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卷八十六
次佩之汝彛登齐云岩联句诗韵。
倚天青,孱颜万古,一幻化斗参将,可扪雷雨,或在下龙潭深叵测,虬木怪相,亚两崖神斧断,危壑鬼工驾峯,笋拔地出,石髓袅空泻,名争武当胜,德可祝融娅,劔锋秋发铏,寳气夕腾价,真祠故起,宋禹迹漏书,夏帝游双鳯,骖仙来五羊跨,心悭孙绰赋,目窘李成画,云深鸡戒晨,风急虎司夜,磅礴奠兹土,阴晴悯予稼,延生丹几熟,保境旗载禡,凭虚疑蜕骨,逃暑如拜赦,舆论小呉粤,谁诗敌衡华,我病惭二疏,君才薄三谢,共此乐溪山,陋彼事田舎,争席从雅俗,掉鞅笑荼蔗,文斾惊忽淹朝簪,久同卸登陟,吾屡尝厌饫,子今乍倚徙,诚多竒应接,恐难暇守洞沙,鹿嬉献果,野■〈犭员〉迓便当随所之,那复俟休假,醉招独鹤俱吟,遣六丁诧作铭镌薤,书削壁补苔罅,千里渺双瞩,万窍同一唶,留宿分雾幌,归袖揖风榭,喜有黄庭坚,鸡坛正堪藉。
别佩之用其韵
才看一笑,同林下不奈余年总病中。云路脱衔,容弃马雪泥留爪忆飞鸿。随身劔在,君犹壮;击节诗成,我未雄。今夜緑筠堂上月,便应分彩照西东。
万寿圣节,随班行礼,后廷贡埙,子倡和有诗,因次其韵。
鸾旗交匝,锦云飞。嵩祝声中,暑气微。万里北辰遥在望,一星南极正流辉。闲身再入新陪位,病骨深惭旧赐衣。圣学日增,天下庆。余生此外,更何祈。
古朴行
祁南古朴,大十围,树身竒壮,识者稀。日光亭午,不到地,逺望一羃青巍巍。汪家世来住此,下万緑丛中,连大厦往来,乔木认朱门,宾客如云,系车马。抚树生男,几百春有老,一生今逸民,性资古朴。如此树髙卧,自谓羲皇人。六十年来,头未白,对树称觞,春拍拍。名园红紫易销沈,何羡长安五侯宅?构材坚比檀木良,结子甘若胡麻香。知君食实更怡老,坐使百年筋骨强。我翻古朴,行长歌,祝君寿。安期羡门亦何有?愿言尽返古朴风,与君同作康衢翁。
祁门汪处士以望世居县南朴树下,为名族。相传傍有古朴一株,甚大。今其树之子孙益茂,而族益蕃。迨处士尤性朴好文,为一乡善人。年甫六十而岁之六月卄九日,其诞辰也。予与处士之子儒学生机相往还甚厚,且闻朴树其本类檀而坚,其实类麻而甘,盖嘉种也。因赋诗一篇寿处士,而寄情于朴如此云。
有客馈予竒石,置庭前盆池,意甚爱之。一夕被人窃去,怅然赋诗,且以自慰。
何人瞰我碧玲珑?舁去潜随五夜风。石髪尚余粘瓮口,云根无复寄墙东。爱山正尔清非盗,抚景何妨色是空。王屋太行今在否?欲题新札问愚公。
题归隐巻
载将风月满船归,多少田园誓自违。夹路渔樵惊识面,入门儿女笑牵衣。家山胜似黄泥坂,村酒香于采石矶。老向太平吾与子,却因佳句忆玄晖。
此商山吴君士恺归隐巻也。巻中作者若宗尧侍讲、华伯郎中、公绶侍御、子静隐君,多已下世。漫读一过,不胜黯然。因用公绶旧韵赋一律归之。
赠轮老
江楼髙处,月明时,大地山河,渺一丝。天上水中,谁是幻?倚阑须问,法轮师。
汪进之为予言:圆通寺有水月楼,甚竒胜。寺主法轮上人,亦髙洁能诗,可谓人境两得矣。上人尝见予,予不知其能此也。别后作一转语,问讯他日,径造乗月登楼,上人当何以语我?
许生孝感巻
绩溪许钦廷,恭以孝事其亲,而获三异之应,人多称之。盖其获乎植物者再,获乎动物者一。事虽微,所以为悖亲者戒,则有大焉。此予诗之不能已也。
篱下黄花识孝亷,熏风佳色为谁添?相看亦有贞心在,已耐寒霜复耐炎。右菊开五月。
玉实累累,带露繁。两岐佳兆,厌名园。时新一荐玄台下,何必三牲慰九原?右《芋秀两岐》。
黄犬何来?寂不哗。抚时堪笑,亦堪嗟。莫将偶尔轻人者,无限街头肉食家。右邻犬自驯。
寄方轸隐君
征书闻不到,丘园我亦年来厌世諠。何日与君同杖策,张公山下看江源(闻有司罢冠带之招,故首句及之,发一笑)
八月六日,至南山,怅然兴懐,因就葺整书册,赋此。
秋来久不到东阡,独坐虚堂思杳然。随处粟田仍望雨,满墙诗板忽经年。解牛未悟偷生妙,辟蠧聊持讨罪权(阙九字)
与廷贡汰万梦吉步至新竹园
卜居何许?最心降。十畆苍云绕石矼,逺响暗中闻。絶壑茂林疎处,见澄江。凌风拟着亭,当径揽翠时,分榻近窓。瓦缶一醅,秋正熟。计谁来访鹿门龎。
雨中自郡城归至岩镇,承谢廷懋、廷彛、廷馨昆仲欵留。夜与埙子聫句,置屋壁用酬雅意,且纪歳月云。
十里青山冒雨来(老人)谢家留宿,一樽开。举头忽见云穿月(埙)侧耳遥惊水激雷。坐久烛花如慰客(老人)饮余诗草愧非才。夜深侍寝秋堂上(埙)笑记穷途又一回(老人)
中秋夜
译依佩之、汝彛登齐云岩联句诗的韵作诗。青峰高耸接天,山势险峻,万古以来仿佛一场幻化;斗、参星宿似乎可以用手摸到,雷雨或许就在脚下。龙潭深不可测,盘曲的树木形状怪异,压在两崖之间;仿佛神斧劈开,危壑如鬼神营造。峰峦像笋一样拔地而出,石髓袅袅从空中倾泻。名声足以争胜于武当,德气可以与祝融山相比;剑锋般的秋色发出铿锵之声,宝气在傍晚腾起光彩。真祠于是建立,宋禹遗迹尚存;夏帝曾游,双凤驾车,仙人骑着五羊而来。心中遗憾不能像孙绰那样作赋,眼目困窘,难以像李成那样作画。云深处鸡已报晓,风急时老虎掌管黑夜。这雄伟的气势镇守这片土地,也随阴晴关切我的庄稼。延年益寿的丹药将要炼成,保境安民的旗帜载着禡祭。凭空而立,疑心已经脱去凡骨;逃避暑热,像接受赦免。舆论把这里看作小吴越,谁的诗能与衡山、华山抗衡?我有病,惭愧不能像二疏;你的才华却胜过三谢。我们共同享受山溪之乐,鄙弃田舍间的俗事;无论雅俗都来争席,笑着扬鞭,视荼蔗般的苦味为乐。文旌忽然惊动,早朝的官簪已耽误;久已共同卸下登山的负担。我多次尝过这里的丰美景色,你今天才忽然登临,确实有许多奇景接连而来,恐怕没有闲暇守住洞中沙地。麋鹿嬉戏献果,野兽前来迎接;应当随意前往,哪里还要等待休假?醉中招来独鹤一同吟咏,派六丁神惊叹地刻写铭文;削平石壁,补入苔藓缝隙。千里景物尽收双眼,万孔同发一声叹息。留下住宿,分开雾中的帷幕;归来时举袖向风亭作揖。庆幸有黄庭坚在此,鸡坛正好可以凭借。送别佩之,依用他的韵。才刚看见你一笑,同在林下,却无奈余年总在病中。你从仕途云路脱下官衔,容许自己舍弃坐骑;雪泥上留下鸿雁爪痕,令人追忆飞鸿。随身的剑还在,你仍然壮健;击节作诗,我却没有雄健之气。今夜绿筠堂上的月亮,便应把光明分别照向东西。万寿圣节随班行礼,后廷进贡埙,子倡和作诗,因而依韵奉和。鸾旗交错环绕,锦云飞舞。嵩山祝寿声中,暑气也微弱了。万里之外北辰遥遥可望,一颗南极星正流光闪耀。我这个闲散之身再次进入陪祀的班列,病弱的身体深深惭愧于过去所赐的衣服。圣学日益增长,天下都在庆贺;余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祈求的呢?《古朴行》祁南有一株古朴树,大到十围,树身奇异壮伟,认识它的人很少。正午阳光也照不到地面,远远望去,只见一片青色巍巍的树冠。汪家世代居住在这里,处在万绿丛中的大厦相连;往来经过高大的树木,便认出朱门,宾客如云,车马相系。抚摸这棵树时,生男孩已经有几百个春秋;有一位老人一生成为隐逸之民,性情资质都古朴。像这样高卧树下,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六十年来,头发还没有白;对着古朴树举杯,春意拍拍而来。名园中的红花紫花容易凋零沉落,何必羡慕长安五侯的宅第?它的木材坚硬,胜过良好的檀木;果实甘甜,像胡麻一样香。知道你吃它的果实会更加怡然长寿,坐在这里便能使百年筋骨强健。我反复吟咏古朴树,放声长歌,为你祝寿。安期生、羡门子又有什么可羡慕的?愿意让古朴之风完全返回人间,和你一同做康衢上的老人。祁门汪处士因为世代居住在县城南面的朴树下,成为名门族姓。相传旁边有一株古朴树,十分高大。如今这棵树的子孙更加茂盛,汪氏家族也更加繁衍。到了处士本人,更是性情质朴而喜爱文章,是一乡的善人。他刚满六十岁,这年六月二十九日是他的生日。我同处士的儿子、儒学生汪机往来很密切,又听说朴树的木质类似檀木而坚硬,果实类似胡麻而甘甜,实在是佳种。因此写诗一篇为处士祝寿,并把情意寄托在朴树上。有客人送给我一块奇石,我把它放在庭前的盆池中,心里非常喜爱。一天晚上被人偷走,我惆怅地写诗,也借此自我宽慰。是什么人窥伺我这块碧绿玲珑的石头?连夜悄悄抬走,暗中随着五更的风而去。石上的苔发还残留在盆口,云根却再也不能安置在墙东。爱山正是清雅之事,并非盗窃;抚摩景物又何妨把色相看作空无?王屋山、太行山如今还在吗?我想写一封新信,去问愚公。题《归隐》卷 载着清风明月,满船而归,多少田园归隐的誓言自己违背了。夹路的渔夫樵夫惊讶地认出我,进门后儿女笑着牵我的衣服。家乡的山胜过黄泥坂,村中酒香胜过采石矶。你我在太平时代老去,却因为佳句想起谢朓。这是商山吴君士恺的《归隐》卷。卷中的作者,如宗尧侍讲、华伯郎中、公绶侍御、子静隐君等,大多已经去世。随意读过一遍,实在不胜黯然。因此依用公绶的旧韵,写一首七律归还给他。赠轮老 江楼高处,月明之时,大地山河仿佛只剩渺小的一线。天上的水中的,谁是真实,谁是幻象?倚着栏杆,应该去问法轮师。汪进之对我说:圆通寺有一座水月楼,非常奇特优美。寺主法轮上人也高洁而能作诗,可以说是人境两全了。上人曾见过我,我却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才华。分别后我写下一个转语,想日后前去问候,径直到月下登楼;那时上人将怎样回答我呢?《许生孝感》卷 绩溪许钦廷恭敬地以孝侍奉双亲,因而获得三种奇异的感应,人们大多称赞他。其中两次应验于植物,一次应验于动物。事情虽然微小,但用来告诫那些违逆父母的人,意义却很重大。这就是我不能不为之作诗的原因。篱下的黄花认得孝廉,和煦南风中的美好颜色是为谁增添的?相互映照,也有坚贞之心,既能耐寒霜,又能耐炎热。右题:菊花五月开放。玉一般的果实累累,带着露水繁盛生长。两枝并出的佳兆,胜过名园中的花木。应时采一枚献到玄台之下,哪里一定要用三牲来慰藉九泉之人?右题:《芋秀两岐》。黄狗从哪里来?安静得一点也不喧哗。抚今想来可笑,也可叹息。不要因为偶然的事情便轻视别人,因为街头还有无数以肉食为生的人家。右题:邻家狗自然驯服。寄给方轸隐君 听说征召的文书没有送到,我这些年来也厌倦了丘园中的世俗喧闹。什么时候能和你一同拄杖出游,在张公山下观看江水的源头?(听说有关部门停止了征召冠带之士的命令,所以首句提及此事,以博一笑。) 八月六日到南山,惆怅而生感慨,于是整理修葺书册,写下这首诗。入秋以来很久没有到东边田间,独坐空堂,思绪遥远。各处的粟田仍在盼望下雨,满墙的诗板不知不觉已经历过一年。还没有领悟庖丁解牛那种保全性命的妙理,姑且拿着驱除蠹虫的器具,行使讨伐罪害的权力。与廷贡、汰万、梦吉步行到新竹园 选择居处在什么地方?最令我心意投降。十亩苍翠如云,环绕着石桥;远处的声响在暗中传来。绝壑茂林稀疏处,可以看见澄澈的江水。迎风打算建一座亭子,正对小径;欣赏翠色时,可以分榻靠近窗边。瓦缶中的一酿秋酒正熟,料想有谁会来访鹿门庞公。雨中从郡城回来,到达岩镇,承蒙谢廷懋、廷彛、廷馨兄弟盛情留宿。夜里和埙子联句,把诗置于墙壁上,用来酬答雅意,也记录年月。冒雨走过十里青山而来(老人)。谢家留我住宿,开了一樽酒。抬头忽然看见云间穿出月亮(埙),侧耳远听,惊觉水声如雷。坐久了,烛花仿佛在安慰客人(老人);饮酒之后写下诗稿,惭愧自己没有才华。夜深时在秋堂上陪侍就寝(埙),笑着记下穷困旅途中又一次相逢(老人)。中秋夜
一片清光,不世情。故乡宁弱宦?乡明风前欲动,金波影;云外疑闻,玉臼声。多病暂开新酒禁,古人都落几诗评?阴晴向尔难相料,不惜留连到五更。
早过山下有感
春花秋月,两相凌,随处青山,兴便乗。巻里好诗,图上景,半归邱陇,半归僧。
题吴世良逊斋巻
终身让步,不枉百一;忿忘亲,真大惑。眼中能逊,属伊谁?万古让王,称至德。三吴故地,多王孙;新安亦数,延陵村。君家分住鴈溪上,隐然乔木当髙门。大字浓书作斋扁,祖德遥遥日星显。贾舶商车,声利场,无竞为心,似君鲜。轩堂处处嘉名,新华实相符。今几人当仁不让,岂终逊?学海茫茫,须问津。
鴈塘吴君世良以逊斋巻求一言,予方抱病逊谢,不能而巻留山房颇久,兹因征急,随笔为赋此诗。然亦不过老生常谈耳,岂足以副求益之意哉?
挽程母项孺人(闵川程■〈日上永下〉之母)
遥闻埋玉向青山,尘梦那知更不还。西母宴成身未老,北堂机冷鬂初斑。铭幽拟勒茔前石,写照空存镜里颜。落日闵川悲令子,朔风吹泪共澘澘。
和答佀都宪
行台喜读眉山稿,秀句来从建业城。豸笔似争莲社乐,骊珠频烛草堂明。髙懐便足降余子,多病真输老半生。徙倚石阑遥送目,停云无限别来情。
向闻爱看坡诗,近覩来篇,格律大进,且妙得长公三昧。然非具眼者莫识也。健羡之余,得五十六字,少见意云。
竹园宴集分得筑亭限韵
十畆篔筜翠作堆,个中宜着小亭开。坐间正挹双溪水,行处中分一径苔。清爱四围鸣劔筑,贵惭平地起楼台。愿言长作林泉主,一任诸公载酒来。
秋日杂兴二十首
译一片清光,不合世俗人情。故乡难道会亏待我这个微末官员吗?乡间月色在风前仿佛欲动,金波般的月影摇曳;云外似乎听见玉臼捣药之声。多病之身暂且打开戒酒之禁,古人的诗篇又有几首落入评论?阴晴向来难以预料,对着你我不惜留连直到五更。早晨经过山下有所感怀 春花和秋月,两者彼此相凌,随处的青山,只要有兴致便可乘兴而往。卷中的好诗,图上的景色,一半归入丘陵墓地,一半归于僧人。题吴世良《逊斋》卷 一生谦让退避,不会白白失去百中之一的美德;愤怒而忘了亲情,才是真正的大惑。眼中能够谦逊的人,究竟是谁?万古以来的让王,被称为最高的德行。三吴旧地,多有王孙;新安也有几处延陵村。你家分居在雁溪之上,乔木高门隐然可见。用浓墨大字题写斋名,祖先的德行遥遥如日月星辰般显著。贾船商车来往的声利场中,以不争为心,像你这样的人很少。轩堂处处有美好的名称,新的名实相符。如今有几个人能够当仁不让?难道终身只知谦逊退让?学海茫茫,还须问路求津。雁塘吴君世良拿《逊斋》卷来求我说几句话。当时我正抱病,谦辞推谢不能作,而此卷留在山房很久;现在因征召催促得急,便随笔写成这首诗。不过也只是老生常谈罢了,哪里足以符合你求取教益的心意呢?挽悼程母项孺人(闵川程■〈日上永下〉之母) 遥闻你如玉般的遗体埋向青山,尘世的梦怎知道你竟再也不回来。西王母的宴席已经结束,身体尚未衰老;北堂的织机已冷,鬓发才开始斑白。想在墓前刻写墓志,画像却只能空留镜中容颜。落日下闵川为贤子的丧母而悲伤,北风吹来,眼泪与悲声一同潸潸而下。和答佀都宪 行台中高兴地读到眉山的诗稿,秀美的诗句从建业城传来。你的獬豸笔仿佛争着分享莲社的快乐,串串明珠般的诗句频频照亮草堂。高雅的胸怀足以使众人折服,多病之身实在输给你这位老于半生的人。徘徊在石栏旁遥望远方,停云般的无限离情由别后而生。从前听说你喜爱阅读苏轼的诗,近来看到你的来诗,格律大有进步,而且深得长公诗歌的精髓。不过不是具有鉴赏眼光的人,便无法认识这一点。在羡慕赞叹之余,作五十六字诗一首,略略表达心意。竹园宴集,分得“筑亭”题目,限韵作诗 十亩篔筜翠竹堆叠如山,其中正宜建一座小亭。席间正好汲取双溪之水,行走之处一条小径分开苔藓。清幽可爱,四面都有如剑筑般的声响;却惭愧在平地建起楼台。愿意长久做林泉的主人,任凭各位带酒前来。秋日杂兴二十首
溪堂客散,后败叶鸣秋雨,幽人读易罢,孤坐妙无语。纷纷雀争丛,噭噭鴈投渚。羲驭何停机,新凉忽如许。掩闗一欣然,惊心向来暑。
矮屋南山下,喜与客分眠。就中二三子,去住长依然为别。忽云久见我,惊华颠。李生阅两载,程郎踰十年。呼童下尘榻,共读《招隐篇》。喜极欲忘寐,明月窥前川。
偶诵壁间诗,岁月如过鸟,故人几离合,使我心杳杳。今年病稍寛,逸思凌八表,澄江翠成带,逺岫青未了。平生行乐地,孰谓知音少?落日渔樵人,长歌出林杪。
吾友汪豸史,昔以忠见尤,逺谪天万里,携家上黄牛,十年始相面,未觉霜毛秋,儿女百世缘,晼晚三日,留离筵,酒一巵,坐俯寒江,流去住意难极,听我歌逺游,我虽税尘鞅,敢谢苍生忧。
杂住县南郭,懐抱长不开。昼厌市井喧,夜苦更漏催。所以溪上村,欣然自裵回。起居得静安,好客时一来。开门俯修竹,移石坐古苔。啸歌待山月,猿鸟无惊猜。幽栖老亦足,扰扰何为哉。
去年黄叔度赏我霜中春,对酒得佳咏,和者三四人,居然考盘乐,宛若桑榆亲。嘉会亦难偶,相望如隔晨。西风忽夜作,感此白髪亲,幽花不相负,采采清溪滨。
客有宋逸,清瘦劲如立鹤。醉唱青天歌,势欲上寥廓。迩来絶荤饮,语我以静乐。俯仰天地间,相期在林壑。朝看沙草青,暮叹岩花落。人生几何时?朱颜不如昨。行当启瑶坛,分我九还药。
断石锁上游,古城当外屏。我屋居其间,上下得幽境。当时结吟社,长日领诗景。就中张文昌,才情更苕颕。
南山古兰若,正据清溪浔。墙东有嘉木,下蔽一畆阴。每当三伏,来凉吹如秋深。余年复多病,困彼炎熇侵野。僧相后先时来,涤烦心。金飙动地,至萧萧但空林。炎凉亦偶尔,倚树成孤吟。
我爱向子平,所志毕,婚嫁放志,游名山,触目窥大化。此公亦髙人,孰可攀逸驾?世缘幸粗了,农事更多暇,周览须及时。胡为草堂下?
矗矗张公山下,有淛溪水东流,汇桐江到海,清且驶。我欲穷其源,洗此双聩耳。一■〈奭斗〉毛骨寒;再酌,沉疴起。蛩然俯空翠,坐弄石,齿齿不有仁峯生,同谁撷芳芷?
偶开溪上园,中有竹万个,诛茅苍翠间,永日成独坐。凉飔何翛翛,流水松下过,幽人期不来,新诗听谁和。
在昔,黄古林不作近代语,印我梅皋篇,直欲谐鼎吕。平生更寡合,所至恒独处。偘偘忧世心,戚戚老羁旅。空持菊花尊,宿草今几许?有懐无与言,西风动林墅。
率口幽絶处,风光似斜川。上有数椽屋,下有百畆莲。阿咸颇知道,闭户攻遗编。我欲往共之,乘秋弄清涟。预买一叶舟,击节相洄沿。静窥鱼鸟乐,庶以穷吾年。
往者,欝不乐,驾言作郊游。萝山若老龙一尾,蟠荒陬。萧萧佛舎古,隐隐溪亭幽。引躅日西下,与客仍淹留。迩来得嘉墅,竹树环清流。此山适当门,周览无外求。乃知天与竒,坐享非人谋。眼中渐黄落,旷野来髙秋。折简尘外侣,相随豁吟眸。
吾宗有贞君,尚友千载士。我方直承明相,督返桑梓。至人炳几,先达者贵知止。怅望溪上云,卑歌念君子。
戴生少也敏,汪生壮而赡。适兹丹桂秋,所挟堪一荐。老懐岂足此?古学宜不勌。春花宁非荣,红紫竞相绚。磵松青入云,不受雪霜变。朂哉尔同人!岁月若惊电,仰止紫阳峯。巍巍望中见。
晓入水南道,老翁泣且行,抚膺向客言:「病与贫相仍,前夏麦告荒,今秋粟无成。里胥剧星火,追呼责官征。」感之三叹息,竚立难为情。我食日几许,悯此嗷嗷声。皇天视聴逺,孰与安其生?
云岩一万仞上有玄帝宫洞穴何■〈石含〉砑疑与天墀通神辇向夜出肃肃来阴风下土虮虱臣稽首空蒙中愿开赫赫威四顾悲人穷偃旗作雷雨叱劔行龟龙我当颂帝力击壤歌年丰
平生两畏友,髙风邈难攀。浩浩张东白,巍巍庄定山。连枉尺素书,逺到溪堂间。欲上轩辕峯,更俯朱砂湾。尽日骋南望,呼童候柴闗。安得命车至,一覩氷雪颜。临风重延伫,目送江云还。
和气致祥,巻为黄州刘太守敬之赋,次其韵。
长养无烦,九夏风瑞。榴宁与野芳同根,涵勺水凝烟碧。花映窓纱,濯露红。郡客屡闻开盛赏,园丁何敢策新功?玄都再入非虚兆,名节班资看两崇。
右折榴开花
钤斋传,盛事春意着,寒缾瑞牒征,刘宠诗邮到,管宁老枝疎缀白,佳实乱垂青,多少闲花木,勾萌待迅霆。
右折梅结实
追挽故少保赠太傅于肃愍公梦中作。
译溪堂客人散去,败叶在秋雨中鸣响。幽居的人读完《易经》,独自坐着,妙在无言。群雀纷纷争入草丛,雁声悲鸣着投向水洲。羲和驾着的太阳为何停不住?新秋的凉意忽然如此浓了。关上门便欣然自得,惊觉先前的暑热已经过去。南山下的矮屋,欣喜地和客人分床而眠。其中二三位朋友,来去之间始终相依。忽然说久已没有见到我,惊觉彼此都已鬓发斑白。李生相交已有两年,程郎则超过十年。叫童子铺下尘榻,共同阅读《招隐篇》。高兴得几乎忘记睡觉,明月从前面的川流上探望进来。偶然吟诵墙上的诗,岁月如飞鸟经过;故人几经离合,使我的心绪幽远。今年病情稍稍宽解,逸兴凌驾八方之外。澄澈的江水翠绿如带,远山青色没有尽头。平生游乐之地,谁说知音很少?落日下的渔夫樵夫,放声长歌走出树林梢头。我的朋友汪御史,过去因为忠直而遭到责难,被远远贬谪到天涯万里之外,带着家人登上黄牛山。十年后才相见,没觉得秋霜已经染白鬓发。儿女之间有百世缘分,暮年只相聚三日,便在离筵上相留相别。饮一杯酒,坐着俯看寒江,江水流去流来,离合去住的情意难以穷尽。请听我歌咏远游;我虽然解下尘世的缰绳,哪里敢推辞忧念百姓。杂居在县城南郭,胸怀总是无法舒展。白天厌恶市井喧闹,夜里苦于更漏催促。因此喜爱溪上的村居,欣然在那里徘徊。起居得到清静安宁,好客之人时常来访。开门俯视修竹,搬一块石头坐在古苔上。长啸歌唱等待山月,猿鸟都不惊疑。幽静地居住到老也很满足,何必受到纷扰呢?去年黄叔度在霜中欣赏春景,我们对酒作诗,和诗的有三四人,竟然享受了考盘般的隐居之乐,宛如桑榆晚景中的亲友。这样的嘉会也难以偶然遇到,彼此相望仿佛隔着一夜。西风忽然在夜间吹起,感慨这位白发亲友;幽花没有辜负我,我便在清溪边采摘它们。客人中有宋逸,清瘦劲拔,像站立的鹤。他醉中高唱《青天歌》,气势仿佛要升上高远的天空。近来断绝荤食和饮酒,把清静之乐告诉我。俯仰天地之间,彼此相约在山林沟壑。早晨看沙地上的草转青,傍晚叹息岩花凋落。人生还有多少时日?青春容颜已不如从前。将要开启瑶坛,分给我九还丹药。断石锁住上游,古城成为外面的屏障。我的屋子居于两者之间,上下都得到幽静的景致。当年结成诗社,整日领略诗中景色。其中张文昌的才情尤其秀美。南山有座古老的佛寺,正好坐落在清溪岸边。墙东有一株佳木,树下遮蔽一亩阴凉。每到三伏天,来到这里便有凉风,仿佛深秋。我的余年又多病,难以抵挡野外的炎热侵袭,僧人前后时常到来,洗涤烦忧。金风吹动大地,萧萧声中却只有空林。炎凉也只是偶然变化,我倚着树独自吟咏。我喜爱向子平,他已经完成志愿,放下婚嫁之事,游览名山,所见之处都能窥见天地的巨大变化。这位先生也是高人,谁能攀比他的逸驾?世间缘分幸而大致了结,农事之外有更多闲暇,周遍游览应当及时。为什么还要留在草堂之下呢?张公山高耸入云,山下有浙江溪水向东流去,汇入桐江而到达大海,清澈而迅疾。我想追寻它的源头,洗净这双聋耳。饮一斗,便使毛骨生寒;再饮一酌,沉重的疾病也似乎苏醒。俯身面对空翠,坐着玩赏石头,石齿参差;若不是仁峰出现,又和谁一同采摘芳香的白芷?偶然打开溪上的园子,其中有一万竿竹子。我在苍翠之间砍茅搭屋,整日独坐。凉风多么轻盈,流水从松树下经过;幽居的朋友约定却没有来,新诗又听谁来唱和?从前,黄古林不作近代人的语调,给我的《梅皋篇》加以印证,直想使它和钟吕之音相谐。他平生更加少有合意之人,所到之处常常独居。忠直地忧念世事,悲戚地老于羁旅。徒然拿着菊花酒杯,墓上的宿草如今有多少了?有怀抱却无人可说,西风吹动林边的别墅。随口吟咏这幽深绝美的地方,风光像斜川。上面有几间屋子,下面有百亩莲花。阿咸很懂得道理,闭门攻读前人的遗篇。我想去和他相伴,趁秋日拨弄清澈的水波。预先买一叶小舟,击节伴着水流来回。静静窥看鱼鸟的快乐,也许可以度尽我的一生。过去心中郁闷不乐,便驾车出城郊游。萝山像老龙的一条尾巴,盘踞在荒僻的角落。萧萧的古佛寺隐约可见,幽静的溪亭若有若无。拖着脚步直到太阳西下,仍和客人停留不去。近来得到一处佳美的别墅,竹树环绕着清流。这座山正当门前,四周游览无需再向外求。才知道奇景是上天赐予的,坐享它并非人的谋划。眼前树叶渐渐变黄凋落,旷野迎来高爽的秋意。写信邀请尘世之外的朋友,结伴而来,尽情舒展吟诗的眼界。我宗族中有位贞君,以千百年前的贤士为友。我正要直接承受承明殿的任用,却被督促返回桑梓。至人的智慧能预见征兆,前代贤达贵在懂得适可而止。惆怅地望着溪上的云,低声吟咏,思念君子。戴生年轻而聪敏,汪生壮年而博学。正逢丹桂飘香的秋天,你们所携的才学足以推荐一次。老朽的胸怀哪里值得谈这些?古学应当永不懈怠。春花难道不是荣耀吗?红花紫花争相绚丽。涧边的松树青翠直入云端,不受雪霜改变。勉励你们这些同道之人!岁月如惊电般迅疾,仰望紫阳峰,巍巍山势就在眼中。清晨进入水南道,只见老人一边哭一边走,抚摸胸口对客人说:“疾病和贫困接连而来,去年夏天麦子已经歉收,今年秋天粟米也没有收成。里胥催逼得像流星火急,追逐呼喊,责令缴纳官府征收。”我为此感慨,三次叹息,站立很久,心中难过。我每天吃的不过这么多,却怜悯这些哀号的声音。皇天的视听遥远,谁来使他们得以安生?云岩高达一万仞,上面有玄帝宫;洞穴深邃,仿佛与天宫相通。神仙的车驾在夜里出行,肃肃而来,阴风吹向下界。我这个卑微的臣子在空蒙之中叩首,希望你施展赫赫威灵,四处看见百姓的困穷。放下旗帜便化作雷雨,叱令宝剑驱行龟龙。我将歌颂上帝的力量,击壤歌唱丰年的到来。我平生有两位令人敬畏的朋友,他们的高风远大,难以攀比:浩然博大的张东白,巍峨高洁的庄定山。他们接连屈尊寄来书信,远远送到溪堂之间。我想登上轩辕峰,再俯视朱砂湾。整天向南驰望,叫童子守候柴门。怎样才能命车前往,一睹你们冰雪般的容颜?面对清风再次久久伫立,目送江上云彩归去。《和气致祥》卷,为黄州刘太守敬之而作,依韵奉和。万物生长无需烦劳,盛夏九天也有祥瑞之风。石榴难道和野花同根吗?一勺水涵养着凝烟般的碧色。花影映在窗纱上,露水洗过的花朵鲜红。郡中宾客屡屡听说盛大赏花之事,园丁哪里敢不策励自己创造新的功绩?玄都观再度出现花事并非虚妄的征兆,声名、节操、班秩、资历都将一同增长。右题:折下的石榴开花。钤斋传来消息,盛事使春意显现;寒瓶中的瑞花文书相互征验。刘宠的诗札传来,管宁般的老树枝条稀疏,却缀满白花;美好的果实纷纷垂下青色。多少闲花杂木,都在萌芽,等待迅疾的雷霆。右题:折下的梅花结实。追悼故少保、赠太傅于肃愍公,梦中作诗。
太息于公不可追,曾因多难拯邦危,斗间忠义精难冺,地下权奸骨已萎,公议到头闻恤典,世情翻手似围棊,不知谁撰新祠记,可比当时岳庙碑。
壬子岁八月晦,夜不能寐,至三鼓始就寝。顷之,梦作一诗,哀故少保于公。又顷之寤,而记其全篇,不遗一字。即呼室人语之。故盖不知其何感也。予以公之忠愤未白,屡语其子京兆君景瞻,俾陈于朝,不果。暨予归田,始克有请,获赠谥庙食之典。以书报予山中,岂予心恒恻恻,于是故不忘于梦寐之间?因遂有此作耶?予平生梦中诗,既寤即忘,而此诗独了了不遗,是诚可谓异矣。将书以遗京兆君,而特记其事如此。
九日断石登髙
何处登髙把一杯?青山矶上旧溪台。半崖薜荔诗龛在,两岸芙蓉画障开。随地更寻佳菊赏,野人争喜病夫来。西风落帽身长健,短髪萧萧亦快哉。
自断石与司训黄伦、汝彛及亲契汪锭、克成、族孙乙汰、万并载竹筏沿溪泛至流塘,饮詹贵存中,家道中聫句五首。
一樽溪上作,重阳(篁墩)醉舞伊谁似我狂(伦)石面风来,频正帽(贵)崖前露滴,细沾裳(乙)寻幽学士诗如画(锭)借渡樵人筏胜航(篁墩)千古牛山堪一笑(伦)登髙何必叹流光(贵)
天将翠竹载青山(伦)秋兴都归啸咏间(乙)隔岸渔歌来欵乃(锭)出城游客爱孱颜(篁墩)乾坤真景森然列(伦)水石闲心偶尔闗(贵)醉倚斜阳归未得(乙)隐居思近落星湾(篁墩)
重阳多雨,喜今晴(贵)逺渡人,从镜里行(乙)一路青山,如送客(锭)几家黄菊,待寻盟(篁墩)眼中谁有登髙赋(伦)云外时闻伐木声(乙)无酒渊明,偏爱饮(贵)四郊香秫,正秋成(篁墩)
九日来登落石台(乙)山开罨画,水萦回(锭)一尊何待,白衣送(篁墩)两屐新凌,翠巘回(伦)鸥鸟有情,闲对席(贵)诗题无数,半封苔(乙)沧浪一曲,悠然去(锭)不数悲秋,宋玉才(篁墩)
我爱重阳菊盛开(锭)水村随处踏秋来(篁墩)峯髙万仭堪游目(伦)石涌双拳可送杯(乙)危磴断云粘屐齿(贵)老松圆露滴珠胎贵(锭)便须重作溪亭主(篁墩)分席惭无入社才(伦)
九日宿存中家,明日与汝彛、汰万同登其屋南,感钟山。
唐人有诗记端六,我今十日来登髙。江山如此,不为乐?正使达士讥吾曺。青天无风亦无雨,处处黄花照江渚。花开一日未便休,日日重阳岂虚语?人生良会不可常,谪仙痛饮非眞狂。愿言胜会自今始,踏遍秋风千仭岗。
双鹰图次韵
爽然神俊,立秋风,曾入鹰师百购中,一出便能惊雉兎并逰,谁解识雌雄?黄云塞逺,呼声急;碧海霜来,照影空。总道上林新罢猎,寰区赢得谢绦笼。
和答河间李主亊旦(旦以言事除名家居)
伏腊年来尽可支,鸡栖豚栅拥茅茨。病魔却苦无虚日,酒量那能及往时?一任野翁闲竞席,几将衰发笑临池。饮情只有看山约,百遍相招总不辞。
欲返瀛东,力未支。天涯相望,一茅茨。逢人话到桑麻后,羡子书言社稷时。开径不当驰马地,濯缨谁共狎鸥池?他年径造非生客,寄语山童莫漫辞。
林泉清趣巻为古林黄思复题
散髪长林下,洗耳清泉中。黄君亦佳士,不沾游冶丛,得句冩松雨,呼酒翻荷风。未觉白日晚,正喜红尘空。人生穹壤间,所乐恒不同。扰扰鸡鹜场,伊谁识冥鸿?我方驾黄犊,世网不受笼。浩渺寒溪湾,上有一畆宫。掬水饫真味,种树歌新功。君当入吾社,渔牧随西东。
九月卄八日,黄司训汝彛雨中留宿,聫句二首。
雨为留人作意长(程)尊前吟思正飞扬。先生百中真常事(黄)博士髙歌岂大狂。银烛有花如献捷(程)玉堂无地不生香。一时未定千年论(黄)起聴山城漏未央(程)
景行自是百年心(黄)我亦逢君语便深。客去共聴秋夜雨(程)坐来独怯暮天砧。文章价在何时定(黄)山水情多逐处寻。斗室初成先下榻(程)愧非徐孺汗沾襟(黄)
小斋初成,喜承之、彦夫、天爵、敬之、师鲁踵至。值冬霖累日不止,举酒相属。以来雨名吾斋,分得蓬字。
背起茅堂,曲径通,故人连,喜一尊同。闭门十日,惊新雨,下榻千年,愧古风。芸几近窓,山翠湿,竹篱遮院,市尘空。巢居莫忘论心处,多少泥涂叹转蓬。
十月十三日雨中饮长汀寺
古寺今来感慨多,更禁寒雨下庭柯。屋经野火余金象,帘卷山岚出翠螺。问讯禅床僧已老,摩挲诗案客重过。茅堂祇隔青溪外,莫厌时时到薜萝。
仆碑行
贞观仆碑缘入谮,元佑仆碑谗更甚,太平再致,伊谁功?后有温公,前郑公,平生富贵若土苴,贬秩停昏,何啬丰惩惰?纳忠真,力假绍述,遑讥缀旒者。辽东兵败,金人来,口碑一日髙崔嵬。
寄墨与淳安新举子族孙文楷
玄霜新品出,杉萝驰赠,名郎寄意多。听取染毫丹,陛下龙蛇飞影,试如何?
