的日子（李）；不要等到浓荫遮蔽了断桥（左）。当时有小船载着两个歌童，所以诗中提到了这件事。来往的游人不避让船只（李）；雨刚停，天空像镜子一样空阔（左）。桃花向着我，仿佛在微笑（程）；竹叶酒浮在杯中，您可以自由饮用（江）。山外还有山，深处可以看见寺院（张）；客居途中又遇见客人，一同登楼（李）。纵情唱和，不管归鸦是否已经飞尽（左）；三竺峰前再稍作停留（程）。公事办完了，我独自来迟（左）；相视一笑前来相寻，本来就已有约定（程）。湖上的风光，春天最好（江）；雨中的诗意景色，到了晚上尤其奇特（张）。邻船喜爱客人，送来鲜鲫鱼（李）；到古寺寻找僧人，询问紫芝（左）。多谢故人，频频馈赠我（程）；哪里禁得住明日又要分岔离别（江）？山峰正对着佳处，打开船门（程）；呼唤取酒，催促作诗，兴致飞扬（江）。醉中写下杂乱的长短句（张）；春意将尽之后，还夹穿着绵衣（李）。忘却机心的鸥鹭，随着车马贵客而来（左）；漂泊如无根的鹓鸾，却辜负了蕨薇之乐（程）。后会还没有尽头，情意也没有终止（江）；只恨谁说故人已经稀少（张）。西湖春水温暖，缓缓流动（江）；这样的美景和佳宾，哪里容易相逢（张）？游到南屏，船停泊了很久（李）；坐在这里忘却主人身份，酒宴又重新开始（左）。高城遥远，烟中的晚钟传来（程）；远处水浦错落，雨中的树木浓密（江）。痛饮不必举行修禊之事（张）；到哪里去寻找会稽山的遗迹（李）？主人和客人同舟向西又向东（张）；花边有烟雨，柳边有春风（李）。谪仙李白的诗才先于我层层涌出（左）；临水举行修禊宴饮，又有谁能使酒杯不空（程）？青雀在渡口，春树显得幽暗（江）；白鸥飞在沙滩之外，晚潮通向远方（张）。彼此相看，此地情意无穷（李）；凭吊古迹，还要去寻找放鹤的老人（左）。湖上的风烟，正是三月初三（李）；湖中涨起的新水，远远拖着蓝色（左）。风流雅事在兰亭之后再次延续（程）；文物风雅，谁能在天下名流中居于南北之间（江）？林外鸟儿受惊，人声纷乱；花前春意正浓，客情也正酣（李）。顺应时势，该放纵时放纵，却不是沉溺其中（左）；记述胜景没有才华，我自己也感到惭愧（程）。停船又在藕花居休息（左）；湖水湖山故意惹恼我（程）。纱帽不妨在风中偏斜（江）；尘世的衣襟全都在雨中舒展开来（张）。满天暮色催促着急作诗（李）；座旁春光融入醉意之中（左）。游倦了不要忧愁归路遥远（程）；涌金门外有轻便车辆可乘（江）。为武林施秀才创作《景范》。前代贤哲已经远去，留下的典范还保存在典籍中。他们的品德如山如斗般尊崇，仰慕他们便能有所收获。赞美你这位浙江西部的俊彦，把榜样高悬以自我鞭策。只要思考并实行一项善行，便把它牢记在心；即使细微的言语，也要加以探究。持守践行如果始终不停止，渐渐就可以窥见圣道的源流。或许能够像凤凰一样高飞，哪里只是如大鹏奋力展翅而已？只因一时耽误，名实便坐此难以考核。圣人与狂人的分别悠悠长远，顷刻之间便隔开天壤。努力吧，爱好德行的人，不要让自己在半途停步。向颜回学习、向孔子求学，等待千年之后贤者的责勉。阎方伯在紫阳庵设宴，依韵作诗。一缕茶烟湿润未消，几级云路幽暗地通向桥边。浪涛的前头盛大拥来，像鸱夷子皮那样激怒；亭上清幽，留下野鹤般的高标。病眼迎风常常带着红斑，破旧的皮衣经雨已半如潮湿。再次来此，便打算不再是陌生客；径直向山灵作揖，不等它来邀请。《程氏三节妇诗》（族侄泰孙的字尾舟请求我创作）。一位守节的妇人已经难得，何况三位芳洁善良的妇人独自守节，更是伟大啊！程氏三位妇人挺立如三根美玉般的琅玕：一位悲痛地随丈夫死亡，发誓至死守寡如孤鸾；一位辞谢脂膏沐浴；一位舍弃罗绸衣饰。空闺幽深无人，她们号哭悲恸，摧伤心肝；庭院中的乌鸦助长哀声，邻居也停止进餐。抚养婴儿尚且自受苦楚，独居一人尤其悲酸。人生能有多少时候？日月如流转的弹丸。年长者终于白了头，年轻者也容颜凋残。看不见苍天广大，只觉得春风寒冷。由此才知道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本来坚固而不可磨灭；滔滔向东流去的水，足以用来挽回狂澜。愿那些戴冠穿履的男子，不要像这样苟且偷生、安于现状！巾帼女子反而胜过他们一寸赤诚，长使天地之间凛然存在完整的节操。我不是刘更生，听到此事也只能坐着长叹；谁来为她们编入《列女传》？千年之后，她们的声名也不会磨灭。刘廷讯方伯等诸位邀请我饮宴于紫薇楼，依照旧韵作诗。登高临远，谈笑之间，尽显才具雄伟。兴致进入苍茫境界，四座宾客情趣相同。潮水退落，宋元兴亡都置于身外；山河分属吴越，一切有无尽收眼中。一方屏障和藩篱，遵循周代制度；万里梯航，令人想到大禹治水的功业。醉意中倚着高栏，放眼远望；几行南归的大雁，追逐着南风。我与时翊大参、若虚宪副一同到胜果寺，想寻找宋宫遗址，但因下雨未能前往。出城后到哪里可以消遣闲情？宝刹高耸，在紫翠山色之间。下界的道路，沿着松树梢头寻入；上方寺院的人，从雾气中归来。女墙半被千重云层遮锁，御池平分出一湾水。登临怀古的情意没有尽头，只是春雨为何偏偏阻断了空山之行？武林画竹的裴生奭请求我作《晚翠》诗。万紫千红的花色看也看不厌，世上有谁能在诗坛留下名声？只有笔下萧萧作响的竹子，能够同幽居之人一起经历岁寒。阎方伯告诉我，藩省衙门正对着吴山，有一群白鹭早晨飞去、傍晚飞回，每天都如此。因此我作诗记下此事，并将绘图流传，于是依韵作了一首。拂晓时从杜若洲飞来，晚风吹过紫薇楼。水田茫茫，翻动着晴日下的白雪；尘世茫茫，点缀着白色的水沫。整日往返，仿佛早有约定；随时啄食栖息，本来没有什么贪求。您曾站在清贵班列的高处，却不许吴山长久留住您。呈给致政大理寺卿仁和夏公（夏公曾主持孤山书院，是先父的同年）。风流的林逋老人在旧日林中居住，听说还曾停下长者的车驾。僧人和仙翁凭借此地结社，水经山志也都编成了书。懒得跟随游人追逐笙歌，院落初更，只余野火燃烧后的灰烬。只有一次为访奇景误入船中，时时从湖口来访樵夫和渔人。致刘竹东的信。

译我很想同邦彦以及诸位君子到湖上一日游乐，但往往被藩臬两司的贵人抢先，未能成行。于是戏作一首七律奉上致意，希望您不要吝惜依着歌调吟咏，北归后把玩此诗，或许可以稍稍排解我万一的尘世忧虑吧？东风天天吹拂着绮罗筵席，我却失去了同诗人结交清淡雅缘的机会。唉，仓促离行，惭愧还要走松树下的道路；伶童的歌声，污染了涧中的清泉。沙鸥野鸟全都躲避，岸边的草和水中的花也自怜自惜。辜负了湖山的美好春色，只能向您寻求《卧游篇》来神游。赠给嘉兴王景福通判（景福是我的同乡，在考选铨授的士人中名列第一）。您是吏部文章第一的人才，在奉天门下拜受皇恩。新居收藏着徽国公的遗书，满郡都与宣公的旧宅相邻。属县乘画舫前来迎接，监州处理政事，声势等同朱轮高车。因为有您，彼此相庆，也彼此相勉；愿不负平生以恩泽百姓的志愿。为刑部刘廷臣郎中创作《双寿》，当时因审理案件会于姑苏。高堂之上有两位老人，面色红润；同一生中两代都享有这样的福寿，实在难得。仙人赐予长寿，文书交给仙鹤；皇帝颁下特殊恩宠，诰命由鸾鸟送回。高大的松树尚未觉得年华老去，萱草又怎能禁受得住雪意的寒冷？持节审理刑狱，足以夸耀您的贤能儿子；经过家乡庆贺双亲，欢乐有余。题写礼部吕秉之郎中的画册。简陋的门俯临寒江，隐约可见修竹低垂。摇桨去访奇人，小船行驶得比骏马还快。险峻的山峰高耸如人，深绝的山谷向下像陷阱；那里竟有一位垂钓老人，彼此呼唤却互不回应。清凉的夜晚万籁俱寂，明月流照在天空中央。放船驶出水浦，仰起脸承受江上的清风。云气漂浮在天外，峰间烟霭截断江头；树木倚着岸边，露出垂钓的丝线，却不知道渔家的所在。题写无锡华文君便面图诗的后记。当年交游契合，满朝都是清雅之士；离合聚散难以禁受漫长岁月。重新续写旧日题诗，心中有无穷思绪；残灯映着雨声，我寄宿在长桥。在虎丘舟中饮酒，呈给致政祝大参、顾宪副以及受封的王太史。客居之中春天将尽，趁着闲暇登上虎丘。饮酒便用荷叶杯，入座只爱这木兰舟。倚着船桨听鸟啼，箫声惊动亲人的鸥鸟。幸好陪同诸位老先生到来，并不是少年时代的游赏。《枫桥送别图》追题，赋诗送别刘汝器太守。枫桥岸边，鸡声杂乱地啼鸣；枫桥水边，船将要启行。老人孩子欢呼，吏员拥挤相送，都说刘侯要入朝拜见皇帝。刘侯爱民如同爱赤子，任满三年参加大朝会；今年开始循良之政，必定成为贤能的诸侯。清白之名曾被夸为真正的御史，枫桥的水从吴江流来。刘侯的恩惠如流水长久不息，可是官程有期限，不能挽留。起舞再敬进黄金酒杯，明年二月春色遍野。一路垂柳翠色可攀，焚香结彩预先相约；还要回到枫桥等候您的车马。读大司马三原王公的奏议。把华美的文编反复读了三遍，思绪不禁涌起。您忧虑君主和国家，思虑是多么深远。忠直的言语仿佛出自宣公之手，悲痛哭泣的又有谁知道贾谊的心情？您的名字本应高过北斗，文章哪里只是像南金一样贵重？什么时候皇帝下诏允许您回到黄阁，使天下苍生坐享傅说降下的甘霖？追和虞道园《石湖治平寺》诗的韵。暂住在胥门驿站，竹门常常反锁。时常登上屋角的楼阁，望见吴中的山峦；仿佛就在石湖里面，隐约相映如同一方天地。繁华早已消歇，只有流水空自潺潺。听说古郊台还存在，只是寺院之间无缘拄杖进入。借此享受半日清闲，孤独的情怀坐到天晚；浮云从东方自行飘回。石湖治平寺过去有道园学士的诗作，萧海钓给事经过后作诗唱和，把它赠给赵仲辉承事。仲辉偶尔拿来嘱托我作诗，我久久没有应答。晚春两次雨后天晴，我登上姑苏楼远眺，勉强作成一首。题写洞庭吴鸣翰秀才的《东峰》诗卷。太阳从山峰上升起，红色的水光环绕峰下；青碧之中有人隐居修习，内心所期望的正是谢安石那样的人物。为栗之题写《四仙图》。看不见他们升天的羽翼，却冷然自得地驾驭长风。当年观水的趣味，能和仲尼相比吗？七位贤士是哪个时代的人？同为过关而行的人。也许是逃避名声的人，接连起来躲避秦朝。东海如今是否已经变得清浅？蟠桃是否又成熟了？谁在天际的道路上飞行，能看见成双的仙鹤？下仙棋的心难以安静，常年以手谈为事。倚门等待的千古遗憾，谁像烂柯人那样痴憨？为沈启南题郭忠恕《雪霁江行图》。蜀山清晨醒来，大雪后天色放晴。蜀江上早已有商船开行，前面牵引百丈纤绳，后面催促掌舵，船想动却动不了，实在为难。两船船舷彼此相依，像兄弟一样。雪后没有风，江面水平。自古以来川中的货物甲于天下，你们船中各种货物都装得满满的。一艘船系在船尾，船身比屋瓦还大，摇荡之间不敢争先。有时遇到险滩便分船装载，船主自己掌握奇特的赢利之道。长年和三老各自守职，抬头仿佛听见呼啸声。远处的树木纷纷从雾中显现，点点玉色山峰在天外明亮。船夫呵着冻僵的手偶尔交谈，隔岸恐怕就是夷陵城。大滩小滩难以一一数清，从两川出发至今已经走了多少路程。可叹远道实在辛苦；盐井有禁令，又何必彼此轻视？展开图画一看，皮肤上便起了鸡皮疙瘩，凛冽的北风仿佛从屋檐和厅柱间生起。抚摩图卷很久，心情才安定下来，不知画中人当时在用怎样的心思经营。白绢不过半幅，不满一尺长，据说出自东都狂士郭生之手。宣和天子喜爱书画，亲自盖印题写他的名字。一旦沧海桑田骤然发生变故，内府便把它抛弃在荆棘丛中。郭生只剩下这幅比干图，幸好没有被南来的兵火毁掉。奎章阁学士子山曾献纳，表达了倾心向日的忠诚。到现在已经二百多年了，屈指算来经历了多少春秋更替。不知道这幅画如今是否还在，抚摸画卷，越发觉得心中怦怦跳动。石田沈君最为博雅，重新购得这些作品，人人都感到惊异。装裱完整，没有破裂，一拿到手便觉得增添了光彩荣耀。郭生这幅图就是其中之一，其余的往往也都是精妙作品。有空时还要题诗，或临摹它，以此在吴下以丹青著名。听说您家住在湖水旁，青山古木相互环绕。什么时候能驾船前往拜访？您一定会倒履相迎。我们翩然坐在您的竹窗下，慢慢吩咐烧煮石鼎中的春茶。叫童子打开匣子取出画卷，暂且按甲等唐画、乙等宋画互相品评。旁人一定会讥笑这是太古老的癖好，而我且想让尘世之心如冰壶般清澈。只是又担心玩赏外物违犯祖先的戒训，所以不敢先答应将来的约会。启南所题的这幅画已有很多题词，不容我再加以赞美。只记得在宋元史局任职时，曾看见巙子山进献郭忠恕《比干图》的事情，只是题画者偶然没有提到，于是我把它编缀成篇。听说启南家收藏了许多古画和法书，很想一观。因而又想到，饮茶观画都是先世所推辞的事；我还没有通晓其中道理，不知不觉便因此警醒而心中沮丧，只好再等待商量确定。结草庵与黄二宣饮酒。厌倦了听雨敲打船篷，便来寻找结草庵。土峰刚刚形成，鹫岭有石涧和小龙潭。道路绕过菜畦之外，城池正对着竹院南面。客中的情怀无法消尽，吃一顿饭，听我慢慢谈说。龚廷臣答应刻印图书却没有送来，作诗催促他。竹风清爽之处，只题写一寸长的诗；并刀不应徒然施展，真正的技艺本来就不该受到逼迫，知音难道也肯推辞吗？新刻的形体灵动，盘曲苍劲，纽结着古篆；横斜的笔画如同穿过红丝。从今以后，文房之中才知道它值得重视；我停船相待，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为刘太守题写夏太常所画的竹子。