南山精舎,理书一月,得三万余巻,喜而有作,寄王宗植。
译长叹于公已不可追寻,他曾因国家多难而拯救邦国危局。北斗之间忠义之精气难以磨灭,地下权奸的尸骨已经枯萎。公论最终传来抚恤褒赠的典礼,世态人情翻覆如围棋。却不知谁来撰写新的祠记,能否比得上当时岳庙的碑文。壬子年八月最后一天,夜里不能入睡,到三更才开始就寝。不久梦中作了一首诗,哀悼已故少保于公。又过了一会儿醒来,竟把全篇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也没有遗漏,立即叫室内人把它说出来。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感动。我认为于公的忠愤尚未昭雪,曾多次对他的儿子京兆君景瞻说起,让他向朝廷陈述,却没有成功。等我归田之后,才终于能够上书请求,获得赠谥、建庙祭祀的典礼。京兆君写信把消息告诉我,难道是我的内心一直悲恻,所以在梦寐之间也没有忘记此事吗?于是才有了这首诗。我平生梦中所作的诗,醒来后便忘记了,唯独这首诗清楚明白,一个字也没有遗漏,确实可以说是奇异。将把它写下来送给京兆君,特意把这件事记录如下。九日登断石高处 到哪里登高举起一杯酒?青山矶上有旧日的溪台。半山崖上的薜荔环绕着诗龛,两岸芙蓉如画屏般展开。随处再寻找美好的菊花欣赏,乡野之人争相高兴病人到来。西风吹落帽子,身体仍然健朗;短发萧萧,心中也快意无比。从断石与司训黄伦、汝彛,以及亲密朋友汪锭、克成、族孙乙汰、万,一同乘竹筏沿溪漂流到流塘,在詹贵存中家饮酒,并联句五首。在溪上举起一樽酒,作重阳诗(篁墩)。醉舞起来,谁能像我这样狂放(伦)?石面吹来风,频频扶正帽子(贵);崖前露水滴落,细细沾湿衣裳(乙)。寻找幽境,学士的诗如同图画(锭);借樵夫的筏子渡水,胜过乘船航行(篁墩)。千古牛山之事足以一笑(伦),登高何必叹息时光流逝(贵)?上天仿佛把翠竹载在青山上(伦),秋日的兴致全都归于长啸吟咏之间(乙)。隔岸传来渔歌,发出欸乃之声(锭);出城游人喜爱这险峻的山峰(篁墩)。天地间的真景森然排列(伦),亲水玩石的闲心偶然得到满足(贵)。醉后斜倚夕阳,不能归去(乙);想在落星湾附近隐居(篁墩)。重阳节多雨,今日放晴令人高兴(贵)。远渡而来的人,仿佛从镜中行走(乙)。一路青山如同为客人送行(锭),几家黄菊等待着来结盟(篁墩)。眼前谁有登高的诗赋(伦)?云外不时听见砍伐树木的声音(乙)。没有酒的陶渊明却偏偏爱饮酒(贵),四郊的香秫正逢秋收(篁墩)。九日来登落石台(乙),山势展开如画,水流曲折环绕(锭)。举起一樽酒哪里需要白衣使者送来(篁墩)?两只新鞋登临,绕过翠色山峰(伦)。鸥鸟有情,悠闲地对着酒席(贵);题诗无数,半数已经被苔藓封住(乙)。唱一曲《沧浪》悠然离去(锭),不必数说悲秋,哪里赶得上宋玉的才华(篁墩)?我喜爱重阳时菊花盛开(锭),便在水村各处踏秋而来(篁墩)。万仞高峰足以纵目远眺(伦),石头从水中涌起如双拳,可以用来送酒(乙)。险峻石磴与断云粘住鞋齿(贵),老松圆润的露珠滴落,像珠胎一般(锭)。便应重新做溪亭的主人(篁墩),分席相坐,却惭愧自己没有加入诗社的才华(伦)。九日住在存中家,第二天与汝彛、汰万一同登上他屋子的南面,遥望钟山而有所感。唐人有诗记载九月初九,我如今在十日来登高。江山如此美好,难道不该欢乐?即使让通达之士讥笑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青天无风也无雨,处处黄花照着江边水洲。花开一天不必便凋谢,天天都是重阳,难道是虚语?人生美好的相会不能长久,谪仙李白痛饮也不是真正的狂放。愿让这次胜会从今天开始,踏遍秋风中的千仞山冈。《双鹰图》次韵 双鹰神态清爽、精神俊逸,站立在秋风中;曾经进入鹰师多次选购的行列。一旦放出,便能使雉兔惊惧;一同游猎时,谁能辨认雌雄?远方黄云笼罩塞外,呼叫声急促;碧海秋霜降临,空自照见身影。都说上林苑刚刚停止打猎,天下便得以感谢解除绦笼之困。和答河间李主事旦(李旦因进言论事被除名,居家闲住)。近年来冬夏祭祀的生活还都可以支撑,鸡栖息在栏里,猪圈挤在茅屋旁。病魔却苦苦相逼,没有一天空闲;酒量哪里还能赶得上从前?任凭乡野老人悠闲地争席而坐,几次将衰老的头发对着池水自我嘲笑。想饮酒时只有约定看山,百次相招我总不推辞。想返回瀛东,力气却不能支撑。相隔天涯遥遥相望,各自守着一间茅屋。遇见人谈到桑麻农事之后,便羡慕你在书信中谈论社稷国家的时候。开辟的小径不在奔驰马匹之地,濯洗冠缨的池塘又有谁和我一同亲近鸥鸟?将来我直接登门,也不是陌生客人;请转告山童,不要随便推辞。为古林黄思复题《林泉清趣》卷 披散头发,长久坐在树林下;在清泉中洗耳。黄君也是佳士,不沾染游冶的行列。得到佳句便描写松间的雨,叫来酒便吟咏荷上的风。不觉得白日已经西斜,正为红尘空寂而高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所喜爱的事常常各不相同。喧扰的鸡鸭场中,谁能认识高飞的鸿雁?我正驾着黄牛犊,世俗之网不能把我笼住。浩渺的寒溪湾上,有一亩宫室。捧水而饮,享受真实的滋味;种树之后歌咏新的功业。你应当加入我的社集,随着渔牧之人东西往来。九月二十八日,黄司训汝彛冒雨留宿,联句二首。雨仿佛有意挽留客人,情意格外深长。(程)在尊前吟诗的兴致正飞扬。(黄)先生百发百中的本领本来就是寻常事。(程)博士高声歌唱,难道算得上太狂放吗?(黄)银烛上结着花,仿佛献上胜利。(程)玉堂之中无处不生香。一时还难以定论,留待千年后评说。(黄)起来听听,山城的漏声还未到尽头。(程) 景行本来就是百年不变的心愿。(黄)我也一遇到您,谈话便格外投机。客人离去后,共听秋夜的雨声。(程)坐了一会儿,独自害怕暮天中的捣衣声。文章的价值何时才能确定?(黄)我对山水的情意很深,走到哪里便寻访到哪里。斗室刚刚建成,先请您下榻其中。(程)惭愧自己并不是徐孺子,却让您屈尊来访,汗水都沾湿了衣襟。(黄) 小斋刚刚建成,欣喜地承蒙之、彦夫、天爵、敬之、师鲁接踵而来。正赶上冬雨连日不停,便举杯互相劝饮。于是以“雨”命名我的书斋,并分得“蓬”字。背靠着茅屋,曲折小径相通,故人接连而来,喜得共饮一杯。闭门十日,惊叹新雨已至;请您下榻,惭愧自己有愧于古人的风雅。书案靠近窗户,山色青翠而湿润;竹篱遮住院子,市井尘埃仿佛全空了。即使居处如鸟巢,也不要忘记在这里倾心交谈;多少人在泥途之中,感叹自己像转蓬一样飘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十月十三日,在雨中到长汀寺饮酒。这座古寺自古至今令人感慨很多,更何况寒雨还落在庭院的树枝上。屋宇经过野火,仍留下金色佛像;帘子卷起,山间雾气中露出青翠的峰峦。问候禅床上的僧人,他已经老了;抚摸题诗的案几,客人我又一次重来。茅堂只隔着青溪在外面,不要嫌我时时来到薜荔萝藤之间。《仆碑行》贞观年间的碑因受到谗毁而倒下,元祐年间的碑因谗言更盛而倒下;太平重新到来,这是谁的功劳?后有温公,前有郑公,他们一生把富贵看得如同泥土草芥。降职停职,难道是吝惜对丰厚者的惩罚、放纵对懒惰者的责罚吗?接纳忠言,确实努力继承先贤事业,哪里有闲暇讥讽那些缀饰帝王冠冕的人?辽东兵败,金人到来,民间的口碑在一日之间高耸如山。寄墨给淳安新中的举人族孙文楷。新制的玄霜墨已经出产,像杉萝一样飞驰相赠;名门郎君寄托的情意很多。听我取墨染笔,写出丹砂般的字来;陛下的笔势如龙蛇飞舞,试试看怎么样?在南山精舍整理书籍一个月,得到三万多卷书,欣喜之下作诗一首,寄给王宗植。
敢道勋名似邺侯?牙籖三万偶同俦。古人可作惟香蠧,坐客相惊欲汗牛。宦海本无经济策,砚田聊为子孙谋。老天玉我成书癖,莫怪从今不下楼。
庆宣和行住坐卧巻
银屏金屋,逞骄奢。利锁堪嗟,杏花村落。酒中賖,行些,行些。
三边玉帐拥雕戈,汗马奔波,竹篱茅舎小行窝。住么?住么?
香车寳马,洛阳街满面尘埃,芙蓉秋水,钓鱼台。坐来,坐来。
五更风雪,候趋朝。玉漏迢迢,纸窓明月上梅梢。睡着,睡着。
人月圆·为人寄寿钱塘王嘉瑞(故孔目天与之孙)
钱塘江绕呉山翠相望,隔天涯镇海竒观,泛淛佳兴,尽属谁家?闻说王郎翰林,孙子四十年华,遥想同人一回相寿,几醉流霞。
孙闙风竹为师鲁题
孙郎冩竹有天趣,落笔萧萧一两枝。六月相看北窓下,满身毛骨动凉飔。
讷轩为富溪宗人道宣赋
白圭重三,复金人亦三缄。如何啬夫辈,利口矜詀諵多?君素淳朴,玉立青巉巉,以讷署斋扁,岂为忧讥谗?非法炳明训,琅琅若英,咸慎哉!一言出,谨尔六辔衔。进德匪自此,云胡分圣凡?轩居北山下,天籁多风杉。安得寡尤者,为子铭髙岩。
和答吉安顾天锡太守同年
篱菊新黄,百草枯。天涯相忆,共朝晡。一缄秀句题钤阁,千里虹光射镜湖。致主有才淹老守,全身无策笑庸夫。喜闻述职行将近,几日风帆过直沽。
雪后至南山精舎
为贪竒赏,到山斋。玉树琪花,拥断崖。瀹茗半宵,勤瓦鼎。采梅今日,试芒鞋。来年沃衍,占丰岁。尘土清空,惬素懐。白战旧盟,谁愿续?一尊同此,系诗牌。
一剪梅庆郑君存良七十寿
乔木江村,映锦沙,尚义人家,积善生涯。画堂开宴,鼓频挝,砌拥兰芽,鬓点霜华。辉辉晴日上檐牙,词吐天葩,酒泛流霞。百年氷玉两无瑕,醉眼生花,仙枣如瓜。
月波楼为吴孟实题
遥天无片云,溪水荫清樾。谁开溪上楼,早见溪上月。恍然氷壶中涌,此烂银阙。主人时独来,水鸟声乍歇。橘林晚霜过,荷沜微风发。晴峯逺相带,隐隐青一髪。水天荡无垠,斗柄正髙掲。凭阑击唾壶,神爽已飞越。我欲往从之,乘夜泛渔筏。一笑卷疎帘,促席共薇蕨。酒力清易醒,诗懐浩难竭。入眼竹洲寒,何时解尘袜。
椿萱图为祁门方锲赋
堂前椿树盘根久,千岁常期大人寿。春风蝶梦早匆匆,一事无凭漆园叟。堂北紫萱娱白头,对花日日思忘忧。宜男已壮母何在,赢得临风双泪流。方家郎君湖海客,春雨秋霜心恻恻。凭谁貌入丹青中,犹似升堂候颜色。我观椿萱图为作椿萱歌,夭桃秾李空复多。写生纵有黄荃笔,风教无闗知奈何。
篁墩文集巻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八十八
(明)程敏政 撰
○诗
十二月廿一日,得旨昭雪,复官,感激赋此。
紫鳯衔书下九霄,君王还念旧宫僚。春回大地阳初动,日转阴崖雪尽消。犬马有情终恋主,山林无分又趋朝。旁人欲问酬恩事,洛党尘编未寂寥。
耕读遗民为富溪宗人彦旻赋
鸡峯渺何许?下有衡门翁。朝耕事拮据,夜读如颛蒙。不慕万锺禄,安此一畆宫。逍遥斯世间,绰有先民风。北顾仰莘野,南征忆隆中。躬稼乐古道,致主成元功。圣贤今已逺,出处孰可同?洁身爱徐君,遗安得龎公。毛髪久云变,儿孙亦成丛。代耕复胜读,世态从污隆。恒产蔚有秋,陈编浩无穷。何当挟册往,一与歌年。
丰富溪宗人彦旻君力学好古,自号耕读遗民。其子正思从予游,尝请予一言。予病未能也。今年秋病愈,始克赋古诗一章以寄之。且将挟青编、驾黄犊,访君于鸡峯之下。而召命遄至,将不免于北山之移,有愧君矣。虽然宦辙无凭,岩壑在望,则与君订晏岁之盟,固未晚也。
题临川曹庭瑞爱兰巻
口谈禄命,似君平;相见无劳问姓名,手弄国香,诗满把,已应人识。爱兰生。
紫蕤烨烨,翠茎长,不是当年九畹香。愿子佩时须拭目,野花山草正芬芳。
临川曹庭瑞奉其父宗器谈禄命于休宁,多竒中。宗器预言予退,庭瑞预言予进,皆其验者。庭瑞以爱兰自名,求一言。值予方被召入朝,为赋二絶。朱子注楚词,谓兰即零陵香也。今人说兰,殊与此异,因并之。
除夜家燕聴埙子鼔琴
山乡明日是新年,寿母情深,夜不眠;耳畔莫嫌无管钥,小儿初觧拂氷弦。
南山梅盛开,以将北行,不得赏。立春日始克至精舍,与客夜饮,聴逸清歌,上清词有作。
许时不到山中来,今日赏春兼赏梅。苦于日落未成句,直到灯前,方举杯投闲,得忙博一笑。北去南来经几回,道人为歌白雪曲,尘累扰扰,何时开?
寿绩溪宗人景贵八十双
译岂敢说自己的功名能比邺侯?只是牙签所标的书籍,恰好也有三万卷。若古人可以复生,只有书中的蠹鱼可以作伴;座上客人见了都惊叹,仿佛多得能使牛流汗。仕途之中本来没有经世济民的策略,只好暂且经营砚田,为子孙谋生。老天把我造成为嗜书成癖的人,不要怪我从今以后不下楼。《庆宣和·行住坐卧》卷。住在银屏金屋之中,任意炫耀骄奢。却被利益的锁链所困,实在可叹;不如到杏花村落去,赊些酒喝,走吧,走吧。三边的军帐中拥着雕饰的兵戈,骑马奔波,汗马劳顿;不如住进竹篱茅舍这小小的安身之处。住下来吧,住下来吧。香车宝马塞满洛阳街道,满面都是尘埃;不如面对芙蓉秋水,到钓鱼台去。坐下来吧,坐下来吧。五更时分风雪交加,还要等候上朝。玉漏声悠长,纸窗已被升上梅梢的月光照亮。睡吧,睡吧。《人月圆》:代人向钱塘的王嘉瑞祝寿(他是已故孔目天与的孙子) 钱塘江环绕着青翠的吴山,彼此相望,远隔天涯;镇海的奇观、泛舟浙江的佳兴,全都属于谁家?听说王郎如今在翰林,孙子已四十岁,遥想同僚们一起为您祝寿,一定几度醉倒在流霞美酒之中。孙闙所画的风竹,为师鲁题诗。孙郎画竹自有天然的意趣,落笔便画出萧萧的一两枝。六月里在北窗下观赏它,满身的毛发和骨骼都仿佛感到凉风吹动。为富溪族人道宣的“讷轩”作赋。白圭三次受重视,金人也曾三次闭口不言。为什么那些吝啬浅薄的人,偏偏夸耀自己利口善辩、喋喋不休?您一向淳朴,像玉树挺立,青翠高峻;用“讷”字题作斋名,难道是为了忧虑讥讽和谗言吗?这不是光明昭著的训诫吗,声声如美玉之音;都应当谨慎啊!一句话说出口,就要谨慎地勒住六辔。若要增进德行不是从这里开始,又怎么区分圣人与凡人?轩舍居于北山之下,风吹杉树,天籁之声很多。哪里能找到少有过失的人,为您在高岩上作铭呢?和答吉安顾天锡太守同年。篱边菊花新黄,百草已经枯萎。远在天涯彼此思念,共同度过朝夕。一封秀美的诗句题在钤阁,千里之外的彩虹般光芒照射镜湖。您有辅佐君主的才干,却久困于老守之职;我没有保全自身的办法,只能被庸夫嘲笑。欣闻您述职归来已经临近,再过几日,风帆便会经过直沽。雪后到南山精舍。为了贪赏奇景,来到山斋。玉树琪花簇拥着断崖。煮茶直到半夜,殷勤地守着瓦鼎;今天采摘梅花,试着穿芒鞋。希望来年土地肥沃,预兆丰收之年。尘土澄清空净,正合我的素怀。旧日斗诗的盟约,还有谁愿意继续?愿与您共饮一杯,把诗篇题在牌上。《一剪梅·庆贺郑君存良七十寿》。江村乔木高耸,映照着锦绣般的沙洲;这是崇尚仁义的人家,以积善为生涯。画堂开宴,鼓声频频敲响;台阶旁兰芽簇拥,鬓发间已点染霜华。明亮的晴日照上屋檐,词句吐出如天上的花朵,酒杯中泛起流霞。百年人生如冰似玉,两样都没有瑕疵;醉眼中花光摇曳,仙枣大得像瓜。为吴孟实题《月波楼》。遥远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溪水映照着清幽的树荫。是谁在溪上建起楼阁,早早便看见溪上的月亮?恍惚间仿佛冰壶中涌出一轮明月,灿烂如白银宫阙。主人有时独自来到这里,水鸟的鸣声忽然停歇。橘林经过傍晚的霜打,荷塘中微风吹起。晴日的远峰彼此相连,隐隐约约青得只有一发。水天荡漾,无边无际,北斗的斗柄正高高悬起。我倚着栏杆敲击唾壶,精神清爽,已经飞越尘俗。我想前去跟随他,趁夜乘着渔筏泛舟。一笑之间卷起疏帘,促膝相对,共食薇蕨。酒力清淡,容易醒来;诗兴浩荡,难以穷尽。映入眼帘的是寒意中的竹洲,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下尘世的鞋袜。为祁门方锲作《椿萱图》赋。堂前椿树盘根已久,常常期望它像千岁一样祝愿父亲长寿。春风中蝴蝶的梦早已匆匆消逝,一切都无法凭据,正如漆园老翁所叹。堂北的紫萱用来使白发老人欢娱,我每天对着花儿,想着忘忧。宜男草已经长大,母亲却在哪里?只剩下迎风流泪。方家郎君是游历江湖的客子,面对春雨秋霜,内心悲恻。凭谁把容貌画入丹青之中,仿佛仍然能够登堂等待母亲的脸色。我看这幅《椿萱图》,因此作《椿萱歌》;夭桃秾李虽然很多,也不过徒然。即使有黄荃那样善于写生的画笔,若与风教无关,又能怎么办呢?《篁墩文集》卷八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八十八。(明)程敏政撰。诗。十二月二十一日,得到诏旨昭雪,恢复官职,感激之下作此诗。紫凤衔着诏书从九霄降下,君王还记得旧日的宫廷僚属。春天回到大地,阳气刚刚发动;太阳转过阴暗的山崖,积雪全都消融。犬马也有感情,终究依恋主人;山林本来没有缘分,却又要上朝。旁人若问我如何报答皇恩,只看洛党那些尘封的文编,事情还没有沉寂。为富溪族人彦旻作《耕读遗民》诗。鸡峰在远方究竟是什么地方?山下住着一位柴门老翁。早晨耕作,辛苦经营;夜晚读书,像颛蒙那样专心。不羡慕万钟厚禄,安然居住在这一亩田宅之间。逍遥地生活在世上,很有古代先民的风气。向北回望,仰慕莘野;向南远行,追忆隆中。亲自耕作而以古道为乐,辅佐君主以成就大功。圣贤如今已经远去,进退出处又有谁能与他们相同?爱徐君那样洁身自好,羡慕龎公那样给子孙留下安宁。头发早已变白,儿孙也已经成群。代替耕作又胜过读书,世态随着污浊和清明而变化。固定的产业到秋天茂盛有收成,古书典籍浩瀚无穷。什么时候我能带着书册前往,和您一起歌咏丰年?富溪族人彦旻君努力学习、喜爱古道,自号“耕读遗民”。他的儿子正思跟随我游学,曾经请我写几句话。我因生病没有能够做到。今年秋天病愈,才得以作古诗一章寄给他。并且将要带着青色书籍,驾着黄牛,到鸡峰山下拜访您。可是征召的诏命很快就到了,我恐怕免不了要北上出仕,这就有愧于您了。即便如此,仕途的车辙并无定处,而山岩沟壑还在眼前,那么与您约定晚年相聚的盟约,本来还不算晚。题临川曹庭瑞《爱兰》卷。谈论禄命,像君平一样;相见时不必劳烦询问姓名。手中把玩着国香,满把都是诗篇,已经应该使人认得这位爱兰之人了。紫色花朵光彩灿烂,翠绿的茎干修长,并不是当年九畹所产的香兰。希望您佩兰之时一定擦亮眼睛,如今野花山草也正芬芳。临川曹庭瑞陪同他的父亲宗器在休宁谈论禄命,预言多有奇验。宗器预言我将退职,庭瑞预言我将升进,后来都得到了验证。庭瑞以“爱兰”自称,请求我写几句话。正值我将奉召入朝,于是作绝句二首。朱子注《楚辞》,说兰就是零陵香;如今人们所说的兰,与此很不相同,所以一并说明。除夕家宴,听儿子吹埙、弹琴。山乡明天就是新年,因为祝寿母亲的情意深厚,夜里不能入睡;耳边不要嫌没有管弦乐器,小儿刚刚学会拂弄冰弦。南山梅花盛开,但我将要北行,不能前去欣赏。立春这天才得以到精舍,与客人夜饮,听逸清唱《上清词》,于是作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到山中来了,今天既赏春又赏梅。苦于日落时还没有写成诗句,直到灯前才举杯,把闲暇和忙碌都抛开,博得一笑。北去南来经过多少回,道士为我歌唱《白雪曲》;尘世的纷扰不停,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为绩溪族人景贵祝八十岁双寿。
瞳如水雪,垂肩才及,非熊应兆,年上世黑头曾入相,平生丹诀笑求仙。东风送暖开仁里,南极流辉落寿筵。从十到千应可数,为君先赋大椿篇。
绩溪仁里程氏,出宋丞相文清公后,多贤子孙。若今处士景贵君,尤贤,有子曰康绩。学待用,而其侄傅以令尹致政家居,来告曰:“景贵寿八十,伊始正月十二日诞辰也,敢请一言。”予与君族兄弟尝识君,方被命入朝,行李介道,不得举一觞为歉,乃赋此致寿意云。
题殷氏东溪泛舟巻
雨过东溪,好放船。四山如黛,水如烟。风前细检逋诗巻,抚景悠悠十二年。
蠏潭风物定如何?南北驱驰岁月多。此日又从尘里去,几时来赋濯缨歌。
项里殷君时雍当成化壬寅岁,以东溪泛舟巻求诗。时予方起复北上,居京师七年,被放南归,家居五年,予不暇作,君亦不暇取也。兹予又将奉召北上,检点诗逋,计终不可无一言,乃赋二絶归之。稽缓太甚,既以自咎,亦以自笑云。
题吴氏知止巻
大江风息,好収船。莫待巍巍浪拍天,戒险不惭。三让裔为君,思咏卜居篇。
隆阜吴君九云,以知止自名,实有取于老氏“不殆”之义。说者多反之,盖将以圣贤大学之道朂君也。予窃以为不然,老氏此语,亦可为进不知退、得不知丧者之戒,未可深非也。君子不以人废言,故赋此诗,以不失君之初意焉。
题公明侄江湖览胜巻
江湖风景最宜人,北去南来不厌频。长遣一身安素舸,肯将双足涴黄尘。鸥边芳草诗城逺,鸟外青山画障新。收巻付君还自哂,又随征节上征轮。
李白问月图为巡按吴天弘侍御赋山
东李、白真王孙、天才逸若天马奔、醉中双眼俯八极、弄月似扣玻瓈盘、安得长江化春酒、诗成百篇供一斗、抜取蟾宫玉兎毫为副、金銮草麻手、江月空明、山月髙、停杯一问、歌声豪、贺监归湖、郭令逺寂寞、当时宫锦袍、文章万古光不歇、过眼清光几圆缺、世间欲访谪仙人、煜煜长庚、皎如月
胆缾梅为邵用珍赋
雪后山窓读易时,胆缾清晓见氷澌。老人坐悟先天理,无限春光在一枝。
题虎图
一啸风生,百草枯。阴霾消处,见于菟。眼中颇觉妖狐静,不道相看是画图。
廿五日北上留别乡友
吾道行藏,贵有,名分,甘丘壑,了余生,世臣恩重,须仍出廷议,公多久更明,东壁图书,客再阅,北山猿鹤,愧初盟,非才何力,胜君召,馆阁江湖,只寸诚。
寿岩寺方彦仁
髙年从昔数方瞳,近识多君一笑中。六十健来堪走马,百千人里羡冥鸿。灵椿影荫庭心緑,竦桂香传盏面红。寿筭不须盘甲子,古岩家世汉仙翁。
题宋王晋卿画鹅
猎猎风吹,芦叶黄。瑶鹰如雪,点江乡。钩帘素壁,看摹本。想见当时,寳绘堂。
登歙学岁寒亭和旧韵録寄岩镇汪君士和(子曜歙学生)
隐隐长松带石屏,小亭仍掲岁寒名。古碑字灭苔争绣,曲径人稀草乱生。松老不随霜雪变,景多真比画图清。凭阑小立斜阳里,春鸟初闻第一声。
访进士何斯复于歙北黄荆渡,不值。时斯复方以养亲告归。
问路寻君,径出城,过桥自得,绕溪行。小翻翠柳,东风软;返射青山,夕照明。为就江鱼,长供母,蹔容沙鸟,一寻盟。前村种药,归应晚,欲话心期,恐未成。
过淳安拜大司空胡公于里第,别后奉寄。
玉立长身,海鹤姿,归来谁得健如斯?了无俗气侵懐抱,才见青霜点鬓丝。优宠再看纶诰出,髙情不改布衣时。朝廷次第収耆旧,拟有人赓庆厯诗。
走往来淳安,进谒大司空先生于里第。每拜,益健。今兹之来,适闻特恩赐诰,褒德有加。知嗣圣之眷方隆,而老臣有重征之典,天下之庆也。谨成鄙诗一章,少致乡仰之忱,万一云尔。
题致政应文贞典寳山水
出门便见好溪山,却为丹青一破颜。想是宦途双足倦,髙情长在卧游间。
题白头翁
莲塘十畆,动凉飔水鸟闲忙,任所之。对画主人,无一事。功名真到白头时。
二月六日,睦州城东遇雨野泊,杂言一首。
东风日夕至,倚棹桐江浔。淅淅打篷雨,渺然动羁心。老夫起读易,小儿坐鸣琴。相随二三子,一笑开烦襟。山家隔溪渚,上有青竹林。依依出烟火,阁阁飞沙禽。他乡忽值此,颇似南山岑。人生若萍梗,况彼霜毛侵。临流发孤啸,极目江云深。
严先生祠
光武以子陵不受官,仍命有司供谏议禄,终身子陵亦受之,以全其好贤养老之美,皆近古未有也。
不作中兴谏议臣,归来仍许禄终身。要令公相惭,台鼎正为先生乐钓纶。黄鹄遡风,非漫士;赤龙当极,是眞人。雨中未得供苹藻,一日乘潮入富春。
赤松山
碧霄千仭,赤松山,怅望仙踪不可攀。直拟御风游海岛,肯来随俗住人寰?夭桃一树野烟里,老鹤数声空翠间。辟谷有灵应笑我,尘中双足几时还?
饭道旁定明寺
竹篱双户对山开,何代精蓝迹未灰?僧苦自为征税长,地荒谁起晒经台?匆匆一饭惟青菜,隠隠诸方半緑苔。落日未胜懐古意,聊题尘壁记曾来。
译眼睛明亮如水如雪,胡须下垂直到肩头;非熊入梦的征兆已经出现。年过八十,黑头时曾经做过宰相;一生不靠所谓丹诀求仙,反而以此为笑。东风送暖,仁里之中春花开放;南极星流光辉,照临寿筵。从十数到千,应该都能数到;先为您作一篇《大椿》祝寿。绩溪仁里程氏,是宋丞相文清公的后代,贤能子孙很多。如今的处士景贵君尤其贤能,有一个儿子名叫康绩,学业有成,等待任用;他的侄子傅以令尹身份致仕居家,前来告诉我说:“景贵八十寿辰,正是正月十二日。冒昧请您写几句话。”我和您的族兄弟关系中曾经认识您,恰好又奉命入朝,行李正在中途,不能举杯为您祝寿,深感抱歉,于是作此诗来表达祝寿之意。题殷氏《东溪泛舟》卷。雨过东溪,正好放舟。四周的山像黛色,溪水如烟。迎风细细翻检逋诗的诗卷,面对景物,悠悠想起十二年前。蟹潭的风物究竟怎么样?南北奔波,已经历过许多岁月。今天又要从尘世中离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作一首《濯缨歌》?项里殷君时雍在成化壬寅年,拿《东溪泛舟》卷来求诗。当时我正被起复,北上京师;在京城住了七年,获准南归后又在家住了五年,我没有空作诗,他也没有空来取诗。如今我又将奉召北上,检点拖欠的诗作,估计终究不能没有一首,于是作绝句二首归还给他。拖延得太久,既以此自责,也以此自笑。题吴氏《知止》卷。大江上的风停了,正好收船。不要等到高高的浪头拍打天空,懂得戒惧风险并不惭愧。三让之后的后裔为您而作,吟咏《卜居篇》。隆阜吴君九云以“知止”自号,实际上取意于老氏“不殆”的说法。议论者大多反对这种说法,大概是要用圣贤《大学》的道理来勉励吴君。我私下认为不应这样看;老氏这句话也可以用来告诫那些只知进取而不知退守、只知获得而不知丧失的人,不能过分非难它。君子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论,所以作此诗,希望不违背吴君最初的意思。题公明侄《江湖览胜》卷。江湖风景最宜人,无论南来北往,频繁往来都不厌倦。长久让这一身安坐在素舸之中,哪里肯让双脚沾染黄尘?鸥鸟旁的芳草使诗境显得遥远,飞鸟之外的青山如新画的屏障。收起诗卷交给您,回头又不禁自笑;我还要随着出征的节杖登上远行的车轮。为巡按吴天弘侍御作《李白问月图》赋。东边有李白,真是王孙,天才飘逸如天马奔驰。醉中双眼俯视八方,玩弄明月,仿佛敲击琉璃盘。怎能把长江化作春酒,诗成百篇来换取一斗?拔取蟾宫中的玉兔毫,作为副笔;在金銮殿起草诏书。江上的月空明,山中的月高悬;停杯一问,歌声豪迈。贺监归隐湖上,郭令已远去,显得寂寞;当年身穿宫锦袍,文章万古光辉不灭。眼前清光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圆缺;世间若想寻访谪仙人,只见那灿灿的长庚星,皎洁如月。为邵用珍作《胆瓶梅》诗。雪后在山窗下读《易经》时,清晨从胆瓶中看见冰凌。老人坐在那里领悟先天之理,无限的春光全在这一枝梅花上。题《虎图》。一声长啸,风便生起,百草随之枯萎。阴霾消散之处,出现了老虎。眼中颇觉得妖狐已经安静下来,却不知道眼前相看的竟是一幅画。二十五日北上,留别乡亲朋友。我的道义和出处进退,贵在名分恰当;甘愿退居丘壑,了此余生。世代受恩于君王,恩情深重,仍须出而参与朝廷议论。公道经过多久才会更加明白?东壁的图书,客居时再来翻阅;北山的猿鹤,却有愧于当初的盟约。没有才能,凭什么尽力报答您的征召?无论馆阁还是江湖,我都只有这一片诚心。为岩寺方彦仁祝寿。自古以来数得上的高年老人,往往有方瞳;近来认识许多朋友,最羡慕您谈笑间的神采。六十岁仍健壮得可以骑马,在千百人中都令人羡慕如高飞的鸿雁。灵椿的影子荫护庭院,满庭青绿;高耸的桂树香气传到酒杯,映得杯面红润。寿数不必用甲子盘来计算,古岩一带的家世如同汉代仙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题宋王晋卿所画的鹅。猎猎的风吹来,芦叶已经黄了。白雪般的瑶鹰点缀着江乡。卷起帘子面对素壁,观看临摹的画本;想见当年宝绘堂中的情景。登歙学岁寒亭,和旧韵录寄岩镇汪君士和(子曜,歙学生)。隐约可见的长松连接着石屏,小亭仍题着“岁寒”的名称。古碑上的字迹消失了,苔藓争相绣满碑面;曲折小径人迹稀少,杂草纷乱丛生。松树老了,却不随霜雪改变;景色众多,真比画图还清丽。倚着栏杆在斜阳中略站一会儿,初次听到春鸟的第一声鸣叫。到歙北黄荆渡访进士何斯复,没有遇到他。当时何斯复正因奉养老母而告假归乡。问路寻找您,沿小路出了城;过桥后自然而然地绕着溪水前行。微风吹动翠绿的柳枝,春风柔和;夕阳返照青山,光色明亮。为了寻取江鱼,长久供奉母亲;暂且容我与沙鸟结下一次相访的盟约。前村种药的人,回来应当已经很晚;想要诉说心中的约期,又恐怕仍未能实现。经过淳安,在乡第拜访大司空胡公,分别以后奉诗寄赠。身材高大挺拔,有海鹤般的姿态;归来之后,谁还能像您这样健朗?胸怀中全无俗气侵扰,才看见青霜已经点染鬓边发丝。优厚的恩宠再次带来诰命,您的高雅情怀不改布衣时。朝廷正依次起用年高德劭的旧臣,想来会有人续作《庆历诗》。我往来淳安,进谒大司空先生于乡第。每次拜见,您都更加健朗。这次来访,恰好听说朝廷特赐诰命,对您的德行加以褒奖。由此可知圣上的恩宠正盛,而老臣又有重新征召任用的典制,这是天下的庆幸。我谨作鄙诗一章,略表乡里仰慕之情,仅此而已。题致仕应文贞典宝所画山水。出门便能看见美好的溪山,却因为这幅丹青而展颜一笑。想来是仕途奔波使双脚疲倦,高雅的情怀长久寄托在卧游之中。题《白头翁》。十亩莲塘,微风吹起凉意;水鸟或闲或忙,任意飞往所向。面对画的主人,我无所事事;功名真正到了白头之时。二月六日,在睦州城东遇雨,停船泊于野外,作杂言一首。东风从早到晚吹来,我把船停在桐江岸边。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船篷上,渺茫的景象触动了羁旅之心。老夫起身读《易经》,小儿坐着弹琴。我们相伴的二三位朋友,一笑之间便舒展了烦闷的胸襟。溪洲对岸有山家,上面长着青竹林。炊烟中依稀显出人家,沙禽嘎嘎飞过。忽然在异乡遇到这样的景象,很像南山的山岑。人生如浮萍断梗,何况霜发又在侵染。面对流水发出孤啸,极目远望,只见江上云气深沉。严先生祠。光武帝因为子陵不肯接受官职,仍然命有关部门供给他谏议大夫的俸禄;子陵终身也接受了,以此成全光武帝爱贤养老的美德,这在近古以来都是未曾有过的事。您没有做中兴时期的谏议大臣,归来后却仍允许您终身享有俸禄,好让公卿宰相们惭愧;台鼎之臣正是因为先生垂钓而感到欣慰。黄鹄逆风而上,绝不是平庸之士;赤龙正当极盛,乃是真人。今天在雨中还没能奉上苹藻祭品,改日一定乘潮进入富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赤松山。赤松山高入碧霄,千仞而立;怅望仙人的踪迹,却无法攀登。真想驾御长风游历海岛,哪里肯随俗住在人间?野烟之中有一株早开的桃树,空翠之间传来几声老鹤鸣。辟谷成仙的人若有灵,一定会笑我:在尘世中这双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在道旁定明寺吃饭。竹篱两扇门正对山岭敞开,不知是哪一代的精舍,遗迹至今没有化为灰烬。僧人苦于自己成了征税的长官,荒地之上又有谁来重建晒经台?匆匆吃了一顿饭,只有青菜;各处寺院隐约可见,半被绿苔覆盖。落日之景还不如怀古之意浓,于是在尘土墙壁上姑且题字,记下我曾经来过。
出清波门,过凈慈寺,饮于京兆先祠庵。
一笑逢君似隔晨,相违惊是五回春。青峯湖上不改色,白髪尊前无数新。寝庙阴风瞻大老,梵宫斜日下游人。绕堤莫放篮舆速,偿我山中未了因。
过杭次陆大参同年留别诗韵
风雨纷纷,岁月催,不堪行处送君回。自应鸥鸟忘机事,谁识龙媒本异才?周览试看,双目凈,分携聊与一尊开。皇恩未谢,尘缨在,何日还容入社来?
二月十四日,李修撰子阳请饮,江北陈家,王修撰徳辉在座。
客里欣逢两状头,东风三日系兰舟。淛西何处春色好,江北旧家池馆幽。醉任往来冲细雨,情牵离合付新讴。忽惊巷额题潘阆,愧我无诗纪胜游。
北上过武林,再会竹东刘君,虽右手痿痹,神采胜常。酌别之顷,因赋此。竹东当倚歌而和之。舟中把玩,如故人之在眉睫也。
谁道相如病,不堪尊前一笑,两俱酣。持螯有趣,供豪饮;扪虱无心,事剧谈。执笔不妨,聊任左;奋身何必,羡图南。杖黎稳作湖山主,为子临岐祝再三。
王天禄侍御为玲侄冩山水便面。
豸冠趣在丹青表,公子情多山水中。六月髙堂不知暑,向人随手拂清风。
驻船月洲亭下,闻佀都宪将至,暮雨有懐。
■〈舟羲〉棹江亭,待故人。阖闾城下雨如尘,鱼传尺素来。三月柳系离情,管一春。菜色可怜,畿内地。萍踪难定,客中身。半生忧乐,当何似?篷底青灯,坐及晨。
鹤山书院兼祀周文襄公,今总宪治所。
圣门千载,鹤山翁再拜。庭前思不穷,老桧尚疑含古雪,残梅犹自领春风。故乡西望,桑榆逺。敕使南来,俎豆丰。入眼何人堪侑食?计臣今数大司空。
小饮承天寺,为沈启南题林和靖二帖,上有谢安抚印记。
咸平处士骨已稿,尺素谁传?双鲤鱼寳藏尚有安抚印,遗藁元无封禅书。人清并遣乌,亦好字劲宛得梅之余。东风古寺拭巻目,想象西湖云水居。
谒范文正公祠二首
广庭端拜,一尘无门外清溪点緑芜,三代伟人,生庆厯千年,遗庙托姑苏。浅夫敢窃先忧号,盛德还征后系图。徽国陋儒,空仰止海峯髙絶,倚天孤。
范家园脚步,春风皎日,英标在眼中。银杏十围,家庙古,玉粳千顷,义庄丰。身当文正无双士,手授中庸第一功。却走画廊,看翠碣,朱弦三叹忆欧公(先祠前有银杏数株甚巨,盖宋物也)
走奉诏北上,道出吴门,伏谒文正祠下,得阅忠宣、恭献诸遗像,缅想髙风,敬赋二律,写贻公世孙从规,用致乡仰之万一云。
巡按赵侍御招饮宪台清风亭
百舌声中,春意深。小亭随步,晚登临。千年胜地,姑苏志。一代清风,御史箴。傲岁花如图上见,乐池鱼向镜中沈。论文雅会,匡时语。不觉残阳转树阴。
佀都宪华诞和韵
栢府恩光,锡命三苍,髯相对,凛鬖鬖。军声旧遣,戎王伏;诗律髙,令汉吏惭。泰岳炳灵,分郓上;法星流彩,映弧南。一宵晤语,如公瑾,不待醇醪,亦自酣。
弘治癸丑春二月卄八日,承都宪佀公招饮书院,语间始知是日为公华诞之辰,因举酒相属,且用公自寿诗韵,成诗一章,少助颂声万一云。
题倪氏子可竹巻
毕竟,君可竹,还应竹,可君恨无医俗句,与子播清芬。
崔孝妇葑门朱存理求赋
纷纷勃磎者,惊此孝姑名,刲股和羮,进捐钗卜地,成清河垂世范。吴郡有乡评,抚巻三兴叹,周王化已行。
虎头记
豸角昔为吴郡守,虎头长赠长康。孙居人一日知名字,请药纷纷出葑门。
都宪刘公汝器守吴郡时,尝得疾,值郡医顾良贵而愈,因以虎头赠之。予时自新安入朝,目击其事。今十四年矣,重会吴下,为赋此诗,用道其实云。
题陆氏子终身之思巻
春色还青垄上枝,春风难染镜中丝。只应孝子羮墙意,一日长萦十二时。
抚巻令人重,陆郎思亲情,共海波长。知君不是徒思者,手葺芸编几架香。
下塘陆君钺因予所善沈石田先生以终身之思巻求题,先生盖亟称其孝,予诺之,而匆匆未暇也。钺请以一人尾舟相候,至毘陵,始克为二絶畀之,且引其意用相勉云。
题华氏严埭旧业巻
先业沦他姓,前当野水斜,緑塍还旧物,白稻长新花。有共义民里,无惭孝子家。莫因心便得,诗礼足生涯。
予与守正别几十余年矣,今岁始克会于阊门。尾舟相送,过惠山。舟中夜话,出其《严埭复业巻》曰:“此我五世祖所业,因兵燹废去,而予幸复之,愿赐一言。”予曰:“是诚可谓孝子不匮者矣。”惜予不工诗,无以声君之美,聊具一律为羣玉之倡云。
上巳日,秦廷韶方伯与施彦清、盛舜臣迓饯至惠山。
倚棹寻源到薜萝,任催斜日下林柯。游人不减吴庄盛,题字还疑宋刻多。万树野红眞绚画,一泓寒渌未盈科。石床他日如堪借,来聴松风和醉歌。
别君谦
万巻芸香手自删,知予能拨冗中闲。吴门七日心难了,直与殷勤过锡山。
赵式画芙蓉,为镇江髙克明同知赋。
译出清波门,经过净慈寺,在京兆先祠庵饮酒。一笑相逢,仿佛只是隔了一个早晨;分别令人惊讶,原来已经过了五个春天。湖上的青峰颜色不改,酒席前却新添了无数白发。寝庙中阴风吹来,我瞻仰大老;佛寺里斜阳照下,游人纷纷。请不要让绕堤而行的轿子走得太快,偿还我在山中尚未了结的缘分。经过杭州,依陆大参同年留别诗韵作诗。风雨纷纷,岁月催迫,实在不忍在行路之处送您归去。您自然已经像鸥鸟一样忘却机心,可有谁知道龙媒本来就是非凡的人才?放眼周览,试试看,双目已经清明;临别时姑且共开一尊酒。皇恩尚未报答,尘世的冠缨还系在身上,哪一天才能容许我再回到诗社中来?二月十四日,李修撰子阳邀请饮酒,地点在江北陈家,王修撰德辉也在座。客居之中欣喜地遇到两位状元,东风吹了三日,兰舟仍被系在岸边。浙江西部什么地方的春色最好?江北旧家的池馆最为幽静。任凭醉意驱使,在细雨中来往;离合聚散的情怀,交给新作的歌谣。忽然惊见巷口题着潘阆的名字,惭愧我没有作诗记下这次胜游。北上经过武林,再次会见竹东刘君;虽然他的右手痿痹,精神风采却胜过平常。临别饮酒时,因此作此诗。竹东应当倚歌唱和。把诗卷在舟中把玩,仿佛故人就在眼前。谁说司马相如有病,不能在酒席前一笑?我们两人都喝得酣畅。手持螃蟹很有趣,正好供豪饮;摸虱子却无心,只顾畅谈大事。执笔写字不妨,姑且任用左手;奋身而起又何必羡慕图南。拄着藜杖安稳地做湖山的主人,临别时再三为您祝福。王天禄侍御为玲侄画山水扇面。獬豸冠的风采超出丹青之外,公子多情,心在山水之间。六月登上高堂也不知暑热,面对人们随手拂来清风。把船停在月洲亭下,听说佀都宪将要到来,因傍晚下雨而有所怀想。在江亭系舟,等待故人。阖闾城下细雨如尘,鱼儿传来尺素书信。三月的柳枝系住离愁,牵连着整个春天。京畿之内一片菜色,实在可怜;我的萍踪难以安定,身在客中。半生的忧乐,究竟应当怎样?篷底一盏青灯,坐到天明。鹤山书院同时祭祀周文襄公,现为总宪的治所。圣门千年之后,鹤山老翁再来拜谒。庭前引发无穷思绪,老桧仿佛还含着古代的积雪,残梅仍自领受着春风。向西遥望故乡,桑榆之景已经遥远;奉敕而来的使者南下,祭祀的俎豆十分丰盛。放眼望去,有谁配享祭祀?如今计臣之中数大司空最为合适。在承天寺小饮,为沈启南题林和靖的两幅法帖,上面有谢安抚的印记。咸平年间的处士骨骸已经枯朽,谁来传递他的尺素书信?两条鲤鱼形的书札仍珍藏着安抚使的印章,他留下的稿本却原本没有封禅之书。人格清高,连乌鸦也被遣走;书法也很好,笔力劲健,宛然得到梅花的余韵。东风吹拂古寺,我擦拭卷面观看,想象他居住在西湖云水之间。谒拜范文正公祠二首。在宽阔庭院中端正地行拜礼,门外一尘不染,清溪点染着绿色的荒草。三代以来的伟人,生于庆历年间;千年之后,遗留的祠庙寄托在姑苏。浅陋之人岂敢窃取“先忧”之名号?盛大的德行还应从“后系图”中考察。徽国的鄙陋儒生,只能徒然仰望那海峰般高绝、直插云天的孤峰。走进范家园,春风明亮,晴日皎洁,英伟的风采仿佛就在眼前。十人合抱的银杏树,家庙古老;千顷玉粳稻田,义庄富足。此身正面对文正公这样无双的士人,亲手传授了《中庸》第一等的功业。转到画廊,看那青翠的碑碣;朱弦三叹,不禁追忆欧公。(先祠前有几株银杏极为高大,大概是宋代遗物。) 我奉诏北上,途中经过吴门,恭敬拜谒文正公祠,得以观看忠宣、恭献等人的遗像,遥想他们的高尚风范,恭敬地作律诗二首,写下来赠给文正公的世孙从规,以略表乡里仰慕之情。巡按赵侍御邀请我到宪台清风亭饮酒。百舌鸟声声鸣叫之中,春意正浓。随着脚步走到小亭,傍晚登临。这里是千年胜地,见于《姑苏志》;这是清廉御史的一代清风,也是御史应有的箴言。傲霜的花朵如画中所见,池中的鱼向镜子般的水中沉潜。文雅的聚会中谈论文章,也谈匡救时世的话语;不知不觉间,残阳已经转到树阴之后。和佀都宪华诞诗韵。柏府恩光照耀,赐命来自三苍;两撇长髯相对,威仪凛然。昔日军声一振,便使戎王降伏;诗律高妙,令汉代文吏也惭愧。泰山显现神灵,分光照临郓地之上;法星流动光彩,映照弧星以南。一夜相见交谈,您如周公瑾一般;即使不饮醇酒,也自然沉醉。弘治癸丑年春二月二十八日,承蒙都宪佀公邀请到书院饮酒,谈话间才知道当天是公的寿辰,于是举杯相祝,并依照公自寿诗的韵脚作诗一章,略助颂扬之声。题写倪氏子可的《竹卷》。毕竟,您既然名为可竹,就应当真能如竹;只是遗憾您没有医治世俗的佳句,来同我传播清雅的芬芳。崔孝妇葑门朱存理请求作赋。那些纷纷扰扰、浅薄浮躁的人,惊叹这位孝妇的名声;她割股取肉和羹进奉,舍弃首饰买地安葬,成就了清河一脉流传后世的典范。吴郡有乡里的评议,抚读此卷再三兴叹:周王的教化已经施行了。《虎头记》。从前,豸角曾任吴郡太守,长康长久以来赠送虎头。孙居人有一天知道了这件事,求药的人便纷纷从葑门出来。都宪刘公汝器任吴郡太守时,曾经得病,恰逢郡医顾良贵将他治愈,于是把虎头赠给了顾良贵。我当时从新安入朝,亲眼见到了这件事。如今已经十四年了,我再次来到吴地,与他重逢,因而写下这首诗,来说明事情的真实情况。题写陆氏子《终身之思卷》。春色归来,田垄上的枝条又青了;春风却难以染黑镜中的鬓发。只应是孝子对父母如见羹墙的思念,一天十二时辰都长久萦绕心头。抚读此卷令人更加感动,陆郎思念双亲的情意,和海上的波涛一样绵长。我知道您不是徒然思念父母的人,亲手修整芸编,已有几架散发书香。下塘陆君钺因为我与沈石田先生交好,拿《终身之思卷》来请求题诗。沈先生极力称赞他的孝行,我答应了,却因匆忙一直没有空闲。陆钺派一人乘尾舟等候我,到了毘陵,我才得以写成两首绝句给他,并且引申其中的意思来相互勉励。题写华氏《严埭旧业卷》。祖先留下的产业沦落到了别姓手中,门前正对着斜斜的野水;绿色田埂仍是旧日的产业,白色稻花长出新的花朵。这里有共同守义的乡里,无愧于孝子的家门。不要因为内心满足便止步,诗书礼义足以作为一生的事业。我和守正分别已有几十多年,今年才得以在阊门相会。他乘舟相送,经过惠山。我们在船中夜谈时,他拿出《严埭复业卷》说:“这是我五世祖经营的产业,因为兵乱焚毁而废弃,我有幸使它恢复了,希望您赐下一句话。”我说:“这确实可以称为孝子之志永不匮乏了。”可惜我不擅长诗歌,无法用诗声扬您的美德,姑且写成一首七律,作为群玉的倡导吧。上巳日,秦廷韶方伯与施彦清、盛舜臣迎接并设宴送我到惠山。依着船桨寻找源头,来到薜萝丛中;任凭斜阳催促,也任它落下林梢。游人不比吴庄盛景少,题字还让人怀疑宋刻很多。万树野花红得像绚丽的图画,一泓寒碧的水还没有盈满浅滩。日后若石床还可以借宿,我便来听松风,和着醉歌。送别君谦。万卷书香亲手删订,知道我能在繁忙中抽出闲暇。在吴门相处七日,心意仍难以尽述,径直殷勤地送您越过锡山。赵式画芙蓉,为镇江高克明同知作赋。
霜叶纷纷,醉不知名,花全未觉开迟。眼中何物,丹青手,解出秋江一段竒。
很石行(今在阅武场内)
北固山前,两拳石,野花茫茫,土花碧,大如昂犬,三尺强;小似伏羔,才一尺。云当汉末,风尘红,老瞒势欲吞江东,桓桓帝胄,孙讨虏,并坐此石论雌雄。想象时危,屏人语,惨淡风云,眇蛇鼠。赤壁成功,指顾中,石上谁宾,复谁主?乌林一捷,荆州分,同奬王室,収竒勋。小儿奸贪,败盟好,舞智蹶,我髯将军,汉鼎分明沦异姓,质子封侯,甘伪命。可惜棱棱不解言,恨入江声,寄余兴。今逢一统天下,王鐡瓮城中,开阅场,将军中峙,列万垒。此君却在城东方,我来适过城下路,停车摩挲,日将暮,欲从故老借图经,为尔临风写长赋。
永慕巻(为镇江郑太守赋)
百龄将近,委天和,累岁犹传薤露歌。谱在正分通德里,名髙宜入孝廉科。苹空南涧,身刑逺;兰茁东风,庆积多。看取玉峯山下石,貤封新表待重磨。
饮赵梦麟郎中沧江别墅
潇洒郎官住京口,天性爱山如爱酒,长浮一斗与山盟。所不爱山如此,斗别墅正据沧江湾,四望宛在丹青间。虹月船空,米老去,悠悠世代空尘寰。郎官作诗亦清好,不遇酣歌不挥扫,题徧山■〈土幻〉与水涯。与客江头几倾倒,我登沧江亭,为赋沧江篇。呼童更吸中■〈氵霝〉泉,临风欲洗双倦目。他时来结山中缘。
梦麟地官,自号爱山子,又号沧江别墅。其懐抱清旷如此,今获解官鞅于壮年人,固惜之。而梦麟则可谓之自遂矣。予北行,得过别墅,共饮甚乐,因赋此诗而行。
古诗三十六句,寄君谦仪部,奉寓懐思:云山迢遥,不我遐弃;春鸿在望,用傒好音。
舣舟阊门下,揽衣涉南濠。居人爱杨子,力任细书劳。手校日弗给,续晷焚其膏。坐令书满家,一一排干旄。丽藻并竒字,史汉兼庄骚。剖击无终穷,人徒识仪曹。焉知漆雕意,古学非时髦。有如万里鸿,妙与江云髙。又如幽兰芳,嫣然媚衡皋。恭惟圣所传,慎此义利操。明明君子心,道体求丝毛。忧违乐乃行,不负人中豪。巨舰乘安流,向尔空飞涛。芸编亦自幸,非君孰吾遭。岂若夸毗子,悻然立蓬蒿。相去日已逺,令我心郁陶。故人颇谐寡,聊饮玉色醪。题诗寄濠上,临风愧投桃。
题吴天弘侍御画菜
桔槔昼开,春雨足,采采新苖出畦緑。就中一握晚菘香,何许长安夸食肉?栢台清节世见希,花鸟不爱丹青挥。向来断虀本同调,下筯亦喜霜根肥。此味分明吾所羡,此色宁堪上人面?船窓抚景一题诗,忧乐终归济时彦。
髙邮湖阻风,时虽开夹湖,未能行舟。
一阵狂飙入地垠,客舟如叶,浪如轮。凭谁上诉?由风伯,任尔抛香拜水神。阿岸稍卑,思跃马;夹湖虽好,未通人。南来北去皆行役,篷底从容莫漫嗔。
都宪张公淮上所获四印歌
予被召北行,道出淮阴,巡抚都宪张公汝器觞予。言往岁奉敕浚漕河,得古印四枚于杨子桥水中,已上进矣。其一曰「寿亭侯印」,其一曰「镇江府御前驻札都统制印」,其一曰「鄂州管内观察使印」,其一曰「都巡检使之印」。惟「寿亭侯印」为汉物,人知之,其余莫之考也。予因言:「寿亭侯印,据传记凡三四见于宋元间,盖后人追铸以奉神者,此恐其一也。」史称韩世忠尝为镇江府御前驻札都统制,岳飞尝为鄂州管内观察使,此二印殆宋物欤?都巡检使亦宋官,主捕盗贼,以守臣兼领,今不注其职守所在,莫知为谁矣。语次得长诗一篇赠公,用纪其事。公与予同出河间进士,同年,予兄事之。
行台使者清河公浚川来往长淮,东役夫走告得四印,不知何代沦渊中,盘螭结纽,各异状,藓包玉啮,伤青铜。自应神物不可閟,月夕往往虚晴虹。一朝舁出冯夷宫,寳气尽发,清泠空。行台得之三叹息,谓尔古器遭沙虫乱磨,再使篆文出,拂拭不遣纎尘蒙。题缄顿首献天子,护以黄袱,駄青骢。近臣奉入归御府,想象白日回重瞳。我来舣棹淮水上,十年相见惊秋蓬。坐间倾倒,忽语此,便觉异代还英风。忆昔中山启炎祚,絶世义勇称髯翁。蕲王、鄂王总人杰,南渡百战勋猷同。当时遣使各赍赐,尚方新铸,凭良工系之尺组,表异眷,副以大纛兼彤弓。岂知变故生肘腋,斩地败此中兴功。孙权心久附汉贼,秦桧一力主和戎。两人伏剑徇王室,霜飞六月愁苍穹。一人湖上跨长耳,漫劳矰缴窥冥鸿。都巡岁逺失姓氏,无乃亦是千夫雄。抚时感事数百载,令人扼腕悲三忠。行台于我同榜士,呼酒更酌开莲筒。桑榆谊深谈尘洽,松韭味洁氷盘丰。春风吹花助客醉,解舟北去方匆匆。海天回首推双蓬,淮流浩荡山巃嵸。为公髙歌重懐古,城楼一抹斜阳红。
过淮
清流如淀,浊流黄。有意交流,不自妨。斜月倚篷,看水色。熏莸谁道可同藏?
百步洪次吴原博同寅韵赠冯主事。
译霜叶纷纷落下,醉意朦胧中竟认不出花名;花朵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开得迟。眼前还有什么景物,能像丹青妙手一样,解出秋江的一段奇景?《很石行》(今在阅武场内)。北固山前有两块拳头般的石头,野花茫茫,土上长满碧色苔藓;大的像昂首的狗,三尺多长,小的像伏卧的小羊,才一尺长。据说汉末风尘四起,老瞒曹操势必要吞并江东;英武的帝胄孙讨虏孙权,曾与他并坐在这石上议论胜负。想象那时局势危急,屏退旁人低声密谈,风云惨淡,蛇鼠般的势力隐约交错。赤壁大功,在举手顾盼之间完成;石上当时谁是宾客,谁又是主人?乌林一战取胜,荆州由此分割;他们共同辅佐王室,建立了奇伟功勋。小儿曹丕奸诈贪婪,破坏盟好,卖弄智谋而失败;我那髯将军关羽眼看汉室鼎器分明要沦入异姓之手,却甘心接受伪命,将质子封为侯。可惜这两块棱棱然的石头不能说话,只能把遗恨融入江声,寄托我未尽的兴致。如今正逢天下一统,王铁瓮城中开设阅武场,将军们在中央列阵,万座营垒相连。这两块石头却在城东方,我正好经过城下道路,停车抚摸,天将入暮,想向当地老人借来图经,为你们迎风写下一篇长赋。《永慕卷》(为镇江郑太守作赋)。百年寿命将近,任凭天性自然;多年过去,仍传唱着《薤露歌》。家谱载于正分通德里,名声高盛,应该列入孝廉科。南涧的浮萍徒然漂荡,身体远在异乡;东风中的兰草萌发,积累的庆福很多。看那玉峰山下的石碑,等待朝廷加封并重新镌刻表彰。在赵梦麟郎中的沧江别墅饮酒。潇洒的郎官居住在京口,天性像爱酒一样爱山,常常浮一大白,与山结盟。若不是如此爱山,哪里会把别墅正好建在沧江湾?四面望去,宛如置身丹青画中。虹月船已经空了,米芾也已离去,悠悠世代只剩下尘世苍茫。郎官写诗也清新美好,不遇到酣歌便不挥笔,题遍了山坳与水涯。和客人在江头几次尽情饮酒,我登上沧江亭,写下这篇《沧江篇》。又叫童仆汲饮中泠泉,临风想洗去我疲倦的双眼。日后我还要来这里结下山中的缘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 梦麟是地官,自号爱山子,又号沧江别墅。他的胸襟如此清旷,如今在壮年便获得解除官场束缚的机会,我本来很为他惋惜;然而梦麟也可以说是得偿所愿了。我北行时得以经过他的别墅,和他共饮,十分快乐,于是写下这首诗后离去。古诗三十六句,寄给仪部君谦,奉上以寄托怀念:云山路途遥远,却没有把我遗弃;春鸿已在望中,只盼望得到你的佳音。我把船停在阊门下,提衣涉过南濠。居民爱护杨子,竭力承担校订细字的劳作。亲手校书每天都忙不过来,只好接续白昼点燃灯烛。于是让书籍满屋,一部部排列整齐。华丽的辞藻和奇异的文字,史书、汉书兼有《庄子》《离骚》。剖析论证无穷无尽,世人只知道他是仪曹。哪里知道漆雕开那样的志趣,古学并非时髦之物。他有如飞越万里的鸿雁,奇妙地与江上云气齐高;又如幽兰芬芳,嫣然媚于衡皋。恭敬地思考圣人所传的道理,谨慎操守义利之辨。君子的内心光明,求索道体,细微之处也不放过。忧虑违背大道,快乐便能推行,不辜负人中豪杰的声名。巨舰乘着平稳水流,向你那里空自飞驶着波涛。书籍也感到幸运,若不是遇到您,我怎能得到这样的归宿?哪里像那些夸张谄媚的人,悻悻然站在蓬蒿之间。彼此相隔的日子已经很远,使我心中郁闷惆怅。故人颇能以少胜多,姑且饮一杯玉色美酒。我在濠水之上题诗寄给你,临风之际惭愧不能以桃李相报。题写吴天弘侍御所画的菜。白天水车已经启动,春雨充足,新苗一畦畦青翠可采。其中一把晚菘尤其清香,哪里是长安那些夸耀吃肉的人所能比的?柏台清正的气节,世上很少见;花鸟之类并不值得挥笔作画。过去吃断齑的人本来就是同调,今天下筷也喜爱霜根肥美。这样的滋味分明正是我所羡慕的,这样的颜色难道能呈现在贵人面前吗?我在船窗前抚景题诗,忧乐终究都归于济世救时的贤者。在高邮湖遇风受阻,当时虽已开通夹湖,却仍不能行船。一阵狂风冲入大地边际,客船像叶子,浪头像车轮。凭谁向上申诉?只好责问风伯,任凭你抛撒香火祭拜水神。岸边稍低,便想着跃马上岸;夹湖虽然很好,却还没有通行。南来北往都在奔波劳碌,船篷底下从容些,不要徒然发怒。《都宪张公淮上所获四印歌》。我奉召北行,途经淮阴,巡抚都宪张公汝器设宴款待我。他说往年奉诏疏浚漕河时,在杨子桥水中得到古印四枚,已经上缴朝廷。其中一枚是“寿亭侯印”,一枚是“镇江府御前驻札都统制印”,一枚是“鄂州管内观察使印”,一枚是“都巡检使之印”。只有“寿亭侯印”是汉代之物,世人知道这一点;其余三枚没有人考证得清楚。我于是说:“寿亭侯印据传记记载,在宋元之间凡三四次见到,大概是后人追铸来奉祀神灵的,这恐怕就是其中的一枚。史书称韩世忠曾任镇江府御前驻札都统制,岳飞曾任鄂州管内观察使,这两枚大概是宋代的吧?都巡检使也是宋代官职,主管捕盗,由守臣兼任;如今没有注明它所掌管的地方,就不知道究竟属于谁了。”谈话间作成长诗一篇赠给张公,用来记载这件事。张公和我同为河间进士、同年,我把他当兄长敬事。行台使者清河公浚川往来于长淮之间,东边的役夫跑来报告说得到四枚印章,不知是哪一代沉没在深水中;印上盘螭为纽,形状各不相同,苔藓包裹,玉石被侵蚀,青铜也已受伤。神物本来就不应长期隐藏,月夜常常使晴空出现虚幻的彩虹。一天被抬出冯夷的水宫,宝气全部散发,清冷的水面也为空明。行台得到它们,三番叹息,说这些古器遭受沙虫侵蚀和磨损,便再次使篆文显露出来,擦拭得不让一丝尘土蒙蔽。题写封缄,叩首献给天子,用黄绸包护,驮在青骢马上。近臣捧入,归于御府,想象白昼之中皇帝的双瞳重新焕发光彩。我来到淮水之上停舟,十年后相见,惊叹彼此都如秋日蓬草。席间尽情倾谈,忽然说起这件事,顿觉异代之间仿佛重新传来英杰之风。回想从前中山王建立炎汉基业,绝世的义勇之士称为髯翁。蕲王韩世忠、鄂王岳飞都是人中豪杰,南渡以后百战建立的功勋相同。当时朝廷派使者分别赐给他们印信,尚方新铸,由良工制作,以尺组系佩,表示特殊恩宠,并配以大纛和彤弓。哪里知道变故发生在肘腋之间,割地求和,败坏了中兴大业。孙权的心早已依附汉贼,秦桧则一力主张与金人媾和。两人拔剑殉国,六月飞霜,苍穹也为之悲愁。一人跨着长耳驴在湖上,徒然劳烦弓箭窥伺高飞的鸿雁。都巡检年代久远,已经失去姓氏,莫非也曾是统率千夫的雄杰?抚今追昔,感慨数百年往事,令人扼腕悲叹三位忠臣。行台和我是同榜进士,叫人取酒,又斟满莲花筒。年老时情谊深厚,谈论尘世相当融洽;松韭滋味清洁,冰盘盛得丰盛。春风吹花助人醉意,解开缆绳向北行去,正匆匆忙忙。回首海天,推开双蓬窗;淮水浩荡,群山高耸。为您高声歌唱,再次怀念古人;城楼上,一抹斜阳正红。过淮河。清水流动如蓝靛,浊水流动呈黄色;有意交汇,却不会彼此妨碍。斜月依着船篷,我看着水色。谁说香草和臭草可以同藏?《百步洪》次吴原博同寅的韵,赠冯主事。
彭城西,上一舟来,柳岸春涛,画障开。苏墨在亭,留琬琰;梵宫当户,出楼台。风前舣棹,生羁思。洪上分司,属俊才。欲借图经询古迹,何妨今日费删裁。
沽头闸下歌
闸河无人节,新水处处船头阁船尾。人生自古行路难,咫尺直须论万里。去秋不雨,今复春,无麦无禾,愁杀人。朝来不忍倚篷看,扶携拍岸皆流民。行河郎官不轻出,舟困闸河无了日。我舟虽困终须行,奈此白日嗷嗷声。
留别济宁周同守
忆在成都,砚席同天涯,相望几秋鸿。君生向我五年长,行色困人。三月中,宦海积薪随下上,客途飘梗定西东。舣舟不尽牵情处,太白楼前柳絮风。
先少保襄毅公在蜀藩时,于庠序间最爱周君用中,俾与予同学,盖三十余年矣。予被召北上,值君自地官谪济宁,始获胥会一叙畴昔,恍然不知离合之久也。爰赋一诗,用纪岁月,兼致别意云。
题英雄夺锦图
天外苍鹰,决云下山麓,玄熊亦惊咤。锦鸡势落双彀中,草偃风回,不容罅。五羊赵王工羽毛,水墨孰与林良髙?闲中作此,有深意。不用千钱归水曹。水曹世家,原古歙三试场中,三奏捷,英雄夺锦,人争夸。斯士斯图,正相协。呼童启轴,悬中堂。青春白日生辉光,郢人燕说亦有道。逺大相期,君莫忘。
予北上,过济宁,水部主事程君廷臣以此画索题。君之先,实自新安迁上饶者,谱牒具在,可考也。匆匆为赋此诗,亦将以订宗盟云尔。
八里湾复会,亚卿同行至开河驿,始别。
客路重逢,喜倍增。几人相好,是心朋。爱君才似鸡羣鹤,笑我船同骥尾蝇。别思渐浓,频唤酒;和章难续,更挑灯。熏风有约,陪鸳序。忠告时时得,敬承。
朱宪副恩寿堂
一堂曾记,寿兼恩八载,相闻齿更尊,不叩仙方延岁月,只将公廪奉晨昏。推封日下,登三品;衍庆年来,见十孙。大手特书应未了,緑槐如幄,荫髙门。
山东宪副朱君朝用,为侍御时,予尝记其恩。寿堂今十年矣,再会东昌,出阅是巻,则知其具庆无恙,乐有十孙。而君方预宪使之选,恩与寿偕,不日有也。君请再赋一诗以申其说,因輙附此致期望之意云。
管太仆同年出示往年登楼之作,别后次韵奉寄。
留题髙阁四周星,诗味那能敌韭萍?驱我,不情尘滚滚,向人无恙。桞青青,弹碁败,却心仍喜;读易精,来体自醒。夜倚船窓忆故友,不知风雨透虚棂。
舟中病,请医者刘宗佑与俱至德州,赠别。
临清河下,识刘郎脉理名家,本鳯阳语次。爱君医术正行,边寛我客愁长。丹溪自喜传新学,金匮何须说异方?坐想到门应几日,熏风吹满杏林香。
李源十景
祁门李生彦夫所居李源最幽胜,尝析其景为十,求予诗数年矣。病未能赋也。北上道中阻风,连窝块坐无事,因各为五言一絶以寄之。虽短章寂寥,不足以尽景之万一,而其大致亦不出此矣。
天井龙痕
潜龙卧空山,爪印非斧琢。一日风雷生,终当露头角。
军滩马迹
义兵昔来过,石上马蹄在,遗响寄滩声。英风凛,何代?