译我平生最爱文湖州，挥笔落纸，便涵有清秋之气。他胸中本来就有渭川竹林，纵然高卧，也直把千户侯看轻。夏太常也曾乘坐五马车出行，风致并不在文湖州之下。剪取吴淞江水一般的清意，半江风光顿时使姑苏的纸张增价。竹节瘦劲，像矫健的虬龙；细叶萧萧，像鸾凤的羽翎。清潭向下照去看不见竹影，清爽的风声吹过竹林，仿佛真的听见声响。我朝名家的笔墨忽然来到这里，眼前的潇湘景色莫非就是这样吗？洁白的画绢要赠给谁才相称？都说刘侯的德行与竹子相似。刘侯治理苏州经历五个寒暑，挺立的品格可比青色琅玕。高雅的操守不因雪霜而改变，虚心也肯承受尘埃。汉室将要征召循良之吏，哪里会像春花那样只随时令献媚？只有清风像旧日的朋友，直到白头相看，也不会彼此抛弃。黄鹤山樵为沈兰坡创作小景图，兰坡的孙子启南请求题诗。从前兰坡老人筑屋居住，断绝尘世车马，俯身听溪阁幽深的水声，抬头望见岩门开阔。天机早已纯熟，真正的趣味又有谁能欣赏？很早听见黄鹤山樵砍伐的斧声，隔着树林传来；他竟驾着小舟乘夜潮而来。彼此相对，欢喜得忘记说话；将要离去，又忧愁独自前往。挥笔作画，兴意无穷；画绢不过大于手掌。高松发出天籁，悲凉的深谷生出夏日的清爽。抚摸眼前景色，仿佛仍是昨日；但那个人已经埋入黄土。旅舍中打开画匣，斜阳落在书帷上；高尚的风范遥远难以攀及，只能题诗寄托遥远的追想。题写东峰吴鸣翰秀才与王太史、顾永州、华应城联句诗的后面。行人寄居姑苏一个月，亲手阅读这些珠玉般的诗篇，兴致并不孤单。各自分道，本来就奇特；知道善于作战的人能使兵势无形。山水见到佳作摹写，高杨的句法确实能够接续韩孟的才名，文章声名渐渐可以期待。很遗憾风帆催促离去太快，无缘抄录诗稿交给书童。《戴以德侍御行台清节》诗卷。房舍四周森森立着万竿玉竹，不知曾有多少人来观赏。一经句曲仙郎之手，便觉得行台格外清寒。绣衣御史心中最爱霜后的竹子，亲自建起新亭，做亭子的主人。退居之后清闲自在，无所牵挂；清风仿佛替他扫去案牍上的尘埃。登金山。眼中帆影飞快远去，栏杆外四面都是碧绿的波光。南北各处的胜景游览都要以此为最，天地间的高远兴致，只有登临危楼才能独自凭依。中泠水的水品清冽，能清洗人的筋骨；绝海而来的风声震动客衣。张佑已有诗篇，谁来继续吟咏？我在留云亭旁倚着斜阳。大江之中拥着一座孤峰，四面都展开天造的山海图画。黄鹄早已随拳石化去，白鼋还能承受老僧呼唤。徒然指着青囊郭璞的遗丘，劫火中还传说着苏轼的玉带。起身站到妙高台上，红云聚集之处就是皇都。听说熊良佐太守又在江口追来设宴送行，我没有赶上，作诗寄托心意。本想趁潮水上涨，早早渡过江去；您如此深情挽留，心意实在难以拒绝。既然已经在水上摇响双桨，终究没能在沙头倒饮一大缸酒。隔岸村中的鸡催促着午炊，留人的江燕聚集在风中的旗幢上。哪里禁得住近在咫尺却分居南北，斜阳下只有孤舟独自倚着窗。拜谒董子祠（在盐运司后面）。江都仍是旧日的地方，却再没有汉王的臣子。故宅的碑已经全部毁坏，荒园中的井还没有淤塞。一句话分辨义利，三条策略震动天人。如今转运司主持这里的祠祀，我与他相伴以青苹祭奠。题郭守备画卷。曾在水云之间举杯相乐，也曾在辕门中享受一日闲暇。如今在江北道路上再次遇见您，只能从画卷上观看青山。海道守备都阃郭公在节制军务之余，喜爱文史。我经过姑苏时，曾同他游天平诸山，十分欢乐。如今又在广陵相会，酒喝到一半，他拿出这幅画，于是我作诗一首，也借此说明过了长江便没有山可以登临，请他一笑。作《琼花赋》时，与杨成玉太守、鲍栗之同知在无双亭饮酒。仙女被贬下凡，偶然形成一丛琼花。江北淮南，和煦的气息相通。天上的容貌，争相如玉似雪；人间却没有地方容纳它穿上青红华服。野塘逼近道路，鱼儿吹动柳絮；古庙依傍树林，鸟儿呼唤春风。看不尽的闲花，含有倾国之恨；荒芜的芜城，在斜阳中映着旧日离宫。在总漕平江伯陈公的园中饮酒。元帅能武，更能作文。新建园亭，自然不同凡响。尘世之中烟霞山水，只有这里显出胸中的丘壑，愿意与谁分赏？投壶之后散坐，任花影移动；临池书写草帖，傍着水云。幸而我暂时来此，也还会暂时离去；不辞举杯吟咏，直到斜阳将沉。徐都宪新近奉诏来到淮上，以诗祝贺他。乌府之中，谁能承受众人的一致议论？您很适合晋升到大夫之阶。旧日官班的恩泽遍及三辅，新诏所划定的封域覆盖两淮。将要看见清正之霜消除酷暑，可怜平地却奔走着阴霾。天下之中屈指等待观风使，相信一定能使功名满足您的壮志。题写淮人史孟哲所收藏的赵仲穆兰花图。墨池之中，谁能使兰花的香魂复返？淡淡的叶子、稀疏的花朵保存着古意。霅水一带的风流与湘水的幽怨，不知是否同样属于旧日的王孙。题《增光前人》卷。已故平江侯陈恭襄公因漕运功劳，在淮地享受庙祀。今上皇帝特意停留其孙、征蛮将军陈总，代替他统领军队，并下诏褒奖，因此淮人大为欢喜。进士、曲阳县令毕玉廷从诏书中摘取“增光前人”之语，编成诗卷，请我作诗歌咏。东南漕运的粮食，如同屯积的云层；千里相连的船队，声音彼此都能听见。谁转运粮饷可以称为第一？楼船将军中唯独数陈将军。历经三朝，功勋清楚地记录在考核册中。抚摸大腿却无由使老元老重新起身，寝庙在楚水之头宏大开辟；过往行人不断进献苹藻。楼船将军的孙子，是人中之龙。早年从南粤分封疆土，安坐之间使八蛮遵循汉法，五岭不再燃起烽烟。一日功成，便奉召回到宫阙；浩然正气如虹，面容如月。临轩时皇帝的言语格外深厚，允许他执掌楼船将军旧日的兵符。淮阳幕府如今已经多少年？门前乔木高耸参天，兵力强盛、粮食充足，两方面都安然无事。谋划策略一一都是家传之学。平生爱好文章，并不专长武事；清白家风世代相承，守护祖传的封土。上天让良将辅佐中兴，怎会有愧于周家世代的虎臣？仓廪不空，国家没有忧患；二京相望，都能安稳通行。殿岩将他征召入宫担任宿卫，天子剖分符节，再次封他为元侯。《篁墩文集》卷七十二。●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三 （明）程敏政撰 诗 为毕知县题作《思补堂》淮河岸边的树木多么苍翠，淮河水向下流去，浩浩荡荡。水木相互映衬、绵延不绝，其中有您的君子堂。顾念堂中的主人，意气像玉圭玉璋一样高洁。昔日高中金榜，正在花县任职、展翅高飞。却不愿被优厚的爵禄束缚，毅然返回故乡。闲居已经二十年，两鬓头发竟已被岁月染白。平生怀有忠君爱父之心，哪怕吃一顿饭，怎么敢忘记？清醒的梦中萦绕着朝廷宫阙，遥远的思念寄托在羹墙之间。孤云升起又停住，春草繁茂而不断生长。愿您更加勉励自己，使美德流芳于桑梓。城东的节孝之心，郁郁然遥相对望。都廷美参将的儿子克让，想以经学来奋发自立，请我作诗勉励他。将门中的才子，乐于从事儒业；听说他穷究经书，众人都比不上。棘院中的英豪，足以一战成名；芸窗下辛苦攻读，足以利用三余。弯弓却不去射南山虎，挥笔将要腾跃如北海之鱼。文武出于一门，且看世代相传的功业；将来还要留待史官写入史册。题《广人锺禧所藏苏东坡亲书〈率子廉传〉后》。

译紫虚阁上，不知炼成了几炉丹药，杵臼声已经消歇，只有月色依旧明亮。若不是长公的诗文墨迹，绝世之人谁还会记得率生的姓名？禅榻上的香已经燃尽，一缕烟云也已断绝；在绢帛上留下的遗墨，幸喜被您遇到。迎风细细辨认所藏的书画印记，仍然是襄阳米芾的文字。在平江伯清江浦的别业饮酒，那里有道院，以及他祖父恭襄公的祠堂。一江碧水像玉带一样环绕堤岸，青琳馆和丹房白天都不关闭。树影转入浓阴之中，斜斜形成道路的景致。遇到佳处，便有半开的小亭。鱼儿惊动了，从沙滩水荡旁游过，那里有人洗砚；鹤听见了敲棋声，依傍石屏而立。还不肯放下客船，只在船边徘徊；在旧日功勋祠旁读着碑上的铭文。留诗题赠表兄林文秀（当时任淮阴驿官）。辛苦任职一官来到淮阴，上代还流传着九牧林氏的名望。壮年时的功名必须努力争取，外家兄弟最为关心。官河上趁春日晚风开船，驿馆中挑灯谈话直到深夜。明天又应当分别，各自奔向去处；相隔天涯，只能彼此望着，任衣襟被泪水沾湿。题大河卫闵恭百户的玩韬轩，次用卞郎中华伯的韵。要以忠诚赤心报效皇家，亲手阅览军机，鬓发还未斑白。辨明悟透公孙述并非白马，勇于思量周处那样诛杀长蛇。曾跟随老将窥探《三略》，不把旁人所说的六花阵放在眼里。身在战局之中，定然知道胜算很多；清晨增添营灶，夜里测量沙土。知道您是淮东的宿将，家中还传有英名，声誉满京城；平日以黄石公传授的兵书妙旨为法，紫绶所带来的吉祥又见于赤蛇。武队清晨屯驻在新栽的细柳旁，秋日展开戎衣，仿佛旧日团花。太平之时也不能完全忘记战争，务必珍重夔州沙碛上的沙土。题林良画。一只白鹭悠闲地依着翠绿的水藻行走，一只鸟飞绕着绛红的桃树鸣叫。辕门白昼寂静，没有人张弓射鸟；画笔之下，蕴含着多少春风般的情意。为太河卫千户陈铠题作《邀月轩》。不必点燃蜡烛来照亮幽静的轩室，夜色降临空阶，白露繁多。打开窗户想分取丹桂的影子，倚着栏杆想同素娥交谈。随即把浩荡清气收入美酒，不要让清凉的树阴越过短墙。哪里用得着羡慕高达百尺的庾楼，这里自有超脱尘俗烦扰的仙人兴致。题乡人毕廷馨《金台别意》卷。你向皇都而来，我正向皇都而去；在下邳城相见，各自吟诵饯别宴上的诗句。你此行将进入故乡的山中，触动我的游子容颜。惊风吹动野水，我的梦追随着孤云返回。我怀着辅佐君王的忧思，你将享受奉养双亲的快乐。南北奔走的游子悠悠不尽，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跋涉？为邳州致仕都督韩公八十寿（韩公是金宗润太守的亲属、总漕挥使韩广之父）。交还符节归来已经二十年，丹心仍在，只是白发满头。口中传诵着豹略，功勋声名远播；身上蒙受赐予的龙衣，恩宠眷顾优厚。寿命应当超过周尚父，府门又接近汉留侯。贤明的儿郎接续父辈武职，胜过众位将领；新近总理军储，统辖十万艘船。在徐州与客人夜饮，联句作诗留别。马瞰贡魁。今夜，彭城的雨又来了；烛花影里斟开一杯酒。人生的聚散纷纷如浮萍断梗，前代的兴亡都付给劫火灰烬。幸而在全盛之日遇到这场佳会，一同游乐的诸位谁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明天一个向天北、一个向天南，只有遗恨；野水和孤云还在戏马台上嬉游。沛县端午节，与同行的徐敬夫舍人、王去私司务、赵梦麟主事同作。泗水之上，古老的驿亭清楚可见；客船忽然聚集在水云相接的岸边。过了多少次佳节，头发将要全白；旧日朋友重新相逢，眼神又恢复了光彩。想来宫阙之下，皇帝起居时应当赐艾；酒杯之前，笑看聚散如浮萍。清平时代辅佐君主，愿身体共同康健；不要向东流的水询问屈原般的独醒。歌风台。土墙茅屋，断裂的堤岸无边。感慨当年，这里曾迎奉宸驾。废弃的井边独自前来，提瓮的女子早已不见。空空的亭子里，再也没有击打碑石的人。真正的王业难道可以忘记？想起沛地猛士高歌，或许应当悔恨狩猎于陈。几杯酒还没有喝尽，怀古之意已经涌起。夕阳映红之处，麦田泛着粼粼的光。有感。各种供应纷纷接连送往两京，千里水路上船只相接，谁敢争衡？还说尚方珍味以东南的最好，敕使兼程昼夜赶路。进献果品是谁在陈列？加官晋爵，稀疏地进献蔬菜，只为求得爱君的名声吗？哪里知道仁圣之君忧虑百姓隐情，常常晚食，甚至减少盛大的宴飨。醉中和王去私作一绝。蒲菜有香味浓郁的根，芥菜有抽出的花薹。客居途中遇到佳节，手掌中托着酒杯。同来凭吊古迹的，都是豪杰俊士。不要问谁的诗才高、谁的酒量好。砚瓦沟（在济宁南面，水呈黑色，有碑上写着“宣圣墨池”）。一脉泉水的声音从深涧中长流而出，价值千金的水仍带着墨痕的香气。水源流出的颜色正好分属玄武，孔子删定、著述的功业深厚，令人仰望这位素王。湘水中的鱼尚且能识字，荥河中的马却不再呈现祥瑞。想考察疑问，想借来图经查看；断绝的水港曲折回旋，又到了夕阳时分。在济宁遇到周仲瞻黄门，夜间饮酒。夜深了，知道已经传到第几筹了吗？谁是宾客，谁是主人？两人都沉醉而流连。纵情高谈，只觉清风生于席间；酩酊大醉，偏偏怜爱月亮映在船上。客路向西向东，在济水处分开；离别的歌有长有短，唱的是《凉州》。酒中再也没有使人惊叹的诗句，面对城南太白楼，深感惭愧。登临阙里远望而作。尼山东下，草木郁郁苍苍，前去的道路总共不到百里长。什么时候才能陈列礼容，奉献俎豆？一夜清梦萦绕宫墙。孔林哪里需要用风水之术来说明？周代典章中应当藏有许多掌故。我心中惭愧，口中又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才能修养进德，敢于登堂入室？听说东石宪副重新修建孔庙。礼殿辉煌，照耀着寝园；一代人尊崇孔子，仰赖皇帝的尊严。再次依凭海岳开拓形胜，谁能从图书中辨识道的本源？文献不必再去征考杞、宋，从此规制形貌使金、元都显得简陋。提刑石介，人人都羡慕；独自著成贤能功劳，充满圣门。寄给衍圣公兄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王孙了，每次经过东兖，便茫然若失。蒹葭丛中的我有幸陪伴两位美玉般的人物，微薄的文采又能值多少钱？良夜有情，想来应当让我下榻；熏风吹来，却无法停住船。写满一尺的鱼笺，托谁送去？济水向东流，月亮渐渐圆了。偶然写成。倚在船窗边徘徊，看见残阳和帆影，倒映在一片流动的水面上。五月行走在险恶的道路上，心中却不烦恼；高兴地看到各处麦子都已成熟。为提督河道杨克敏通政题作《刘阮遇仙图》。