鉴塘活水
一镜含天,光源头自何许?悠悠川上心,临流共谁语?
斗峡回澜
两崖忽中分,惊浪凡几折?相期避暑来,熏风洒飞雪。
莲亭小雨
雨落芙蓉塘,一阵香冉冉。潇洒亭中人,红尘不相染。
竹径清风
夹道千琅玕,森森出墙外。有时一轮秋,平空发天籁。
笔架凌云
三峯上排云竞秀,如笔格千古,兆人文知非草玄宅。
诰轴横空
一峯如诰,身隠隠当户,见山灵,知主人终为汉庭彦。
溪流晚棹
闲登溪上楼,返照射溪水。何处榜声来?前滩白鸥起。
山磵朝舂
云碓倚东陇,逺响一洲隔空林。烟火生,晨炊待香白。
寿汪文好
当年开社见南山,曾共从容一日闲。老我半生头已白,喜君五十鬓无斑。衣翻晴彩生春意,酒泻秋茎动醉颜。正欲登堂陪贺客,又随丹诏上朝班。
天津提督兵备刘天佑宪副留饮席上联句三首。
尊酒初逢海上城(敏政)真须倾耳听韶英。阴云酿雨窓含暝(福)曲岸留人柳扬晴。兵卫夜闻谈麈洽(敏政)官河风便去帆轻。玉堂新宠金莲炬(福)供奉无能愧此行(敏政)
三十年前饮令名(福)天涯离合漫相惊。喜君宪节新开府(敏政)愧我诗坛始结盟。兰麝清风熏满座(福)秔蚕美俗动诸营。倚阑更有淹留地(敏政)明日登楼一送行(福)
灯前谈笑,客忘归(敏政)分付奚奴,为掩扉。好句每从沈醉后(福)离情偏惜故交稀。月明坐啸,潮生浦(敏政)漏尽惊看,酒湿衣。逻卒隔墙,喧警柝(福)旅懐临别,更依依(敏政)
拱北楼(在天津城上,刘宪副所建)
译从彭城西边乘一叶舟而来,柳岸春涛,如同画屏展开。苏轼的墨迹留在亭中,留下美玉般的碑刻;佛寺正对门户,楼台从中显现。迎风停船,顿生羁旅之思。洪上分司,正属于俊秀人才。想借图经询问古迹,今天何妨费心删订裁定。《沽头闸下歌》。闸河没有人主持节制,新涨的水使船头船尾处处相撞。人生自古行路艰难,近在咫尺也必须当作相隔万里。去年秋天没有下雨,如今又到了春天;没有麦子,没有稻谷,真令人愁苦。早晨不忍心倚着船篷观看,扶老携幼拍岸而来的全是流民。掌管河道的郎官不轻易出行,船困在闸河中不知哪天才结束。我这条船虽然受困,终究还得前行,只是怎能忍受这白日里凄惨的哀号声。留诗告别济宁周同守。回忆在成都时,我们同处砚席,远隔天涯,只能相望几度秋鸿。您比我年长五岁,临行的情景令人困顿。三月之中,宦海如积薪,随时升降;客途中如飘梗,究竟漂向西方还是东方也难确定。停船仍不能尽抒牵挂之情,太白楼前,柳絮随风飘舞。先少保襄毅公在蜀藩任职时,在学校中最喜爱周君用中,让他和我同学,算来已经三十多年了。我奉召北上,恰逢您由地官贬任济宁,才得以相会,叙说往事,恍惚间竟不知离合已经这么久。于是作诗一首,记下岁月,也表达别情。题写《英雄夺锦图》。天外苍鹰劈开云层飞下山麓,黑熊也惊叫起来。锦鸡的形势已落入双弓的包围中,草被压倒,风势回旋,不容留下缝隙。五羊赵王善于描绘禽鸟羽毛,水墨画谁能比得上林良?他闲暇时作此图,实在有深意。不必花千钱归于水曹。水曹是世家,祖先原本来自古歙,曾在三试场中三次奏捷,真是英雄夺锦,人人争相夸赞。此人和此图,正好相互配合。叫童仆打开画轴,悬挂在中堂。青春白日增添光辉,郢人和燕说也各有道理。愿以远大前程相期,您不要忘记。我北上经过济宁,水部主事程君廷臣拿这幅画请求我题写。您的祖先确实是从新安迁到上饶的,家谱完整保存,可以考察。我匆忙作下这首诗,也将借此订正宗族盟谊。在八里湾再次相会,亚卿与我同行到开河驿,才告别。客途中再次相逢,喜悦加倍增长。几个人彼此交好,才算知心朋友。喜爱您的才华,如同鸡群中的鹤;笑我这条船仿佛骥尾上的苍蝇。离别的愁思渐渐浓重,频频呼唤取酒;唱和的诗篇难以续写,只好更加挑亮灯火。熏风吹来已有约定,陪伴鸳鸯般的同游次序。您的忠告我时时得到,恭敬地承受。朱宪副恩寿堂。曾记得在一堂相聚,八年来恩德与寿命都在增长;听说您的年齿更加尊长。我不求仙方来延长岁月,只愿把公家的俸禄供养您早晚生活。推恩封赠的诏书不久将下,登列三品;近年来福庆延续,已经有十个孙子。大手笔的特别题书应该还没有结束,绿色槐树如帷幕一般,荫护着高门。山东宪副朱君朝用任侍御时,我曾记载过他的恩德。恩寿堂至今已有十年,再次在东昌相会,他拿出此卷让我看,才知道全家都庆幸平安,且有十个孙子。朱君如今正被列入宪使的候选,恩德和寿命将一同增长,不久就会实现。朱君请求我再作一首诗来申述此意,因此姑且附在这里,表达我的祝愿和期望。管太仆同年拿出往年登楼所作的诗,依韵奉寄。留下题诗在高阁,已经四年;诗的滋味哪里能抵得上韭萍?驱使我在无情的尘世中滚滚前行,面对人世仍要问一声平安。柳色青青,弹棋失败了,心中却仍然欢喜;读《易》精深,来体悟道理,心自然清醒。夜里倚着船窗思念故友,不知风雨已经透过空疏的窗棂。我在船中生病,请医者刘宗佑陪我一同到德州,作诗赠别。在临清河下,我结识了以脉理著名的刘郎,交谈之间得知他本是凤阳人。喜爱您的医术正当盛行,也因此稍稍宽解我这客居中的漫长愁绪。丹溪很乐意传播新学,《金匮》又何必专门谈论奇异的药方?坐着想到您几天后应当就要到家,熏风吹来,杏林中满是芳香。李源十景。祁门李生彦夫居住的李源最为幽静秀美,他曾把景色分成十处,请我作诗,已经有好几年了。我因生病一直没能写成。北上途中遇风受阻,接连蜷坐无事,于是分别为每一景作一首五言绝句寄给他。虽然诗章短小寂寥,不足以穷尽景色万分之一,但其大致情形也不超出这些了。天井龙痕。潜龙卧在空山中,爪印并非斧凿刻成。一旦风雷兴起,终究会显露头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军滩马迹。从前义兵曾经经过,石上还留着马蹄印;遗留下的声响寄托在滩头水声中。英烈之风凛然,这是哪个朝代的事呢?鉴塘活水。一面明镜般的水面包容着天空,水源究竟来自何处?我有悠悠的川上之思,面对流水,又能和谁交谈?斗峡回澜。两岸山崖忽然从中分开,惊涛不知回旋了多少折?相约来此避暑,熏风吹来,仿佛洒下飞雪。莲亭小雨。细雨落在芙蓉塘中,一阵阵香气缓缓飘来。亭中人潇洒自在,不受红尘污染。竹径清风。道路两旁有千竿青竹,森然高出墙外。有时一轮秋月升起,平空发出天籁般的清音。笔架凌云。三座山峰排列着冲上云霄,争奇竞秀,仿佛千古以来的笔架;这预示着人才文运兴盛,知道这里并非扬雄草玄的居所。诰轴横空。一座山峰像诰轴,山体隐隐正对门户;看见这山的灵秀,便知道主人终将成为汉庭的俊彦。溪流晚棹。闲暇时登上溪边楼阁,夕阳返照映在溪水上。哪里传来划船声?前方浅滩上的白鸥被惊得飞起。山涧朝舂。水碓倚靠在东边田垄,远处的声响隔着空旷的树林传来。炊烟和火光升起,清晨做饭等待米饭散发香气。为汪文好祝寿。当年结社时看见南山,曾和您从容共度一个闲日。可怜我老了半生,头发已经全白;欣喜您年过五十,鬓发还没有斑白。晴日里衣裳翻动,彩色生出春意;秋日的酒倾下,使醉脸泛起红色。正想登堂陪伴贺寿宾客,却又随着丹诏上朝入班。天津提督兵备刘天佑宪副留饮席上联句三首。初次在海上城相逢,举杯饮酒(敏政);实在应当侧耳聆听韶乐般的佳音。阴云酝酿着雨意,窗中含着暮色(福);曲折的岸边留住行人,柳枝在晴日中飘扬。夜里兵卫谈论,谈兴融洽(敏政);官河风顺,离船轻快扬帆。玉堂新近蒙受恩宠,燃起金莲炬(福);我没有才能供奉朝廷,惭愧此行(敏政)。三十年前便饮闻您的美名(福);天涯之间的离合,漫然令人惊叹。欣喜您新任宪节,开设府署(敏政);惭愧我在诗坛才开始结交盟友。兰麝般的清风熏满座席(福);秔稻和蚕桑的美好风俗感动各营。倚着栏杆更有值得留恋之处(敏政);明日登楼为您送行(福)。灯前谈笑,客人忘了归去(敏政);吩咐奴仆,把门扉掩好。佳句常常产生于沉醉之后(福);离情尤其怜惜故交日益稀少。月明之夜坐着长啸,潮水在浦口上涨(敏政);更漏已尽,惊讶地看见酒水沾湿衣裳。巡逻的士卒隔墙喧闹,警报梆声响起(福);临别之际旅怀依依不舍(敏政)。《拱北楼》(在天津城上,由刘宪副所建)。
危楼突兀,中天起,雄峙髙城,压诸垒。登楼北望,空蒙间,正距皇都三百里。直沽东去,当海门,九河下泻,鲸涛奔一道。科征比州县十,连虎豹分营屯。天子端居,不忘武,敕遣提刑此开府。眼中壮观,忽岿然缓带,时来阅干橹。四方玉帛趋神京,千车万舶无留行。题品休歌太行路,丽谯却数天津城。忆昔文皇曽驻跸,父老相传至今日。宪臣初下新条章,宿将谁谙旧军律。城头大斾翻晴红,城边细柳揺熏风。我来徙倚不能去,宸居宛在红云中。画角悠扬,鼓声壮,雉堞嵯峨,日初上。掀髯听讲阴符篇,谁道儒生不堪将?槛外滔滔河水流,酒酣击节歌新楼。盛年相与赤心在,范公敢谢苍生忧。
与林泉
岐路尘埃满髪丝,坐怜沙柳緑参差。停舟奉笔延佳兴,不道林郎亦爱诗。
杭州林泉为漕舟什五长随予入京至河西务忽奉纸拜乞一言因赋此絶
四月初六日,杨村道中遇暴风,野泊入夜尤甚。舟人大恐,皆不寐。待旦,灯下有感。
黄沙如雾,昼冥冥。一夜狂飙吼不停。何物阳侯翻地轴?有时风伯畏天刑。盗窥客舫,悬孤注。神忌吾书,走六丁。篷底故乡应入梦,清溪修竹旧岩扄。
都城道中憩永明寺,次壁上留题韵。
个个僧房宻,真如百鸟窝。经翻梵语乱,诗掩壁尘多。渇吻思清供,忧心苦旱魔。谁铭堂下石,聊为一摩挲。
与刘舍人
宪府封章入奏,频春风随路,画船新。将家子弟能将命?多少三吴待哺人。
一舟同日发姑苏,千里相随达帝都。情重汪伦能送我,我诗还似谪仙无。
吴下岁祲,都宪佀公遣刘舎人赍奏入朝,适予方被召北上,因相予行一路勤慎可喜,拜辞之际求一言,草草赋此。
篁墩文集巻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八十九
(明)程敏政 撰
○诗
五月一日,复经筵日讲,简亷伯宾之二学士。
随銮复入殿,东门浅薄,将何答异恩?去国不知三载,过传家犹幸一经存。圣颜屡顾,惊华髪尚食,仍饕醉緑尊。词苑故人,天下士,别来佳话得重论。
送门生江宁徐梦麟赴会稽教谕,
教铎分持,客棹轻,青年文采属徐生。会稽山水占鹏运,建业衣冠起鹿鸣。殷序暂为丁祭主,汉庭终拟甲科名。我来子去,匆匆里,不尽沙头酒一行。
送涂邦祥修撰省亲还南海
彩舟遥指尉佗城,一路恩光送客行。宪庙纪成劳,太史礼闱文出羡诸生。鹅黄酒熟承颜好,兽锦袍新绚目明。回首五云归及早,衣冠相约候延英。
送武选徐仲山郎中赴广东参政,専理饷事。
长才真合佐名藩,一日金绯荷主恩,遥奉玺书専饷馈,久持铨法试櫜鞬。岭南父老先知姓,吴下山川正过门。兵后疮痍应未复,聴君膏泽慰黎元。
五月十二日,骑马北城堤上,有感。
北郭熏风散,马蹄緑杨千树,水禽啼。蓬莱拥翠承金阙,太液分香绕玉堤。去国不知人老大,临流还识路东西。红尘白髪诗情减,缓策吟成日向低。
送司马公■〈革至〉赴长洲训导。
而翁提学,久驰声之子,才华冠后生,几叶尚传司马氏一官,遥向阖闾城。人环上座,先开讲绩,奏南宫再策名。吴下旧游,今歴歴送君,无限客边情。
吾友副宪通伯之子世经将赴长洲训导,过予,需一言。值初入京师,草草赋此。吴中故人若李贞伯贰卿、文宗儒太仆丞、杨君谦仪部、沈启南隠君,皆素相厚者;而邢君尤一时贤令尹也。因世经之行,不能不致思焉,故诗及之。
寄用礼汰万诸宗人
九衢尘涨,拂朱颜,日日追趋紫禁班。却忆旧时吟啸侣,几回清梦落溪山。
自六月来,屡赐杨梅、枇杷及鲥鱼诸鲜。
素餐无补,愧朝簪;殿左分鲜,感圣心。触热到来,船似马;退朝擎出,价兼金。髙堂上献,贻亲喜;讲席重遭,觉岁深。犬马未胜驱策,意酬恩期,不负官箴。
送张叔亨侍御巡按云南二首
才整朝簪,拂岭岚;又骑骢马,出滇南。足轻万里,心何壮?法本三章,老正谙。金齿儿童迎宪节,碧溪山水落诗函。归来便作经年约,逺大功名是美谈。
花拥长安,惜共看人生离合,最无端。明时再幸陪鸳序,正学多闻,祖豸冠。笑我少年今亦老,重君清节,世应难。题诗赠别,熏风里,白首相期保岁寒。
侍御张君叔亨与予同举丙戌进士,几三十年矣。君以家艰居广中,久之而予亦放还江南。迩者被召入朝始获后先北上,方幸接风采,聆教言;而君又受命出按云南,行有日矣。因赋律诗二章,用见别意,兼致我私,如右。君尝提调学事于畿北,故诗及之,俾读者有征焉。
送程忠显进士江西公干,便道还新安。
金榜题名,惬壮图,便承天语,向洪都。人环斗极,瞻宸扆,使接星轺,候省符。恩露染衣,过故里,熏风吹棹,启长途。南来北去,情何限?不尽离亭酒,一酤。
题画
黄叶山前,一浦通。下罾收斧,岸西东。催科不到渔樵地,赢得风光入画中。
送陈瑞卿侍御升山东宪副提督临清兵备。
译高楼突兀,直插半空,雄踞高城,压过诸多营垒。登楼向北远望,空蒙之间,正距皇都三百里。直沽向东通往海门,九河倾泻而下,鲸涛奔涌汇成一道。科征赋税比州县多十倍,连同虎豹般的军队分营屯驻。天子安居深宫,却没有忘记武备,特意下诏派提刑在这里开府。眼前壮观的景象忽然高耸起来,我宽衣缓带,时常来检阅兵器舟楫。四方的玉帛奔赴神京,千辆车、万艘船没有停滞。不要再题咏太行路的艰难,华丽的谯楼还要数天津城。回忆文皇帝曾经驻跸这里,父老相传直到今日。宪臣刚刚颁下新的条文,老将中还有谁熟悉旧日军法?城头大旗在晴空下翻卷着红色,城边细柳在熏风中摇曳。我来到这里徘徊不忍离去,仿佛看见皇帝居处在红云之中。画角悠扬,鼓声雄壮,城墙雉堞高峻,太阳刚刚升起。我捋着胡须听人讲解《阴符篇》,谁说读书人不能做将军?栏杆外滔滔河水流淌,酒意酣畅时击节歌咏这座新楼。我们正值盛年,共同怀有赤诚之心,范公怎敢推辞忧念苍生的责任?赠与林泉。岔路上的尘埃沾满鬓发,闲坐怜惜沙柳青绿而参差。停舟提笔,以延续美好的兴致,却不知道林郎也喜爱诗歌。杭州林泉是漕舟什伍长,随我入京到了河西务,忽然送来纸张,拜请我题写一句,因此作此绝句。四月初六日,在杨村途中遇到暴风,野外停泊后入夜风势更加猛烈。船夫们非常恐惧,都没有睡觉。等到天亮,在灯下有所感触。黄沙如雾,白天昏暗。一夜狂风怒吼不停。是什么阳侯翻动了大地的轴心?有时风伯也害怕上天的刑罚。盗贼窥伺客船,只能把性命孤注一掷。神灵忌惮我的文章,驱使六丁神将奔走。船篷底下,故乡应当已经进入梦中;清溪修竹,旧日岩扉仍在记忆里。在都城途中于永明寺休息,依照墙上留题的韵作诗。僧房一间挨着一间,真像百鸟聚集的巢窝。经书翻阅时梵语纷乱,诗篇遮掩着墙壁,尘土很多。口渴时想念清淡的供品,忧心又苦于旱灾。谁来铭刻堂下的石碑?姑且替它抚摩一番。赠刘舍人。宪府的奏章封缄入朝,春风频频随路而来,新画船正好。将门子弟能够担当使命吗?三吴有多少百姓正在等待哺养。同一天,一条船从姑苏出发,千里相随抵达帝都。您的情意深重,像汪伦送我一样;我的诗才还不如谪仙李白。吴地下遭灾荒,都宪佀公派刘舍人携带奏章入朝,恰好我正奉召北上,于是彼此相伴同行,一路上勤勉谨慎,令人欣喜。临行拜别时,他请求我写一句话,我匆忙作下此诗。《篁墩文集》卷八十八。●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八十九。(明)程敏政撰。○诗。五月一日,再次参加经筵日讲,写信给廉伯、宾之二位学士。随从銮驾再次进入宫殿,东门的浅薄才学,拿什么来报答异常的恩宠?离开京国不知已有三年,经过传舍回到家中,幸好还保存着一部经书。圣上的容颜多次回顾,使我惊讶于头发已经花白;仍然贪饮绿色美酒。词苑的老朋友,都是天下名士;分别以来的佳话,今日得以重新谈论。送门生江宁徐梦麟赴会稽任教谕。分持教鞭,客船轻快;年少的文采,正集中在徐生身上。会稽的山水占尽鹏鸟高飞的气运,建业的衣冠人物将如鹿鸣宴般兴起。暂且在殷序担任丁祭的主持者,最终将在汉庭以甲科扬名。我来而您将去,在匆匆忙忙之间,沙头一席酒也无法尽情。送涂邦祥修撰省亲后返回南海。彩船遥遥指向尉佗城,一路恩光送您踏上归程。宪庙的纪功之文已经完成,太史在礼闱所作的文章,令诸生羡慕。鹅黄酒已经酿熟,承欢父母当会喜悦;兽锦袍刚刚制成,色彩鲜明耀眼。回头望向五彩祥云,愿您早日归来,朝中衣冠同僚相约在延英殿等候。送武选徐仲山郎中赴广东任参政,专门办理粮饷事务。您的卓越才干确实适合辅佐名藩,一天之间便蒙受君主恩宠,身着金绯官服;远道奉行玺书,专理粮饷;长久掌持选官法,又考验您统率军队的本领。岭南父老早已知道您的姓名,吴地山川正从门前经过。战乱之后百姓的创伤应当还没有复原,听说您施行恩泽,便能安慰黎民。五月十二日,骑马登上北城堤岸,有感而作。北郭的熏风吹散暑气,马蹄踏过千树绿杨,水禽声声啼鸣。蓬莱拥着翠色承接金阙,太液池分出香气环绕玉堤。离开京国后不知人已老大,临流仍认得道路东西。红尘和白发使诗兴减退,缓缓策马吟成诗句,太阳已渐渐西斜。送司马公■〈革至〉赴长洲任训导。您的父亲是提学,早已声名远播;您的才华冠绝后生。司马氏几代以来还在传承这一官职,遥遥面对阖闾城。众人环绕上座,先当开启讲学功业;再到南宫应试,定能再次题名。吴下旧日游踪,如今历历在目;送您离去,无限客途中的情意。我的朋友、副宪通伯的儿子世经将赴长洲任训导,来拜访我,请求我写几句话。正值我初入京师,匆忙作下此诗。吴中的旧友,如李贞伯贰卿、文宗儒太仆丞、杨君谦仪部、沈启南隐君,都是一向交情深厚的人;邢君尤其是一时贤能的县令。因世经出行,不能不引起我的思念,所以诗中也提到了他们。寄给用礼、汰万等诸位宗人。九街尘土飞扬,拂过红润的面容;日日奔走追随,列入紫禁宫中的朝班。却又想起从前吟咏长啸的伙伴,多少次清幽的梦境落在溪山之间。自六月以来,屡次蒙赐杨梅、枇杷以及鲥鱼等新鲜物品。尸位素餐,毫无补益,愧对头戴朝冠;殿左分得鲜美食物,感念圣上的恩心。冒着暑热赶来,船快得如同骏马;退朝后擎出公门,价值兼抵黄金。在高堂上献给父母,使双亲欢喜;又重回讲席,觉得岁月已深。只是我这犬马之才还未能充分接受驱策,愿以心意酬答皇恩,做到不负官府的箴诫。送张叔亨侍御巡按云南二首 才整理好朝冠,拂过山岭的雾气;又骑上青骢马,出巡滇南。脚下轻快地行走万里,心中何等豪壮!法令本来只有三章,这些道理我已老而熟谙。金齿地方的儿童迎接宪使的旌节,碧溪山水落入诗笺。归来便定下经年相会的约期,远大的功名将成为美谈。长安花团锦簇,可惜共同观赏之时,人生离合最是无端。政治清明之时又有幸陪列鸳行,正学而博闻,又承继御史的衣冠。笑我少年如今也老了,敬重你的清节,世上应当难得。题诗赠别,在熏风吹拂之中,愿我们白首相期,共保岁寒之志。侍御张君叔亨与我同榜考中丙戌进士,差不多三十年了。张君因家中有丧,居住在广中;过了很久,我也被放归江南。近来承召入朝,才得以先后北上,正庆幸能够接触他的风采、聆听他的教诲,他又奉命出任云南巡按,启程已有日期。因此作律诗二章,用来表达惜别之意,同时寄托我的私情,如上所列。张君曾在畿北提调学务,所以诗中提到此事,使读者有所考见。送进士程忠显赴江西办理公事,顺道回新安。金榜题名,实现了壮志,随即承受天子的诏语,前往洪都。群臣环列斗极,瞻望宫阙;奉使乘坐星轺,等候省府的符令。恩露沾染衣襟,经过故乡;熏风吹动船桨,踏上漫长旅途。南来北往,情意何限?离亭中的酒怎么也喝不尽,只能再酌一杯。题画 黄叶山前,有一条水浦贯通其间。收起渔网,放下斧头,岸边东西来往。催征赋税的官吏不到渔樵之地,反而使这里的风光得以收入画中。送陈瑞卿侍御升任山东宪副、提督临清兵备。
河上熏风,幕府开,承恩人羡,得真才。虎牙今肃,东西境;豸角威生,内外台。千里回瞻,宸极逺;一方争候,使星来。随车定有翻盆雨,聴取欢声出草莱(时方旱,故云)
寄锡山秦处士七十(进士金之父诞辰在七夕前一日)
山中谁与乐?尧年白髪,新秋作寿筵。礼客情深,茶胜酒;起家功重,笔为田。鹊桥纵近,宁需巧;鹤算能长,不叩仙。雏鳯暂归,恩正洽。为君先赋大椿篇。
送钱与谦修撰归省
多病,惭归旧从班。却从京邸送君还,情知到日都无恙。乐在双亲一笑间。
南风吹,马旱尘飞。粟种难投,麦事非不忍。离亭对尊酒,芸编相赠,两依依。
抱玉频年未受怜,一魁天下亦恬然。此行更系词林望,不为湖山好放船。
暂去还来,隔岁期。山中猿鹤,谩相疑。行藏有道,乾坤在。敢望摅忠,答圣知。
送金宗德还太仓(宗德来视其弟上舎佑于京师,未几复归省母)
暑沸征尘,客少过。闻君归棹发关河,寿萱堂榭。违觞逺梦,草池塘入句多。悯旱莫论新旧雨,伤离难续短长歌。劝分有诏,知能副赈;乏还应到几何?
闰五月十八夜始得雨枕上作
旱魃为妖,数月过一宵,甘雨足滂沱。九重侧席,忧民切;百辟匡时,入谏多。满地禾苗回积稿,几家床箦起沈疴。腐儒不寐聴檐溜,云汉诗成拟载歌。
南京工部尚书常熟程公哀挽
夐异寻常,士蜚扬四十春,羣鸥方狎座,一鵩遽当辰,勇见辞荣,早劳因按节,频盛名知不朽,遣奠出恩纶。
都下相过,日于今似来年。家传从歙徙,谱拟会吴编旧业。寒江上新坟,夕照前临风歌楚些。南望一澘然。
送进士王恂省亲还毘陵
喜君衣锦还乡日,正是皇州得雨时。新水拍河催画鹢,祖筵呼酒系青丝。恩荣早入琼林燕,丰采谁当玉树枝。双佩趋朝人屈指,不须重调渭城词。
送刑部马金员外赴谪庐州通判,
法署才名久擅,厅词林家学重,趋庭谪官逺,向濡须坞候吏,还占贯索星,畿甸晚禾看上垄,闸河新水待扬舲,器成逺大当盘错,归及鸳班两鬓青。
听涛篇
朝听涛,谢公墩;暮听涛,莫愁村。小涛碌碌,如鲸翻;大涛殷殷,如雷奔。老人来听,日忘倦,坐久不觉苔矶温。旁人借问,听何有?川上之趣,不可论。老人本是林宗孙,江东旧业,诗书存。朱颜采采,映华髪;芙蓉为佩,芝为飱。管弦那肯涴双耳,祇来江上清尘烦。六朝遗事,渺何许?两岸石齿,余苔痕。逢人不惊,爱沙鸟;向舟忽拜,随江豚。太平行乐,输此老。安得佳致,梅花罇?壮哉有子,南溟鲲。凌风势,与孤鳯骞。他日鼓鬛登龙门,姓名一日闻天阍。老人听此应更喜,寿与江水同沄沄。
江东郭处士永昻,自号听涛,年七十有三矣。其子蒙,实予校艺所得士,将入南雍,以处士诞辰在岁晏,求一言归寿,遂赋此篇。
半闲为武进周处士彦常赋(其子埙,予门生也)
终身营营,笑俗缘;平分风月,到华颠。红尘未动,朝观槿;白日虽忙,夜聴泉。林下赏心,能自足;人间清福,许谁専?克家有子,君无恙;全乐还应享暮年。
送麻城朱正赴唐县典史(正善地理家说)
晓看除目下,天曹莲幕如君未二毛?民俗共夸唐邑好,故山遥望楚云髙。相逢喜说堪舆事,此去方酬案牍劳。领牒之官应不滞,南风吹雨送轻舠。
潜川汪惟悦父母双寿
一堂偕老,重潜川。丹颊明明,未白颠。岩下送香,春泛斚。弧南腾彩,夜当筵。寻常花甲,増髙筭。逺近租丁,服上田。养志有人,夸令子。鹤筒遥寄,寿生篇。
送刘生还辽东
晓日都门动,别颜。河桥新霁,水潺潺。濯缨不负平生志,问学初升太学班。奋迹几时来桂苑,计程三日过榆关。东藩幕府今何似?目断孤云送子还。
刘生瑾新入太学,谒告还辽东,拜求一言。忆先少保尚书襄毅公,天顺中抚师于东,生父迪实在麾下,今三十年矣。故于其行,怅然有感,而赠此诗,且致期勉之意云。
题《王约钩勒竹(上有子昂题)
王猷孙,子兴超羣,闲搦双钩,画此君,抚景试酬松雪句,一帘秋景动湘云。
送杨宪副志仁之任山东(镜川学士之子子履)
学声无沗,镜川公晓日金绯拜命东官,舫遡风川涨急,祖筵经雨,市尘空。芝颜定出羣英表,菜色应回百计中。蹇我班行,惟拭目看君名绩到宸聪。
送中书舎人欧阳子履佥宪广东提调学政(兄子相先以御史佥宪云南提调学政)
髙衔并列,新台宪盛事,争夸好弟兄。染翰鳯池,常称旨;传家麟史,更知名。一畨尊酒,都门道;几处弦歌,岭外城。闻说梅花千树在,岁寒心绪待君盟。
墨竹
北都旧日原无竹,近岁萧萧緑满城。上苑数竿尤得地,东风头角看峥嵘。
进士婺源潘君玉汝得墨竹,曰「帝苑春风」,出令蕲水,携以自随。既而以考绩至京,索赋诗其上。玉汝尝从游,因致意焉。
东庄逸兴巻,为衍圣孔公弘泰题。
译河上吹着熏风,幕府已经开启;承受皇恩,人人羡慕,因为得到的确是真才。如今虎牙般的威势肃然于东西边境,御史的威严在内外官台上生发。千里之外回望,皇宫所在遥远;一方百姓争相等候使星到来。你车驾所到之处,一定会有倾盆大雨;请听草野间传出的欢呼声。(当时正逢旱灾,所以这样说。) 寄赠锡山秦处士七十寿(进士秦金之父,生日在七夕前一日) 山中有谁与你同享欢乐?你正值尧年般的高寿,白发满头,在新秋设下寿筵。以礼接待宾客,情意深厚,茶胜过酒;起家立业的功劳重大,笔墨便是你的田地。即使鹊桥很近,难道还需要借助巧术?鹤算绵长,也无需向仙人求取。雏凤暂时归来,皇恩正浓。我先为你赋写《大椿篇》。送钱与谦修撰回乡省亲 我多病在身,惭愧地回到旧日的侍从班列;如今却在京城官舍为你送行。料想你到家之日,双亲都平安无恙;最大的欢乐,正在于使双亲展露一笑。南风吹拂,马蹄扬起尘土飞扬。粟米难以下种,麦子的农事也未能如意,实在令人不忍。离亭中相对举杯,赠送你芸编书籍,彼此依依难舍。怀抱美玉多年却未被怜惜,即使一举夺魁、名满天下,也依然安然自得。此行更关系到你在词林中的声望,不会因为湖山风光美好便纵情泛舟。暂时离去,还会回来,约定隔年相见。山中的猿鹤徒然疑惑;进退行藏自有道义,天地之间自有安排。只敢希望施展忠心,以报答圣上的知遇。送金宗德回太仓(宗德来京探望他的弟弟、上舍生金佑,不久又回去省视母亲) 暑气沸腾,征尘飞扬,旅客很少经过。听说你的归舟已从关河出发,想必寿萱堂中正在等候。不能当面举杯,只能在远梦中相会;草池塘边,进入诗句的景物很多。怜悯旱灾,莫再谈什么新雨旧雨;感伤离别,难以续写长短歌。朝廷已有劝分赈济的诏令,知道你一定能承担赈济之责;只是物资匮乏,又能运到多少呢?闰五月十八日夜里才得到雨,在枕上作诗 旱魃作怪,数月过去,终于以一夜甘雨滂沱而止。九重之中,皇帝侧身而坐,忧虑百姓十分迫切;百官为匡救时局纷纷入朝进谏。满地禾苗从积稿般的枯槁中复苏,几家病榻上的人也从沉疴中起身。腐儒我因听见檐头雨声而不眠,写成《云汉》诗,准备载之歌唱。哀挽南京工部尚书、常熟人程公 你才华卓异,远非寻常,士人传扬了四十个春秋;群鸥正亲近座席,一只鵩鸟却突然在此时降临。你勇于辞去荣位,早年劳苦,又因巡按而屡次建立盛名,知道声誉必将不朽;朝廷还派遣使者,带着恩诏前来祭奠。在京城相互拜访,往日情景仿佛就在来年。家族从歙县迁来,族谱仿佛把吴地的旧业编录其中。寒江之上新添坟墓,夕阳照临;面对墓地,我迎风唱起楚些。向南望去,悲伤之情不禁涌上心头。送进士王恂省亲回毘陵 欢喜你穿着锦衣还乡的日子,正逢皇州得到雨水。新涨的河水拍打着河岸,催动彩绘的鹢舟;祖饯筵席上呼唤饮酒,系住青丝马。皇恩荣宠,早已让你进入琼林宴;谁能比得上你的风采,如同玉树临风?双佩齐鸣入朝,人们屈指可数地等待你;不必再弹唱《渭城曲》为你送别。送刑部员外郎马金赴谪所庐州任通判 你在刑法官署中才名久著,在翰林院中又有家学渊源;如今趋庭受命,谪居之官路途遥远,前往濡须坞等候吏员。还要占候贯索星,观察京畿田野晚禾登上田垄;闸河水新涨,正等着你扬帆行舟。大器既成,远大的才用正可处理纷繁事务;归来之时,鸳行班列中仍应两鬓青黑。听涛篇 早晨在谢公墩听涛,傍晚在莫愁村听涛。小涛声琐碎,仿佛鲸鱼翻身;大涛声轰鸣,仿佛雷霆奔腾。老人前来听涛,整日也不知疲倦,坐久了竟未察觉苔藓覆盖的石矶已经温暖。旁人借机问道:听涛有什么可取之处?江流之上的趣味,不可用言语说明。老人本是林宗的后代,继承着江东的旧业,诗书传家。红润的容颜映着花白头发,佩芙蓉,食芝草。管弦之声哪里肯污浊双耳?只愿来到江上,清除尘世的烦扰。六朝遗事如今渺不可寻,两岸石头参差如齿,只留下斑驳苔痕。遇人不惊,是因为喜爱沙鸟;船向他驶来,他忽然作揖,随着江豚在水面游动。太平时代的游乐,都不如这位老人。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佳趣,配上一樽梅花酒?可喜啊,他有如南溟鲲鱼般的壮子,乘着长风,和孤凤一起高飞。他日鼓动鱼鳍登上龙门,姓名一日之间便能传到天门。老人听到这些话应当更加欢喜,愿寿命与江水一样绵延不绝。江东郭处士郭永昻,自号“听涛”,已经七十三岁了。他的儿子郭蒙,正是我主持考试所得的士子,将要进入南雍;因为处士的生日在岁末,郭蒙请求我作几句话回去祝寿,于是写成这篇。为武进周处士彦常作《半闲》一生奔波劳碌,反而可笑世俗的缘分;平分风月清闲,直到头发花白。红尘尚未惊扰,早晨便观赏木槿;白天虽然忙碌,夜里仍可听泉。林下的赏心乐事,能够自我满足;人间的清福,又有谁能独享?有能继承家业的儿子,你便无恙;完全的快乐,应当还可以享受晚年。送麻城朱正赴唐县任典史(朱正精通地理家学) 清晨看见任命文书下达,天曹莲幕之中,像你这样年轻而未生二毛的人还不多吧?百姓都夸说唐县风俗美好,遥望故山,只见楚地云彩高高。相逢时喜爱谈论堪舆之事,此去正好酬答案牍劳苦。奉牒赴任的官员应当不会滞留,南风吹来雨丝,为你送行的小船轻轻前进。为潜川汪惟悦父母祝双寿 一堂之上夫妻偕老,名声重播潜川。面颊红润明亮,头发还未全白。岩下送来花香,春日泛舟举杯;弧南星腾起光彩,正对着夜间寿筵。平常的花甲之年,也增添了高寿;远近租丁都穿着上等田产所供的衣食。奉养父母的志愿有人承继,都夸赞你的好儿子;遥寄鹤笺,写下祝寿的篇章。送刘生回辽东 清晨的阳光照动都门,映出送别的面容。河桥刚刚雨过,流水潺潺。你濯缨自洁,不负平生志向;求学初入太学的行列。奋发进取,何时再来桂苑?计算行程,三日便可经过榆关。辽东藩府如今情形如何?我目送孤云,直到你回去的方向。刘生刘瑾新近进入太学,请假回辽东,拜求我写几句话。我想起先父少保尚书襄毅公,天顺年间在东方抚治军队时,刘生的父亲刘迪正在他的麾下;到如今已经三十年了。因此在他出行之际,我怅然有所感触,写下这首诗赠给他,并且寄托期望和勉励之意。题《王约钩勒竹》(上面有赵子昂的题字) 王猷的孙子,子兴的才华超群,闲暇时运用双钩笔法,画出这位君子竹;面对景物,试着酬答松雪道人的诗句,一帘秋景使湘云也为之震动。送杨宪副志仁赴山东任职(镜川学士的儿子杨子履) 你的学问声名没有辱没家声。镜川公在清晨穿着金绯官服,接受东边官职的任命;官船逆风而上,河流涨急;祖饯筵席经过雨水,市尘也仿佛空寂。你的容貌必定出类拔萃,百姓的困苦也应当在你的诸般谋划中得到缓解。惭愧我位列班行,只能拭目等待,看你的政绩传到皇帝耳中。送中书舍人欧阳子履任广东佥宪、提调学政(其兄子相先以御史佥宪身份任云南提调学政) 高贵的官衔并列,新设的台宪盛事,人人争相夸赞你们是好兄弟。在凤凰池挥笔作文,常常称合圣意;家传麟史,更加知名。一杯尊酒,在都门道旁相送;岭外城郭中,也有多处弦歌之声。听说那里有千树梅花,愿在岁寒时节,等待你与我结盟守志。墨竹 北都从前本来没有竹子,近年才萧萧然满城碧绿。上苑中的几竿竹尤其得地利,东风吹来,看它们的尖梢峥嵘挺立。婺源进士潘君玉汝得到一幅墨竹,题名为“帝苑春风”,出任蕲水令时,便随身携带。后来他以考核政绩来到京城,请我在画上作诗。玉汝曾跟随我游学,所以我借此寄托心意。为衍圣孔公弘泰题《东庄逸兴卷》。
一庄遥在杏坛东胜地,相传鲁泮宫,鱼鹿性贪,林壑美,楼台清,出市尘空。携壶客访看花处,步屧诗成,问稼中蔬水解,忘人爵贵。舞雩千古自春风。
竹间冻雀图
冻羽飞鸣,下笔难。坐疑声遶竹枝寒,良工趣在芭蕉雪。莫向篔筜作意看。
踏雪寻梅图
■〈马蒙〉鞍回首,欲相呼,不忍轻抛。万玉图诗,骨与花争胜。絶灞桥,还似六桥无。
寿蒋封君
博闻、髙誉、重南都。晴雪丝丝,未满颅。恩露逺分,新赐诏。寿星光射,旧悬弧。登龙志已输强子,奠鴈心无愧义夫。遐筭不须夸,降岳、蒋山髙姓,恰相符。
润斋蒋君宗玉,世居金陵,为耆儒,年四十不再偶,甚见重于士林。明年寿周一甲,适其子吏部主事浤以考绩获勑封之命,于其归寿也,特求予诗,故与赋此。
主一斋为都宪常熟徐公赋
行台徐公公肃,字作宦,屡更天下事,顾名思守。父师言:“主一题斋逺相示。”圣人立教,先敬身;大贤受训,仍书绅。向晦燕息,毋敢肆。云谁有志,希先民?“主一”开端,子程子基圣功,成此终始敬。夫铭与晦翁箴,石本空,余墨盈纸。愿公朂哉!持寸心,端居俨若神明临。缉熈问学,不但已。海虞山髙,吴水深。
汪希颜亲家拜贵州宪使,有诗奉贺。
持宪终归老,法官除书先报。鹊声欢,衣冠正。数汪家盛,山水休歌蜀道难。尘里鬓毛惊渐白,古来风节炳如丹。送君只有中天月,夜夜清辉两地看。
希颜之兄太守文灿,从子寺副守贞,宪佥从仁,与其余佐州县、教庠序、登科名者六七人,皆出一族,可谓盛矣。部使者尝立聚英坊以表之,求予记,久未能复也。故诗及之,以逭责云。
题扇寄大衍圣公
半规明月,影沉沉,持赠秋来,意转深。料得王孙不轻弃,清风常系故人心。
送编修刘可大还广东省母
慈母年髙,雪满簪;彩衣归侍,促归骖。鸾封特降,云霞烂;鹤酝遥分,雨露覃。东莞寿征,占婺女;北堂花事,到宜男。词林孝义,如君少几日?恩光过岭南。
寿致仕学谕松坡王先生(子御史鼎出按二广有过家之便)
青毡归老,白头新六十,于今又七春。手摘晚蔬供斗酒,坐临秋水濯缨尘。三时适意松坡稿,百岁论文蔗境人。光动鲤庭増燕喜,豸冠持节正过闽。
画兰
故教授彭城马君,尝以兰题其斋,且号其集,盖一时名流也。其子暾,今守潞州,托善绘者为图,以着其思亲之意,来京师求一言。予素重潞州,故为之赋云。
九畹风来,春昼长,深林馥馥,闻幽香。紫蕤数茎,叶劔緑,耻与百卉争妍妆。广文爱兰如爱友,绕诵离骚不停口。一朝乗化去弗还,寂寞芳丛委榛莠。过庭有子専城居,生绡貌得真璠玙。修篁竒石相映带,髙洁宛露氷霜余罔极。情深花自好,名笔何须雪窓老。儿孙愿比谢家郎,白日髙堂镇相保。
送刘仁仲修撰还蜀
豸冠投老,住江乡之子归宁。下玉堂路,指白盐,论万里。史成金匮,重三长寿。尊满注郫筒酒,舞袖遥分汉殿香。还阙有期,应暂别。不须开宴,奏清商。
题吴氏乐义巻
南涉江淮,北到燕东,风尝送估人船。黄尘赤日,相逢地,惊见吴家乐义编。
商山深处一斋居,逺客归时乐有余。教子义方,开义塾,牙籖重理《竹洲书》。
休宁商山吴君贯之,宋竹洲先生之裔也。以贸易往来南北,而题其斋曰「乐义」。其亦不忘先训,而有警于后来者欤?