译眼前的风景绝非尘世，仔细看去，莫非就是遥远的天台山，果真是与世隔绝的仙境？断崖没有缝隙，令人忧愁难以攀登；瀑布飞流千寻，洒下寒冷如雪的水花。十二座危峰浮在烟霭般的鬓云中，野渡向南通往赤城之道。石桥下锁住一弯清溪，深深的洞穴截断山口，恐怕就是天造的蓬莱关。深入洞中不知走了多少里，鸡鸣犬吠之声在白云间喧响。浊水与清尘在这里分隔，珠宫贝阙从中天拔地而起。曾听说灵芝仙草使商人悲歌，松树的容颜不肯承受秦代封赏之辱。记住涧边夹路的行踪，纷乱插在流水旁的桃花。西天没有教化人的城池，万片飞霞在晴空中散成锦绮。洞中的美人容貌如冰雪，戴星冠、佩玉饰，惊动游龙。年长的是姐姐，年幼的是妹妹，临风而立，宛如两朵并蒂芙蓉。未曾知道人间还有夫妻，只觉得世外没有春冬。她们安然居处，不吟诵芍药的诗句；蛾眉也不肯因忧愁而蹙起，连莲花峰都不及她们美。三生之中有客人的缘分尚未了结，不期而遇，真是奇异的相逢。雁荡山头太阳西沉，采药归来迷失道路，心情荒乱恍惚。珍禽发出逸美的鸣声，纷纷而来；瑶草幽微的香气蓬勃散发。客人原来就是阮、刘二人，个个平生都具有仙骨。炼丹的房屋原本称作姹女之家，蓝桥就是神仙的洞窟。两块美玉相携回到洞房，身穿紫衣的小队侍立在两旁。霓虹般的旌旗和翠色的华盖都增添光彩，鸾箫和鼍鼓纷纷排成行列。准备烧饭，想做胡麻饭；合卺时先奉上昆仑觞。鲛绡织成的花纹席子，琥珀做的枕头，哪会忧虑百年人生中春夜太长？天河两岸的牛郎织女徒然隔绝，巫山的云雨又是多么荒唐。流年忽忽如奔跑的闪电，偶然身在山中，忽然想起故乡县邑。请允许从这里离开，日后再回来，对着桃花重新设宴。仙界与凡间顿时觉得相隔悠远，离宴尚未饮尽，眼泪已如霰雪。此去如同顺着涧水流下，重来时事情已经不同，正如梁间旧燕。轻浮的柳絮不是我的心意，珍重的蒲花却像郎君的面容。铜灯将要燃尽，云母屏风半明半暗；收藏经书的玉匣还没有打开，里面是《黄庭经》。凤笙的声音在缑山绝响，山色转黑；瑶瑟的琴弦在湘水边断了，水色转青。黑猿长啸，白鹤起舞；苍天和赤日之下，空岩关闭。哪里知道两位客人一旦分别，身体便如梦中的蝴蝶，忧愁得难以醒来。世事变迁、万物更换，经历了多少尘世劫数；桑田和海水都像浮萍一样漂荡。春天到来，再次整理登山鞋；带着药包行装，感慨往昔。人事已非而物色似是，心中茫然；小桃花依旧红，流水徒然碧绿。耳边仿佛听见杵臼之声，路旁却只看见豺狼的踪迹。她们如今风鬟雾鬓是否还在？恐怕已经在山头化成了石头。此身未老，今后将归向何处？紫府瑶台的名籍，却错误地把我登记在其中。人生有聚合也有离散，仙人尚且不能免除，又能怎样呢？山经地志中或许偶然有记载，但是什么人传下来的，又是谁传给他的？长生久视本来就必须断绝欲望，教人淫乱、野合，难道能够不欺骗世人吗？赤豹乘风而行，说的是山鬼；白狐下拜，化成妖姬，危险啊！两位客人幸而没有死去，这奇异的相逢值得欣喜，却也值得悲伤。锦衣郎君，是宫中的内供奉；一纸风流之作，价值百金。用鹅溪新绢绘成这幅图，反复玩赏，精神仿佛要飞动起来。银台的敕使偶然得到它，坐在那里便看见丹青照耀栋梁。殷勤地频频挽住木兰舟，催促作诗，随即打开葡萄酒瓮。哪里能得到像宋玉那样的才子，为您作一篇《桃源洞赋》？在临清饮酒，地点是提督兵备潘廷玺宪副的家。把船停靠在清源，太阳还没有到正午；谈笑往日游历，偶然相逢在一起。兴致来时已经喝下三升酒，醉中还拉开一石强弓。为了欢乐，全忘了谁是宾客、谁是主人；想留住客人，却无奈雨风一同袭来。醒来时才觉得归去已经很晚，夜漏声落下，船窗中烛影一片红。在王氏园亭饮酒。把船停泊了三天，厌倦尘世的烦扰。步入王家百亩园，多少风光都映入眼底；只恨没有佳作写满幽静的轩室。鸡犬声在深处隐约传来，曲折的小路通向悠然自得的行处，何必问它向东还是向西？井亭与杨柳交错的地方，一树木槿花开得正红。雨后，平坦的沙地不沾尘土。偶然来到这里，竟忘却了自己是宦游之身。过江已经三个月，昏昏然如醉；忽然看见新竹，仿佛遇到故人。谷苗深而秀美，菜根肥嫩。露气带来凉意，身穿白苎布衣。珍重主人留客到深夜，隔墙的灯火映照着船门。赠给临清的孝子刘克庄。商铺和歌楼日夜繁忙，清源的佳丽足以同苏州、杭州相比。道路旁的棂星门上，金字题写着名称；惊喜地看见刘家的孝子牌坊。在故城见到致仕的马太守先生（给事中马锡之父）。早就听闻前辈的风流，十年来一直盼望登堂拜访，今天欣喜地沐浴到您的清芬。夜间谈起往事，慢慢叫人斟酒；老人喜爱新交，屡屡拿出文章给我看。山林沟壑有缘供我拄杖穿履游览。朝廷什么时候才会下诏征召您？顺流划着双桨，明天就要分别；无限深情随着烛影一同分散。卫水曲曲折折，翠色环绕着如云的屋舍，高大的树木遮蔽庭院。白眉之才久等于双龙阙，黄发老人高高悬挂着五马车的荣耀。百年桑梓之地恭敬相见的日子，千里漂泊如萍蓬般相逢后只余笑谈。想借熏风进入长安的道路，先替家人问候起居。在沧州遇到张用光，任通守时题写便面赠给他。相逢匆匆，分别也匆匆；无限交情，都凝聚在一握手之间。相隔千里，暂且应当分别；一轮皓月各在一方，却仍为我们兴起清风。题《碧桃翠竹便面》，赠给妹婿赵瑛千户。仙花带着露水在掌中开放，天上的灵根被作为异种栽培。只见清风最适合结成美好情谊，便从渭川分取一枝来。在青县遇到漕运王瑾，都阃自称是宣城人，深深怀有对桑梓故乡的思念。楼船一同停在水西岸边，一见面就知道您是将门之后。解下宝剑相赠，不必非要欧冶所铸；谈论交情，频频煮越州茶。您的名字刚刚列入山东幕府，河内的军储也得到皇帝的嘉许。听说您怀有荣归故里的心愿，敬亭山的山色正等待高牙仪仗。题唐代骏马。青青的苜蓿正在生长，才刚齐膝；十二天闲的骏马望去无所迷失。杨柳一株立在沙苑道路旁，奚官前来试骑骕霜的马蹄。弟弟敏德在新安曾画过一枝折枝海榴，经过河间时，堂弟敏聪看见后赞叹，于是题写一绝送给他。香艳的果实沉甸甸地垂着，带着露水滋润；丹青把它描摹出来，压弯了栏边的枝条。江南江北，花朵都相似。白日里看着云彩，便作成一首诗。赠给天津吕昂挥使。百雉高的城墙上，虎豹般的军队屯驻。将军初次知道您是吕虔的后代，帆樯的影子环绕河边道路，刁斗的声音连到海上村庄。对着青铜镜，应当珍惜年华；锦囊中的兵法，又同谁谈论？将来不要忘记相逢之处，驿舍迎接客人，柳枝拂过门前。到京城后寄给漕运平江总戎。宾客云集淮阳，一时盛极；偶然随同游乐，便倒满美玉般的酒杯。投壶不废军中的礼节，横槊赋诗也不愧于骑在马上。沙岸柳色染绿了元帅府，水香花满了令公祠。南风忽然吹来，仿佛倚着都门的船桨；凭这封书信，安慰我对您的思念。寄给浙江阎文振方伯、李若虚宪副诸公。如浮萍般漂泊中重新相逢，彼此容颜都显得壮健；相留十日，一同乘兴闲游。饮尽浙江市上新酿和陈酒，看遍吴城内外的山色。遥远的情意和笑谈频频进入梦中，长久以来惭愧地做着供奉之臣，刚刚回到官班。身在江湖，心仍在朝廷，哪里敢厕身于诸公兄弟之间？寄给扬州杨成玉太守，鲍栗之同作。

译记得在后土祠前约定看花，到了北来寺口，醉中呼喊要茶。分别时已经相隔千里，梦醒后常常惊觉彼此天涯。大府中的衣冠人物全都得意，上京的炊烟和炉灶刚刚有了家的样子。题诗寄托无限的停云之意，南国西风中雁影斜斜。与赵通政竹溪先生经过定西大总戎的筠清轩，夜间饮酒联句（时为六月二十五日）。侯府的门打开了，燕饮之夜怎么样呢？（克勤）灯下藏起阄签，听着雅歌。（竹溪）酒杯交错，情意自然融洽。（总戎）相互唱和诗句，欢乐格外多。（竹溪）不妨骑马回去，任凭冲入雨中。（克勤）共同怜惜流逝的乌影，仿佛梭子飞掷。（总戎）约定再来，继续这清雅的赏玩。（竹溪）万竿修长的竹子正随风婆娑。（克勤） 七月初一，陪同祭祀太庙，听传制书，奉命祭祀历代帝王陵墓；阴雨突然放晴，作诗记下这件喜事。剑佩铿锵作响，得以跟随君王行走；今日欣逢仁孝之事。箫韶乐曲交替演奏，直到完成三献；玉帛带着诚意向九重宫阙奉上。朝廷祭祀同在一时，交替更换服色，问候起居；今夜两次听见钟声。无端的风雨形成新的晴霁，天日光华灿烂，仰望圣容。指挥的叔父将要回去，七夕约李士敬兄弟一同饯行。半夜西风裹挟着连绵的雨，清晨庭院里得到一片新凉。正好看织女嫁给河鼓，又何况行人将要辞别帝乡。一曲离歌夹杂着燕赵声调，多少年来骨肉亲人竟像参星商星一样相隔。愿兄弟二人有约而不相负，先洗净金荷杯，准备斟酒品尝。为英国公的母亲夫人祝寿。上公的名位爵禄，冠绝功勋贤达；母亲高居堂上，开设寿宴。黄菊才过重九节，红润容颜将近古稀之年。诰命封赠达到极品，恩德如海；歌舞演奏长生曲，酒水多得像泉源。晚年的福分一定会增加鹤寿，来日可在蓬莱看桑田变成沧海。谢周草庭都尉在正值戒酒时赠送美酒。宫中春意满盈，酒壶带着露水，故人分赠给我。若要报答，该当正好停止饮酒。诗写成时，如同两斛明珠，只可惜竟暗中投给了人。分得“言”字，送卢廷佐大参赴湖广。在阊阖门前欣喜地拜受皇恩，在玉河桥边举起送别的酒杯。往日的宾客大多已经星散，此时只有您的衣冠如凤凰高飞。钟山云开，可以瞻望日表；楚江霜落，可以看见潮水涌来。东南的百姓和物产如今怎么样？大省之中难道没有我可以赞美的一句话？成化癸卯年冬至谒陵，与李宾之学士联句二十首。