八月二十一日饮城东夏氏园
城东全不觉秋来,小饮新亭,罨画开池,跃一丸惊弄水,云随双屐笑登台。园争洛下,谁当胜?曲愧巴中,我未才。斜日尚牵余兴在,马蹄沿路踏莓苔。
送俞浚之侍御赴四川宪副,饬兵备于绵安(浚之季父钦,尝以兵部郎中从先公)
倚劔休歌,蜀道难,提刑风采重台端。新袍刺豸,绯偏称,御敕盘龙墨未干。人困疮痍思按节,家传韬畧试登坛。祖筵正及黄花候,珍重离觞一共看。
寿致政谢都宪(子廷柱举人求赋诞辰在三月五日)
都台清誉重三巴,解绶归来阅岁华。雪后松筠同寿域,山中泉石富生涯。一宵共覩长庚瑞,两日才看上已花。遥望闽南歌戏彩,芝兰原出旧名家。
太白骑鲸图
长庚何罪?谪九天,堕地亦作人中仙。吐词如神,醉不死江山,落魄惊无前。采石矶头弄明月,醉眼浑疑烂银阙。翻身却入冯夷宫,鐡网珊瑚任攀掲。阳侯知此太白精,奉归帝所无留行。青冥风露九万里,掉尾独跨横山鲸。花鸟纷纷渺尘海,千古骚人忆丰采。画图想象知有无,赢得旁观小儿骇。
饮英国公凝眺轩
池阁新开,帝苑东,偶来亭上一尊同。彩虹拔地,纡髙树;玉笋排云,入半空。晴亟尚沾花,下雨暑残,仍爱柳边风。隔墙语笑相闻处,只似江南罨画中。
上公清致,出尘凡,几许云根迭翠?岩花为奉亲时下幄,酒因留客剩开函。嘉蔬不责新园课,竒石犹镌旧内衔。周览未穷归未得,半帘斜日下庭杉。
送董学士尚矩赴南京礼部侍郎,
译一座庄园遥在杏坛以东,是胜地;相传这里就是鲁国泮宫。鱼儿和鹿儿任性贪食,林壑优美,楼台清幽,离开市尘而空明。带着酒壶,客人来访赏花之处;穿木屐漫步,诗篇便在问农之中写成。蔬菜和流水各得其趣,竟忘了人间爵位的尊贵。舞雩台自古以来便有春风。竹间冻雀图 冻僵的鸟羽在飞鸣,下笔描绘实在困难。坐在那里仿佛听见声音环绕着寒冷的竹枝;高明画家的趣味,正在蕉叶积雪之间。不要只把心意放在篔筜竹上观看。踏雪寻梅图 骏马在鞍上回首,仿佛要呼唤什么,又不忍轻易抛下。万玉图中的诗意,使马骨与梅花争相显胜。灞桥绝景,似乎又不及六桥。为蒋封君祝寿 博闻高誉,声望重于南都。晴日的雪丝丝飘落,白发还没有完全覆盖头颅。远方分来恩露,刚刚得到新的诏命;寿星的光芒照耀,旧日悬弧之礼仍在。登龙的志向已经胜过强仕之年,祭奠大雁的心意无愧于义夫。长寿不必夸说,降岳与蒋山都高,而你的姓氏恰好与之相符。润斋蒋君宗玉,世代居住在金陵,是一位老儒;四十岁后不再续娶,在士林中很受尊重。明年寿数满一甲子,恰逢他的儿子、吏部主事蒋浤因考核政绩获得敕封之命。蒋浤回乡为父祝寿时,特意请求我作诗,所以写下此篇。为都宪、常熟人徐公作《主一斋》行台徐公公肃,字作宦,屡次经历天下事务,却回顾自己的名声,思守其志。父师说:“以‘主一’为题的斋室,远远地拿来给我看。”圣人树立教化,首先要求恭敬自身;大贤接受教诲,仍把它写在衣带上。天色昏暗时便安歇,不敢放纵。试问谁有志向,能够仰慕先民?以“主一”开篇,程子以此奠定圣人功业的根基,使始终保持敬意得以完成。这篇铭和晦翁的箴言,石刻底本已经空缺,而我所写的墨迹却铺满纸面。愿徐公勉励啊!守持这一点内心,端正居处,庄严得仿佛神明降临。勤勉不懈地学习问道,不可仅仅如此而已。海虞的山高,吴地的水深。亲家汪希颜拜任贵州宪使,作诗奉贺。执掌宪法,最终归老;任命法官的诏书先已传来。喜鹊声声报喜,衣冠整肃。数说汪家的盛盛,山水也不必再唱《蜀道难》。尘世之中惊觉鬓发渐白,自古以来的风节却如丹砂般鲜明。送你远行,只有中天明月相伴;愿两地夜夜共同看见清辉。希颜的兄长汪文灿任太守,从子汪守贞任寺副,宪佥汪从仁,以及其余出任州县佐官、掌教庠序、登科取名的人有六七位,全都出自同一家族,真可称为盛事。部使者曾建立“聚英坊”来表彰他们,并请我作记,只是我很久未能回复。因此诗中提到此事,用来逃避催责。题扇寄给大衍圣公 半轮明月,影子沉沉;秋天持扇相赠,情意更加深厚。料想王孙不会轻易抛弃它,清风常常寄托着故人的心。送编修刘可大回广东省母 慈母年事已高,簪上满是白发;你穿彩衣回去侍奉,催促坐骑启程。特降鸾封,恩光如云霞灿烂;远分鹤酝,雨露般的恩泽广布。东莞有长寿之征,正应婺女星;北堂的花事,也到了宜男的时节。词林之中,像你这样孝义的人有几日可见?皇恩光彩越过岭南。为致仕学谕松坡王先生祝寿(他的儿子王鼎任御史,出按二广,路过家门) 披着青毡归老,白头之时刚满六十,如今又添了七个春秋。亲手摘取晚间蔬菜,供着一斗酒;坐在秋水边洗濯缨尘。春夏秋冬都在松坡稿中自得其意,百岁之后还能在甘蔗境中与人谈论文章。鲤庭之中光彩流动,增添燕子入堂的喜悦;你的儿子戴着豸冠、手持旌节,正经过闽地。画兰 已故彭城教授马君,曾以兰花为斋室题名,又以此命名自己的文集,是当时的名流。他的儿子马暾,如今任潞州守,托善于绘画的人作图,以表明思念父亲之意,来到京师求我写几句话。我一向敬重潞州,所以为此作赋。九畹之风吹来,春日白昼漫长;深林里香气浓郁,闻到幽兰的芳香。紫色花蕊开着几茎,叶子如剑般碧绿,羞于同百花争奇斗艳。广文爱兰如同爱朋友,环绕着它吟诵《离骚》,口不停歇。一旦乘化而去便不再回来,寂寞的芳兰丛中只好被荆榛杂草掩埋。过庭之中有儿子,身居专城,终于在生绡上描绘出兰花的真实美玉般姿态。修竹奇石相互映带,高洁得如同露水冰霜;但父亲恩情深重,终究无法报答。情意深厚,花自然美好;有名的画笔又何须等到雪窗苦读的老画师?愿儿孙都像谢家子弟一样贤能,使白日下的高堂永远安康相保。送刘仁仲修撰回蜀 你戴着豸冠,年老将归,居住江乡的游子也回去省亲。走下玉堂之路,遥指白盐山,谈论万里行程。史书修成,藏入金匮;又重逢三位长寿之人。酒杯斟满郫筒酒,舞袖遥遥分送汉殿的香气。回到宫阙还有约期,这次只是暂时分别;不必设宴,再奏一曲清商。题吴氏《乐义卷》南行渡过江淮,北上到达燕地以东,清风曾经送着商人的船。黄尘烈日之中,在相逢之地惊喜地看见吴家的《乐义编》。商山深处有一间斋舍,远方客人归来时欢乐有余。用合宜的方法教育儿子,开设义塾;又重新整理牙签所标的《竹洲书》。休宁商山的吴君贯之,是宋代竹洲先生的后裔。他因经商而往来南北,把自己的斋室题名为“乐义”。这难道不是不忘先人的训诫,并且给后人以警戒吗?八月二十一日在城东夏氏园饮酒 在城东全然没有觉察秋天到来,在新亭略饮,彩绘般的池水展开;一丸水珠跃起,惊动戏水之景,云彩随着两只木屐,含笑登上高台。园林争比洛下,谁能胜过它?曲调有愧于巴中,我没有这样的才华。斜阳还牵引着余兴未尽,马蹄沿路踏过莓苔。送俞浚之侍御赴四川宪副,在绵安整饬兵备(浚之的叔父俞钦,曾以兵部郎中的身份跟随先公) 倚着宝剑,不必再唱《蜀道难》;提刑的风采,使台端更加增重。新袍上刺绣豸兽,绯色尤其相称;御敕上的盘龙墨迹还未干。百姓困于疮痍,盼望你按节巡行;家传韬略,正可登坛施展。祖饯筵席正逢黄花时节,请珍重这杯离酒,与我一同观赏。为致政谢都宪祝寿(其子谢廷柱为举人,请求作诗;生日在三月五日) 都台清誉在三巴之地最为显重,解下官印归来,阅历年华。雪后的松竹同处长寿之乡,山中的泉石充满生活情趣。一夜之间共同看见长庚星的祥瑞,过了两日才观赏上巳花事。遥望闽南,歌咏穿彩衣娱亲;芝兰玉树本来就出自旧日的名门。太白骑鲸图 长庚星有什么罪过,竟被贬下九天?坠落人间,仍然成为人中仙。吐词如有神助,醉中不死于江山之间,落魄的气概令人惊叹,古今无有前例。在采石矶头玩弄明月,醉眼朦胧,竟疑心那是灿烂的银阙。翻身却进入冯夷的水宫,铁网珊瑚任凭攀取。阳侯知道这是太白之精,便奉送他回到天帝所在,不让他停留。青冥之间风露漫漫九万里,他摇动尾巴,独自跨上横行山野的鲸鱼。花鸟纷纷,尘世大海渺小;千古以来的诗人都追忆他的风采。画图只能想象其中真假,却足以使旁观的小孩子惊骇。在英国公的凝眺轩饮酒 池阁新开在帝苑东边,偶然来到亭上,和主人共饮一樽。彩虹拔地而起,曲折穿过高树;玉笋般的山峰排列入云,直上半空。晴日里花上还沾着露水,雨后暑气将残,仍喜爱柳边的清风。隔墙传来语笑声,仿佛置身江南的彩绘山水之间。上公清雅的情致,超出尘俗;多少云根般的山石层层叠翠?岩花在奉亲时垂入帷幕,因挽留客人,酒又多开几坛。美味蔬菜不必责问新园的劳作,奇石上还刻着旧日宫中的题名。四处游览还未尽兴,便不忍归去;直到半帘斜阳落在庭院杉树上。送董学士尚矩赴南京礼部侍郎任
去国五年,惊再见,不堪君去,更临岐。词林望久,先膺荐;讲幄功深,合受知。南部衣冠今典礼,北河风雪此伤离。贵人白髪,从来是老手;调元正未迟。
十月卄六日,大雪。约廉伯、宾之二学士,启昭庶子小饮。
新雪满长安,东城特地寒。少须开赏券,未敢立诗坛。冻蚁先浮盏,河鲂亦上盘。便应骑马到,一笑共清欢。
寿致仕周二令先生(先外母夫人之弟,所著有《澹然藁》。寿八十矣)
双瞳如月,鬓如丝,林壑争迎海鹤姿。酿秫仙来,长对酒;哦松人老,只躭诗。渭滨尚父同髙寿,洛下耆英会盛时。一曲长生千岁祝,才情深愧郢中词。
同年小集得云字
车马集深巷,寒飙凈尘氛,肃登君子堂,晤言得交欣。忆在先皇初,奉对惭謏闻,同榜三百余,一一扬清芬。俛仰三十年,忽忽惊离羣,聚散岂足言,零落悲朝曛。携手仅十人,况有天涯分,幸哉身尚健,无惜杯行勤。我齿后诸公,霜髯倐其殷,兹会宁偶尔,所期在崇文,图报各勉旃。继圣真华勋,张灯出新令,促席矜垆熏,禁鼓屡换更,客颜亦沾醺。月上未忍别,悠然赋停云。
黄少参汝器谈佥宪时,英段郡守以忠之待次及考绩来京也,黄京尹士英,林司成亨大,齐太常应壁,佀亚卿大器,陆翰长廉伯及予约为同年会,而饮于廉伯之第。时屠都宪朝宗方陛见,之明日亦请入席,晤言甚洽,盖夜尽一鼓乃散。惟丙戌榜进士三百五十三人,今仕中外者七十一人,兹会又不过十人,而以忠以疾不至。汝器能皆诵其升沈存殁之详,歴歴可念也。朝宗谓兹会不可无纪,以诗倡而析渭北江东之句为韵,俾各拈其一。予最少得云字,因口占如右,并识其事云。
小李将军岳阳楼景
岳阳图迹重,兼金尺素,何人手更临?瓦布蛛丝,凭错综山呈螺黛,欲浮沈;气蒸波撼,中唐句后乐先忧,一范心闲指画阑,揩病目卧逰情共楚云深。
段中贵请赏红梅
几多榛棘委寒丛,春意先回紫禁东。仙骨换来砂,正伏玉颜酡处,酒微中。风前香触氷霜冷,天上根涵雨露丰。曽是江南花下客,不辞题赏付诗筒。
辋川图为段中贵题(段公所居有玩芳亭,满前生意诸胜处)
右丞家住东南麓,石径盘云,走川曲,山亭氷榭连。数村物色,依稀画难足。右丞一去,今几尘?披图忽见,终南春。水榭山亭,渺何许?却道园林都逼真。真耶?画耶?两陈迹,秀句翻成北山榭。当时习静亦少人,诗板寥寥,仅裴迪、孟城■〈土幻〉近华子岗。芙蓉花乱,辛夷香。青莎蒙蒙,鹿羣过。白石齿齿,滩声长。椒园栅锁山梁,右竹馆门开野塘口。几多幽胜落荒寒,泉石遭逢正非偶。文昌好古居鳯城,胸中邱壑千金轻。宋摹唐本,此第一。粉黛碌碌难为情,玩芳亭与临湖并。生意满前春烱烱,我欲颜之小辋川。看尽题诗,啜新茗。
寿肃州刘参将景昌七十(景昌子为羽林指挥使,李学士宾之,其甥也)
玉闗人老得归来,绮席还从寿旦开。壮岁儿堪飞将选,几家甥似谪仙才。霜侵短髪犹看劔,春溢酡颜更唤杯。愿作延州来季子,不须骑鹿向蓬莱赏。
雪次韵廉伯学士
忆当乗雪来萧斋,偶然憩坐,令尘虑空。何必春可禊,豪谈激清响,小饮失寒厉。我髪日夜改,任尔蓦相缀。老翠森在列,妖红谢殊丽。前邻续佳盟,再白已更醉。今年告荒甚,逺迩物色悴,大有思。特书粒食感同类,君王视郊牲,肃肃徼帝恵。衣冠获随步,耿耿候舆卫。居然得三白,预想苏万彚。赏券应不孤,吟筒倐先置。兴思泼蚁浓,冷未怯貂敝。尊前作赋,手敢与兎园对。心期洛下徒,不负寸阴岁弛张,姑自解。一笑出公议,此白如未已。入眼四成瑞,东郭留余欢,西城卜新会。令严白战鐡,价重扫愁篲。行乐及旬休,迂疎愧风致。
西涯学士再和东坡雪韵,邀予同作四章。
剪水天人,万玉纎。六花随手办,何严?因风不惜泥沾絮,到竹时惊箬裹盐。晓误一鸡先报,寝饥怜羣雀乱投檐。书生畎畆情偏剧,喜瀹新茶试笋尖。
一色遥空,点去鸦。小园荒井,罢翻车。地堆龙甲,成沙阵。风剪鹅毛,作罽花。破蔡竒功,収制阃。探梅髙兴,属诗家。南山虎迹,年来尽冷落。平原猎士,义。
滕六行空,势太纎。一阳才复,气仍严。苦怜汉节羇青海,快想巴流下白盐。呈瑞半铺金殿瓦,妬籹偏缀玉堂檐。拥炉细读梁园赋,颇觉南朝语更尖。
霏霏乗曙,及昏鸦,河上氷坚,欲度车,几处疲癃愁乞米,满城儿女笑团花,踵门共喜来,双士郢曲,新闻得数家,起答故人挥冻笔,印泥鸿爪,任交义。
和吴亚卿道本得孙之作
冻雷惊起,箨龙儿老,节俄添玉一枝,兆叶仙禽来梦日,喜听英物试啼时,门随北俗长拖锦,宴出闽肴半杂饴,书种有人,公意足霜髯,促尔遍方頥(道本丰頥美髯故云)
十二月十九日南郊视牲作
译离开京国五年,惊讶地再次相见;如今又不忍看你离去,更在岔路口临别。你在词林中声望已久,早就应当受到推荐;在讲席中功劳深厚,理当得到知遇。如今南部由你主持礼仪,北河的风雪却使人伤离。贵人到了白发之年,历来仍是老练能手;调和元气,为时还不算晚。十月二十六日下大雪,约廉伯、宾之二位学士,到启昭庶子处小饮。新雪铺满长安,东城格外寒冷。稍等片刻便打开赏雪的酒券,还不敢设立诗坛。冻僵的蚂蚁先在酒盏中浮起,河鲂也端上了盘。就应当骑马赶去,一笑之间共同享受清欢。为致仕周二令先生祝寿(他是先外母夫人的弟弟,著有《澹然稿》,寿数已八十) 双眼明亮如月,鬓发白如丝;山林沟壑都争相迎接海鹤般的姿态。酿酒如仙人降临,长久相对饮酒;吟咏松树的人已老,却只沉迷于诗。像渭滨尚父一样享有高寿,如洛下耆英般逢盛时相会。一曲《长生》祝愿千岁长寿,只是我的才情深深惭愧于郢中歌词。同年小集,作诗得“云”字 车马聚集在深巷,寒风吹净尘雾;肃然登上君子之堂,相逢交谈,得到交游的喜悦。回想先皇初年,我们奉召应对,自惭见闻浅陋;同榜三百多人,一个个都发扬清芬。俯仰之间三十年,忽然惊觉同伴已经离散;聚散本不足说,零落却令人悲叹。如今携手的仅有十人,何况还有远隔天涯的人。幸而身体还健朗,不要吝惜频频传杯。我在诸公中年齿最晚,霜白胡须忽然变得浓密;这次相会难道是偶然?所期望的在于崇尚文章,各自努力图报。继承圣道才是真正的盛勋。张灯之后提出新令,促席而坐,珍惜炉烟熏暖;禁鼓多次更换时刻,客人的面容也沾染醉意。月亮升起,还不忍分别,悠然写下《停云》。黄少参汝器谈及佥宪之事时,英段郡守以忠正在待次,考核政绩后来到京城;黄京尹士英、林司成亨大、齐太常应壁、佀亚卿大器、陆翰长廉伯和我约定举行同年会,在廉伯宅中饮酒。当时屠都宪朝宗正入朝陛见,第二天也请他入席,谈笑十分融洽,直到夜尽一鼓才散。丙戌榜进士共有三百五十三人,如今在内外任职的只有七十一人;这次聚会又不过十人,而以忠因病未能到场。汝器能够把众人仕途升沉、生死存亡的详情都背诵出来,历历可念。朝宗说这次聚会不可没有记载,于是以诗倡导,分取“渭北江东”之句为韵,让每人各取一字。我年纪最小,得到“云”字,于是即席口占如上,并记下这件事。小李将军所绘岳阳楼景色 岳阳图的名迹很受重视,即使价值兼抵黄金的尺幅素绢,又有谁能再临摹?瓦片般布置的蛛丝交错纵横,山峦呈现螺黛之色,仿佛要浮沉;水气蒸腾,波涛震撼。中唐诗句所写的岳阳楼,在范仲淹“先忧后乐”的心境之后,我扶着栏杆指点,擦拭病眼,躺着游观,情思与楚地云气一样深远。段中贵请赏红梅 多少榛棘被弃置在寒冷的花丛中,春意却先回到紫禁城东。仙人的骨相换来丹砂般的颜色,正伏在玉颜微醺之处,酒意渐渐上来。风前香气触及冰霜的寒冷,天上根茎涵受雨露的丰厚。曾经是江南花下的客人,我不辞劳苦题咏欣赏,把诗写进诗筒。为段中贵题《辋川图》(段公所居有玩芳亭,面前处处充满生机的胜景) 右丞的家住在终南山东南麓,石径盘绕入云,通向曲折的山川,山亭和冰榭相连。几处村庄的景色依稀可见,真画也难以完全表现。右丞一去,如今已经沾染了多少尘土?展开画卷忽然看见终南春色。水榭山亭,究竟在何处?却说园林景物都逼真如实。是真的吗?是画吗?两种陈迹相互映照,秀美诗句翻成了北山之亭。当时习静的人也很少,诗板寥寥,只有裴迪;孟城坳靠近华子冈。芙蓉花纷乱开放,辛夷花香飘散;青莎蒙蒙,鹿群经过;白石参差如齿,滩声绵长。椒园的栅栏锁住山梁,竹馆的门却开向野塘入口。多少幽深胜景落入荒寒,泉石能有这样的相逢,实在不是偶然。文昌喜爱古意,居住在凤城,胸中丘壑价值千金也不在意。宋人摹写的唐本,这是其中第一;凡俗的粉黛画工实在难以相比。玩芳亭与临湖亭相对而立,眼前生机满盈,春色明亮;我想给它题名为“小辋川”。看尽题诗,再品尝新茶。为肃州参将刘景昌七十寿(景昌之子任羽林指挥使,李学士宾之是他的外甥) 在玉关老去之后终于归来,寿辰之日仍设绮席。壮年时儿子足以入选飞将,几家外甥又有如谪仙般的才华。霜色侵染短发,仍然爱看宝剑;春意溢上红润面容,更要呼唤举杯。愿你成为延州的来季子,不必骑鹿到蓬莱去求赏。次韵廉伯学士咏雪 记得当年踏雪来到萧斋,偶然停坐,令尘世思虑全空。何必等到春天才可修禊?豪谈激起清越声响,小饮使人忘却寒冷。我的头发日夜变白,任凭雪花突然把它缀满。老树苍翠森然排列,妖艳的红花已失去特殊的美丽。前邻续写美好盟约,再次下雪时已经更加醉意朦胧。今年荒年极其严重,远近景物都显得憔悴,使人深深忧思。特意写下粮食之感,想到众人同类;君王视察郊外祭牲,恭敬地祈求上天恩惠。衣冠之士得以随行,耿耿等候车驾与卫士。居然得到三白瑞雪,预先想象万物复苏。赏雪的酒券应当不会落空,吟诗的诗筒忽然先已放置。兴致高时把蚁酒斟得浓烈,寒冷也不怕貂裘破旧。在酒樽前作赋,哪敢与兔园文章争胜?心中期望成为洛下名士,不辜负光阴的张弛,只好暂且自我排遣。一笑之间超脱公议,愿这场白雪还未停。眼中四处都是祥瑞,东郭留下余欢,西城预定新的聚会。诗令严肃,要求“白战”到底;酒价珍贵,正好扫除愁绪。趁着旬休日游乐,我这迂疏之人实在惭愧于诸公的风致。西涯学士再次唱和东坡的雪韵,邀请我一同作四章。天人剪水而成的雪花,万片玉屑纤细轻盈。六角雪花随手就能形成,怎么会如此严寒?雪花随风飘落,不惜泥污沾上柳絮;落到竹子上,惊看仿佛箬叶包着盐。清晨误使一只鸡先报晓,睡梦中又怜惜群雀乱投屋檐。书生对田野的情感格外深,欣喜地煮新茶,尝试笋尖。远空一片白色,只有几点乌鸦飞过。小园荒井,停止汲水翻车。地面堆起龙鳞般的雪甲,仿佛形成沙场阵势;风剪鹅毛般的雪片,织成毡毯花纹。破蔡的奇功,收取制阃之功;探梅的高兴,正属于诗家。南山虎迹近年来全都冷落,平原上的猎士,也只剩下义气。滕六在空中施行雪令,雪势却很纤细。一阳刚刚复生,寒气仍然严厉。可怜汉使持节羁留青海,快意地想象巴江顺流而下白盐山。呈现祥瑞,半铺在金殿瓦上;嫉妒打扮,偏偏点缀在玉堂屋檐。拥炉细读《梁园赋》,很觉得南朝的词语更加尖新。雪花纷纷,从清晨一直下到黄昏乌鸦归巢;河上冰层坚实,车马想要渡过。几处贫病之人愁苦地乞求粮米,满城男女却笑着团弄雪花。接连登门,共同欢喜而来;两位士人唱着郢曲,传来新近得诗数家的消息。起身答谢故人,挥动冻僵的笔;任凭鸿爪留在印泥之中,交游情谊自当延续。和吴亚卿道本喜得孙之作 冻雷惊醒了蛰伏的万物,像老箨中又生出小龙,竹节忽然添出如玉的一枝。祥兆显现,仙禽来到梦中;太阳升起时,正欢喜听见杰出孩子初试啼声。门前依照北方风俗长挂锦帛,宴席上闽地佳肴夹杂着甜食。书香有人继承,您的心意已经满足;白髯老人,请赶快让这孩子长成方脸大耳。(道本面颊丰满、胡须漂亮,所以这样说。) 十二月十九日到南郊察看祭牲时作
帝城南下凈无尘,夜漏初严,第一巡。禁卫护行,分虎旅,牲房传号,立牺人。出门尚觉云随履,归路俄惊月在身。明日仗前当奏御,坐听金钥待鸡晨。
立春前一日,约江文澜侍读、李子阳修撰小饮。
卜居欣得侣,咫尺巷西东。老马能知道,新诗合注筒。鞭庭春不逺,扫径雪初融。冻泼家醅在,先期一笑同。
喜同年屠朝宗都宪卜居正得宾之旧宅次韵。
几年离合,诵停云。此日叨随,燕贺羣名重栢台。同鲍隶寿期,椿府似茅君。旧堂主尚多情,在新曲谁当善颂?闻谈笑,不妨清漏促。帝城春色喜初分。
廉伯学士家赏盆梅限韵
几点寒香缀一枝,陇头人逺寄,何时氷容不受缁尘涴,玉种长疑白露滋,尺干便能经岁虐,羣芳随尔竞春私,何缘老相心如鐡,却对花神吐丽词。
江南胜赏,欲残枝;冀北初看,木后时。月色有情,长遣照;春光无迹,暗相滋。盟期竹友,心方称;谱作花魁,誉岂私?绕匝愿听,三弄阕;朱弦谁续,旧歌词。
篁墩文集巻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九十
(明)程敏政 撰
○诗
甲寅元日斋居次韵倪舜咨宗伯。
五十悠悠,白髪新。北来俄及,帝城春。天人有庆,占丰岁。郊庙相仍,卜上旬。客刺暂劳,停左顾。颂声长耻,劝东巡。明时事业,夔龙在。愿守遗经,候紫宸。
四日早,听郊戒,复陪庙享。次韵李宾之学士。
衣冠晨立陛,西东有诏,斋明对竹宫,鹓序复从陪祼享,鸾旗早已动,灵风五门昼下,铜壶转九庙春回,玉辂通圣敬未遑,先饮福南郊三日待升中(时礼官议郊戒免饮福之礼)
五日,左顺门赐金织云鴈纻丝绯袍。
君王将出,事郊祈。朝罢,金门召,赐绯手,奉印缄。鹓作序,胸盘云锦,鴈交飞。五紽但拟赓周咏,一字何能补舜衣。明日斋宫,同入拜圜丘,春日烂相辉。
七日,南郊分献天下神祗坛,次宾之韵。
漏下斋宫,夜未分。长林风起,散垆熏。百灵受职,扶元化。上帝端居,隔朶云。扈跸军容,香雾遶。登坛人语,半空闻。十牲载俎,终三献。想见明明,格异芬。
八日,宴奉天殿。与亨大祭酒廉伯学士联席。
大廷开宴,庆郊成,玉辇来临自武英,拜注金罍先上寿,坐粘红纸预题名,仗前舞戚,天枢近,墀下鸣鞘,午漏平,同榜几人联席在,感时图报,若为情。
题屠元勋大理镜籹蜡梅
调鼎应须几,弹金蜜脾先,沁玉容深,寒香瘦影无寻处,忽在诗家晓镜心。
饮林亨大祭酒家观闽灯
化城谁测暗中机?南粤灯工,北到稀。蜃市晓乗千迭浪,蟾宫春换六铢衣。弩窥伏道,朱旗闪;车簇名园,锦障归入眼。未真先告醉,却疑东壁坐腾辉。
和屠都宪朝宗止酒之作
酒兵一日破重围,读罢初筵愧昨非。亲近药炉新病作,生疎芸简壮心违。众酣转觉官宜禁,我戒宁因佛可依?小啜鳯团仍谢客,心旌遥自舞雩归。
卄八日,受命与宾之同教庶吉士于翰林。
久尘经幄,愧因仍,再领羣才,力讵胜?命下可能,堪士论。年来方欲叩师承,金銮旧契,原秋榜,玉署新斋,烱夜灯,振作英髦,明主意愿,歌周雅,赞中兴。
朝宗都宪闻予教庶吉士有诗见赠,奉和。
玉署西瞻,尺五天,讲帷何敢次髙贤?聴君句,比芝房钥,笑我才如草舎椽。春馆昼长,香篆续,午城风起,漏声传。诗书愿附灯窓业,不为身期食蠧仙。
芸馆初开,二月天,诗邮来自栢台贤,人才盛,喜鹓成序,岁律忙,惊燕寄椽,学海有航,思共济,经畬无本,愧家传,锦囊収拾珠玑在,佳话应留满集仙。
送徐中行进士赴青州推官
城南芳草路,东西野寺春杯惜解携。官小暂淹,名下士才髙曽赋御前题。手翻案牍仍兼易,句写山川直到齐。旧馆为谁重下榻,待君他日听朝鸡。
送翰林庶吉士许启衷南归
许君青云彦,进学来玉堂,居然五色毫,掉鞅翰墨场,何縁忽抱恙?荏苒六月,强云有二老亲,鬓髪惊沧浪,恨无千里鹄载我天南翔。沥恳夜具疏,顿首陈明光。迩来得赐告,蹔返闽中乡,官舟趣行李,禁柳揺初黄,相别城东门,立语春风长。巍巍紫阳山,渺渺云谷庄,就中吾与子共致一瓣香。子行日已逺,山川郁相望,仰止圣謩在,莫遣心田荒。家庆乐无巳,人穷安可忘?芸窓迟子归,寻源潄其芳。一水绕屋流,双栢凌空苍。平生四方志,及此歌明良。
和答朝宗都宪问难之作
寓言娲石,本诬天名。教先应罪,七贤呉斧可当?新月鉴秦灰,那复故宫传?鳯筩久慕,轩皇奏鴈札。曽因汉使传,紫府列衔吾未敢。官曹无事,即神仙。
弭灾惟敬,莫呼天。牧爱无方,首荐贤。未暇王田论■〈亩犬〉畆,可怜民爨及榱椽。休论协本箕畴,在异学衰,因孔教传千古。铸颜真锻手,纷纷流俗漫师仙。
次韵艾武选奉使朝鲜巻
译帝城向南,夜里清净无尘;夜漏刚开始严整地报时,正是第一巡。禁卫护送出行,分派虎旅;牲畜房传出号令,掌管祭牲的人站立。出门时还觉得云彩随着脚步,归途中忽然惊觉月亮已经照在身上。明天将在仪仗之前奏报皇帝,坐在那里听着金钥开启,等待鸡鸣天亮。立春前一日,约江文澜侍读、李子阳修撰小饮。欣喜于择居得友,彼此相距不过东西巷陌。老马还能识途,新诗正好写入诗筒。鞭策庭院中的马,春天已经不远;清扫小径,积雪刚刚融化。冻时酿下的家醅还在,预先约定一同欢笑。欣喜与同年友人屠朝宗都宪卜居,正好住进宾之的旧宅,依次韵作诗。几年来聚散离合,只能吟诵《停云》。今日有幸随同诸位前来祝贺,燕集之中,大家的声名都比柏台更加显赫。同鲍隶一样祝愿长寿,椿庭府第仿佛仙人茅君的居所。旧堂的主人还很有情意,在新曲中谁能作善颂之辞?听着谈笑声,尽管清漏催促也无妨。帝城春色,欣喜地开始分布开来。在廉伯学士家赏盆梅,按限定的韵作诗。几点寒梅幽香缀在一枝上,仿佛陇头人远远寄来;何时冰清的花容才不会被尘垢玷污?玉洁的品种总让人疑心是白露滋润而成。尺许高的枝干便能经受一年的摧残,群芳都随着你争相独占春色。为什么我年老而心仍如铁,却面对花神吐出华丽的诗词?江南的胜景值得欣赏,梅花将残而枝头尚在;冀北初次观梅,正值花木之后的时节。月色有情,长久照临;春光无形,暗暗滋养。与竹为友的盟约,才称得上合宜;把你列入花谱、写作花魁,声誉哪里是私情?愿绕着梅花听完三弄曲;朱弦上谁来续写旧日歌词?《篁墩文集》卷八十九。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九十。明代程敏政撰。诗。甲寅年元日斋居,依倪舜咨宗伯的韵作诗。五十年悠悠过去,白发又添新丝。北来不久,便赶上帝城春天。天人同庆,预示丰年;郊庙祭祀接连举行,择定在上旬。客中持名刺暂劳拜谒,停下来承受皇帝的顾念。长久以来以颂声为耻,只愿劝请皇帝东巡。清明时代的事业,有夔、龙这样的贤臣辅佐;我愿守护先圣遗经,等候紫宸召见。四日早晨,听取郊祀戒期的安排,又陪同参加太庙祭享,依李宾之学士的韵作诗。百官穿戴朝服,清晨站立在宫阶之下;东西两班都有诏令。斋戒清明之后,在竹宫相对而立;按鹓鸟般的行列再次随同陪祭、行祼享礼。鸾旗早已出动,神灵之风白天吹下五门;铜壶滴漏转过九庙,春意回到宫中。玉辂通行,圣上的敬意还来不及尽表达,先在南郊饮福;三日后等待升中。(当时礼官议论郊祀戒期,免除饮福之礼。) 五日,在左顺门赐给我金织云雁纹纻丝绯袍。君王将要出行,举行郊祀祈福。早朝结束后,在金门召见,赐给绯袍,手捧印信和封缄。百官按鹓鸟的次序排列,胸前织着云锦,雁纹交相飞舞。五紽之袍只能仿效周代的诗篇来歌咏,哪里能凭一个字补益舜帝的衣裳?明日进入斋宫,一同拜祭圜丘,春日灿烂地交相辉映。七日,在南郊天下神祇坛分献,依宾之的韵作诗。斋宫的漏声已下,夜色还未分明。长林中风起,吹散炉中的香烟。百神各自接受职司,辅佐天地的元气化育;上帝端坐在高处,被几朵云彩隔开。扈从天子驾临的军容,环绕着香雾;登坛祭祀者的言语,半空中都能听见。十只牲畜陈列在俎上,终于完成三献礼。想来光明昭著的神灵,已经降临接受这异香。八日,在奉天殿设宴,与亨大祭酒、廉伯学士同席。大朝廷设宴,庆贺郊祀完成;玉辇从武英殿来到这里。拜谢之后斟满金罍先为皇帝祝寿,坐席上贴着红纸,预先题写姓名。仪仗前舞动干戚,天枢近在眼前;台阶下鞘声齐鸣,正与午漏相平。同榜的几个人联席而坐,感念时世,图谋报效,这种心情又该怎样表达呢?题咏屠元勋大理所藏的镜匣蜡梅。若要调和鼎鼐,还须经历多少时日?梅蕊仿佛先弹出金色的蜜脾,清香沁入玉容深处。寒香瘦影无从寻觅,忽然却出现在诗人清晨镜中的心里。在林亨大祭酒家饮酒观赏闽灯。谁能测知这幻化之城暗中的机关?南粤的灯工,向北方来得很少。海市蜃楼在清晨乘着千重浪,蟾宫在春日换上六铢衣。弩机窥视着伏道,朱旗闪动;车马簇拥名园,锦绣屏障映入眼帘。还未真正醉倒便先传告将醉,几乎疑心东壁星已经坐在那里放光。和屠朝宗都宪戒酒之作。一日之间,酒兵攻破重重包围;读完你的首宴之作,惭愧昨日的错误。亲近药炉,是因为新近生病;疏远芸编,是因为壮志受到违背。众人酣饮,反而觉得官府应当禁酒;我戒酒难道是因为可以依靠佛法吗?只小口啜饮凤团茶,仍然谢绝宾客,心中的旌旗却遥遥从舞雩台起舞归来。二十八日,奉命与宾之一同在翰林院教习庶吉士。长久以来蒙尘于经筵,惭愧只是因循旧职;如今再次统领群才,力量哪里承受得了?任命下来,足以承受士林的议论。近年来正想叩问师承,金銮殿的旧日契交,原来如秋榜一般;玉署新斋,夜灯明亮。振兴杰出人才,正是明主的意愿;歌咏《周雅》,赞颂中兴。朝宗都宪听说我教习庶吉士,作诗相赠,奉和一首。翰林院向西远望,离天只有尺五之高;讲学的帷幕,哪里敢排在高贤之前?听你的诗句,仿佛比芝房中的钥匙还珍贵;笑我才华,只如草舍的椽木。春日馆舍白昼漫长,香篆继续燃烧;午后城中风起,漏声传来。我愿把诗书功业寄托在灯窗之下,不以求身后成为食书蛀虫般的神仙为期。芸香馆刚刚开设,正是二月天气;诗篇从柏台贤者那里寄来。人才兴盛,欣喜鹓鸟已经成行;岁时匆忙,惊叹燕子寄宿在椽木之间。学海有船,想着共同渡过;经学田地却没有根本,惭愧家传不够。锦囊中收拾着珠玉般的诗文,佳话应当留满集仙之地。送进士徐中行赴青州任推官。城南芳草路上,东西两边的野寺都在春色中;惜别时只能举杯。官职虽小,暂时困顿,你却是名下士中才华很高的人,曾在御前题诗。手中翻阅案牍,仍兼习《易经》;诗句描写山川,一直写到齐地。旧日馆舍将为谁重新设榻?等你日后归来,听清晨的报晓鸡声。送翰林院庶吉士许启衷南归。许君是青云中的才俊,进学后来到玉堂;手中五色之笔纵横挥洒,在翰墨场上驰骋。为什么忽然抱病?转眼已过六月,只能说是因为有两位年迈的双亲;鬓发惊见如沧浪般斑白,遗憾没有千里鸿鹄载我一同向天南飞翔。夜里诚恳地写下奏疏,叩首陈述于明光殿。近来得到皇帝准许的休假,暂且返回闽中故乡;官船催促行装,宫禁旁的柳树刚刚摇出黄色。我们在城东门相别,站着迎着春风长谈。巍巍的紫阳山,渺渺的云谷庄,其中有我和你共同敬献的一瓣心香。你出行后日渐远去,山川郁郁相望;仰望圣人的教诲所在,不要让心田荒芜。家中团聚的欢乐无穷无尽,人在困顿时又怎能忘记?我将在芸窗中等待你归来,寻找源头,品味其中芳香。一道溪水环绕屋舍流过,两株柏树苍翠,直凌长空。平生有志于四方,愿在此时歌咏贤君良臣。和答朝宗都宪诘问辩难之作。娲石的寓言,本来就是诬称上天之名。教化先行,本应获罪;七贤面对吴斧,谁能抵挡?新月照见秦朝的灰烬,哪里还能再传述旧日宫殿?我久已仰慕凤凰竹笙,轩皇曾吹奏雁札。曾因汉使传达,紫府中列有我的名衔,但我还不敢这样说。官署中没有事务,便如同神仙。消弭灾祸惟有敬慎,不要呼喊上天。牧守爱民却没有方法,首先应当荐举贤能。还来不及讨论王田的亩制,实在可怜百姓的灶火甚至烧及屋椽。不要再谈什么协和本原、箕畴之学;正因为异端学说衰落,孔子的教化才流传千古。铸造颜回般的真人,确实需要锻炼之手;纷纷的流俗却徒然以神仙为师。依艾武选奉使朝鲜诗的韵作诗一卷。
熏风笳鼓出皇都,争说官曹本上枢。闗外兵车迎汉节,海东文物绍箕图。青宫位正严宸左,紫诏光临絶塞隅。胡越一家覃化久,不须重译问前途。使槎行处及芳时,陆海争先覩鳯仪。邮传直过平壤道,祖筵何必渭城词。受金使者应惭贾,佐省名郎却重綦。屈指定知归日近,马蹄沿路看辛夷。
兵部郎中艾君德润尝奉使朝鲜,有留别之作,今三年矣。当时和者已众,而德润亦欲得鄙诗,因奉巻以请。予素重德润之才,器逺到,其可咏者不特奉使一节,因勉和二章如右。宋内翰綦公崇礼尝为兵部侍郎,其所建御戎弭盗之策甚伟,因援以入韵,少致期望之意云。
赠佥宪李君宗元赴河南
一官分印,佐提刑;祖席遥张,郭外亭豸。服家声推右陇,皂囊风采播东溟。尊前宿霭,花争艶;马首春风,麦正青。河洛壮游,知练达;不劳随路问图经。
题尚书叶公捕鱼图
丛芦岸侧,青溪湾,石矶凈扫苔花斑。渔翁有家住何许?风景却如西塞山。昨夜溪头过新雨,春水漫漫决沙渚,羣鱼尽逐早潮来。父起收罾,子看筥入市,鱼租今几何?归家尚喜鲜鳞多。近村沽酒了余日,醉后不妨眠绿莎。古木垂阴,断岸脚,疑与是翁曽订约,摩挲安得共盘桓?细和江南捕鱼乐。
送汪微之县丞赴官蒲圻(故宣德进士户部主事益谦先生之子)
几年场屋滞宾兴,一日铨曹次第升。画舫官河行处,好青山乡思望中凝。花间莅政时,参尹松下哦诗,不负丞珍重。旧家文献在,拟从湖北聴佳称。
林良二画
青山半壁垂藤阴,南陂水满菰蒲深。非鳬非鹜见双鸟,上下■〈口桀〉■〈口桀〉鸣春音。石饮林栖无系着,老去画师那可作?虞人弋子漫多情,豢养能如写生乐。
断崖风急,鸣枯杨;回溪沙白,芦草黄。羽毛纵横,各有适;顾影似爱,秋原长。此本谁当,百金售画堂?彷佛闻清咮,老隼苍鹰不敢窥。疑在洋洋古灵囿。
雪窓兰
谁将幽韵泻朱绳?赢得风神寄野僧。澧上国香还几种?欲钞花谱问零陵。
送史主事
一年分省,近江乡不似亲庭,隔太行,咫尺家书传溧浒。东南军食重,淮阳天恩早下,金华诰士论原归粉署郎。春晚送君频注目,落花随棹,楚云长。
地官主事史君文鉴,世家溧阳而出,总庾事于淮上,有便道省亲之乐,言别于予。予受命主考南畿,文鉴实在选中,今九年矣。喜文鉴功名日新,而予之不失士也,赋此赠之。
寄题蒋令君瑞芝亭
槁木中宵,紫气生天,开佳兆,动山城。累累不止,荣三秀;节节真堪,配九茎。羽客四求,空按谱;豸冠频谪,更知名。洵阳百里,甘棠地;征诏何时,出帝京。
同年友蒋君克明以御史言事被谪,三徙而名益着。其后令陜之洵阳,有紫芝产其邑东空树中,双干并出,其蕋突然若指者,百有余朶。视世所见不同,盖真芝也。邑人咸庆,以为异政所致。迩者君以考绩至京,获语及之。予意君逺外已久,将有懋恩嘉命以酬宿昔,而此芝实为之开祥也。因赋诗奉赠,用取验于异日云。
竹鹤老人山水
溪风吹云,绕山腹上,见青山下,茅屋谁家,亭子据潺湲中,隔板桥烟树,绿野艇悠悠来磵阿,晴沙白石滩声,多幽人不喜问竒字,扣舷一曲沧浪歌。
沈石田小景
雨晴,山麓上莓苔老木,亭前罨画开。城市爱闲应更少,水边才见一人来。
画菜
嫩甲纎纎浥露青,小斋终日候园丁。不知春到先红紫,几处争开择胜亭。
画鹰(当潮独立)
一瞬青霄,万里风。草间狐兎,几回空?不知敛迹,惊涛里。却是千人百购中。
和答郑廷纲通政
银台名重两京传,三载功髙翰墨筵。南去地瞻锺阜近,北来人仰郑公贤。推恩喜奉回銮锦,赠别思临洗句泉。多士只今窥大业,肯从江海计流年。
双鳯篇
大鳯先飞上丹阙,小鳯随飞出丹穴。皇家结网未全疎,入眼平生两竒絶。春风簉羽骖龙翔,文章五色明朝阳。鹓班共指不易得,旧家似出三槐王。清咮时闻起阿阁,和气还应叶韶钥。舜文有道致祥多,逺陋西京奏神雀。垣竹枰梧髙入天,喧啾百鸟空茫然。愿加自寳奉明主,聴取人歌双鳯篇。
滨郡王君朝吉举丁未进士,歴户科右给事中,以正言履行,有声琐闼间。其弟朝仪复举癸丑进士,授官行人,有如昔人所谓二惠竞爽者。健羡之余,为赋此篇。
西垣对雨有懐,罗明仲祭酒用旧韵奉简。
风回午枕,梦初惊。雨促苔花,绕砌生。墙角鸟喧,黄屋静。树头人爱,绮窓明。红尘不了,真无计。白髪相寻,似有盟。忽忆旧游,江海隔。一生知已,大司成。
九桥书舎为京学教授莆田陈君叙畴作(叙畴父尝作书舍,时司冦彭公父为塾师,司冦记其图,庄甚详)
十里莆南,竹树村九桥精舎,太丘孙衣冠屡报,看花捷水石疑留洗墨痕,聘士髙风今入画,尚书经学久専门,寄言莫坠藏修地,白鹿遗规可重论。
郭熈雪浦待渡图》为杨孟瑛主事赋
译熏风中笳鼓声起,队伍走出皇都;人们争说此行官署本来就是上枢。关外的兵车迎接汉节,海东的文物继承箕子的法统。太子居所位置端正,严肃地在宫殿之左;紫诏的光辉来到绝塞角落。胡地与越地同为一家,承受教化已经很久,不必再通过重重译者询问前路。使者乘船出行,正赶上芳春时节;陆地和海上争先观看凤凰般的仪仪。驿传直达平壤道路,祖饯宴上何必再唱《渭城曲》。接受金帛的使者应当惭愧于贾谊,辅佐尚书省的名士却更加珍重綦公。屈指计算,归期想来已经不远;马蹄沿路踏过辛夷花。兵部郎中艾德润曾奉使朝鲜,留下送别诗,如今已经三年了。当时唱和的人已经很多,德润也想得到我的拙诗,因此拿诗卷来请我作和。我一向看重德润的才华,认为他的器识可以远大有成;值得歌咏的并不只是奉使这一件事,所以勉强和作二章如上。宋代内翰綦崇礼公曾任兵部侍郎,他提出的御敌止盗策略十分伟大,因此借用他的事迹入韵,略微寄托期望之意。赠佥宪李宗元赴河南。新任一官,分掌印信,辅佐提刑;城外亭中遥设祖席送行。穿着獬豸服,家世声名在陇右推为第一,黑色囊袋中的风采播及东海。酒杯前残留着夜间雾气,百花争艳;马头迎着春风,麦苗正青。你将壮游河洛,必知才识练达;不必沿路再向人询问《图经》。题尚书叶公的捕鱼图。丛生的芦苇靠着岸边,青溪曲折环绕;石矶被清扫得干净,只留下斑驳苔痕。渔翁有家,究竟住在哪里?眼前风景却像西塞山。昨夜溪头下过新雨,春水漫漫,冲开沙洲;群鱼全都追逐早潮而来。父亲起来收起鱼网,儿子看守鱼筐,一起进城售卖;如今鱼租有多少呢?回家时还欣喜鲜鱼很多。到附近村中买酒,消磨剩下的日子;醉后不妨睡在碧绿的莎草上。古树垂下浓荫,断岸伸到脚下;想来似乎曾与这位渔翁约定过,抚摩画面,怎能同他一起盘桓?细细唱和这首《江南捕鱼乐》。送汪微之任蒲圻县丞。(他是故宣德进士、户部主事益谦先生的儿子。) 几年困在科场,耽误了宾兴荐举;一日之间,经过铨曹考选,终于按次升迁。乘画舫行走在官河上,所到之处青山映入眼帘,乡愁凝聚在远望之中。你在花间莅临政务,在松下吟哦诗篇,不辜负县丞这一珍贵职位。旧家文献仍在,想来从此会听到湖北传来的美好声誉。林良的两幅画。青山半壁垂下藤蔓的阴影,南坡水满,菰蒲深密。不是野鸭也不是家鸭,只见两只鸟上下鸣叫,发出春日的声响。它们或在石边饮水,或在林中栖息,无所系恋;画师年老之后,哪里还能再作出这样的画?捕鸟人徒然多情地用箭射取,豢养它们哪里比得上写生画出的乐趣?断崖上风势急切,枯杨发出鸣响;曲折的溪流旁沙色洁白,芦草已经枯黄。鸟的羽毛纵横,各自适意;回头顾影,仿佛喜爱秋日漫长的原野。这样的画本应由谁收藏,才值得用百金出售给画堂?仿佛听见清越的鸣声,连老隼和苍鹰也不敢窥视。真疑心这是洋洋古代灵囿中的景象。雪窗兰。是谁把幽雅的韵致倾泻在朱弦上?又使风神寄托给山野僧人。澧水之上的国香还有多少种?想抄录花谱,去询问零陵。送史主事。在外省任职一年,靠近江乡,却不像亲近家庭;与家中隔着太行山,只有咫尺般的家书从溧水之滨传来。东南军粮事务重大,淮阳一带早已承受皇恩;金华的诰命士人,舆论原本归于粉署郎君。春暮送你,频频注目;落花随着船桨流去,楚地云彩绵延不绝。地官主事史文鉴,世代居于溧阳,出任淮上总理粮运之职,能够顺道省亲,因而向我道别。我奉命主持南畿乡试时,文鉴确实在录取者之中,如今已经九年了。欣喜文鉴的功名日益进步,也庆幸自己没有误失人才,因此作诗赠给他。寄题蒋令君的瑞芝亭。枯木半夜之间生出紫气直上天空,显现美好的征兆,震动山城。灵芝一株株接连不断,光荣地长出三层秀色;一节一节的形态,真可以与九茎灵芝相匹配。羽客四处寻求,不过是徒然按谱查找;你戴獬豸冠屡遭贬谪,却因此更加知名。洵阳百里之地,是甘棠遗爱的地方;征召的诏书何时下达,使你走出帝京?同年友人蒋克明因御史上疏论事而被贬,三次迁徙之后声名反而更加显著。后来他出任陕西洵阳令,县城东面有紫芝从空树中生出,双茎并生,花蕊突起如手指的有一百多朵。它与世间所见的不同,大概是真正的灵芝。县中百姓都庆贺,认为这是异政所招致的祥瑞。近来蒋君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城,我有机会听他谈及此事。我想他久居远方,将会得到优厚的恩典和嘉奖,以酬答往日的功劳;这株灵芝实在是为此预先开启的祥兆。因此作诗奉赠,留待日后验证。竹鹤老人山水图。溪风吹着云气,环绕山腹向上升去;从青山下望见,不知是谁家的茅屋。亭子建在潺潺水流之中,隔着板桥和烟树;绿色田野间,小船悠悠地从山涧转弯处驶来。晴日下沙白石明,滩声清幽。许多隐士不喜欢追问奇僻的字句,只叩着船舷唱一曲《沧浪歌》。沈石田小景图。雨过天晴,山麓上莓苔覆盖着老树,亭前仿佛展开一幅彩绘。城市中喜爱闲游的人想必更少了,水边才看见一个人走来。画菜。嫩叶纤细,沾着露水而青翠;小斋中整日等待园丁。不知春天到来时,是不是先有红花紫花开放,几处亭台争相选择胜景而开?画鹰(独立在潮头)。一转眼便飞上青霄,万里长风随之而起。草丛中的狐狸和兔子,不知有多少次扑了个空?它们不知道收敛踪迹,在惊涛之中却只见鹰的身影。这正是在千人百般求购之中的珍品。和答郑廷纲通政。银台的声名显赫,传遍两京;三年来在翰墨筵席中功绩很高。向南去,遥望钟阜已经很近;从北方来,人们仰慕郑公的贤能。欣喜承受皇恩,带着回銮时所赐的锦绣;临别时思念来到洗句泉。如今士人都在窥望大业,岂肯只从江海间计算年华?双凤篇。大凤先飞上丹阙,小凤随后飞出丹穴。皇家的罗网并未完全疏漏,眼前这两位平生罕见的奇才实在绝妙。春风中羽翼相接,驾着龙飞翔;五色文章照耀朝阳。鹓鸟般的朝班共同指出,他们实在难得;旧日家世仿佛出自三槐王氏。时时听见清越的鸣声从阿阁传来,和煦之气也应当合于《韶》乐。舜帝的文德有道,因而多致祥瑞,远胜西京进献神雀。宫墙边的竹子和庭中的梧桐高耸入天,百鸟喧鸣都显得茫然无措。愿你们珍重自身,奉事明主;请听人们歌唱《双凤篇》。滨郡王朝吉考中丁未进士,历任户科右给事中,以正直的言论和操守闻名于给事中官署之间。他的弟弟朝仪又考中癸丑进士,授任行人,正如古人所谓“二惠竞爽”。我在羡慕赞叹之余,作了这篇诗。在西垣面对雨景有所怀念,罗明仲祭酒用旧韵寄诗给他。风吹回午睡的枕边,刚刚从梦中惊醒。雨催促着苔花,绕着台阶生长。墙角鸟声喧闹,宫墙之内却很安静;树梢上的人喜爱这景色,华丽的窗户明亮。尘世的烦扰没有终结,实在无计可施;白发不断增添,仿佛与我有约。忽然想起旧日游踪,却被江海阻隔;一生的知己,正是大司成。九桥书舍,为京学教授莆田陈叙畴而作。(叙畴的父亲曾建书舍;当时司寇彭公的父亲任塾师,司寇为书舍图记作记,记述十分详尽庄重。) 莆田城南十里,竹树环绕的村庄中有九桥精舍。太丘先生的后代身着衣冠,屡屡传来佳讯;看花时水流迅疾,仿佛水石上还留着洗墨的痕迹。聘士的高尚风范如今进入画中,尚书的经学长久以来成为专门的家学。寄语不要使藏修之地坠落,白鹿洞的遗规值得重新讲论。为杨孟瑛主事题咏郭熙《雪浦待渡图》。
郭生写山名,一代平逺,萧然有余态。触目谁传?雪浦图画苑,风神宛如在。飞琼势压冻岚,空迭出数峯,兼粉黛。傍岩古寺,隔西崦,鸣玉淙淙。得奇爱联韀,恐是采梅者?何处山村酒堪贷?石梁欹仄,氷在地,踯躅小童如不耐前行。候渡立沙尾,掉手野航呼并载。江空鸟絶,树号风,一色乾坤,四无碍。澄溪何必剡中路?髙兴未孤思访戴。李成弟子凡几人?三叹郭生今不再。湘缣拂拭重懐古,清景无边,句难逮。
送平江伯陈公奉诏治水张秋
熏风铙吹,发连舻;入眼惊涛,化坦途。令肃河防,新铸印;功成邦计,旧分符。世家不数酇侯传,幕府长披禹迹图。寛取圣忧,归及早;可容旌节滞江湖。
八角雕花旛,石一凷,饷暟东,白善世。
云根谁凿?竖经幢。流落真同客,异邦几见白莲駄象马?却埋苍藓混珉矼。三生梦觉,诗仍在。八角盘坚,意久降。舍赠幸逢东白老,看渠磨拭对禅窓。
泥金兰蕙图
一干一花,香出尘;一干数花,香袭人。幽花本出山谷,品国香,何似沅湘春髙洁?棱棱石为偶,清籁萧萧,竹为友。草间荆棘,短且疎,去取疑非画工手。云谁爱作泥金披为重?此本千金,宜谷风习习,未见采。古意只有焦桐知,供奉门庭净于水,图史如云集。书几无言,相对此同心。粉黛从人写,桃李
佀大器亚卿约赏葵于北城
闻说熏风,会计轩蜀葵开徧,锦云繁浓,阴更可消炎暑,僻地谁能絶市喧?载酒几人来北郭,联镳一日下西垣。知君无限倾阳意,不羡闲花种满园。
翰林公署偶作
回廊寂寂,锁斋居。白日都消,病厯余。窃食大官,无寸补。绿阴亭上,勘医书。
阅诸吉士会簿,悉注病假,所余者吾两人耳。独坐偶成一絶,奉简西涯寅长先生,聊发一笑。时五月十九日。
送马谦贡士赴许州知州
中州名胜亦西湖,喜奉新恩领郡符。五鳯久征循吏传,八龙谁复聚星图。白眉异表真才子,绿髪初衔已大夫。圣主忧勤尝旰食,一方民瘼待君苏。
衍圣公自曲阜载奇石一凷至京,相馈诗以谢之。
尼山分劈小昆仑,千里航来秀可飱。续谱正堪题雪浪,呼童频为洗云根。摩挲未了平生癖,斧凿疑存太古痕。荒圃自今増胜槩,一诗先谢素王孙。
送释方策住善权寺
上刹新闻住,辩才一舟南去。水如苔,再传衣钵。诗宗逺,终日溪山画障开。草没仙人烧药灶,花明丞相读书台。病夫久欲捐荤饮,春焙还能数寄来。
宜兴善权寺山水佳胜,号东南巨擘之境。今讲録雪厓济川公尝居之,迩者其嗣孙方策长老复领札以往,来丐一言。予与雪厓交甚久,凡吟筒往返皆策任之。而策亦嗜学,工书,年少有志,必能为此山主,无沗厥师。因赋一律道其行,如右云。
题张师夔画
沙洲闲寄,野航轻。山郭遥通,石栈平安。得倚笻松下路,共凭髙阁聴溪声。
哀灵椿巻为徐中行赋
鸡絮香残,劔影空。一抔遥隔帝城东,夜深自有招魂些。树脚川声,树杪风。
坟草青青,岁月多。独余庭树影婆娑。他时结彩缠修干,重续徐卿二子歌。
谒陵承西涯翰长有诗相饯,次韵五篇。
道中作
北郭诗筒走置邮,风光长为客迟留。连村岁稔,鸡鱼贱;故国城荒,鹿豕游。水没断村,惊旧雨;蝉依髙木,战新秋。青山久别,今重见,一笑还能识面不?
甲辰岁,与子阳太史同行今十年矣,感旧作。
岁华忙迫,似星邮。霜入吟髭,不少留。三日倡酬曽满纸,十年离合几同游。方难却老,思医扁;学易隳功,感奕秋佳话。不知残暑退,清风能及故人不?
宿刘谏议祠下作
百岁浮生一传邮,重公英誉到今留。人间虎榜真多愧,地下龙逢可并游。孔庙作邻庭桧晚,唐宫何处井梧秋。得开祀典须贤令,能有封章达帝不。
连日忧雨作
黑云成阵,作诗邮不得。荒城半日留,岚黛有情随面出。雷车无定绕空游,道傍唤转林鸠午。风外飞余石燕秋,寸寸入山惊雨意。友人还及念予不。
谒陵后喜晴作
来往浓阴若逓邮,晚晴无复片云留。山呈玉笋凌空出,水幻骊龙抱月游。竒事我逢三日霁,赏心天赉一林秋。归途为问朝陵使,曽有新篇纪胜不?