译李宾之约定在德胜关土城寺等候一同出发。我误从安定关土城出来，经过道路赶去赴约。策马向西来，一路频频问路。（程）出城向东望去，正怀念友人。先行的声音欣喜地随着前导呵喝声传来。（李）我违背约定，几乎要惹得您回头嗔怒。孤零的烽堠影子迟滞，寒意随着日光侵入。（程）断裂的溪流结成冰，远处迷失了渡口。以后要记住共同游览之事。（李）谈话的凭据，长久以来足以寄托一次皱眉。（程） 在清河会见费廷言司业。故人相约，在清河相会。（程）白昼短促，瘦弱的马匹疲惫，路途遥远又能怎么办？共同在辛苦之地相逢，足以相互慰藉。（李）笑谈姑且续写长短不一的歌。野翁喜爱客人，能够分火相待。（程）戍守的客人回到家中，正抱着武器。举目望向关山，惊觉岁暮将至。（李）往日游历，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多？（程） 沙河道中遇大风。风势翻卷压地，造成傍晚的寒冷。（李）乱云牵引羁旅之思，绵延无尽。沙尘飞舞，屡屡逼退行人的脚步。（程）这么寒冷，谁来为旅店中的人提供饭食？难道有贤能功劳可以辅佐国事吗？（李）最惭愧的是多病，辜负了儒冠身份。停下马匹，在斜阳里稍作休息。（程）不要问前面的道路有多艰难。（李） 住宿昌平新城，在刘谏议祠下，同时怀念镜川杨翰长。五年后重新住宿在这所斋舍。（程）往事清清楚楚，使我一阵感慨。坐了很久，青毡使夜里的床席重新温暖。（李）谈话一直延续到残烛燃尽、夜漏已余。中堂里谏议迎接新主。（程）西城外的老人指着旧日的废墟，因此想起旧游的杨翰长。（李）抚摸墙壁，诵读壁间的书文三遍。（程） 刘谏议祠旧时在学宫东面，据谈本彝府尹把它迁移到这里供奉。谏议的高名保存在这里。（李）一盂寒冷清水，祭奠忠魂；忧虑时局而提出的谋策，足以使人流泪。（程）额头汗出，哪里有人辜负恩德？京府已经记载并修建了新的屋宇。（李）庙庭遥遥隔着旧日墙垣。像您这样的人即使千年之后仍会重新焕发生气。（程）半夜惊风正吹到门前。（李） 夜里不能入睡，怀念廷言。司业在任时，屠朝宗都宪派人来问候，约定同行。烟火沉沉，夜里相对而卧。（李）山城寒冷，漏声让人觉得格外漫长。诗思困倦，频频呼唤煮茶。（程）旅梦刚刚醒来，又换上香料。司业的馆舍深邃，谁与他同宿？（李）中丞台相隔遥远，只能徒然相望。隔窗的明月照见人的地方。（程）仍然像前夜一样，在玉堂之中。（李） 将要出发。百年世代以来，不知有多少同袍。（程）今天追随趋拜，珍爱我们这些人。（李）残余的话语一半从幽梦中续接。壮烈的心志哪里会害怕艰险的道路？鸡鸣声环绕屋舍，催促天明出发。（程）虎旅连绵各城，夜间的军械囊已经散开。（李）向北望去，寝园相距三十里。（程）斋舍仍然枕着高高的青山。（程） 早晨出发，暂时经过守备杜都阃处。夜风吹尽，清晨放晴，天气焕然一新。（李）城上的青山仿佛要靠近人。暂且拜访元戎，回转马头。（程）远远追赶司业，辨认车后的尘土。冈峦曲折，随着两次眺望延伸；官卫参差，记得六次巡行。打算对着高大的石碑观看圣制。（程）道路旁先望见石麒麟。（李） 途中。从山郊回望永安城。（程）白石黄沙铺成的旧路依然平坦。老树立在空山中，没有落叶。（李）泉水通向幽深的山涧，余声不断。高大的楼阁突兀地显现在中天。（程）神道曲折，向上通入天界。下马进入红门，分路而行。（李）四座陵墓上空云气正纵横弥漫。（程） 斋舍。裹着被褥来寻找从前当值的屋舍。（程）石门斜映着空荡的小窗。厨房中午报告新饭已经煮熟。（李）在别院中分得半榻居住，寒意侵入。面对景物，忽然疑心青山进入了座席。（程）引来流水，常常想起水渠相通。（李）小臣正深切怀念先帝遗弓。（李）寝陵的树间生起风，夕阳余光尚在。（程） 相互赠诗（当时与黄尚矩侍读同宿）。玉署和春坊本来就是旧日邻舍。（李）眼前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共同谈论文章，剪烛照亮斋堂。（程）一同助祭，走在辇路尘土中。岁月催人老去。（李）交游屈指一数，已经一半是新交、一半是旧友。松树和竹子一样，愿我们在晚年守住节操。（程）真情实话，应该只有此刻最为真切。（李） 晚间眺望。冒险寻幽，兴致也很奇异。（李）空寂的树林萧瑟作响，冻云低垂。草丛中的虎穴幽深，难以察觉。（程）山下的龙池遥远，无法窥见。万里天地容得下眼界。（李）满川风月都能供我作诗。提衣想要下山，却忧愁荆棘丛生。（程）幸赖登高的力量还没有疲惫。（李） 夜坐。不能入睡，相对拥着寒炉。（程）自己起身开门，问仆人：城角的斗柄是否已经转动？（李）殿头的风铃有没有声响？斋戒之心明亮而坚定，悬在孤月之下。（程）思乡之情遥远悠长，隔着五湖。清谈恐怕贪恋今夜太长。（李）叫人掌灯，不必吝惜，仿效先行趋拜。（程） 恭敬地前往长陵、景陵行礼。寝殿门深夜尚未开启；磬声从遥远的月中传来。百官像鸿鹄般肃立，奉献祭牲和礼币；九地之下也仿佛透彻了北斗台的龙光。听不见人声，山中更加寂静；灵风将要吹动，仪仗刚刚回转。一夜之间两次陪同举行禋祀；还记得君王举杯祝寿的情景。下陵。车队纷纷奔驰，驶出乱山；月光明亮，灯影时隐时现。经过松林一侧时，帽子全被吹歪；马头低回，马镮也脱落了一半。隔着道路，几个人呼唤同伴；随行列班已有十年，惭愧自己容颜衰老。孤城之中还有可以暂时留住我的地方；旧日的床榻和残灯正等待关门。在杜山守备的宅第饮酒（杜山是先父旧日的部属）。旌节驻守山城已有七年；曾听见官署中谈说您的姓名。美酒出自上等酒醅，因为爱护宾客；宝剑传授奇异技艺，用来谈论用兵。四陵的宿卫严密，夜间警戒森严；千顷屯田足以供一年耕种。试问尚书门下的士人，征南的功业有几个人能够成就？冬至日归途中作。驿路上天气晴朗，风吹不到行人；仲冬的天气早早已有回春之意。寒意轻微，反觉得貂裘太厚；沙地柔软，何必频频挥动马鞭。我的道业从今天起渐渐增长；官署中常常能和旧日的朋友亲近。太平时节，节日多有闲暇；回家取出酒壶酒杯，正赶上好时辰。游览清河惠应寺。金银般的楼阁依傍晴空；这座梵宫在新城建成才有几天？一同拂去衣上的尘土，姑且停下马；打算叫人取酒，便打开酒筒。山僧见面，仿佛彼此早已相识；词客参禅，自然也能相通。触景临风，不禁三次叹息；一杯茶间的谈话，正匆匆结束。遥望宫阙。城楼高大巍峨，望进去深远；五色祥云长久环绕着阆山的山峰。尘世的行迹暂时隔绝，这里仿佛是仙界与凡间的分界；末等小吏有幸陪列于翰墨之林。池上衣冠整肃，似乎在等候我；道路旁的车马，也仿佛对此关心。不要说每日共同处在长安相距遥远；我已经感觉到上天的威严照临下来。进城。桥边烟火，路分东西；相距咫尺，望见门墙便不会迷路。归去的计划从容，可以作为惯例；离别的情怀匆促，又留下这首题诗。回到家中，大家共同得到平安的安慰；行李只有许多卷册随身携带。和您终于结成了三夜住宿的交情；过去没有一处地方不是一同登临。为林侍御贵实题咏四座墓茔。

译宝涧西原（侍御的祖父名英，任武选员外郎，葬在谷城山，风水不吉；三十年后，侍御奉命迁葬于此，与他在龙门的故居相对）。谷城山下凄清迷蒙，只有一抔土。昔日任选部官时，您身着官服来到这里；久留山灵苦苦相邀，却没有与来往之意相合，只能空自神游。转眼三十年过去，改在西原山丘重新安葬。龙门高耸着乔木，宝涧环绕着清流。从今以后体魄安息，还用再求问蓍草和龟甲吗？谨慎办理身后之事，是贤美的孙子所为，正不愧为继承祖先弓裘之业。象峰东麓（侍御的父亲名辉，考中进士，去世时侍御才出生十八日）。才在曲江池设宴，便匆匆归到象峰山麓。青春来到还没有多久，白日为何消逝得这样快？当时襁褓中的婴儿，还不会走，只会哭泣。如今竟已成为继承父业的孩子，使一族都因身着獬豸绣服而光耀。归来至今有多少时候，牛眠之地也已预先卜定。皇帝的恩诏覆盖荒草，想到未能奉养父母，悲痛如风吹乔木。应当请太史撰刻铭文，使它照耀山林沟谷千年。凤山北陇（侍御的母亲太孺人吴氏葬在这里，去世时侍御正因病辞官居家）。莆田郊野有一座山，山势像凤凰独自高飞。山背占得佳处，林木像老妇人一样开出新的坟茔。老妇人过去安康时，儿子正居于宪台；她辞世那天，儿子正好归居乡园。慈爱与孝顺两方面都没有遗憾，这份哀痛和荣光又何必多说？人杰胜过佳境，佳境也因之更胜；年年都来分食祭肉。青松和丹荔枝繁茂，浓密得遮蔽了高原。涂岭南窝（侍御的寿藏在这里）。岭上的云多么悠远，岭上的树还没有一握高。墓穴盘踞在山岭上，建置在这里也显得格外卓异。您确实是通达之人吗？所抱持的并不是迂曲的学问；忠言能够震动帝王的冠冕，刚劲的气概足以排撼山岳。尘世纷纷扰扰，众人如在梦中而不自知。如今沉重的疾病已经告愈，壮志还没有被摧残剥蚀。什么时候才能安乐地居于这座丘墓，再经历千秋万载？送陈推府南归。推府嘉禾人陈君明遇奉表行礼完毕，南归之时，恰逢我在冬至日陪同祭祀山陵，同日辞朝，不能亲自送行，因此口头吟成此诗，以表达别意。在万岁声中奏告礼仪完成，冬至一阳初生之处，已经计算归程。上国的恩泽如春天养育万物；道路向下通往中原，平坦得如手掌。朔方的寒气侵袭车驾，靠酒驱散寒冷；风吹树木相助，诗声也随之响起。我这个笨拙的人也担任朝陵使；望着您远别，怎能承受今日的情怀。寄给平江总戎的两首绝句。出门整日都触犯尘世的喧嚣；没有才能辅佐君主，惭愧身在掖垣。忽然遇上北风，淮上的雁声令人难以承受；清幽的思绪萦绕着东园。清口沙滩边，一叶扁舟停泊。当时宾主相处，最为忘情。分别以来，在水石潇潇的地方，听说新建了四美亭。题咏武侯令伯的忠孝二图。两只雏鸟刚刚……，幸免于万古……，这才是真正的才……，谁说匡救时局的策略，不是从静心学习中得来？至诚至性的品德贯通天地，遗留下来的容貌仍然感动人。只是怜惜那报答君恩的人，他曾经是汉廷的臣子。送刘职方时雍赴福建参政，巡视海道。三冬时节北风吹拂，没有下一寸雪。有客人驱车前往闽粤，清晨辞别丹陛，启程出发；抬头还看得见都门的月亮。您任职职方，至今已经多少年秋？不喜欢谈论边功和封侯，金印紫绶的显赫，本来就是公论；这颗心长久怀抱着忧念苍生。海道太平时设置官员守护，万里鲸涛之间仍要奔驰往来。对内修治、对外抵御，都是您熟悉的事务。好让农夫耕桑，停止刁斗警戒；长河向南流去，冰还没有融化。在离亭东边共饮一杯，启程吧，做官的处境也并不坏。荔枝挂满树上，狼烟已经消散。去年春天斋居时，听说诸位君子用苏轼的韵作诗，作品十分兴盛。如今冬天祈求降雪，我刚从江南回来，预先住在这间房中，也依附骥尾作一首，抄录呈给寅长、鼎仪。斋房中没有尘俗之扰，足以享受清闲。明月照满全城，像下雪的夜晚。明知祈祷甘露会使圣心劳烦；面对床榻不能入睡，听着漏水滴落。炉火变冷，刚刚惊觉沉香末已经燃尽；杯中香气仍在，已经觉得松涛倾泻而来。诸公如玉山相互映照，众人把我比作蒹葭，难道还能算作同类中的人物吗？年华怎忍与双轮争驰，时政又有谁肯借我一筹？愁听饥鼠去了又来，屡见灯花结起又凋谢。萧萧树影仿佛要越过墙头，隐隐棋声像是从隔壁传来。诗歌之盟暂且欣喜能追随孟、韩，世间情态何必去问甘苦？不要担心久坐会使吏人劳苦，我曾经放声高歌，连山鬼也害怕。前身疑似刁斗公，分文不值时也任凭怒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题扇赠给贡士冯盛时。三十年来同在砚席之间，才共同举杯。如今又将分别东西；要看花，还要等到来日重来。预先买下都城十丈高的红花。送冯宪副佩之提学江西。您久任秋曹，熟悉刑狱旧事；应当持节南下，传播孔门经义。教化恩泽如春天分布，文章如雨洒落；光彩如夜空星辰可见。莲社情谊深厚，留下这首赠别诗。宪台官员重视省察，心中铭记西江；高雅的声望，愿您不要辜负。腰带横系金饰，双鬓仍然青黑。挽悼谢太守士元的母亲。白箬山隐隐约约，白箬水缓缓流淌。松树下的一抔土，正是恭人的坟墓。恭人陈氏，早年成为谢家的媳妇，厌弃当时世俗的妆饰，辅佐这位东山之父。谢家本来有余庆，兰玉般的子弟接连出生；其中一枝格外挺秀，秀美的容色映照台阶。萱草异于常品，子弟也不是凡材；国色芳香感动天子，享受鼎食而来到黄堂。皇帝的恩诏从丹墀之上颁下，正期待她保持如冰雪般的操守，晚年与慈竹一同长青。哪里知道显扬之地，突然成了草木丛生的坟场。妇德清正，像清风长存；人生不过一闪而过的电光。姓名附在有道之人的碑上，事迹可以列入《列女传》。望不见白箬山的墓道，便为她歌咏《白箬篇》。寒云从闽地山岭升起，远游的儿子应当潸然泪下。题汪廷器所画的牛图。西边田野已经耕遍，春天也深了；想来两头牛的力气都值得怜惜，不能再相互逞强。在丰草长林之中，幸好没有别的事情；区区相互争斗，这是什么心思？《篁墩文集》卷七十三。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四。（明）程敏政撰写。诗。元旦早朝。共同登上履端门，庆幸得以随鹓鹭般的百官同行。清晨恭敬地趋入玉阶，天刚亮便下到青坊。年近四十，才开始以微薄之力报效；白日漫长却没有声名，也免不了惭愧于自己这个授经郎。听宣诏书。相互劝勉修治的诏书传来，侍臣拥立在陛阶前，整理好冠帽衣襟。仁爱出自上天的心意，忧念爱护垂及圣上；深厚的恩意，三言之间便能移转分野，六件政事又祈祷于桑林。贤能俊秀充满朝廷，有利于提出嘉谋；如果从今以后能够如此…… 《金缕曲·正月初一为董都督祝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欣喜地遇上正月初一，想来这是贞元之气会合、杰出人才挺生的时节。您曾手执雕饰的戈，率领虎旅，荡扫狼烟，使之灰飞烟灭。试问旧日将领，谁优谁劣？七十年来建立功勋，于是放下兵书，转而探访还丹的秘诀。庆贺初度，华美宴席已经摆设。两鬓萧萧，飞落着晴日般的白雪；看膝前桂枝秀美挺拔，兰芽芳香茁壮。冠盖盈满庭院，丝竹声沸腾，银瓮中的椒花酒清冽。更不要问乌日圆缺、玉兔盈亏；只祝愿年年春色不老，像乔松晚年仍苍翠，根盘如铁；奏一曲长生的乐章。斋夜与汪伯谐庶子、陆鼎仪、张启昭谕德联句。