送王懋伦佥事进表还四川提学。
雨露恩通,万里天喜,随羣牧上尧年,文章旧业,余三馆弦诵,新声徧两川,壮岁几人先服豸,清秋一路早闻蝉,贾生不久还膺召,为子长歌解劔篇。
送常州府知事邵智之任
一舟南去,渺征鸿,秋意才看到井桐。恩向枫宸分湛露,仕从莲幕引清风。酒杯饷客驱驰里,诗券还君邂逅中。喜说晋陵官况好,簿书清简粟陈红。
贺徐原一亚卿得双生子
译郭先生描绘山水,名为一代平远,萧疏淡远而余韵无穷。触目所见,谁能传神?画苑中的《雪浦图》,风神宛然如在。飞琼般的雪势压住寒冻的山岚,空中层叠显出数座山峰,兼有粉黛般的色彩。岩旁有古寺,隔着西边的山坳,传来淙淙如鸣玉的水声。遇到奇景而喜爱,联辔而行,莫非是采梅的人?哪里有山村酒店可以赊酒?石桥倾斜险峻,冰铺满地;小童来回踯躅,似乎已经不能忍受继续前行。等候渡船,站在沙洲尽头;摇手呼喊野船,请它一起载渡。江面空旷,鸟迹断绝;树木在风中呼啸,天地一色,四面没有阻碍。清澈的溪流何必一定要走剡中之路?高兴未曾孤独,仍然想着访戴。李成的弟子共有多少人?我为郭先生如今不再作画而三叹。拂拭湘妃竹纸,重新怀念古人;清幽景色无边无际,诗句难以完全追得上。送平江伯陈公奉诏到张秋治水。熏风中铙鼓吹奏,船队首尾相连出发;映入眼中的惊涛,终将化作平坦水道。严肃整饬河防,重新铸造印信;功业完成,关系国家财政,又将依旧分掌符节。这样的世家声望,不是几个酂侯传记所能数尽;幕府中长期铺陈着大禹治水的图籍。愿你宽解圣上的忧虑,早日归来;不要让旌节长期滞留江湖。八角雕花幡,一块石头,馈赠给东白,白善世。是谁凿取云根,竖立起经幢?它流落异乡,真像漂泊的客人;在异国曾几次见过白莲、驮象和马?如今却埋没在苍苔中,与石块混杂。三生的梦醒了,诗篇仍然存在;八角盘石坚固,心意长久不变。幸而舍赠给东白老人,等着他在禅窗前将它磨拭。泥金兰蕙图。一茎一花,香气超脱尘俗;一茎数花,香气侵袭人身。幽兰本来生于山谷,被称作国香,哪里像沅湘春兰那样高洁?棱峻的石头作为伴侣,清风萧萧;竹子作为朋友。草间荆棘短小而稀疏,取舍之间疑心不像出自画工之手。是谁爱画成泥金披覆,使它显得格外珍重?这幅画价值千金,应当有山谷之风习习吹来,却不曾见有人采摘。古意只有焦桐能够知晓;供奉在门庭之中,洁净得如水,图书史籍如云聚集。书案寂然无声,面对它便如同遇见同心之人。粉黛任人描写,桃李…… 佀大器亚卿约我到北城赏葵。听说熏风吹来,会计轩中的蜀葵已经遍地开放,锦云般繁盛浓密,树阴更足以消除炎暑。偏僻之地哪里能完全隔绝城市的喧闹?几个人载酒来到北郭,一天之内并辔走下西垣。知道你有无限向阳之意,不羡慕园中种满的闲花。偶作于翰林公署。回廊寂静,斋舍紧闭。白天全被剩余的病历消磨掉。白白享用大官的俸禄,却没有丝毫补益;只能在绿荫亭上翻检医书。查阅诸位庶吉士的会簿,发现都注明请病假,剩下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独自坐着偶然写成一首绝句,寄给西涯寅长先生,姑且博他一笑。当时是五月十九日。送贡士马谦赴许州任知州。中州的名胜也有如西湖,欣喜地奉新恩领取郡守的符节。五凤之才,久已足以列入循吏传;八龙之名,谁能再画出聚星图?白眉异表,真是才子;年轻之时初任大夫,已经显露非凡。圣主忧劳,常常忙到晚食;一方百姓的疾苦,正等待你来抚平。衍圣公从曲阜运来一块奇石到京城,赠给我;我作诗答谢。尼山剖裂出一座小昆仑,千里航运而来,秀美得可以供人欣赏。续写石谱,正好题作“雪浪”;频频叫童子来清洗它的云根。抚摸观赏仍不能满足平生的癖好,斧凿痕迹仿佛还留着太古的遗痕。荒园从今增添了胜景,先作一首诗谢过素王的后代。送释方策住持善权寺。上等寺院新近迎来住持,辩才和尚乘一叶舟向南而去。水色如苔,又一次传授衣钵。诗歌宗旨高远,终日面对溪山展开的画屏。草木遮没了仙人烧药的灶台,花朵照亮了丞相读书的台阁。病中的我早就想戒掉荤食和酒饮,春日焙制的茶还能数次寄来吗?宜兴善权寺山水极其优美,号称东南最壮丽的境地。如今讲录雪厓济川公曾居住在那里,近来他的嗣孙方策长老又奉札命前往,来向我求赠一言。我与雪厓交往很久,平时来往吟诗的诗筒都由方策承担。方策也喜好学习,擅长书法,年少而有志,必定能够成为这座山寺的主人,不辱没他的老师。因此作一首律诗说明他的行程,如上所述。题张师夔所画之作。沙洲上闲置的船寄在水边,野渡小舟轻快。远处山城遥遥相通,石栈道平安可行。若能拄着竹杖走到松树下的道路,便可一同倚着高阁聆听溪声。为徐中行作《哀灵椿卷》。鸡絮焚香已残,剑影徒然。远隔帝城之东,只剩一抔黄土;深夜自然会有招魂的《些》歌。树脚下传来水声,树梢上响着风声。坟上的草青青,岁月已经过去许多。只剩庭院中的树影婆娑。他日若给树干缠上彩带,便重新续写徐卿二子的歌。拜谒陵墓,承蒙西涯翰长作诗饯行,依韵作五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途中所作。北郭的诗筒由驿站快马传来,沿途风光总让客人留连。连绵村庄年成丰收,鸡鱼价贱;故国城郭荒废,麋鹿和野猪在其中游荡。水淹没了断残的村落,使人惊见旧日雨迹;蝉依着高树鸣叫,迎战新秋。久别的青山如今重新相见;一笑之间,它还能认出我的面容吗?甲辰年,我与子阳太史同行,至今已经十年,感慨旧事而作。岁月匆忙逼迫,快得如同星使传书。霜色染上吟诗人的胡须,丝毫不肯停留。三日之间唱和,曾经写满纸张;十年聚散离合,又有几次共同出游?正苦于无法拒绝衰老,想求医于扁鹊;学习《易经》却功业荒废,感慨于奕秋的佳话。不知残暑退去之后,清风能否吹到故人的身边?夜宿刘谏议祠下所作。百年浮生不过像驿使传书,刘公的英名美誉至今仍然流传。活在人间,登虎榜的我实在惭愧;在地下,或许可以同龙逢并游。孔庙与祠堂为邻,庭院中的桧树已到暮年;唐代宫殿如今何处,只剩井边梧桐经历秋天?若要开放祭祀的典礼,必须得到贤能的县令;不知能否有奏章上达皇帝?连日忧虑阴雨而作。乌云结成阵势,诗篇无法传递。荒城中停留了半日,青黛色的山岚仿佛有情,随着面容显现。雷车没有定处,环绕天空游走;道路旁呼唤着,惊转了午后的林鸠。风外飞来残余的石燕,秋意一寸寸进入山中,令人惊觉雨势将至。不知友人是否也想到我?拜谒陵墓后喜逢晴天而作。来往途中浓阴如同驿使相接,傍晚放晴后再没有一片云停留。山峰像玉笋一样凌空而出,水面仿佛骊龙抱月而游。奇异的景色让我遇上三日晴天,赏心之情又得到上天赐予的一林秋色。归途中试问朝陵使者,曾经有新诗记述这番胜景吗?送王懋伦佥事进表后返回四川任提学。雨露般的恩德通达万里,天子欢喜;你随同群牧臣上朝,共庆尧年。文章是旧日的事业,三馆中弦歌诵读的余音,新声遍布两川。壮年之中有几人能先穿上獬豸服?清秋一路,早早便听见蝉声。贾生不久就会再次受到召用;为你高歌一曲《解剑篇》。送常州府知事邵智赴任。一叶舟向南驶去,远远如征鸿;秋意刚刚从井边梧桐上显现。皇恩像浓露一样从枫宸分降,任职又从莲幕中引来清风。在奔驰途中以酒款待客人,在偶然相逢之间把诗卷还给你。欣喜地说晋陵的官场情况很好,文书事务清简,陈粮已经变红。祝贺徐原一亚卿生下一对双胞胎。
画堂俯通逵,佳气日葱蒨。襁褓忽双生,彷佛蚌珠见。凭谁分伯仲,婉娈如一面。主人廊庙姿,慷慨济时彦。及此熊罴祥,那觉鬓丝变。升升骐骥种,采采芣苢眷。坐令阀阅家,逺迩一惊羡。纷纭会汤饼,箫管动庭院。末由充贺宾,追逐叨一面。为赋瓜瓞篇,迂迟笑衰倦。
承出示两郎,如玉芝骈秀,令人竒爱不已,因赋小诗二十句奉贺。虽不敢比西涯寅长之髙咏,善谑亦姑用续貂,以少见连绵之义云尔。
送通守马金进表还庐州(金侍读廷用子)
才看谪宦出京畿,早见来朝自合肥。上寿喜随瞻舜冕,娱亲兼得试莱衣。中天雨露常时降,南国山川几日归?记取一畨新去住,离亭蝉咽井梧飞。
黄子久山水为陆翰长廉伯题
丹青旧数,黄公望一幅溪山,似瀼东悬瀑自天喷早雪,飞桥临水驾晴虹。谈玄偶接苏门士,采药空迷鴈荡翁。安得为弦招隠操,共凭苔石面松风。
小景便面
水边芳草绿茸长,石畔新蕉鳯尾香。满目化机谁解领?掀髯应不为诗忙。
送唐秀才还曹州
别路惊残暑,行人发去舟。一经传载记,千里向曹州。馔会芹宫晓,香分桂殿秋。宾鸿声渐近,随处莫登楼。
送王德润参政进表还河南
朝辞南去,及秋晴,万岁声齐报,礼成巨镇,带河中土胜,列星环斗,北辰明,久推茂绩,书循吏,渐拟清班,接上卿,嵩岳正当封域里,往来多少爱君情。
礼闱亲荐出羣才,翰苑重看蚌有胎。榜下衣冠今再叶,里中文献旧三槐。出城催上离亭宴,候馆知从觐阙来。多病得谁増壮色,送君斜日下燕台。
河南大叅曹邑王君德润以贺圣寿来京师,其归也请一言,因赋此以赠。德润登己丑进士,时予承乏礼闱,有一日之长。近予奉命教吉士于翰林,德润之子崇文复与焉。盖迂钝之资,实于此无能为役,而王氏贤父子所以相予则多矣。
送周文良医从兴王之国
辇下儒医正数,君城东为别,思纷纷。黄花香入离觞,饮白鴈声随客棹。闻焚券有名,看续传曵裾无事,好论文。萍踪落落,仍多病。金匮余方,得见分。
题山水障子(画王摩诘「云里帝城双鳯阙,雨中春树万人家」二句诗意)
摩诘诗从画中见,触处天机自流转。黄鹂白鹭辋川图,入眼何须好束绢。多君此图谁笔之?谓是当年春望诗:绿草烟横荜茥苑,红莲雨足昆明池。金阙沉沉半空起,柳暗花明连数里。不嫌车马踏泥行,城外风光似城里。太平有象作者难,品题不在丹青间。悠悠致主泽民意,对景令人生汗颜。隠几秋霖玉堂署,渭水黄山渺何处。倦来无力展新图,时复髙吟右丞句。
寿林宜人七十
闽海风光说上元,一时佳庆绕鱼轩。瑶池屡喜青鸾至,丹穴齐看彩鳯鶱寿羡几人跻耄耋,教行诸妇谨寒暄。晴霄万里瞻云意,并逐春风入故园。
闻绩溪髙尹被奬劳之典
乐奏新声,彩币红。令君名满练溪,东风行驿路。除宵警,雨足山乡,乐岁丰。考绩政成,花县久旌劳。人羡栢台公,题诗欲附循良巻。思绕丛山紫翠中。
和答屠元勲都宪
元勲都宪以宾之院长感秋诗见示,久未能和也。八月廿四日朝退,坐翰林东署,雨中有懐,次韵一首。
忽忽沧洲子,京华两见秋。望尘惊市陌,聴雨忆江楼。白髪欺谁老,黄花慰客留。归心轻过鴈,君宠若为酬。
甲寅岁,八月廿七日,过大监戴公城东清适园亭,漫成一律。
雨后晴,沙不作泥。路回深巷,忽闻鸡。黄交穉,菊栽初盛。绿上新蔬,剪未齐。尘外画缣,谁布景?眼前诗槖,好分题。主人莫讶难相见,绕屋滩声似剡溪。
与曹良金吉士
良金吉士能背诵《洪范》《君奭》终篇,一字不遗,喜而有感,因赋一律。时弘治甲寅八月廿八日。
永日吾伊,不惮劳,篇篇成诵。爱吾曹,九畴一序,皇猷逺二,相同心圣,见髙孔壁有灵,开治本。考亭无斁,仰人豪。闲抛岁月,成何事?三嗅芸香,感二毛。
孤松挺秀图为用礼题
天寒地坼,万木凋。何许直干凌丹霄,凛然夜壑走风雨。老龙怒挟钱塘潮,人言丁公得竒梦,手抚苍髯欲飞动。良工好取献明堂,莫向空山委梁栋。
寿庆云侯母夫人八十
南极流辉,彻绛霄;北堂称庆,拥金貂。恩筵味足,兼麟脯;寿曲声清,叶鳯箫。生值太平,期百岁;教行长乐,冠三朝。饮余试阅瑶池景,慈竹凌寒独后凋。
送俞凝之赴徽郡照磨(亡友侍郎振恭之子)
不见尊公喜见渠郡中莲幕,奉恩除一尊,把菊难为别。两世通家,老愧予行李,却随征鴈后。到官应及杪秋,余因君定作乡园梦,先到南山水竹居。
次陈白沙太史韵送广东何贡士赴南京光禄署正(何以孝行被旌其门)
世诵何蕃传,名题孝行门,积诚孚草木,贻训及儿孙,簮绂新恩重,诗书旧业存,貤封君素志,纶綍待王言。
题泰和吴尹必显祈雨有感巻
杏园风日早蜚英,花县功名合有成。一雨慰民非偶尔,寸心忧国是平生。帝闻美政酬褒典,人乐丰年起颂声。此日恤荒频下诏,为君题巻不胜情。
译画堂俯临通衢,祥瑞之气一天比一天葱郁。襁褓中忽然双生,仿佛看见两颗蚌珠。凭谁来分辨兄弟长幼?他们姿态柔美,面容仿佛一模一样。主人有廊庙之才,是慷慨济世的俊彦。遇上这样的熊罴生子之祥,哪里还会觉察鬓发已经变白?双双都是骐骥般的良种,令人联想到《芣苢》采摘的盛况。顿时使有门第的家庭远近都惊叹羡慕。宾客纷纷来参加汤饼宴,箫管声震动庭院。只是我没能充当贺客,追随众人来见一面。于是作《瓜瓞篇》,来迟了,请笑我衰老而疲倦。承蒙你出示两位公子,他们像并蒂而秀的玉芝,令人惊异喜爱不已,因此作二十句小诗奉上祝贺。虽不敢与西涯寅长的高妙诗篇相比,也姑且用诙谐之语续貂,以略表兄弟相继而来的意思。送通守马金进表后返回庐州。(马金是侍读马廷用的儿子。) 才看见被贬的官员走出京畿,早已看见你从合肥入朝。向皇帝祝寿时欣喜地随从瞻仰舜帝般的冠冕,归来又能奉养双亲,并穿上彩衣娱亲。中天的雨露时常降下,南国的山川过几天便可归去。请记住这一次新的离开和居留,离亭中蝉声哽咽,井边梧桐叶随风飞舞。题黄子久山水图,赠陆翰长廉伯 论丹青旧作,向来推数黄公望的一幅山水:仿佛瀼东的悬瀑从天上喷落早雪,飞桥临水,架起一道晴虹。偶然与苏门高士谈论玄理,采药时却徒然迷失在雁荡山中。何时才能弹弦招来隐士同奏《招隐操》,一起倚着长满苔藓的山石面对松间清风?小幅山水扇面 水边芳草碧绿,柔茸绵延;石畔新蕉,香气如凤尾。满眼都是造化的生机,谁能领会?想来只有捋着胡须的人,才不会忙于作诗。送唐秀才回曹州 在离别的路上惊觉暑气将尽,行人登舟出发。一部经书传载着学问,你将跋涉千里前往曹州。清晨在芹宫设宴饯行,秋日桂殿分来阵阵香气。鸿雁的声音渐渐临近,随处都不要登楼远望。送王德润参政进表后回河南 清晨辞京南行,正赶上秋日晴朗;万岁之声齐声传报,礼仪完成于这座大镇。河中土地胜美,列星环绕北斗,北辰明亮;久已推重你的卓著功绩,书写为循吏,渐渐将进入清贵的班列,接近上卿。嵩山正处在封域之内,往来之间不知有多少爱戴君王的深情。你在礼闱亲自荐举,选拔出众多人才;在翰苑又重见如蚌含珠般的才华。榜下的衣冠今日再次相逢,乡里旧有的文献世家如三槐相承。出城时催促登上离亭宴席,候馆中知道你是从朝见宫阙归来。多病之身有谁能增添几分壮色?我在夕阳下燕台送你远行。河南大参曹邑人王君德润,因进京庆贺圣寿,归去时请我说几句话,于是作此诗赠他。德润于己丑年考中进士,当时我在礼闱任职,算是比他早一天入仕。近来我奉命在翰林教习吉士,德润的儿子崇文也在其中。我的资质迂拙迟钝,实际上在这些事情上无能效力,而王氏父子对我却多有相助。送周文良医随从兴王前往封国 京城之下的儒医正要数你;在城东与你告别,离情纷纷。黄花香气飘入离别的酒杯,饮酒时听见白雁声随着客舟传来。听说你焚券而有名声,看你续写传记、曳裾求见而无须烦忧;好论文。浮萍般的踪迹飘零不定,仍然多病。愿把《金匮》遗下的药方,分给你看。题山水障子(画王摩诘“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二句诗的意境) 摩诘的诗,可以从画中看见;处处的天然妙趣,自会流转。黄鹂、白鹭和辋川图景映入眼帘,哪里还需要精心束绢来描绘?赞叹你这幅图是谁画的?说是取自当年《春望》诗的意境:绿草间烟霭横斜,笼罩着芙蓉苑;红莲在充足的雨水中盛开,映着昆明池。金阙沉沉,半在空中升起;柳色幽暗、花朵明丽,连绵数里。不嫌车马踏泥而行,城外风光与城中一样。太平之世有这样的景象,却很难有能描绘它的作者;品评它的高下,不在丹青本身。悠悠然有辅佐君主、润泽百姓的心意,面对这样的景色,反而使人惭愧。秋雨连绵,我倚着几案坐在玉堂署中,不知渭水、黄山如今远在何处。疲倦时无力展开新图,便不时高声吟诵王右丞的诗句。为林宜人七十寿辰作 闽海风光,常说上元时最佳;一时的美好庆典环绕着鱼轩。瑶池中屡屡欣喜青鸾飞来,丹穴里一同看彩凤高飞。世上有几人能活到耄耋之年?教导家中妇女谨慎地问候寒暖。晴空万里,仰望云彩寄托思念;这份情意一同随着春风吹入故园。听说绩溪高县尹获得奖劳的典制 乐声奏起新的曲调,彩帛鲜红。县令的名声传遍练溪,乘着东风行过驿路。除夕的警戒已经解除,雨水充足,山乡迎来丰年。考核政绩完成,花县长久地表彰你的功劳。人们羡慕你如柏台公卿,题诗想把你附入《循良传》之中。思绪环绕在群山的紫翠之间。和答屠元勋都宪 元勋都宪屠宾之把《感秋》诗给我看了很久,我一直未能唱和。八月二十四日退朝后,我坐在翰林东署,雨中有所怀想,依次韵作一首。忽然想起沧洲的你,我在京城已经两度见到秋天。望见车尘,惊走在市巷之间;听着秋雨,又想起江楼。白发欺凌着人,谁能不老?黄花安慰着羁客,使我暂且留住。归心轻快得超过南飞的雁,君王的宠遇又该怎样报答?甲寅年八月二十七日,经过大监戴公城东的清适园亭,随意写成一首七律。雨后天晴,沙地不再成泥。道路曲折,深入小巷,忽然听见鸡鸣。黄花交错,幼菊刚刚盛开;新蔬青翠满地,剪取时还不整齐。尘世之外的画绢,是谁布置出这样的景色?眼前的诗囊,正好分题作诗。主人不要惊讶难以相见,环绕房屋的滩声,仿佛剡溪流水。致曹良金吉士 良金吉士能够背诵《洪范》《君奭》全篇,一个字也没有遗漏,我欣喜而有所感触,于是作一首七律。当时是弘治甲寅年八月二十八日。整日诵读不止,不怕劳苦,篇篇都能背诵。爱惜我们曹氏,九畴有一篇序文;皇帝的治道深远,圣君与贤臣同心。我看见孔壁似乎也有灵,开启了治国的根本。考亭朱子不知疲倦,令人仰慕为人中豪杰。闲白白地抛掷岁月,究竟成就了什么事?三次嗅闻芸香,感叹自己已经鬓发斑白。为《孤松挺秀图》题诗,赠用礼 天气寒冷,大地冻裂,万木凋零。哪里有一株挺直的树干,凌驾云霄?凛然立在深夜山谷中,任风雨奔走;恰似老龙怒挟钱塘潮。人们说丁公曾得到奇异的梦,亲手抚摸苍色长须,仿佛它将要飞动。优秀的工匠应当把它取来献给明堂,不要让它在空山中白白成为栋梁遗材。为庆云侯母夫人八十寿辰作 南极星流光辉,照彻绛色云霄;北堂举行庆贺,簇拥着身佩金貂的人。恩赐的筵席滋味丰足,还有麟脯;祝寿的曲调清越,和着凤箫。生逢太平盛世,当期望活到百岁;教化施行于长乐宫,冠绝三朝。饮酒之后试着阅览瑶池景色,慈竹经受严寒,独自最后凋零。送俞凝之赴徽郡照磨(亡友侍郎振恭之子) 见不到令尊,却因见到你而欣喜;在郡中莲幕任职,奉恩除授,举杯饮酒,却难以承受离别。你我两代世交,我年老惭愧,还要带着行李,跟随南飞的雁后面。你到任应当已是深秋;我将因你而做故园之梦,先到南山水竹居中。次陈白沙太史韵,送广东何贡士赴南京光禄署正(何氏因孝行而被表彰家门) 世人都传诵何蕃的故事,孝行之门上题着你的名声;累积的诚意感动草木,留下的训诫传给子孙。新受簪绂之恩更加隆重,祖传的诗书事业仍然保存。给君主加恩封赠父母,正是你一向的志愿;诏书还等待君王发出。题泰和吴尹必显祈雨有感卷 杏园春风和煦,早早就显露英才;在花县建立功名,正应当有所成就。一场雨安慰百姓,并非偶然;一片忧国之心,是你平生的志向。皇帝听闻你的美政,以褒奖的典礼酬答;百姓庆幸丰年,纷纷发出颂声。如今正为救济灾荒频频下诏,我为你题写此卷,情意实在难以言尽。
九月八日,闲步公署西园,独坐亭上,有懐。
公退,聊乗半日闲。小园深径,雨苔斑。红尘不到幽亭上,白鹤长鸣古树边。老学簿书,空有感。才非供奉,久无颜。明朝又及黄花候,何处登髙忆故山?
题金太仆本清竹
往年曽识太瘦生,风神如鹤,诗有声,髙情雅澹,惟爱竹挥染,不让东吴卿。一竿两竿已清洒,鳯尾萧萧,翠堪把秋空弄影,纵复横宛,坐山窓月明下,眼中何得千琅玕?怪石齿齿扬飞澜,人间六月无寸暑,细看令我霜毛寒。忆在江南白沙渚,十亩新篁舞烟雨,腰鎌斸笋荐松醪,不惜年年自宾主。马蹄再触京华尘,梦魂长绕苍庭筠。偶窥墨本犹昨日,满耳清风懐故人。谪仙之孙好图史,风节棱棱重金紫,公余相对欲忘餐,为说坚贞似君子。朔气来时嘘冻云,千花万卉无余芬,凭谁可结岁寒友?雪后青青惟此君。
太卿李君景和早与予同事,嘉禾吕文懿公先生为窻友三十余年,尝以其所藏梅花图索予赋矣。今又继之以此墨,君盖思以岁寒之好相期也。惜予词翰鄙仆,不足以副公雅意,姑题此以塞白云。
挽刘屯田(都宪敷之侄安尹箎之父)
宰木萧萧掩墓场,屯田人去几星霜。早将礼乐魁南甸,几出忠言拒左珰。小阮立台昭世训,髯刘为宰冠诸郎。名镌翠碣青山下,拟共禾川逝水长。
寿锦衣鲁宣百户母八十,兼受封。
禁卫才名羡鲁侯,诰颁新轴锦盘虬。恩封不比寻常,庆慈寿将临八十秋。鹤酝屡尝春拂面,翟冠初上雪盈头。显扬有子身仍健,海屋遥添第几筹。
送汪廷器艮观
曽随南鴈住云中,又出榆闗到海东壮岁尽夸行乐好,太平谁致塞尘空。轮蹄惯比孤舟速,书画収兼百货丰来往莫讥江上客,王孙家世古元戎。
吾乡汪廷器尝客大同,又客辽左。有题其行巻曰「东北观者」,予疑其赘,则笑语之曰:「东北者艮方,宜易之曰艮观,本出戏言。」廷器亟以为佳,因更之,且请一诗。廷器江南人也,乃安游东北极边之地,不以为苦而以为胜,何哉?岂国家承平之久,虽四裔皆为乐土,而估客遂眷眷于彼乎?抑廷器本出越公之胄,其风声气习尚有所承而不冺焉者乎?诗以谂之。
篁墩文集巻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九十一
(明)程敏政 撰
○诗
和答屠朝宗都宪见赠之什(时予与宾之、廉伯、启昭同升)
久幸斯文,号一家,我惭学海,望中賖。修鳞合附,风雷起,朽木那堪雨露加。讲幄寸衷,看日稿,宦途多病,数年华。缁衣可续,知公意,不负崇班。帝汝嘉。
积书空似邺侯家,白髪侵寻,岁月賖。清世一官无寸补,湛恩三日愧重加(十四日徼幸进官,十七日承乏署印)思从尹谢,研家学,敢共卢王鬪国华?天语不忘供奉軰(旨意特书日讲官三字)涓埃何力,称褒嘉。
诗筒来自大夫家,路转东城一径賖珠玉在缄光,照映龙蛇随笔影交加。君才入眼眞无敌,我屋从今倍有华。拟泼旧醅酬近约,晩秋风日正清嘉。
三凤髙翥,附鷃可惭。承惠佳篇,同一褒与,此过分之爱也。谨用来韵奉酬,语不逮意,遂至三迭。其赘可知,惟大赐改教乃幸。
沈启南画障为张通守题(启南自题楚词一曲)
石田老人非画师,胷中丘壑天所私,挥毫便觉真趣发,意到岂借丹青施?通守张君画成癖,半幅生绡比全璧。望中谓作云门山,游人拟办登山屐。峯回路转溪流长,谁向石林开草堂?风檐举手欲相问,扁舟载客来何方?老人画出今人上,乡评未数黄公望。一石俄成斧劈痕,不类羣羊更竒壮。石田隐处轻辋川,秀句却似王维传。吴歌一日变楚语,幽芳懒鬬春花妍。我从胥门八回过,古寺长邀聴经坐。老人不惜与画山,击节诗成几人和?尚方有诏征遗才,白髪苍颜能一来。还君此圗意无限,停云正绕姑苏台。
寿樊驸马母夫人
寿筵风景似丹丘,珠翟辉煌映白头。女士向来夸邺郡,帝甥今日数樊侯。庭晖影转蓂更朔,宫露香分菊恋秋。却指南山问东海,几时清浅报添筹。
贺屠朝宗进左都宪,加太子少保。
凤勅辉煌,聴晓颁鸿恩。汪濊属丹山,江南旧望传三辅;岭表新功震百蛮。左辖位当乌府,印东朝官重紫宸班。清时才杰如公少,看立勲名宇宙间。
题小景
黄叶风前,守钓矶;石梁沙口,负薪归。轮蹄只在青山外,想见红尘扑面飞。
赠河间丁襄教谕
頖水芹香袭佩裾,皋比中坐八秋余。令丞释菜,询笾豆;子弟传经,候起居。春捷尚期,廷试榜年劳先入考功书。广文异日推瀛海,只在丁寛众不如。
送戴廷珍侍郎持节册封鲁府
龙节亲持下九重,亚卿风采羡儒宗。虞廷训诰班新册,鲁地山川析旧封。还阙使轺期再月,出城吟槖记初冬。孔林咫尺归途便,一叩宫墙礼圣容。
送江文澜侍读持节册封荆府,兼有寿母之便。
译九月八日,闲步公署西园,独坐亭上,有所怀想。退办公事后,姑且享受半日清闲。小园幽深的小径上,雨水使苔痕斑驳。红尘不到幽亭之上,白鹤在古树旁长鸣。老来只会处理文书,空有感慨;才学又不是供奉之臣,久已无颜。明天又逢黄花时节,到哪里登高,追忆故乡的山呢?题金太仆本清所画竹 往年曾认识那位过分清瘦的人,他的风神如鹤,诗作自有声调;情怀高雅淡泊,只爱挥笔染写竹子,不让东吴卿相专美。一竿、两竿,已经清逸洒落;凤尾般的竹叶萧萧作响,翠色可爱。秋空中竹影或横或纵,坐在山窗下,月色明亮,眼前怎会得到千竿琅玕?怪石参差,激起飞扬的水波;人间六月没有一丝暑气,细看竟使我的霜发也感到寒冷。忆起在江南白沙洲,十亩新竹在烟雨中起舞;腰系镰刀挖笋,拿来配松醪,不惜年年彼此以宾主相待。马蹄再次踏入京华尘土,梦魂却长久萦绕苍翠庭竹。偶然偷看墨迹本,仿佛仍是昨日;满耳都是清风,也怀念故人。谪仙的后代喜爱图书史籍,风骨棱棱,贵重金紫官服;公事之余相对而坐,几乎忘了吃饭,只说坚贞应当像君子。朔风来时吹吐冻云,千花万卉都失去了香气;凭谁可以结交为岁寒之友?雪后仍青青的,只有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太卿李君景和早年曾与我共事,嘉禾吕文懿公先生又是他的窗友三十多年。他曾经拿所收藏的梅花图来请我作赋。如今又以这幅墨竹图相继求题,想来是要以岁寒之交相互期许。可惜我的文辞书法鄙陋,不足以配合您的高雅心意,姑且题写这些话来聊作答复。挽刘屯田(都宪敷之的侄子、安尹箎之父) 坟旁的树木萧萧作响,掩映着墓地;屯田公离世,已经历了多少星霜。早年凭礼乐文章成为南方的魁首,几次进谏忠言,拒绝左珰。小阮登上台省,彰明世代家训;长髯的刘氏出任县令,冠绝诸位郎官。姓名镌刻在青山下的翠色墓碑上,想来将与禾川流逝的江水一样长存。为锦衣鲁宣百户的母亲八十寿辰作,并兼贺其受封。禁卫之中才名出众,人们羡慕鲁侯;诰命颁下,新的诏轴上饰有锦绣盘虬。恩封不同寻常,慈母的寿辰也将临近八十之秋。屡饮仙鹤般的美酒,春意拂面;初戴翟冠,满头如积雪。显扬全靠有子,自己身体仍然健朗;海屋中遥遥增添的筹码,不知已经是第几筹。送汪廷器《艮观》曾经随着南飞的雁居住云中,又从榆关出发到达海东。壮年时人人都夸说出行游乐最好;在太平时代,谁能使塞外尘土彻底平息?车轮马蹄的速度,惯常快过孤舟;书画收藏兼有百货,十分丰富。来来往往,不要讥笑江上的游子;他本是王孙之后,家世出自古代元戎。我乡里的汪廷器曾客居大同,又客居辽东。他在自己的行卷上题作“东北观”,我怀疑“东北”二字多余,便笑着对他说:“东北是艮方,应该改为《艮观》,这本来只是戏言。”廷器立即认为很好,于是改了题目,并且请我作一首诗。廷器是江南人,却安然游历东北极边之地,不以为苦,反以为胜,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国家太平已久,即使四方异族之地也都成了乐土,所以商人竟然对那里依依不舍吗?还是廷器本是越公的后裔,其家族的风声、气习仍有所承继而没有泯灭呢?作诗来询问他。《篁墩文集》第九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第九十一卷 (明)程敏政撰 诗 和答屠朝宗都宪见赠诗篇(当时我与宾之、廉伯、启昭一同晋升) 长久以来有幸以斯文相交,号称同属一家;我惭愧自己学问如海,却只能遥遥仰望。若能依附奋飞的蛟龙,便会乘风雷而起;朽木哪里承受得起雨露的加被?讲筵之中只有寸心,看着日讲稿;仕途多病,数着年华。希望能续写《缁衣》,知道您的心意;不辜负这崇高的官班,皇帝也会嘉奖您。积存的书籍空像邺侯之家,白发渐渐侵入,岁月遥远。在清明的时代任一官职,却没有丝毫补益;承受三日之间的深恩,反惭愧又被重重加恩。(十四日侥幸晋官,十七日承乏署理印信。)思想应当追随尹、谢,钻研家学;哪里敢与卢、王争论文章的光华?皇帝的话没有忘记供奉之辈。(诏旨特别写明“日讲官”三字。)像尘埃水滴一样微薄的力量,哪里足以称当褒奖?诗筒从大夫家送来,转过东城,沿一条小路而来,路途遥远。书信中的文辞如珠玉般闪耀,照映四方;笔势纵横,如龙蛇交错,光彩相加。您的才华一入眼便确实无人能敌,从今以后我的居室也格外增光。准备泼出旧酿,酬答近日的约定;晚秋风日正清爽美好。三只凤凰高高飞翔,我这只依附其后的鹌鹑实在惭愧。承蒙您惠赐佳篇,与我一同受到褒奖,这是过分的厚爱。谨依来韵奉答,言语赶不上心意,于是竟至于三次重叠唱和。它的冗赘可想而知,只有承蒙您大力改正指教,才是我的幸运。题沈启南画障,赠张通守(启南自己在画上题了一曲《楚辞》) 石田老人并不是专门的画师,胸中丘壑是上天特别赋予的;一挥笔便觉得真趣迸发,意境到了,哪里还借助丹青去施展?通守张君有画画的癖好,半幅生绡在他看来胜过整块玉璧。远望时说这是云门山,游人已经准备好登山木屐。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溪流漫长;是谁在石林中开起草堂?面对风檐举手仿佛要相问:载客的扁舟从何方而来?老人笔下的画境胜过今人,乡里评论中还没有把他与黄公望并列。一块石头忽然画成斧劈般的纹痕,不像群羊,反而更加奇特雄壮。石田隐居之处轻轻压过辋川,秀美的诗句却仿佛由王维传下。吴地歌曲一日之间变成楚地言语,幽静的花草懒得与春花争妍。我从胥门经过了八次,古寺总邀我听经而坐。老人不吝惜为我画山,击节成诗之后,又有几人唱和?尚方已有诏书征召遗逸之才,您虽白发苍颜,仍能前来一见。把这幅图还给您,情意无穷;停云正环绕姑苏台。为樊驸马母夫人祝寿 寿筵上的景色仿佛丹丘仙境,珠翟冠光辉灿烂,映照着满头白发。女士向来夸耀邺郡,今日说到皇帝的外甥,当数樊侯。庭院日影转动,蓂荚又换了新月;宫中露水带来香气,分给菊花,菊花眷恋秋天。回头指向南山,再问东海,什么时候海水由深变浅,来报增添寿筹?贺屠朝宗晋升左都宪,加授太子少保 凤诏光辉灿烂,听说清晨将颁布宏大的恩典。恩泽浩荡,如自丹山而来;江南旧日的声望,传遍三辅;岭南新立的功勋,震动百蛮。左辖之位正当乌府,印信在身,东朝官职尊重,位列紫宸班。清明时代的才俊,像您这样的人很少;看您将要在天地之间建立功名。题小景 黄叶在风前飘落,独守钓鱼的石矶;石桥横在沙口,背着柴薪归来。车马的轮蹄只在青山之外,想来红尘正扑面飞扬。赠河间丁襄教谕 泮水边芹菜的香气袭入衣佩,你坐在虎皮讲席中已经八年有余。县令和县丞前来释菜,询问礼器和祭品;弟子们传习经书,等候问候起居。还期望你在春试中捷报传来,廷试登榜的那一年,辛劳将先写入考功簿。广文先生日后将在瀛海般的学界受到推重,只是丁君的宽厚,众人还比不上。送戴廷珍侍郎持节册封鲁府 亲自持着龙节从九重宫阙下来,亚卿的风采,足以使儒学宗师羡慕。像虞廷那样颁布训诰,授予新的册命;鲁地的山川,也重新划定旧日的封域。约定两个月后回到宫阙,出城时吟诗囊中还记着初冬。孔林离归途近在咫尺,正好前往叩拜宫墙,行礼瞻仰圣人的容貌。送江文澜侍读持节册封荆府,兼便道为母祝寿
玉节煌煌,下紫清,册封初命,讲臣行。离筵把菊,聴歌郢次,国承恩,许绍荆人,拥使轺,观盛典。吏随公牒,报严程。归途正及梅花,候春向髙堂,百倍生。
送戈良玉御史赴四川宪副,崇夔保顺兵备。
栢台髙处,岁频更,奉勅寜辞万里程。云拥干旄,归节制;风行山岳,聴威声。携家逺过金牛岭,揽辔长临白帝城。珍重盛时勲业在,好将苏息问苍生。
李侍御二画
缟衣清露湿漙漙,四顾松阴弄影寒。老警自能知,夜半不縁明月下瑶坛。右鹤。
又
啄宿相依,苇岸浔幸,离矰缴几?秋深可因,恋稻频来往,须识随阳一片心。右雁。
与庄定山司副潘时用待诏同至李宾之学士先茔,登古城。
看山空负一秋强,出郭来抛半日忙。草没断堤牵歩逺,柳拖斜日送阴长。百年丘垄懐先軰,几处园林似故乡。却尽壶觞临涧水,恨无渔笛和沧浪。
古城髙处立,残阳醉眼凭陵,见八荒。木落放教冬岭瘦,鸟飞横絶暮天长。钟声逺认驮经寺,帜影中开阅武场。胜覧未穷吾正健,不愁荆棘罥衣裳。
送表兄林文美上舎赴青州训导。
郡博承恩出,上庠宦途,仍喜近家乡。诗书俗厚,称齐下;兄弟情深,忆渭阳。寒月拥裘,催去马;夕亭呼剑,引离觞。官中旧识,如星聚;不日分光,到讲堂。
表兄林上舎文美,少与予同受学于先少保尚书襄毅公,屡困场屋,今岁始以试授青州司训。觞别之际,赋此为赠。惟青州太守潘公有一日之雅,同守李公,推府徐公,皆乡故莫逆;而宪使于公,又文美师也。文美固将有所遇,而少免于独冷之叹哉!