译月亮转到西檐，夜已经深了；几次想睡下，却又看见参星高悬。清静的车道上远远听见更柝声；斋舍中炉火已冷，半抱着被子。有诏令，大家共同严格遵守三日斋戒；接受福祐，应当回答九重天子的心意。坐着无事，频频呼唤煮茶；心怀全然忘却，不让俗念侵入。春夜闭门，烛花偏偏闪动；相对拥着寒炉，久久不能入眠。旋即添上沉香，使刻漏声仿佛消失；彩笔频频蘸染，惊动云烟。天边连接着御苑，钟声刚刚停止；露水降落在仙台，月亮仍高悬。侍立的小童全不嫌烦；夜深衣薄，坐在一起彼此怜惜。旅夜相对而坐，这是第几次了？斯文情谊还在，允许我追随陪伴。两坊灯火相连，我们还同榻而宿；三榜才名，旧日曾经夺魁。茶话谈得很久，是因为公意在此留宿；坐着睡着时，还让吏人猜测。书生的事业仍然如同往昔；耿耿丹心，唯独还没有冷却。叫童子试问夜已到什么时辰；月亮落下，参星横斜，四更已经过去。寒气逼人，衣服渐渐显得单薄。春愁使客中的梦境仍然很多；南郊大礼，凭谁来作诗赋咏？东阁的官梅，答应一同吟哦；候吏已经听见，知道天明将近。于是便想着穿戴冠履登上銮坡。南郊陪同祭祀，与鼎仪同宿史道士房中联句四首。翠竹修长秀美，小小洞天幽静；道人迎候我们，内心十分虔诚。新茶屡次奉上，仿佛在青霄之旁；旧日的检籍闲闲打开，白日尚未过去。丹灶几度封存绛色的丹砂；熏炉一炷香升起青烟。明年还有约定，再来分床同宿；来到洪厓山中，再拍着肩膀相见。右为斋居（下面三首也都借用古人韵脚）。夜里走下仙坛，满天飞雪；万人精心享祀，辅助皇帝表达虔敬。远近焚烧蒿草的地方，都有衣冠之士；玉帛错落陈列在藉席之前。假寐之中，清漏的水声暗暗流逝；洗净心灵，遥奉紫檀香烟。旗帜常常随风微动，微风由此吹起；引颈远望各曹官员，肩挨着肩。右为迎銮。雪浪滚滚，远远连接天际；造化呈现祥瑞，报答虔诚的祭祀。宫门外佩玉的身影接连不断；军容显赫，燎火之前气势森严。万马不嘶，悬在夜空的月亮照耀着；六龙驾车刚刚起行，拥着春天的烟霭。礼仪完成后，谁来奏上《南郊颂》？发下札记，应当交给两位承担。右为陪祀。雪后春阳一出便放晴，万人欢喜，庆贺郊祀完成。归来时两匹马相隔在遥远的河堤；远望宫阙，双龙装饰的丹阙明亮。仓促进城，听见白日的漏声；从容回舍，整理朝服的冠缨。回想夜里同榻时曾经共同入梦；相距咫尺，丹房逼近太清之境。右为入城有怀。庆成宴后作。郊外宴会分列而坐，仰望圣上的容颜。暖风和韶乐飘荡在五彩祥云之间；贤豪之士屡屡被召到前席。像我这样才能低劣的人，适宜回到旧日的班列。饮酒是皇帝的恩赐，沾醉后头上还插着花出来。人们羡慕戴花迎春归来；常常贪享尚食供奉，又有什么益处？像劣马一样徒然陪从，只闲置在十二闲。上元日，与林谕德亨、大商懋衡、李世贤二位侍讲，为同年陆叙州克深考核政绩、西归饯行，联句十首。六年间两次入朝觐见，共同举杯；如今在笑语中簪缨相聚。共同怜惜天上月亮的盈亏；分别飞去，反而怨恨雪边的寒风。雷义、陈重般的胶漆情谊长存；李白、杜甫般的文章思绪无穷。惆怅分别，哪里忍心再谈分别；春云撩起愁恨，铺满城东。分别数年，今日终于相逢；夜堂灯火下，笑谈着漂泊的踪迹。共同庆幸仕途上仍然身强体健；大郡之中人人夸赞，众多美景相随。从秉烛长谈的兴味来看，春夜漏短；离席的酒香虽淡，别情却浓。吟诗之后忽然升起西檐的月亮；相对而坐，愁听紫禁城的钟声。彼此看着将留将去，在上元之夜相聚；交情不改，仍是旧日词垣同僚。金莲灯影摇动，笙歌沸腾；紫陌上尘土飞扬，车马喧闹。留连杯酒，忘记夜色漫长；衣裘敞开，觉得春天气暖。河桥边预先怜惜明日的分别；细柳在东风中，牵动着通往蜀道的车辕。久别相逢，恍如梦中；曲江年少时，大家都是最有英雄气概的人。光阴渐渐流逝，将要白头；朋友共饮，迟迟还没有喝红脸。相隔南川，时时抬头望斗；气概凌驾七泽，仿佛要吐出长虹。人生美好的聚会应当不会很多；晚年仍以冰霜般的操守同心。琼林宴结束，已经过去十九个春天；东西南北漂泊，旧情中又添新意。玉堂的雅集，如今仍像昨日；清风中的皂盖，独自胜过众人。愿意剪烛共赏这良夜；联句唱和，正好舒展壮怀。凤毛麟角般的才俊，彼此确实相知相许；何况正逢风云际会的好时辰。月色明亮，风声宁静，主人内心欢悦；宫壶中春意洋溢，夜里并不寒冷。深巷里的烛光与星光一同灿烂；小庭院尘埃洁净，残雪刚刚消融。帝城已经放开金吾禁令；客居之人羞于歌唱《蜀道难》。如此景色不妨让五马停留；解开衣襟，推高头巾，共同盘桓。金炉银烛共同照亮这一夜；这样的佳会哪里还需要递帖邀请？酒泼在冻醅之中，春天还很浅；星星随着寒漏移动，夜色正漫长。十年漂泊如浮萍，虽然经历许多事情；万里云山终于在一朝相会。想要挽留远行的骏马，却没有办法；出城的车马声已经萧萧远去。文翁的美好政绩，重新施行而受到重视；听说怀念贤人的地方，又有祠堂。锦里的好山，题咏几乎要遍；玉堂的高雅诗韵，押韵却偏偏迟缓。金兰般的情谊使人忘记宾主之分；冰雪般的胸襟远远胜过常人。不久之后朱轓车应当奉召进京；使君的清誉，早已四处传扬。远别之情随着夜漏加深；骊驹歌唱完毕，仿佛难以忍住离情。故人以药石般的忠言能够帮助我；天下何处的创伤最使人忧心？进入蜀地，杜陵的诗意更加壮阔；赋写梁国，枚乘却多受疾病侵扰。明日您将穿着红色蔽膝辞别金阙；救济旱灾，必须成为滋润四海的甘霖。是谁在上元之夜设下离筵？同榜交游，自从往年便相识。握手之间徒然谈论川外之事；重新挑灯唱和《郢中篇》。贪恋情谊，久坐使香篆燃尽；心中怨恨离别太多，使酒泉枯涸。江海之间，去年今夜的月亮；梦魂曾经环绕着玉京的天空。题四匹马图。

译花柳繁茂，浓荫堆叠成翠色；人间惊然看见两匹龙媒良马。它们低头顾望自己的影子，含有无穷意味；仿佛刚从彤庭的仪仗中返回。玉门关起初还没有解除秋季防守；春深时苜蓿更加碧绿茂长。好让这些霜蹄骏马驰骋在冀北，不要让它们回到华山南面终老。千金买来的骏马骨，已经不足以谈论。两匹一同游走而来，试着奔入碧波滚滚之中。梦魂不到长城的洞窟；须知这是天闲马受到雨露恩泽。凉风簌簌，吹动马的拳毛，映入眼中。骊马和黄马的价值都很高，却还没有脱离盐车，来充任上等骏马。当时是谁作了九方皋？作诗奉送倪学士舜咨清明节谒陵之行。今年分别祭祀园陵，向下询问柳树、寻访芳草，也羡慕您往日有幸滥陪轩盖。后来冒着严寒酷暑，最使我怜惜（春坊只有冬至、上元陪祀）。青山看见客人，不分生熟；白马随着春光共同奔驰，不论快慢。谏议庙前是来来去去的道路；感慨时事，想来您也会再次吟咏。送侍御孙公出巡南畿，采用同年戴以德的诗韵。旗亭之下白日高照，饮酒三巡，送客乘驿车离开紫宸。宫阙之下有声名，令人想到铁汉；江南没有地方安置钱神。月光随着方寸之心，光华充满胸中；霜雪与一生的节操相称。入朝觐见相约应在隔年；皂囊中的奏疏和风采，一定会惊动众人。前导骑卒严整，簇拥着巡行；宪节光彩赫赫，降临森严的宫阙。威风早已摧撼山岳，内心赤诚何须向鬼神发誓？一路冤屈的声音应当全部得到昭雪，七州百姓的民力等待重新均平。知道您不会辜负江南的期望；您曾是循良官员中的第几人呢？一年寒来暑往又将过去，惭愧没有才干，却仍侍奉宫阙。像星凤般的您从北方来，才初次相识；向南遥望松楸，独自伤神。同朝为官，只能空托身在衣冠之后；邻近的县邑，远远听说道路平坦。浊酒容易消解愁情，却不能穷尽离情；秋水之上，看着画船载着离人。送许国用南归。许君国用从钱塘来到新安，曾经跟随我游览紫阳山水之间，十分快乐。我已经赴京师，国用也搭乘漕运刘使君的船北上；船在谢沟相遇后却彼此失散，因此惆怅。到了京城很久，才得以握手叙谈，而国用又要催促收拾行装归去了。国用年纪很轻，性情十分聪慧，喜欢求学，善于读书和研究史籍。刘使君每次从新安入京，必定请他同行。这样看来，明年春天应当一定能够相见。国用偶然拿出他的《汗漫游》画卷，请我题写，于是作歌行一首，为日后再会作个铺垫。你的鬓发黑如乌鸦，面容洁白如玉；胸怀萧然清旷，绝无尘俗之气。随身带着书和剑，只带一名童仆；到处游览江山，把双脚寄托在天地间。前年六月，你离开钱塘，跟随我驱车游览紫阳。花外高歌，夹杂着山雨；松荫下大醉，睡在石床上。趁着时机及时行乐，人人都羡慕；却又买了小舟，下到县江。我在前面，你在后面，相差不过几程；吴楚风光，几乎将要看遍。偃王墓前春草明丽，谢沟闸下春潮涌生。谁人访问戴逵，仍有余恨；才子依附刘惔，怀有无限情意。我行至宫阙，随同鹓鹭般的朝臣；半月秋风，送走残余暑气。登堂再拜，衣上沾满尘土；才知道你是从潞河水边而来。西山云气拥簇，像金色芙蓉；玉泉水带着清香，流成白虹。垂杨挽留客人，客人却不能停留；行装又出了东城以东。男子应当胸怀四方大志；贤达之人看清眼前的事情。燕台高达千尺，北归的大雁飞过；送你远行，使人产生豪迈的思绪。我这个笨拙的人徒然说自己是瀛洲仙人，近来才稍稍结下山中的缘分。再次进入红尘，头发将要变白；还要温暖与鸥鸟的盟约，不知还要多少年。来年春分，酒刚刚酿熟；西斋扫净床榻，留你住宿。你应当高声吟诵《逍遥篇》，我为你重新增补一卷卧游的记录。题画赠刘挥使还归新安。掌管江淮十道转运，难以指挥；但说到办事才干，便要说新安。年年都有约定，欢喜相见；席间唱起离歌，不必奏乐。苍山和老树，涧水声长流；映入眼中分明，宛如故乡。拿酒赠给您，送到东郭路；实在不忍心让心绪随着南飞的大雁而去。中元节送蔡、樊二位都尉谒陵，采用草庭都尉的诗韵。都城刚刚下过雨，御道洁净无尘。香和帛供奉在原庙，金貂侍臣派遣宗室亲贵。清风随行，旅途轻快；景色进入画图，格外真实。驿站往来奔驰，想来已经习惯；斋居的行迹，还没有留下。炎热的阳光浮在野黍之上，清凉的思绪从溪边浮萍生发。蔡泽的心志多么壮烈，樊宏的性情更加醇厚。诗才兼有高雅华丽，交情滋味胜过甘辛。山郭中的花藏在市井之间，沙桥上的树隔着渡口。碑亭周围环绕着赑屃，神道截断嶙峋山石。挥动谈麈，像挥着霜白的尾毛；吟诗的马鞍压在绣花褥垫上。不推辞在旅途中度过夜晚，深深庆幸遇上美好时辰。佩剑佩玉趋向双阙，笙歌中陈设八珍祭品。仰望凤辇的威灵，生气与鸿钧相合。礼磬声声敲玉，宫壶中的水滴如银。忽然传令收起燎火，很快看见严肃的禋祀完成。北斗光芒正盛，中元节令焕然一新。断云裂开，清晨月亮出现；残露降落在秋日天空。事情办妥后共同乘马，归装有的驾车。旌节经过，山鸟避开；轩盖驶过，路人驯顺。离去时还要说共同辛劳；前来观看皇帝命令的申明。金兰之交忘却异姓之别，玉树般的人才令人羡慕同伦。想要订下西园之约，却见朱门紧逼禁宫。送元真观徐本道士游武当。我多次来到元君观中，这里道路偏僻，居处潇洒；喜爱徐生：花朵开在门外，红花灿烂，瓜蔓伸出墙头，紫色藤蔓缠绕着晨露。研磨朱砂观看篆字，午风敲击玉器，辨认棋声。不料您又随着衡阳雁远行；丹灶炼成丹药时，归来还要经过多少回？寄给宋民表同知。德政至今仍在流传，内翰的声名又得到烦劳，才子使福山城增光。风前的玉树，才质格外俊秀；雪后的青松，节操更加明亮。遗老们望见您的车尘便惊喜，自我安慰说，好山会随着道路解意地前来迎接。没有办法缩地来谈论今昔，只能托付南飞的大雁寄去一声问候。送程智南归。

译两位程夫子的先祖，确实是徽州休宁人，先迁到中山，再迁到河南；这些事见于欧阳公的碑铭，胡云峰的祀记也可以考证。如今提学侍御娄公和县令欧阳公，又在学宫兴建他们的祠堂，并且一新遗爱祠、乡贤祠，派县中属吏程智赶快上奏朝廷。礼部上奏请求，获准列入祀典，使乡邦增添光重。这件事从现在开始，而我想到当年先烈曾经倡导、赞助此事，大概也曾两次尽力参与。我把程智看作族侄孙，他归去之际，特意记下祠堂事务的始末，共四十八句，作为送给他的行李。唉！程智又是何等幸运，能够把名字署在两位夫子的奏牍末尾，使上达九重天子，又把流传不朽的重任托付给他。恭敬地思念两位大贤：上承前代圣人，下启后来学者，都是在嵩山、洛水一带应时而生；他们配享大成殿，在中山区专祀，祭祀的俎豆永无穷尽，道德教化也随之长存。念及这海宁乡，是先世的发祥之地；旧庙荒芜不存，经过的人都为儒术衰微而惭愧。宪臣掌握学政，县令主持教化，坐下来与师生共同商议，想让人文宣的文书送出。宗伯把事情告诉天子，缺漏的典礼获准重新兴建；伟大的景观从今开始。难道古代没有循良的县吏，也有先达尊崇而巍巍高大？仰望德堂，与他们一同进入道门。可叹我是末裔，时时鼓励自己而又常常悲恻；六一碑还可以寻访，云峰的记文也应重新镌刻。入朝奏报的是谁家的子弟？家住山斗村，称我为大父，同样都是嵩洛后孙。俯伏在九重天子之前，奔走千里道路；盛大的举事忽然告成，相互观看，都感动而欢喜。秋潮淹没渡口，落叶飘到井栏；赠您一杯酒，在城东坊解下佩剑。向南望着浙江源头，正经过学宫下面；所期望的是道统长久，使枌榆乡社更加尊重。您回去应当不需几日，请替我向诸位公卿致谢；努力崇尚美德，不要辜负教化新民的功业。送黄世瑞南归。我和世瑞是朋友，深厚友善并非一日。如今他要归去，情意绵长而诗句短促，不足以尽情表达。因此姑且写下这首诗来寄托情怀，词中已经说过的，不再重复。古林黄先生从江南来到这里，借住在都城角落的一间矮屋。平生怀抱美玉，哪里肯轻易出售；收敛容色，不登黄金台。旅途中的情形任凭白日飞快过去，能够看见青天开阔的壮观，便感到欣喜。西风一夜吹起归乡的思绪，遥远天空中的北雁声声催促。往来何止一万多里，不为名也不为利，究竟为了什么？当年拂衣而去，躲避文字之祸，经过江水、越地，忧愁遭人猜疑。困顿地住在汝颍已有十年之久，故园在风雨中，田地荒芜。诽谤者漂零，愤怒者也已死去，仍想亲手挡住狂澜，使之回转。两淮饥荒连年，渡口征税太重，百姓彼此哀怜。袖中带着奏书上告天子，使他端正脸色，哪里顾得上群声嘲弄。家族世传的谱牒，自江夏遭受兵火后随飞灰散失，经过辛勤努力重新编纂，几次改稿，收拾整理出袒免、连功、缞服等宗族关系。近来竟有人想妄自推诿给我，明明白白拿着朱笔墨笔要求删改。前后跋涉，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越发看出您精力旺盛，忘却了衰老。高人出仕或退隐确实有道，其他琐碎人物哪里能够相陪？空斋露水降下，客衣单薄；亭边树叶落下，纷纷堆积。客人就要远行，无法挽留；蒲帆十幅高高挂在桅杆上。回想从前在五城渡访您，驱车不怕青翠高山。您家后园很有情趣，深藏着一条小径，长满莓苔。您扫去云气，让我坐在松室之下；架上的文章，满如千块美玉。有的像新织的彩绮编成彩虹，有的像古鼎上镌刻的云雷纹。指挥神鬼，给它们加上束缚；剖析义与利，把条理分辨清楚。留我谈论一整天，坐着也不感到疲倦；神色淡然，想要离去却又徘徊。如今想来，这次会面哪里容易得到；仕途忙乱，冲入黄尘之中。白云之下的先陇一直在眼前，诵读诗篇，不忍唱起《南垓》。两宫劝讲，我没有才干可以补益；一身窃取俸禄，惭愧自己并无才能。荒庄与您相隔五十里，清溪上下曲折萦回。千章老树有美好的浓荫，一林翠竹生出新笋。方塘活水像镜子一样清澈，柳枝活泼地穿过鱼鳃。兴致来时，想要结成白莲社；新知与旧学彼此培育。国恩未报，仍然留恋；想斟酒给您，直到倾尽三百杯。江南江北仿佛同在庭院门户之内；太平时代的道路不是险峻的邛崃山。相约已有定期，什么时候也不要忘记折取、寄来山中的梅花。中秋士钦相邀未能赴会，依次韵作诗。往来的诗筒像织女梭子一样频繁。一秋之中的佳宴，正值得反复经过；既然相约却辜负了朋友，使他很是不饮。如此良夜，岂不可惜？我窃居俸禄，哪里敢想放宽禁令；只得直接承受圣颜，姑且慰藉奔波。日后只要有月，都值得共同欣赏；请稍候，等我在彤庭奏唱凯歌。庆贺赵竹溪先生的儿子登科，并且兼有生男孩的喜事。喜鹊声声传来喜讯，佳气聚集在高门。儿子刚刚登上桂籍、进入子兰之阶，又得到孙子。深知上天有意安排，谁说善行没有根基？将来归田时有许多乐趣，约定共同歌颂德高望重的长者。送孝陵卫致政千户覃士英南归。旧日游踪有一半已经疏远，欣喜地看见您忽然来访我。谁能想到在千里之外驾车相会？如今开樽饮酒，距离上次已经十多年。钟山的紫气藏住弓剑已久，幕府的清风正值解印归休之初。明日再送别，实在不堪忍受；西风吹着黄叶，环绕着离去的车子。为段夫人祝寿的诗。今年我系舟在交河岸边，登堂拜见尊夫人。夫人鹤发萧萧，举止间流露喜色。我这个卑微的晚辈原是同乡，亲近夫人已近七十岁寿辰，只因贵婿无从前来表达心意。素来听说符台遍求长生之篇，何况我这些年来早已敬仰倾慕。华美筵席上宾客济济，风和日丽，人来人往。贺寿宾客衣着华丽，光彩夺目，足见沧海仙山有仙酿，何况燕赵之地又多新声。儿郎初次因荐举而扬名，岂肯坠失先公旧日的金紫荣誉？还望更加努力，以慰慈母之颜，年年相伴，祝愿福祉繁盛。我同倪舜咨、董尚规、李士钦联句一首，送太子少保、保国朱公北征。大将统率军队进向汉廷（程）；光芒照耀千里，声势如震雷霆（倪）。夜里昴星坠落，尘雾战氛肃清（董）；秋日豹尾旗驻扎，杀气仍带血腥（李）。边疆军队哪里能抵挡朝廷谋略（程）；山川也应当共同助成王者威灵（倪）。功业成就后拟在燕然山刻石记功（董）；汉史中不必再屡数卫青（李）。送周仪宾入庆，返回藩地。近年来入朝觐见，这已经是第几番穿着金印紫绶、光彩耀目了？如今又要向南乘车回府，府中僚属将到北阙随同祝寿。帝子久奉藩于东都，千里关山，也忘了跋山涉水的劳苦。一冬的天气，足以互相问候寒暖。坐在这里怜惜亲戚，却没有什么可以相赠，只好倾尽奚囊，送上几句赠言。奉和致政令君洛阳周公见寄之韵（周公是先师文达公夫人的弟弟，也是仪宾之父）。千里之外寄来诗筒，传来美好的声誉；我这个卑微而疏懒的人，理当背负荆条请罪。喜悦之色更加浓重，仿佛登上东边的楼阁；清风吹来，如同面对洛阳城。忘却机心，想来一定同群鸥亲近；寄托远方之思时，偶尔听见一只雁鸣。面对光风霁月般的胸襟，却无缘前去拜谒；草窗外的新绿，不知已经生长了几回。送敏聪弟回河间。

译一匹马冲破九月的寒霜而来。路人知道这是白眉郎；我们南北相逢，至今已有三年，不知不觉间，你昂藏的身材也和我一样长高了。书斋小得像斗一样，在画堂东边；日日相对着煨火，夜里炉火通红。多少旧日情怀，怎么也谈不尽；雁声不时飞过，正当明月之中。最好是从江南载酒而来，斟满一尊酒，等季方来开启。我们一家手足之情格外深厚，不必去数说当年七步成诗的才华。官道上搬运行李，只有一个多月；身为冷清的官员，常常惭愧俸禄微薄，连饭中也没有鱼。临别之际，哪里有什么黄金可以赠你？只赠你一担芸香书。金沙冈上大夫的坟墓，与你同在一处原野；一脉青桧白杨分布其间，须要爱护。碑亭中刻有御书文章。我已经年近四十，才开始有做官的心情；人情世故也一向迂拙疏远。故人和亲戚中多有英俊之才，奇怪的是，竟从来没有收到一封书信。《问津图》。圣人的心同上天一样慈悯，只因这个世道困厄，周游天下之间，所遇之处总是不能乘车通行。刚说进入蔡境，又离开了楚地水泽；驱车茫然不知往哪里去，一条水流漫漫横在中间。远处风浪令人惊惧，隐约可见岔路逼仄。田中偶然有耕作的人，身姿矫健如云间飞鸟。我想跟随他问一问道路，他为什么不指点我呢？原来避世的人，徒然讥笑远行的客人，哪里知道上天降下中正之性，他本来负有担当天下的责任？隐居或显达又存什么心意，士人可贵的是知道应当选择什么。此事已经过去千年，悠悠追想当年的风范；高大的树木映入眼帘，一片青翠，寒日照着河川，显得洁白。景物还留在图画中，得失则记载于简策。向先师的遗容拜了两拜，抚摸古车的辕軏，想写一篇《问津》，抚卷而读，却只是徒然感叹。送过副使太璞，进表礼成后返回江西。清晨太阳升起，穿着牙绯服色下临九天；在离亭相对，面对朔风。来朝时一同登上南山，为你的前路祝愿；回头遥望北斗高悬在客地。举杯频频停马，道路中水暖又可乘船；寒梅古柏环绕西江署，屈指一算，风光又将来到来年。按照每年朝拜陵寝的惯例，同僚一定会作赠行诗，以唱和作为礼节。这一次却独独没有，知道是因为你们认为我不善于作这种诗。往来住了三晚，天气都晴朗温暖，诗意的景物充满眼前，竟然一句也写不出来，确实如各位公卿所料。早晨在行馆起身，随意写成一首律诗，以此记下惭愧之意。后来的人免去了我抛砖引玉的劳苦，我却也不能不暗自庆幸。故人怜惜我缺乏作诗的才华，截断了寄来的吟诗筒。第一次如此，林壑从此开始献上嘲笑；风花乘兴而来，又等待谁来欣赏？学校地处偏僻，红尘稀少；寝路上霜色晴明，白日照开。只有青山知道客人的心意，默然相对，我们都悠然自在。依次韵奉送少宰王廷贵先生回任南京。水乡的芙蓉映照着清新的水面，远处祖筵正对着夕阳渡口。久已期待你在北阙掌管诏令文书，如今又要到南都统领士绅。千里路上频频看月亮的盈亏，一番离合之间已经经历了几个春天。赤诚之心不会因远在江湖而疏远，侧耳倾听美好的谋议，赞颂这位一人之下的贤臣。旧日的臣子向南而去，新的恩宠正渐渐成熟。道路安宁，哪里还劳烦再去问津？因三品官职奏报功绩，刚刚赐下诰命；在六堂承受教诲，久已把这些铭记在心。沿途菊花的颜色，姑且还能赶上晚秋；到达之日，梅花也渐渐迎来春天。想倚着渭城高歌，却未能做到，才情深深惭愧于郢中人。题画，为郑府典宝、淳安应君作，并兼寄托送别之意。白雁悠悠飞翔，水已涨满池塘。柳树的阴影和芦苇的叶子，仿佛同人一样修长。轻拂画面，恍惚如在清溪之上；斜阳照着渔村，野渡的小船停泊着。王府中无事，足以尽情幽探。为这幅新图作赋，只是诗句实在不够好。不要听雁声而思念故里；画筒中的盘谷，仿佛就是江南。送太学生洛阳陈瑀任郿县司训。你本是洛阳人，如今要到关西教导士人。横渠先生是百世宗师，庄严肃穆的，是张载之子。当年承受程氏之学，著述保存着圣人之道。旧宅如今怎么样了？只剩寂寞地俯临寒水。去吧，学习求取俸禄；我知道你这样做并非出于本心。华山虽然高达万仞，后来的学者也应当仰望而止步。翻读《定性篇》，铭记并揭示针砭愚昧的宗旨。希望你坐在虎皮讲席上，不要把道义当成谋利的市场。郿县难道没有一两个能够辨别是非的人吗？平日勉励你的心意，新作已经写满纸张。你有仕途优异的声名，我也没有因说错话而感到羞耻。送三原王天锡赴南京右府都事（天锡是今任南京参赞大司马先生的儿子）。幕府高大巍峨，逼近上台。都城的人常常盼望你的谏书到来；江东不必再夸说王导分陕，如今已经得到一位非凡的人才。虎旅分兵驻扎在建业城，凤毛承受恩宠，在新官署中获得新的声名。阴德本来出自三槐之后，终于使家声传播于两京。捧着诏书向南行去，能够侍奉亲长和君王，真正是顾念年高德劭的人。江鱼装在竹笱里，正是承欢侍亲之处；一片丹心无限，拱向北极星般的君王。万仞高的钟山映入眼帘，官务清闲，哪里还会有文书劳累？听说你家传承的只有诗书礼义，不必登坛学习兵法韬略。送贵溪宗人淳赴汀州司副。相湖分出一支水流进入程源，几代子孙都秀美而更加繁盛；欣喜地看见青毡家业重新显出光彩，哪里还需要高车大盖和华美轩乘？（从新安相湖迁居贵溪程源。） 百丈山前有道一堂，到了秋天，草木还没有完全荒芜。传家的正学依然存在，一脉相承，也应当传到粤地乡里。（淳的先人曾居住在百丈岩，宋代月岩先生曾在那里建立道一书院。） 汀郡棠树的荫影中留有百姓对离任官员的思念，汀庠的人都说起从前的经学老师。这次前去，拟续写题名记；教化和养育都清楚明白，盛况一时无两。（我宗族中的槐塘克和曾任汀郡同知，■〈氵乂〉口天爵曾任汀庠司训。） 离合纷纷，已经过了多少年华？在客中辛苦，又要迁移家室。京城近在咫尺，却无缘相别，辜负了对着菊花共饮清酒。（我正有筑居的劳作，所以这样说。） 为喻君夫妇祝寿。喻君是西江的才俊，声誉如兰芷般远播；白首相伴的闺中人，声音和谐，合于宫商音律，夫妻相看已经六十年。岁月还不能说过得飞快，儿孙森然如玉树挺立，环绕膝下奉承甘旨。佳辰到来，众多宾客前来，拜手祝愿福祉繁盛。悠长的小路上菊花金黄，炉烟袅袅呈紫色。身处尘世之中，夫妻双寿却照耀于图画史册。愿斟九酝之酒，祝愿朱颜仍如童子。年年写长生之篇，家中的庆贺从今天开始。题画送敏聪弟回河间。西风吹尽桂花时的秋意，你想离去，珍禽却也不能自由飞翔。人世间无穷的离别之情，都在海天间明月照着高楼之中。挽悼过野舟六首绝句。岁月的车轮如流水，霜华催白了满鬓头发；苍江上的彩虹和月亮依旧存在，却再也见不到米颠狂放地到来。全世界都像一场梦，空堂白天也掩着门扉。有几个人陷在名利窟中？回首之时，终于懂得忘却机心。芳香的树林围绕着石坞，人们指说这里是薛泾原。今日归入真正的居所，安然地才懂得寓言中的道理。谈论的精华很多，吴体诗的才华仿佛郢中人。一编诗稿中略窥全豹，谁还会再唱和阳春之曲？凤凰高飞，大鹏腾跃；后来又有一只鹤冲上九原，想来你应当没有遗憾；还看见三郎如树林般并立。远方的客人询问遗留下来的行迹如何？汉代郭君墓前新立的白石，应当刻上蔡邕所作的文章。在王、陈二位真人的园亭中饮酒。二位真人重新相约，在西城饮酒；面对面隔着疏朗的窗棂，暑气顿时清消。尽了做官的缘分，投子博弈的兴致唤醒了尘世的梦。步虚的声音传来，洛阳花已经盛开很久，游人沉醉其中。劳烦闽地的果品深情款待客人；情思很多而身体多病，近来又想修炼辟谷。琳宫何时才会报告丹药炼成？《竹茶炉卷》。

译惠山听松庵有王舍人孟端所制的竹茶炉，后来失亡而又找回。秦太守廷韶曾向我求诗，后来我经过惠山，庵僧于是拿出此炉，我吟咏欣赏了一整天。算来已经十多年了。如今看到吴同寅原博和虞舜臣的唱和诗卷，感慨之情油然而生，便在其后续作，得到两章。新茶曾经用惠山泉水试煮，我亲手拂拭竹炉煎茶。本想把水符放置在千里之外，忽然惊觉诗案已经是十年前。野僧暂时挽留孤帆停泊，词客远远分得半榻安眠。回首旧日游踪仿佛就在昨日，山中的清幽快乐真让人羡慕你能够完全享有。细密编结的湘竹，煮着石泉；虚心的竹子，难道还怕彼此煎熬吗？巧妙的形制自然生成，如今供奉于清净之处，曾经还置于古佛之前。它可以配那瓦盆烹茶、以玉注倾倒吗？远胜过金鼎守护丹砂安眠。长安诗社若能相继传续，所得诗句也应像轩辕时代的歌辞那样浑朴完整。题《鞠筠图》，为人母亲祝寿。风前一种花色胜过金黄，年华老去仍相对生长在北堂。它以同繁华争夺岁月为耻，独自依凭高尚节操，共同经受冰霜。彩衣起舞，影子参差摇乱；绿酒能够分出潋滟的香气。打算向花神询问家中的庆福，竹笋时时拂动，翠色如云而长。题南宋陈枢《长江万里图》。曾听见江声越过海门，眼前忽然看见旧日波涛留下的痕迹。山崩岸裂不知有多少，唯独江流中的砥柱仍然存在。万里江水沉沉，水面拍击天空；诗人还记得夜里听船舷鸣响。醉后径直登上金山寺，取来中■〈氵霝〉的第一泉水斟饮。江风吹起浪花，白得像细碎的雪。笑着抚摸冰绡般的画面，想要询问渡口。短桨轻舟全都看不见了，难道从此再也没有渡河的人吗？南渡的陈郎把笔意融入其中，水和云在墨池之间摇动。长江不应成为华夷的界限，画出了瓜州北岸的山。题大畈汪希大《养浩斋卷》。我有浩然之气，把它充实起来便能充塞乾坤。哪怕一次踢踏之间稍有丧失，若不修养这志气，日子便会渐渐昏暗。汪君是婺地的俊彦，是前代王者的后裔。终年从事探究讨论，使成就的本性长存不失。把光明的道理揭示在华美篇章中，仿佛亲临孟子之门；难道没有爱好学问的人吗？他们日夜研习讨论，所思考的只在辞藻文章。谁能懂得培植根本？像这样的人才超然出众，以德性为本而行事尊贵。愿你永远不要自我气馁，坐使民风敦厚。《篁墩文集》卷七十四。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五。（明）程敏政撰。诗。悼念已故刑部尚书万安刘公夫人的挽诗（她是同年宪副乔的母亲） 尚书的功勋德望厚重，当年夫妻名分十分相称；得到女师般的淑德，定当归入刘向的传记，使人吟诵三遍《鹊巢》诗。荆钗布裙的家风，容貌如玉如雪；诗书相传，仍称旧日儒学宗门。辅助丈夫，谁能与她共同承受隆厚恩泽？四次凤诏从九重宫阙发出。从清宁宫早朝回来，四翟冠高高地胜过上台；认遍朱门上的金字榜，在众人中都夸说她才华非凡。谆谆教导儿子，要读父亲的书；登名黄甲，佩带金鱼袋。故园的花竹春意如海，赢得众孙们迎候着载母的板舆。看遍人世将近九十年，白发如雪，两眼仍然清明。为什么忽然便作了游仙的梦？只能拭泪，徒然仰望婺女星。落日映照秋山，白云升起；森森松柏环抱着高坟。贤德的名声百世之后应当也难以磨灭，坟中还有天家颁下的谕祭文。定海李挥使《东溟一览卷》。李侯洒脱豪迈，是万人中的雄杰。他指挥战舰，横挽雕弓。倭奴收敛踪迹，躲向沙岛，不敢再出没。鲸涛之间，新楼拔地而起，高达几百尺。登楼倚立远眺，俯见冯夷的水宫。扬须长啸，声动林木。东海的胜景尽收眼底。晴光荡漾开阔，天地鸿蒙仿佛由此展开。旭日正升上来，扶桑一片鲜红。亭台忽隐忽现，海市蜃楼般的气息消散。远近的侦候台遍布，蛮地烟气全空。青山遥遥，截断海口；一只孤鹗横在天际，乘着秋风。时时呼来一斗霹雳酎，浇洗百年积尘般的胸怀。任凭流年给你添白发，飞扬的思绪直欲凌驾苍穹。近来听说谢兵学已辟谷，匣中的宝剑收敛了长虹般的剑气。蓬莱三山遥远得在何处？将来倘若见到安期公，披览此图击节赞叹，也足以壮大你的志气。高歌远寄给南归的鸿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有感，依高夏官克明韵二首。近年来闲置了旧日岩居的门扃，童仆应当嫌弃喜鹊不灵。拥有二顷墨庄，心中已经满足；有几个人刚从尘世的梦中醒来？忧愁侵入病骨，须发先已斑白；春天来到天涯，野草更加青翠。感激你投来美玉般的情意无穷，只惭愧没有佳作交给奚丁。山前山色环绕篱笆斜斜展开，早已习惯看收租和焙茶。没有尺寸之策可以空谈许国，一年将尽，越发思念故乡。■〈氏鸟〉夷的旧迹还留在三泖，太白的新题又重现于九华。自料不过是无用的散樗，能成就什么事业？只有春风中的上林花无限繁盛。喜雨，与汪伯谐、刘希贤、吴原博同僚联句。九重之上君王一念感通苍穹（汪）；忽然阴云从兑方升起，屋檐水流立即像倾注一般（刘）。城市尘土哪里还能像先前那样狂飞？遥想田垄中的麦子恢复新绿（程）；细看宫中的槐树已经缀满嫩黄。明日上朝一同拜谢祝贺（吴）；颂歌应当欢喜地震动朝廷廊庙（汪）。雷声震破屋柱，送来雨水（刘）；眼前到处都是枯草萌发的生机。向汉室祷告求雨，惭愧自己像那些方士（程）；调和阴阳治理天下，还要等待商代那样的贤相之才。今日亭子落成，谁来记载这份喜悦（吴）？早早作成诗，就不必催促了。逼人的清气从哪里而来？（汪）频频觉得满怀烦闷都在座中舒展开来（刘）。天边阴云散了又聚拢（程），把风雨一并化作丰年。逆风飞来的群燕，羽衣还湿着（吴）；水花溅起，新荷叶正圆。乡野之人久已怜悯农民盼雨的急切（汪）；桑林祈雨之处，刚刚看见圣心虔诚。不要让晚虹轻易相互嫉妒（程），打算牵引天上的水瓢，痛快地降下一场大雨（刘）。满院凉风透入葛衣（吴），雨后轻扇也不必再摇。斋中居住安静，觉得心里没有牵累（汪）；吟诗的榻上清闲相期，愿望没有违背。瓦鼎中白日漫长，烟篆袅袅（刘）；铜壶漏在高远之处，漏声稀疏。以莱羹和茶碗共同住了三晚（程），诗歌阵势堂堂，仍未能攻破（吴）。《沁园春》，为少詹学士镜川杨公祝寿。上天开启的家中寿筵，接连迎来长寿之境，正逢美好时辰。喜庆官位晋升到储宫，端正而新鲜地悬挂印绶；恩宠加于内廷正位，长久奉行诏令。霜色拂过华■〈真真〉，红霞映照丹红面颊。如今甲子才刚轮回一周，佩玉声响彻长街，长庚星整夜高悬。清晨瑞气弥漫，膝前又有双玉般的儿孙。哪里用得着穿斑衣来取悦双亲？看才华压倒秋曹，正要使仕途更加开阔；姓名还要登上春榜，更加冠于儒绅之上。唱南方曲调，传递宫中美酒；珠履纷纷而来，众多宾客同聚在祝愿长寿之处。试问几番蒲柳之姿，能否比得上松竹？为南园蒋大监作《盆梅》。雪天里谁能使冰魂回返？春意抢先进入禁宫。渐渐看见花蕾舒展成五瓣，仿佛胚胎要染饰那孤根。尘世空虚，冀北的烟花只是梦；思绪萦绕江南水竹村。珍重它，盛开应当有时；先用绿色醅酒为它洗妆试饮。《梅花引》。

译一年将尽，万木在山中僵冷，积雪还未放晴，江上云气昏黄。竹林之间仿佛有一处佳境，野桥上阵阵吹来寒香。冰是梅的仙人肌肤，铁是梅的坚硬心肠。它一生不进入桃李争艳的场所，苍天有意慰藉它的清绝，先遣春意回到这孤独的芳枝。近世写生梅花，只有王郎的一幅轻绢，摇曳着素洁的光彩；宛然又见姑射仙子。瘦削的梅影向下照着清冷的池塘，罗浮的梦醒来，月亮已经转过回廊。羌笛声随风越过墙来，欣喜地从旧谱中得到其中三昧，而不说新妆傅粉的寿阳故事。临池想象白玉堂，梅子渐渐结成鼎实，趁着春天忙碌生长。绕着屋檐想吟诵广平的赋篇，花神一笑，天地便显得苍凉。分题得到《合皂山》，送伍希渊太守考绩后返回广州。青山突兀而起，临着苍江边际；宝气夜间升发，腾上秋日天空。炼师喝叱宝剑，开启洞穴；玉石刻成的仙人端然坐着，真如天人。山灵何时把美玉般的碑刻珍藏起来？道院一日之间便打开荆棘荒榛。天下福地有七十二处，合皂山的名次尤其不同寻常。使君骑五马多次经过这里，与山相识，惊动了如同乡邻的情谊。奏报功绩后将从广州入朝，归途还打算停下朱轮。鸟啼花舞充满山涧峡谷，知道皇恩如露水降临枫宸。浮云般的山岚和温润的翠色幽深无尽，含笑想起往年山川献上珍宝。诗囊想要争胜这两种奇绝，画图也画不尽千山万岭的嶙峋。明日应有诏书起用循吏，向山酹酒，慢慢饮尽罗浮春。三月十七日，原博谕德在玉延亭为汝玉给事饯行。参加的人有：宾之学士，于乔谕德，济之世贤侍讲，曰川校书，道亨编修，以及我，共作联句四章。当时黄蔷薇盛开，又移杯到海月庵，向花酹酒饯别，再作三章。我也将有饯行的约定，只是为汝玉举杯的人多，日期又有先后，不能夺取他们的机会。亲手抄录这些诗，以表达缠绵不尽的情意。酒喝到一半，离筵上的客人还没有到来（东阳）；诸公兴致浅淡，想要停杯（宽）。亭前花影看着日影移动（鏊）；池上波光可爱，仿佛泼洒着酒醅（杰）。久久伫立实在难受，南省遥远（震：汝玉在礼曹设宴，所以这样说）；淹留哪里用等北门催促（瀚）？我这个蹇拙之人恐怕未必合乎你的心意（敏政）；习氏池边还不肯回去（东阳）。皇帝的使者向南而去，正值春风（迁）；水涨满湾头，彩绘的鹢首船通行（宽）；万里潇湘仿佛就在眼前（鏊）；九重霄汉仍未忘记忠诚（杰）；淮阳夜泊，应当怀想古人（震）；吴越秋收，长久愿望是丰足（敏政）；回去后疏陈边地储备，以报答明主（瀚）；太仓没有空地，不能陈说赤诚之心（东阳）。诏命下达，龙楼重新储备岁贡（震）；城东春色拥着离别的车子（敏政）；经过家门的路上，心早已先行到达（瀚）；报国劳身，我比不上你（东阳）；暂时离开青琐门值班之职（迁）；咨询之时争相看见紫泥诏书（宽）；送你正是花开的时节（鏊）；饮尽瓶中酒，兴致仍有余（杰）。江南春色惊动归人（东阳）；画舫红旗早早来到渡口询问道路（敏政）；湖口经过家门时，鱼正鲜美（宽）；城边迎接客人，酒刚刚醇厚（杰）；催促作诗时，早晨落下几点雨（鏊）；无端扑向马匹的是陌上的尘土（瀚）；不要忘记玉延亭下的宴席（敏政）；相看之时，并不是新近才白头（宽）。在刺■〈艹縻〉花下举杯送别（敏政）；别愁和诗情共同渺茫（瀚）；不必折柳赠送，仿佛河上的柳树（东阳）；醉后安眠，真爱井边的床榻（杰）。篱根下水声■〈氵虢〉■〈氵虢〉，听见流水（鏊）；屋角挺立的树木映见夕阳（宽）；绕树徘徊，正难以决定去留（敏政）；回头还看海月照着东堂（瀚）。把席位移到东园，就近观赏花朵（杰）；在花前起身坐下，立即喧闹起来（宽）；却因为送别，成就了美好的集会（鏊）；不必专门寻芳，触景便已感动于春光（敏政）。渐渐有了绿荫，可以用来系马（东阳）；难道没有银河，等待我们乘槎而行（瀚）？与你共同秉烛，须在今夜（杰）；最喜爱西邻，酒很容易赊来（宽）。篱边有一种花，花丛还没有长满（瀚）；花瓣含着雨意，叶子含着风情（东阳）；游丝牵惹着地面，牵住了黄蝶（迁）；细雨来到台阶，缀满如玉的虫影（鏊）。满院旃檀香气，春天将要结束（杰）；印池铺着罗縠般的水面，夜色将要空明（杰）（敏政）。行人有幸能够凭栏相会（璚）；所有光彩华美，都交付给公（鏊）。《画竹》。墨竹画本令人惊传；抱节君的佩声摇动，水苍色的文龙之孙■〈角戢〉■〈角戢〉争相穿出；凤尾般的竹叶萧萧，上半截伸入云中。满地霜雪也甘心耐过晚年，整个春天的红花绿叶都以随群为耻。抚摸它，想把琅玕般的竹子扫拂干净，却怕有人题诗，隔座分走了这份清兴。送丁玉夫舍人谪任晋安州判（此前王尚文给事也被贬到这里）。池上的人如此怜惜你：你要跋涉万里前往南方蛮地，风土与此不同，客路上干燥尘土飞扬。每一顿饭都像承受你的恩赐，孤独吟咏也足以寄托做官的心情。到那里后询问前任给事，应当续写旧日的题名。分题得到“芭蕉分绿”。芭蕉倚着石头亭亭而立，翠色聚集成几丛；清秀的姿态，不像在雪中所见。梦醒时想起猎圃藏鹿，树影拂过书窗，喜爱如鸾鸟起舞。像展开团扇一样一挥，风力格外强劲；卷起酒杯饮了三杯，露华也将消残。谁能使清净的绿色不被尘埃污染？我细细写下新诗，墨迹还没有干。吴人张祚的母亲王节妇。三十年来，妇人的节操完整无缺。玉壶般清冷，逼人感到寒意。像松竹一样自守，知心相伴已经很久；桃李虽盛，却徒然惊叹，难以进入名流之社。德化遍及乡里，值得树立牌表；儿子教养成人，懂得承欢膝下。凭谁再续写《离鸾操》？我为她谱成琴曲，在膝下弹奏。题画莱。曾经移栽蔬菜幼苗，教导园丁栽培；喜爱咀嚼经霜的根茎，以此涵养性情。只有画工懂得这种意味，能够把其中的风味画入丹青。夏日独自卧在西斋，陶懋学贡士与克俭弟隔座作画；笑语之间，窗外槐树的阴影同盆景山石互相掩映，宛如往年乘船北上、回舟时的情景，于是作成一首诗。我卧在西斋，坐着两位君子却不自知，谈笑之间久已离群。墙边槐树的影子像江流中，看到盆石青翠，仿佛隔岸分开。屈指数来三年如同昨日，开颜饮一杯时又已夕阳西斜。烦请你们给画舫题写新的匾额，满壁挥毫，使水云都为之震动。广平王同守原常治理水患的功绩卷。

译一夜之间漳河决口，洪水冲击如巨鲸翻波，雷风轰然驱驰，冲蚀出贾村口。相连的堤坝和闸堰像飞蓬一样被冲散，城门白天关闭，人们反而逃走；四面望去，已经变成冯夷的水宫。副车王公既有智慧又有勇气，救援溺水者，坐镇调遣舟车，使道路畅通，救出行人，免得葬身鱼腹。官仓受到保护，留下陈红；只是决口的水仍和原来一样，屡次堵塞又屡次冲坏，使忧愁困苦归于贫穷的百姓。人们都说一定要请副车前往，向上级官员禀报；于是公文匆匆传来。王公一念感通昊穹，单骑直抵漳河东岸，左手拿畚，右手拿锸，万众聚集，指挥呼喊。他居中坐镇，像元帅一样，先疏导下游土地，减弱水势；又把巨大的木桩推入奔流之中，泥土黏合，石块砌筑，完整而坚固。十里堤岸隐约如拖着晴虹，数年的泛滥一朝消除。映入眼中，仿佛连沧海都空了。施工的次序全在方寸之间，旁观者束手无策，真像吴蒙一样无知。牵牛还不到几百步，洪水就冲射而来，不用千钧强弓也能制服蛟龙。跨岸长桥重新绵延，环绕堤岸的嘉木仍然青葱；肥沃土地可耕种六千顷，官租不必再忧虑难以充足。田间老人来到马前加额致敬，道路上的村童拍手歌唱。神龙庙下磨刻巨石，太史执笔书写成功。堤坝称作召伯，也足以独自享有美名；堤名若称苏公，又有谁能争雄？我家中寄居在瀛海郡，北方的水患一向使人忧惧不安。考察图册、按阅旧谱，那里有许多前代遗迹，可是谁肯坐看而亲自劳作？假如稍微花费疏浚筑堤的工力，开掘土地便能把凶灾变为丰年。面对风抚卷，三次叹息：这样的惠政，哪里能得到千位王公？呜呼，这样的惠政，哪里能得到千位王公？七月六日，在北城友人的园亭中饮酒。北郭清楚地远离市场喧哗，小亭幽静绝佳，仿佛山中人家。闲暇时翻看画册，品评其中三昧；醉后抚摸盆景山峰，追忆九华。秋后可以容我来打枣，暑天先允许我坐下来饮茶。再次游玩，自当不会把我当作生客；沿着深巷的苔痕走去，一条小路斜斜伸展。题《春山楼观图》一带秀美的山横卧在树梢之上，几重高阁耸起在云中。什么时候才能避暑时卷帘而坐，把八面清风都纳入空窗？题画《莱》篱笆下分披着莱草，深青色的叶子和长枝之间，清凉地缀着紫色花团，散发香气。它的风味已经足以收入谱录，更何况还让丹青妙笔来争胜添彩。丙午年六月，和黄大器一同到朝天宫避暑。题李炼师的来鹤轩。雨后，一襟凉意重新涌起。琳宫中长满苔花，石台上的两只鹤迎着风停留，仿佛把话说完才离去。独株槐树正对着门户送来浓荫。丹炉几次在清静的夜晚封存，芸草裹的书籍不时在白日打开。避暑又已迎来今年的开端，不妨拿冰果来进献春杯。为赵梦麟主事赋《爱山亭》北固山前有一湾江水，小亭遥遥面对着几座悠闲的山峰。为了贪看那青紫相间的山色映入窗几，天天呼唤童子：不要关闭门关。海岳庵前石路相通，结庐而居的人很像米南宫。醉后徘徊倚立，纵览两眼所能看到的一切，竟误把青山指作画中的景物。次韵祝贺李学士宾之生子 遥遥占得吉梦已有一月多，果然看见兰芽生在台阶前。你家门庭并非寻常的喜事，连传汤饼宴的贺帖，分明是伯仲相继的好消息。孩子生来骨相应当十分肖似父亲；听到他的啼声，又会是怎样洪亮呢？眼前这个孩子足以慰藉老父亲的心意，他日将同登颖上的车乘。送同宗婺源人瑎南归 相逢还没有多久，你就催促整理归装，匆匆停车，喝一杯酒为你饯行。御沟的冰已经融尽，水波全变成碧绿色；阳光烘照官署楼台，柳条刚刚泛黄。回头望去，北斗所在的皇州就在近处；此去追逐东风，客路却很漫长。不要辜负壮年，必须努力求学；你的旧家原本就住在晦翁的故乡。钱君宗甫拿素扇索诗，寄给施君彦清。诗社向南寻找往日的盟约，尚方终究还记得国医的声名。惠山泉水清澈如此，请为高人暂且洗濯帽缨。赵梦麟员外《琼林醉归图》甲榜传来登上高第的消息，春风吹入北堂的容颜。醉意沾满琼林宴席，走出紫陌去看花。归来仍戴巾、穿袍，保留唐代制度；官员仪仗排列在汉代朝班之中。不要因经世济民的策论而感到惭愧，且把这一切画入图中。题蒙泉岳先生所画《葡萄》刘郎还没有撤回驻守轮台的军队，使者年年向西而去。宛国把马乳酒传送过来，汉宫才开始认识葡萄树。茂陵的石马在秋风中寒冷，玄色香气冷落在黄金盘中。后来连尚食局也得不到这种东西，当时它的价值可抵千颗琅玕。镇夷城头刚刚停止战鼓，谪仙挥毫，气势如虎。一番风味在眼前顿生，万斛骊珠从手中吐出。铁面长髯，有谁能够与他相比？慷慨之气便化作凉州的春意。兔起鹘落，全是天然情趣；日观一类的画家，徒然追求逼真。愿你珍重收藏，不要草草对待；谪仙已经随着秋花老去。临池观画，不觉再三叹息，前辈的风流如今实在少见。侍御临淮李君士常把蒙泉岳先生在谪居时所画的葡萄拿给我看，请我赋诗。我从前曾为毗陵卞让所得的一幅作品题写过长诗，但那是在十年以前，言辞平庸、气势衰弱，不配列在先生妙墨之旁。本想再为它赋诗，可如今的文辞气势比十年前更加衰颓，终于没有写成。只是写下这些话，以此勉强应付士常的请求罢了。送进士黄金回定远 才从边塞犒劳军队回来，又要向高堂返回去演彩衣戏。河上的薰风吹着归去的船桨，城角初升的太阳引着离别的酒杯。山间旧日属于兴王之地，科甲新近传来你出众的才华。怎能让孤云眷恋桑梓？转眼就会看见你佩带双绶登上蓬莱。送郎中屠元勋赴南京任大理丞（顺道前往秀水省亲） 冰花消尽，柳条重新抽发。好友彼此相看，离别之意格外真切。分署任职，才名出众，归来成为汉廷之吏。诗律卓然，仿佛唐人。到了钟山之日，遥望斗秀山色；顺着水路行去，正好还剩一片春色。听说两面旌旗催促清晨出发，我还打算在城东追逐你的车尘。送安成进士欧阳子履奉命到广中犒劳军队，顺道回乡省亲（你的兄长子相先考中进士，任休宁县令，听说近来考核期满将入朝觐见，所以末句这样说） 驿站的船向南而下，柳条刚刚泛黄；春日的冰冻全已消融，水势更加盛长。奉命出使一番，姑且越过山岭；行走千里探望亲人，终于能够回到故乡。行装价值已登记在题名簿上，贺客的欢喜在具庆堂中涌起。回身倚着东风，听候归雁，想来一定有许多诗梦飞到池塘。次同年张汝弼韵赠锦衣林公 将军的先世本来就才干雄伟，常在先皇身边担任宿卫。要知道子孙能够继承祖先的武功，门前的高大乔木正是遗留下来的风范。和韵萧文明给事留别（时为成化乙巳年二月二十四日） 一天之间，春风吹满帝京。唯独怜惜回头目送你启程；皇帝的恩诏已经使衰病者感到复苏。你的谪籍终究应当洗雪，姓名恢复清白。都城旧日的桃花还留下赏花之约，道旁新柳也懂得离别之情。瘴乡的山水本来就多有幸运，能赢得珠玑般的诗文，照亮眼目。万福寺送文明与倪舜咨、李宾之二位学士，傅曰川、吴原博、谢于乔三位谕德，林亨大修撰、陈汝玉给事、李士常侍御联句。

译在东城送客，雾气拥来（敏政）；对着炉火，先让人开启一樽酒（岳）。盘中因为等待分别，留下兼味（传瀚）；诗是为了陶冶情怀，姑且共同裁成（林瀚）。庭院中的竹子还没有返青，寒意尚在（东阳）；江波刚开始变绿，暖意将要回来（宽）。临到分别，姑且唱三叠歌（迁）；门外骊驹，不要胡乱催促（璚）。喜爱客人的幽僻僧人打开竹房（岳）；春来尤其适合举起离别的酒杯（傅瀚）。东风中立马而望，情意如海（林瀚）；南来的雪欺人，使两鬓将要如霜（东阳）。关塞旁的树木萧疏，已经望见家乡（宽）；江边梅花零落，路上却生出香气（迁）。以后相聚，不要忘记我们论交的地方（敏政）；无论身在江湖还是庙堂，都可相逢（经）。次韵魏端壁鸿胪抒怀之作 滚滚红尘遮蔽了双眼。一室之中冷落萧然，我借远公来守持道义，懒得随人俯仰。整肃容貌，常常站立在宫阶东西两侧。平生的志向怎肯毁弃？家学浅薄，官场的心思只在辅佐圣上的身躯。听说感慨时事，最近叩开宫门；万言长疏，已经留在宫中。题《南京邵思谊漏月轩》，有庄孔阳同年所作的记。定山居士长久离开群体，一纸新近传来《漏月轩》之文。文章古雅，字迹奇异，有谁能与他相似？近来大概是在学习武夷君。小轩中的生计还没有完全贫困，只是厌弃笙歌的温暖，送春时遇到雨，旁边的风也全不计较，只让明月从窗下窥视人。送王汝璧同知从河南督运粮饷到大同。壮烈啊！骑马走出居庸，转运粮饷归来，忽然间冬天已经过去。敌境中还听说传递夜间警报，汉军屯田之地谁还再从事春耕？头发随着驿路上的年华而改变，酒进入旗亭，离别之意更加浓重。莱色在伊洛之地更加深重，使君将用什么来安慰百姓的喁喁之声？送宁县张泰省母南归 长久侍奉严父，在冀北任官；如今又要安慰慈母，返回江南。舅家支派源流久远，新近接通族谱；官邸中的情意深厚，屡次在行止之间相互交谈。小船冲过暑日的雨，到达时双屐踏破晴日山岚。承恩堂上春意如海，预先欢喜举杯，宾客全都酣醉。你奉侍父亲在京师任官，将要回去省视母亲程孺人，因此你的内兄爵请我作诗。爵的先祖，大概是从新安迁到宁地的远溪，家中收藏着先朝旧谱，确实与我忠壮公同出一源。你的母亲曾受恩封，所以诗中提到这些事情。六年考核期满日偶成 厕身宫廷僚属已十多年，没有功劳足以写入考功司的考核文书。身居冷官，幸而免于三次应当黜退的情形；丑女尚且如此，自己真是百般不如。头发渐白才惊觉年晚；听说道术和才干都非原来所合，因而仕进疏远。经筵讲席并不厌烦儒生的议论，我岂敢吝惜每天整理那些蛀蚀的书籍。为吴人陈翥赋《宝泽堂》（宝泽堂珍藏的是他父亲所书写的《小学》） 太丘翁真是一位美善的人，家声在吴城中十分显赫；他把《诗》《礼》传授给儿子，并不以金钱装满箱笼为贵。《小学》中的文字笔墨严谨而精美。太丘翁离世忽然已有几年，几个儿子也大多有所成就。他们追思父亲在庭院中的教训，展开书卷欣赏，惊觉父亲仿佛还活着；把书重重包裹在古色布囊中，共同守护百世不变的准则。恭敬地想到考亭老先生，期望正在于亲身践行。我愿君子的内心顾念“宝泽”这个名称，让书斋的芸香拂过旧书签，使白石也重新显现光荣。努力吧，景仰贤人的规范，或许可以用来回归乡里的评论。题仁里族侄佐时家庆卷后八首绝句 弓箭和冶炼的技艺代代相承，我总是为此自我怜惜。高兴地听说你能够承受一部经书的传授，春风吹来，少年两鬓青绿，书香更加浓重。哪里只是青云属于少年呢？（右边写给简简：年十五岁，能够参加科举学业。） 自古以来耕作和读书相互承继，立定志向，有谁值得仰慕？听说有莘氏在一场春雨之后扶犁耕作，绿荫下常常成为带着经书的读书人。（右边写给策策：年十四岁，喜爱耕作和读书。） 儒硕堂深深，世代享有禄位；云烟飞动之处，墨花散发香气。面对别人时喜爱书写颜公的字帖，珍重我家这位白面郎君。（右边写给禄禄：年十一岁。） 梦中似乎有笔生花，并不像在书窗下只学画乌鸦。努力顾念名声，想着考取功名；读书吧，不要辜负美好的年华。（右边写给第第：年十岁。） 书斋晴日里，刚刚挥动笔毫，上天便让佳儿写出一个值得称赞的字。吉祥的征兆已经开启，不要忘记继承家风，还须兼具士人的高尚风气。（右边写给节节：年六岁，学习写字时先写了一个“风”字。） 红色的光彩隐现在高楼上，御笔的墨迹鲜明。家传的书法哪里只是得到家学相传？文章应当不愧于昌黎伯，好好阅读《城南训子篇》。（右边写给符符：年六岁。） 早在怀抱之中就认识“海”字，不必等到太傅功成、白雪满头。你将来要探索学问的海洋，在碧霄红日之下，看那鹓雏飞翔。（右边写给范范：两岁时就认识“海”字。） 在风尘中显得清秀脱俗，更要在群体中数说阿咸。坐想后来应当继承家业、超过前人，笑看那些终年只能穿青衫的人。（右边写给治治：年七岁；从禄禄以下，多数能够辨解草书，有的还能吟诵小诗。） 我的宗族侄子乡进士佐时，从新安上京参加礼部考试，拿出这卷诗来。原来在我离开以后，他家有八个兄弟叔侄，都聪慧异常，难道是先世积蓄深厚，才导致如此吗？如今佐时奉命出任新昌县令，因此我作八首绝句寄给他，略微寄托勉励他进取的言辞，也借此自我庆贺。读者不要说我有夸耀儿子的癖好。送太史郑廷纲赴浙江提学宪副任。身材修长如玉树挺立，原是旧日的词臣；欣喜地穿上牙绯服，接受新的任命。一叶船逆风而行，惊觉远别已经到来。各位生员如同悬日般等待你巡行考察。贯通夹漈之学，归来成为闽地的学者；屡数康成的学问，更使汉人知晓。子政闲暇时应当思念这里，在吴山高处望见宫阙。送小彭阁老养病回安成 几年间在黄阁辅佐皇帝，早早请求退身闲居，尚未白头。多病使归隐山林的梦想渐渐远去，但一寸心始终急切地忧虑朝廷。新近分得的雨露恩泽随着双足而来，旧日积存的图书装满一条船。服药之后不久应当更加康健，九重宫阙正空着席位等待你谋划国事。送太史敖静之赴江西提学宪副任 乡试榜上曾经传出你是第一名，我们在词林相见已历十个春秋。你主持史馆，以朱笔墨笔选拔人才已经很久；如今穿上金绯服，承受新的宠命。官职前往洪都，分掌宪司旌节；教化从殷代学校传播恩诏。巡行时不必再申明条约，白鹿洞遗留下的规章已经刻在青翠的石碑上。送蔡德馨随父亲宦游三衢 中郎年少，风采俊美；千里薰风吹拂着彩绘的船桨。此次去后，壮志胸怀又增添多少呢？推开船篷，最初便看见浙江的潮水。有彩衣侍奉父母，哪里还忧虑客路艰难？径直从鱼浦经过严滩。吴山越水所经过游览的地方，恰似当年在画中观看的一般。送旴江宗人正式南还（雪楼先生廷式的六世孙） 梅雨下了很久，江水正丰盛。远远追随河桥，一叶船帆归去。阮南一支有族谱，往来相通应当已久；郢曲没有才能唱和，和作因而稀少。明月下屡屡回望，梦见桑梓；红尘沾不上荷衣。旧家人物像你这样的人很少，面对落日，离情无限。《篁墩文集》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六 （明）程敏政撰 诗 与李世贤学士、邵文敬太守同饮，再次在春杨氏玉河寓馆联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