送吴汝德上舎赴渑池司训
官舟南下,逐寒潮,离思难胜。郭外桥,仕版姓名初受禄,讲堂朱墨细分条。崤函境接山河胜,秦赵台空草木雕。麟史一编,君旧业,几人延颈待甄陶。
休寜吴君汝德以贡上京师,得试授渑池训导。盖天官卿知吾新安春秋士之可以与进来学也。于其别也,诗以送之。
题四小景
日日栖空馆,呼童扫径苔。飘然骑鹤侣,时自海东来。
右道院迎仙客
万巻芸香里,萧斋絶点尘。须知调鼎客,原是断虀人。
右书堂隐相儒
琅玕亲手种,早见拂云梢。要叶虞廷管,殷勤待凤巢。
右庭栽栖凤竹
小小储金,鲤池波一镜平。不须桃浪暖,头角亦峥嵘。
右池养化龙鱼
送满城尹刘象谦(同年友孔昭子)
陇西家世伟,丰仪京邸相逢,恨见迟早。探杏园,驰蹀躞,蹔分花县,抚疮痍。同年有后,能如子?异选无多,定属谁?大器可常淹,百里内台征节快,相期。
同庚会寿施院使钦
曾向西邻暂卜居,羡君供奉几年余。婴医素出寻常表,朋寿今当五十初。香爱菊花浮醆面,秀看芝草茁庭除。海筹添屋从今始,借取家传肘后书。
题罢猎圗
沙碛风髙树鸣叶,马放平原,人罢猎,解装散出青草间。两两胡姬映桃颊,酪浆满注金叵罗,侑饮似唱阴山歌。雪鹰离绦,犬噬肉,穹庐到处皆行窝。大斾扬扬出烟表,不觉残阳过林杪。健儿自许力未疲,翻身欲射云中鸟。打围之乐,乐未央。挽弓握矢,心茫茫。岭阴直接贺兰道,马上终老单于乡。当今圣人制,诸夏八方无尘,羽书寡。但愿常常似画中,莫近三邉古城下。
题田家娶妇图
径草如烟,柳如幕。日上茅檐,鼓声作。田翁遣女,不出村。东舎西邻,隔墟落。新妇驾牛,儿跨驴。家人后拥,翁前驱。儿家举酒,拦道劝舅甥:几世同桑榆?耳邉阿■〈弥上女下〉私属父肩上娇婴,肯离祖?欢声一路到柴关。野伶山歌,柘枝舞。两门彷佛朱与陈。乡仪简古,民风淳。华筵肆设,竞珠翠。想见纷纷京洛尘。妇馌男耕,罢征戍。安得移家个中住?长因击节颂年丰,不作催租打门句。
寿歙义官王富祥
朱颜犹未点,霜毛甲子初周第一遭。丹臼笑人分药饵,绮筵随意醉松醪。承恩始觉衣冠胜,阅世寜知岁月劳。喜到贤郎称寿日,梅花如雪照江皋。
谢方伯辅夫妇挽诗(五子:长弦国学正,次绍知府,次绶工部侍郎,次绅,次缉刑部主事)
薇垣人去,几春冬?曾说贤劳动九重。琬琰有文书,大节衣冠无计返。生容家庭稿在青箱贮,方岳功成紫诰封。余庆百年流未已,鳯毛谁及谢超宗?
髙堂偕老,穴同藏。阃职名随,涧水长。家训不骄,亲子女恩封犹爱布衣裳。尘埋妇苑,庭萱殒刼尽。仙筹塜树苍,抚巻为君声薤露。五常真见白眉郎。
题祝黄门金鲤引子朝天圗
沧溟白日吹腥风,桃花浪蹙连春空。一鱼金甲忽腾起,顷刻变化云雷中。四鱼虽小亦竒健,鼓鬛偕升尾相贯,蹄涔回首顾凡鳞。咫尺龙门隔霄汉,刘郎冩鱼如冩人。鹅溪大幅开天真,临池挥染不论月。董羽杨晖争几尘,番水名流今大谏。头角峥嵘万人羡,丹青此意君得知。射策还征过庭彦。
题周驸马所藏小景
一舟随泛水,云中醉爱髙眠,仰受风,惊起竹林双白鹤,背人飞过大溪东。
译玉节光辉灿烂,从紫清宫阙降下;初次奉命册封,讲臣出行。离席上手把菊花,听唱郢地歌曲;国家承受皇恩,允许绍续荆人的事业,拥簇着使者车轺,去观看盛大典礼。属吏随着公文同行,报告严格的行程。归途中正赶上梅花开放,等到春天到达高堂,寿意将百倍增长。送戈良玉御史赴四川宪副,任崇夔保顺兵备 柏台高处,年年频繁更替;奉诏出任,哪里会推辞万里行程?云气簇拥着旌旗,归来时掌握节制;威风行遍山岳,人人听闻威名。带着家人远远越过金牛岭,持缰长临白帝城。珍惜这太平盛世,功业正在等着你;好好慰问百姓,使他们得到休养生息。李侍御所画二图 白鹤般的身影被清露润湿,四面松阴摇曳,影子带着寒意。老鹤本来就能察知警兆,半夜飞下瑶坛,并不是因为明月照临。右边为鹤图。又一首 啄食与栖宿彼此相依,停在芦苇岸边水涯;几乎要逃离弓弩和丝缴。秋意深了,或许因为眷恋稻田而频频往来;应当知道它随阳南飞的一片心意。右边为雁图。与庄定山司副、潘时用待诏一同到李宾之学士的先茔,登临古城 看山白白辜负了一个漫长秋天,出城来抛下半日的忙碌。荒草淹没断堤,牵引脚步走得更远;斜阳下柳条低垂,送来漫长的树阴。百年坟墓使人怀念前辈,几处园林又像故乡。饮尽壶中酒,来到涧水边;遗憾没有渔笛来应和《沧浪》之歌。站在古城高处,残阳下醉眼纵览,八方景色尽收眼底。树叶凋落,任冬日山岭显得清瘦;飞鸟横过,暮色天空显得更加辽阔。远处辨认出驮经寺的钟声,旗帜影子中显出阅兵的校场。胜景还没有看尽,而我正当健朗;不怕荆棘挂住衣裳。送表兄林文美上舍赴青州训导 郡学博士承受恩命出任官职,在上庠的仕途中,仍然欣喜能接近家乡。诗书教化使当地风俗淳厚,足以称道齐地;兄弟情深,又使人想起渭阳。寒月之下拥裘催促马匹上路,傍晚在亭中呼剑,举杯作离别之饮。官署中的旧相识,如群星聚集;不久之后,你将把光彩分给讲堂。表兄林上舍文美,年轻时曾与我一同受学于先少保尚书襄毅公,屡次困顿于科场,今年才通过考试授为青州司训。临饮酒告别之际,作此诗赠他。只是青州太守潘公与他有一日之雅,同守李公、推府徐公也都是乡里旧交、莫逆之友;而宪使于公又是文美的老师。文美本来就将有所际遇,难道还会稍稍免去孤冷失意的叹息吗?送吴汝德上舍赴渑池司训 官船向南而下,追逐寒潮,离别的愁思难以承受。来到城外桥边,你初次把姓名列入仕籍,接受俸禄;在讲堂中细细分理朱笔墨迹。崤山函谷的境域连接着壮丽山河,秦赵旧台如今空留草木凋零。一部《麟史》是你的旧业,不知有多少人伸长脖子等待你来甄别陶铸。休宁吴君汝德以贡生身份到京师,经过考试授为渑池训导。大概是天官卿知道我新安一带研究《春秋》的人才,可以同列进学,因此如此。临别时作诗送他。题四幅小景 天天栖居在空寂的馆舍,呼唤童子清扫长满苔藓的小径。飘然骑鹤的仙人,有时从海外东方而来。右边为道院迎仙客 身处万卷书籍的芸香之中,萧条的书斋里一点尘埃也没有。须知那位调和鼎鼐的宰辅,本来就是从吃粗劣断齑菜的人中走出来的。右边为书堂隐相儒 亲手种下琅玕般的竹子,早早就看见它拂到云端的枝梢。将来要取竹叶制成虞廷的箫管,殷勤等待凤凰来筑巢。右边为庭院栽竹引凤 小小的储金池,鲤鱼池水像一面镜子般平静。不必等桃花浪温暖,鱼也会长出峥嵘的头角。右边为池中养化龙鱼 送满城县尹刘象谦(同年友孔昭之子) 你出自陇西显赫世家,仪表丰伟;在京城相逢,只恨相见太迟。暂且驰骋于杏园,任职花县,抚慰百姓的创伤。同年之中有后起之秀,谁能比得上你?异于常人的选拔并不多,定然会落在谁身上?大器难道能长久被埋没?内台征召百里之才的节令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彼此相期。同年相会为施院使钦祝寿 曾经暂时在西邻置居,羡慕您供奉朝廷已经多年。您精于婴儿医治,素来超出常人;今日同年相会祝寿,正当五十岁初度。喜爱菊花香气浮在酒杯表面,秀美的灵芝生长在庭院台阶。海屋添筹从今开始,借取家传的《肘后方》来祝您长寿。题《罢猎图》沙漠风高,树木叶鸣;马匹放在平原上,人们停止打猎,解开行装,散在青草之间。成双成对的胡姬映着桃花般的脸颊,酪浆满满注入金叵罗,劝酒时仿佛唱起阴山歌。雪鹰解开丝绦,猎犬撕咬着肉块;穹庐遍地,到处都是可以移动的家。大旗扬扬,出了烟霭之外,不觉残阳已经越过树林梢头。健儿自信体力还未疲惫,翻身便想射下云中的飞鸟。围猎的快乐,快乐还没有穷尽;挽弓握箭,心中茫然。山岭北面的阴影直通贺兰山道,仿佛要在单于的故乡骑马终老。如今圣人制定制度,诸夏八方没有尘乱,羽书也很少传来。但愿常常如画中这样,不要接近三边古城之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题《田家娶妇图》小路上的草如烟,柳树如帷幕。太阳照上茅檐,鼓声响起。田翁嫁女,不走出村子;东舍西邻,隔着村落相望。新妇驾着牛,孩子骑着驴;家人跟在后面簇拥,老翁在前面引路。男方家举酒,拦在路上劝女方的舅甥:几代以来都共同生活在桑榆之间?耳边那个“阿■〈弥上女下〉”私下依恋父亲肩上的娇婴,哪里肯离开祖家?一路欢声笑语来到柴门。乡野伶人唱山歌,跳柘枝舞;两家情形仿佛朱家与陈家。乡间礼仪简朴古雅,民风淳厚。华美筵席大摆,争相佩戴珠翠;想来京洛尘世也不过如此。女子送饭,男子耕田,战争和征役已经停止。怎样才能把家搬到这样的地方居住?愿常常击节歌颂丰年,不再作催租敲门的诗句。为歙县义官王富祥祝寿 红润的容颜还没有衰减,六十甲子刚刚完成第一轮。丹灶前笑看世人分取药饵,华美筵席上随意痛饮松醪。承受皇恩,才觉衣冠显贵;阅历世事,哪里知道岁月的劳苦?欣喜来到贤郎为您祝寿的日子,梅花如雪,照亮江边高地。谢方伯辅夫妇挽诗(五子:长子弦,国学正;次子绍,知府;次子绶,工部侍郎;次子绅;次子缉,刑部主事) 薇垣中的人已经离去,经历了多少春冬?曾听说贤能的劳绩,感动九重。美玉般的文章留存下来,衣冠人物的大节却无从返回。生前容貌和家庭文稿,都收藏在青箱之中;地方长官功业成就,紫诰加以封赠。余庆百年流传不尽,谢家子弟中谁能赶得上谢超宗?高堂夫妇偕老,死后同穴安葬;内助之职和美名,随涧水长流。家训使人不骄,亲爱子女;即便子女受封,仍然喜爱穿布衣。尘土埋没了妇人的庭院,庭前萱草也在劫难中凋谢。仙人寿筹和坟上树木都已苍苍,抚读诗卷,为君吟诵《薤露》。五常之道,确实在白眉郎身上得以体现。题祝黄门《金鲤引子朝天图》大海上白日之下吹来腥风,桃花浪翻卷,连接着春日长空。一条披着金甲的鱼忽然腾起,顷刻间在云雷之中变化。四条鱼虽然小,却也奇特健壮;鼓动鱼鳍一同上升,尾巴彼此相连;回首看那浅水洼中的普通鱼类。咫尺之间却隔着高入霄汉的龙门,刘郎画鱼,简直如同画人。鹅溪大幅展开,显出天然真趣;临池挥笔染墨,不计年月。董羽、杨晖的画艺也不过相争几尘,如今番水名流已成为大谏。头角峥嵘,万人羡慕;丹青中的这种寓意,您应当明白。参加射策归来,还将征召庭训有成的贤才。题周驸马所藏小景 一叶小舟任意随水漂荡,人在云中陶醉,喜爱高卧,仰面承受清风;忽然惊起竹林中的两只白鹤,背着人飞过大溪东面。
十二月七日,监放官吏俸粮,其册云:学士程某等共支米二百石。初,盖不知当此首选也,戏成一律,奉寅长西涯先生,同一捧腹云。
三十年,余翰墨坛,强颜来作计筹官。清朝制,古班恩厚,冷局人多,卒岁难吏事,不堪诗兴败。公庖无暇,晚炊寒,偶披俸厯,掀髯笑。浅薄由来,首素餐。
题石菊
一峯笔立,青琅玕,介若端士。何桓桓托根,秖许霜下杰,凛然正色,凌秋寒。酡颜相倚,为谁好?仙人自喜朝霞餐,山川入眼尽揺落。百卉岂敢夸铅丹?石棱苍苔蔚,苒苒花头,灏露清漙漙。醒时把菊,醉慿石,柴桑风致。余江干好事,何人得佳本?严陵邑子,今郎官。郎官博雅,近出色,鼻祖与我同。新安奉图,见过索题品。弹指一春,经岁阑。哦诗却怜冩生手,意匠不减挥毫难。玉堂公退,尘鞅絶,砚池火烧氷花残。临风唤尔金石友,为增骚谱盟鸡坛。
吾宗节之郎中以此圗请题,踰年矣。岁晏斋居,爱是佳菊竒石,为赋长句,且号曰《金石圗》而归之。盖石以本名,菊以色显也。
甲寅除夕饯岁有作。时(元会日,埙子当奉驾之役,因书示之)
朝元先自拭宫袍,守岁仍呼暖浊醪。三品职衔愁不称,一年诗债幸粗逃。东风暗转窥蓬戸,北雪公添入鬓毛。更属小儿须早起,扈行仙仗莫辞劳。
弘治乙卯正月十一日,郊祀分献东海坛纪事。
瀛东迂拙愧仙才,分奠沧溟此一回。金屋雪消风应律,紫坛尘浄月当台。享神乐,备钧天,奏扈跸人从复道来。愿积海筹添圣算,常占云气望蓬莱。
送工部傅曰会员外荆州抽分(侍郎曰:「川之弟,公事毕,有过家之便)
南望荆门,郢树深;水曹分部,称华簪。一舟破冻,催行李;万木浮江,待主临。吟草便烦京国梦,扫松兼遂故园心。羡余有献,非君事;江汉清风,喜自今。
题《墨梅》寄陜西巡抚王都宪表伦年兄:「
暗香飞沁,墨池深几日?春回万玉林,喜报陇头消息好。一枝先寄岁寒心(时乙卯正月四日也)
题志逺两浙巡宣巻
江东才彦夙超羣,浙上巡宣更数君,谏院几陈匡国疏,分司常掲劭农文,名髙古亦来深忌,盗息谁堪策茂勋,却幸邦人诗史在,一篇留与四方闻。
予读志逺此巻,大理夏公之作,所谓据非所据,侈以肆,蔑视典章,张气势,豕心溪壑,属无厌,人于何诛?天必弃连数十言,凛凛若秋霜,不少恕。其意殆有所指也。慨然有感往事,而赋一诗,用申其说云。
送庻吉士汪抑之养疾南归
几日东风来,河氷已全解。之子将告归,离情渺江海。念子极英妙,一举魁南宫。射策动天子,籍许金闺通选试。白玉堂青萍,益增价倚马。万言成触目,五行下攻文不自已,稍稍疾见侵。经年别桑梓,归梦西江浔。承恩出都门,戒道以南往。喜有水部兄,图书接官舫。忆捧育材诏,我愧章句师。羣英数请益,空空竟何施。与子今蹔违,完养无自烁。能识舞雩心,行矣当勿药。子本越公胄,近出文公乡。至言久相领,敢谓一日长。遄归定何时,及此答隆遇。病起罢春醪,悠然赋长句。颇闻二千石视膳亦有期,予言倘印可,一笑夸儒医。
昔我明道先生谓:「自古未有因学而致疾者。」今抑之颇以学致疾,岂所谓疾者非以学之故耶?抑所谓学者,探索过于涵泳,而与古人异也?蒙恩蹔归,义弗忍别,因赋此为赠。或疑其意繁语赘,非善鸣者。然予方有进于抑之,而抑之亦将有味于予言。岂以是为祖道之饰,而较工拙哉?
题杨克仁鸿胪公交车奏牍巻
口传竒略,自先侯身退,常懐致主忧,击节几人歌出塞,诵君三策气横秋,太平制敌寜忘战,老将成功半伐谋,分取剑囊收疏草,他年西系月支头。
予观杨君此巻,因感其父镇抚公成化初陈言荆襄事,适相类。然当时犹有台官愬其功于朝,而获以功名自见也。公论久益不可揜,杨君何患焉?镇抚公事,予尝序之,今三十年矣。
题戎王出猎图
黑山之北,青海头,草木揺落,风飕飕。平原一望,渺无际。猎骑四踏,黄云秋。戎王小年,面如玉,彷佛当时李存朂。锦袍白马,弯琱弧,一箭真应倒苍鹿。苍鹿却走,青羊奔。沙碛霜中,余血痕相随,两两奉驱策。毡裘辫髪,皆羌浑。一犬腾身逐惊兎,后骑鞲鹰,笑相顾。大家贾勇,各忘疲。倒载争多,不知暮。健儿独往,先着鞭。自期百发无虚弦,何物霜蹄忽星迸,脱手落地仍欣然。几辆毡车驻山口,应待归来劝胡酒,共燖熊掌炙驼峰。敕勒歌长出林薮,歌长昼短,乐未央。皂旗闪烁天苍凉,明朝移帐定何所,择地还开新猎场。方今圣人居大寳,烽燧无烟罢天讨,弓兵长作画中看。莫近飞狐塞垣道。
送魏黄门秉德,延绥盘粮有燎黄之便。
译十二月七日,监放官吏的俸禄和粮食,册子上写道:“学士程某等共支米二百石。”起初我并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次首选,便戏作一首七律,奉给寅长西涯先生,也让他一同捧腹大笑。三十年来,我在翰墨坛中勉强维持颜面,如今来做计筹官。清明朝廷的制度,古代班次般的恩遇深厚;冷清的官局中人很多,一年到头难以料理政务,诗兴也败坏得不堪。公厨没有空闲,晚饭还带着寒意;偶然翻看俸历,捋须一笑。浅薄无能原来只配白吃俸禄。题石菊 一座山峰笔直挺立,青色如琅玕,正直如端方之士。多么刚健啊,扎根在这里;只允许它成为霜下的英杰,以凛然正色凌驾秋寒。红润的花朵相互依偎,是为谁而美?仙人自喜餐食朝霞。山川一进入眼中,便尽皆摇落;百花哪里敢夸耀铅华和丹砂?石棱间苍苔茂盛,花头渐渐伸展,清露浩荡而晶莹。清醒时手把菊花,醉后倚着石头,这正是柴桑的风致。我在江边遇到一位好事者,谁能得到这样的佳本?他是严陵的邑子,如今已成为郎官。郎官博雅,近来尤其出众;他的鼻祖与我同乡。新安送来这幅图,见面后请我题写品评。转眼一春过去,年岁已将尽。吟诗时却怜惜画家的写生手艺,构思布局并不比挥毫作诗容易。玉堂退公之后,尘世羁绊断绝;砚池边的火烧融了冰花,冰花渐渐消残。迎着风呼唤你这位金石般的朋友,为你增入《骚谱》,在鸡坛上结盟。我的同宗节之郎中拿这幅图请我题写,已经过了一年。岁末斋居时,我喜爱这些佳菊奇石,于是作成长句,并题名为《金石图》归还给他。大概石头是因本色而得名,菊花则因颜色而显著。甲寅除夕饯别旧岁所作。(当时元会日,埙子将承担侍奉车驾的差役,因此写下此诗给他看。) 参加朝元礼前先擦拭宫袍,守岁时仍叫人温热浊酒。三品职衔,忧虑自己不能相称;一年的诗债,幸而大致逃过。东风悄悄转入,窥探蓬门;北方的雪又给鬓发添白。还要嘱咐小儿必须早起,随从仙仗出行,不要推辞劳苦。弘治乙卯年正月十一日,郊祀时分献东海坛纪事。我这来自瀛东的迂拙之人,惭愧不能比肩仙才,今日得以分任东海祭坛的奠献。金屋上的积雪消融,风应着节律;紫坛尘埃已净,月光正照临坛台。享神的音乐齐备,如同钧天之乐;奏起乐章,护送圣驾的人从复道而来。愿大海般的筹算为圣上增添寿数,常常占验云气,遥望蓬莱。送工部傅曰会员外赴荆州抽分(侍郎说:“川是他的弟弟,公事办完后,正好可以顺便回家。”) 向南望去,荆门一带树色深浓;水曹分署的官员,正相称于华贵的簪缨。一叶舟破开冰冻的水面,催促行装启程;万木倒映江中,等待主人到来。吟咏诗草,便使人烦劳京城之梦;清扫松径,也兼可满足归返故园的心愿。令人羡慕的是,进献之事自有别人承担,并不是你的职责;江汉一带的清风,从今以后令人欣喜。题《墨梅》寄给陕西巡抚王都宪表伦年兄。暗香飞来沁人心脾,墨池中的梅花不知开了几日?春天回到万株玉树般的梅林,欣喜地从陇头传来好消息。先折一枝寄去,表达岁寒中的心意。(当时是乙卯年正月四日。) 题赠志远的两浙巡宣卷。江东才俊早已超群,浙地巡察宣抚之臣中更要数你。你在谏院几次陈上匡救国家的奏疏,分司任职时常常发表劝勉农事的文章。声名太高,即使古人也会深深忌惮;盗贼平息之后,谁能像你这样建立卓著功勋?幸好乡邦之人的诗篇和史册还在,一篇文章足以留存,传闻于四方。我读志远这卷上大理夏公的作品,所谓占据并非自己应占据的地位,奢侈放纵而肆意妄为,蔑视典章制度,张扬声势,贪婪如猪,欲望如溪壑,永远没有满足;这样的人还要惩罚谁呢?上天必定会抛弃他。这几十句话,凛然如秋霜,丝毫不予宽恕。他的意思大概有所指。我感慨于往事,写成一首诗,以申述其中的意思。送庶吉士汪抑之养病南归。东风吹来才几日,河冰已经完全解冻。你将要告假归去,离别之情茫茫如江海。我想到你极其英俊奇妙,一举考中南宫第一。射策的文章惊动天子,名籍获准进入金闺,参与选试。白玉堂中、青萍剑旁,更增添了你的身价;倚马立成万言文章,触目可见,五行俱下,作文勤奋不止,渐渐使疾病侵入身体。离开桑梓已经一年,归乡的梦总绕着西江之滨。承受皇恩走出都门,告诫道路,向南而行。欣喜有水部的兄长同行,图书接连装上官船。想起自己捧诵育材诏书,惭愧自己只是传授章句的老师。群英屡次来请教,而我空疏无能,究竟能有什么施教呢?如今同你暂时分别,愿你安心调养,不要自我耗损。你若能体会舞雩之游的心境,尽管前行,当会不药而愈。你本是越公的后代,近来又出自文公的乡里。古圣先贤的至理,我长久以来承蒙你领会,哪里敢说只相识一日呢?你何时迅速归来,一定要趁此机会报答隆厚的知遇。病好之后停止春醪,悠然写下长诗。听说二千石也有按期亲自照料饮食的事,倘若我的话得到认可,便可一笑夸说自己是儒医了。从前我们的明道先生说过:“自古以来,从未有因求学而得病的人。”如今抑之却很像是因学习而致病,难道所谓的疾病并不是学习造成的吗?还是所谓的学习,是探究过度而缺少涵泳,因此不同于古人的学习呢?他承蒙恩典暂且归乡,我在情义上不忍与他分别,于是写下这首诗赠给他。有人或许会怀疑诗意繁多、言语累赘,不是善于鸣唱的作品。然而我正有所进益于抑之,而抑之也将从我的话中有所体会。难道会把这些当作送行宴上的装饰,而计较文辞的工拙吗?题杨克仁鸿胪公的公交车奏牍卷。口传的奇谋略策,自从先侯退身之后,常常怀有使君主忧虑的心;击节高歌出塞之曲的,能有几人?诵读你的三条策略,气势纵横如秋高。太平之世制定制敌之策,难道能忘记战争?老将建立功业,其中一半在于谋略。分取剑囊,收好奏疏草稿;将来一定能向西擒获月支王。我看杨君这卷文字,因而想起他的父亲镇抚公在成化初年陈说荆襄事务,恰好与此相类似。不过当时还有台官向朝廷诉说他的功劳,使他能够凭功名显扬自己。公论日久,只会更加无法遮掩,杨君又何必忧虑呢?镇抚公的事,我曾经为他作序,到今天已经三十年了。题《戎王出猎图》。黑山以北,青海之头,草木凋零,秋风飕飕。平原一望无际,空旷渺远。猎骑四面驰骋,踏起秋日的黄云。戎王年少,面容如玉,仿佛当年的李存朂。他穿锦袍,骑白马,拉开雕弓,一箭射去,果然应声射倒苍鹿。苍鹿转身逃走,青羊奔跑;沙漠霜地上,残血一路相随,成双成对的人都奉命驱赶猎物。穿毡裘、留辫发的,都是羌浑人。一只猎犬腾身追逐受惊的兔子,后面的骑士举着鹰,彼此笑着相看。众人各自奋勇,全都忘了疲劳;争着比谁倒载的猎物多,不知不觉天已将晚。健儿独自奔驰在前,先行挥鞭;自信百发百中,绝不虚弦。哪里料到一匹霜蹄骏马忽然如星迸跃,脱手落地,他仍然欣然自得。几辆毡车停在山口,想来正在等待猎人归来,劝饮胡酒,共同烹煮熊掌、烧烤驼峰。敕勒歌长声传出林薮;歌声虽长而白昼已短,欢乐仍未尽。黑旗闪烁,苍天显得凄清苍凉。明天移帐又将到哪里?还要选择地方,重新开辟猎场。如今圣人居于大宝之位,烽火无烟,已经停止上天对蛮夷的讨伐,弓兵只能长久作为画中景物观看。不要接近飞狐塞的边墙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送魏黄门秉德,赴延绥盘粮,正有燎黄之便。
圣主忧勤,念足兵,近臣特奉玺书,行离筵,蹔尔停车骑,外阃遥应识姓名。贾谊心劳,陈政疏;韩公力筑,受降城。传家贞观遗忠在,几日封章逹帝京。
马首春风,潞水村扫松,先喜到茔园。新开翠碣,书慈行,久锡鸾封,荷主恩。玉节拥尘,惊巷陌;锦衣流彩,动川原。此行孝与忠兼得,为拂溪藤冩赠言。
送张黄门经两广盘粮手
持黄纸,下红云,祖席东风,酒半醺,总道使华当盛选,谁将邉粟付虚文?行程烟火蛮中市,候馆旌旗岭外军。青琐再登知隔岁,皂囊频逹九重闻。
请杨贮春太医为栽盆莲
老手栽莲,不众同。绕阑栽药,未论功。慿君为致西湖种,添我山棚十丈红。
胡氏二亲南山遥祝巻(子节乡进士开塾士钦家)
遥祝南山启寿征,木公金母庆相仍。酡颜拍拍春同上,短发萧萧雪半增。汉厯一周开鹤算,禹门三级待蛟腾。旧家欢动零陵郭,绮席松醪尽几升。
送马少卿宗勉谒告归常熟
东风吹柳拂征车,感激恩生谒告余,几日从班虚禁苑,一宵归梦绕丘庐。碑当有道铭谁撰,诰出颜公手自书。蹔去即来天子诏,不劳相念托双鱼。
樗老行
老人有家,住吴中,白发被领,双颧红。南华一巻常在手,富贵过眼惊尘空。古樗绕舎,青童童,婆娑尽日心神融。大株拥肿,小拳曲,斧斤自庆逃轮工。爨焦久惜,吴山桐霜落,亦任吴江枫。老人与樗两相契,全身绰有庄周风。儿郎秀出芳桂丛,肯构独建诗书功。栋梁之需固在此,致身已到明光宫。老人迹比树屋佣,老人寿似桃源翁。我愚安得往分席,冥冥羡彼云间鸿。
杨君仲实,吴下之耆而贤者,以樗老自名,盖有取于蒙叟全身逺害之义也。君有子升,举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从予游,间道其事,予嘉其为人,为赋此篇。
寿李侍御思承母(思承出按江南列郡,得便道归省均州)
寳婺流辉,启寿符。名郎承诏,向三吴。萱花堂背春,占鹊栢树台端晓集。乌云绕旧家,邻太岳。酒成新味,似蓬壶。酡颜百岁,知无恙。看取鸾封出帝都。
首夏斋享宿翰林东署作
玉漏沉沉,夜下迟。绛河星影,动罘罳。忽从枕上闻啼鸟,却似南山独卧时。
送傅佐还南京
花邉江到石城村,鸟外山围白下门,川陆自今劳奏事,衣冠他日待承恩,闲居字学黄庭在,幕府家传露布存,年少壮游浑得意,不须攀柳荐离尊。
傅佐,秉忠,岭表之彦,予旧识之。于阁老琼山先生丘文庄公家,其为人好学善书,今被命在南京守备,幕府有进补之阶矣。
玩芳亭为段太监次西涯韵
沿径入芳园,萧然觉尘迥起。登罨画亭,四望如野景平生。汉阴志俛仰,惭掣绠。墙竹来清风,水花破幽泂。主人性爱客,时遣送佳茗。摩挲灵璧峰,孰是仇池境?妙哉泉石趣!蕞尔车徒骋,草色侵帘帏,芸香袭衣领。为和郢中篇,烦心坐来省。
仆所悬学士牙牌,乃文懿公旧物,今仆已获新制者,敢用归之。维立寅长,侑以一诗,用备词林故事,且以着杨氏之盛云。此牌
休道阅人多,兄弟悬来得几何?竞爽衣冠夸淛水,承恩先后上鸾坡。我惭白雪歌难续,君爱青毡手重摩。他日阶庭看转付,森森兰玉待髙科。
五月八日翰林前堂坐书所见
公署忙闲不自由,眼中诗料忽相投。草分暗茁攻砖罅,槐出横枝荫瓦沟。
送杨志仁宪副谪长沙通判
文懿家声却有光,喜从郊野见孤凰,许身价抵千金重,爱国心随万里长。九辩赋存堪侑席,贰车官好胜监仓。当今圣主恩如海,刻日鸣珂入建章。
予荷恩昭雪,入朝。志仁宪副有诗寄慰,久未能和也。今志仁有长沙之行矣,情可已乎?握手之余,得此为别。
送尹同道还歴城(太宰之弟也。太宰孙女出嫁英国公子,同道实主其事)
情切鸰原,众不如,往来无惜走征车。百年子女成姻后,几日乡关入望余。白社已开嘉庆宴,红鸾遥报上公书。先朝太宰今无恙,为托殷勤问起居。
莲沚为山东周仲瞻叅议赋
夜来一沚雨,濯濯明新妆。朝来一沚风,苒苒闻清香。主人霄汉士,系出汝南房。言爱君子花,卓彼草木场。揺揺青玉佩,文采丹霞裳。浄植无纎尘,摩挲共沧浪。岂无若耶舟,过眼矜年芳。亦有泰华井,吐词落荒唐。君家无极翁,故宅遥相望。敬读爱莲文,手泽疑未亡。溪堂白日逺,庭草春风长。倚歌赋莲沚,却愧通家郎。
内阁赏芍药,次少傅徐先生韵四首。
译圣明的君主忧劳勤政,挂念充实兵力,特意让近臣奉持玺书,举行离筵。暂且停下你的车马,边疆的长官遥远之处也应当知道你的姓名。贾谊劳心,陈上政事疏;韩公竭力筑城,修建受降城。家传贞观年间遗留下来的忠心仍在,不知几日之后,你的封章便能到达帝京。马头迎着春风,到了潞水村便去扫墓,先自欣喜能够到达坟园。新近刻成的翠色墓碑上,书写着慈亲的德行;久已蒙受鸾书封赠,更感荷君主的恩典。玉节拥着尘土而来,惊动了街巷;锦衣流动着彩色光辉,震动山川原野。这一行使孝与忠兼得,我特为拂拭溪边藤蔓,写下赠言。送张黄门经赴两广盘粮。手持黄纸诏书,从红云般的朝廷而来;东风中的祖饯席上,酒意已经微醺。大家都说这次出使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谁会把边地粮饷只当作空文呢?行程经过蛮地市集,处处有炊烟;候馆之外旌旗飘扬,岭南边军守卫其间。等到回来,重新登上青琐门,想来已是隔了一年;黑色囊袋中的奏疏频频送达九重,声名也将为天子所闻。请杨贮春太医栽一盆莲花。老手栽莲,自然不同于众人。围着栏杆栽种药草,其功效还不必说。凭请您替我带来西湖的莲种,为我的山棚添上十丈红花。胡氏二亲南山遥祝卷(胡子节是乡贡进士,士钦为其家人)。遥向南山祝贺,开启长寿的征兆;木公、金母一同庆贺,喜庆接连不断。红润的面容与春天一起增长,萧萧短发上又添了半头白雪。汉历运行一周,正好开启仙鹤般的寿数;禹门三级,正等待蛟龙腾跃。旧日家门的欢乐震动零陵城郭,绮席之上松醪美酒不知喝了多少升。送马少卿宗勉告假归常熟。东风吹拂柳丝,拂过远行的车辆;感激皇恩,告假归乡。几日以来随从朝班,空对禁苑;一夜之间归乡的梦,萦绕着故乡的丘庐。碑上既然应当刻有道德文章,不知由谁来撰写?诰命既然出自颜公之手,便亲自书写。你暂时离去,天子很快就会下诏召回,不劳烦我挂念,也不必托双鱼传书。《樗老行》。老人有家,住在吴中;白发披在衣领上,两颊红润。手中常握着一卷《南华经》,把富贵看作眼前尘土,惊觉其空虚。古老的樗树环绕房舍,青翠茂盛,终日婆娑摇曳,使人心神融洽。大树枝干臃肿,小枝盘曲,斧斤自然庆幸没有把它送进轮匠之工。它曾被烧焦,长久以来令人惋惜;吴山梧桐落霜,也任凭吴江的枫叶飘落。老人和樗树彼此投合,全身远害,很有庄周的风度。儿郎秀美出众,如同芳桂丛中的佳木;愿意继承家业,独自建立诗书之功。栋梁的需求本来就在这里,而他进身已经到了明光宫。老人的踪迹与树屋相依,老人寿命如同桃源中的老翁。我这愚拙之人,哪里能够前往与他分席而坐,只能幽幽羡慕那云间的大雁。杨君仲实,是吴下年高而贤德的人,自号“樗老”,大概是取蒙叟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意义。杨君有个儿子名叫子升,考中进士,进入翰林成为庶吉士,跟随我交游,偶然谈到这件事。我赞赏他的为人,于是写了这篇诗。祝贺李侍御思承的母亲寿辰(思承出按江南各郡,得以顺道回均州省亲)。宝婺星流光,开启长寿的符瑞。名郎承受诏命,前往三吴。萱花在堂后迎春开放,喜鹊在柏树台端报晓。乌云般的寿眉环绕旧家,邻近太岳。美酒酿成新味,仿佛蓬壶仙境。红润的面容当享百岁,知道您定然安康无恙;看那鸾书封赠,即将从帝都传出。初夏斋戒祭祀,夜宿翰林东署时作。玉漏声沉沉,夜色缓缓降临;绛河中星光摇动,映在罘罳上。忽然从枕上听到鸟鸣,却仿佛又回到当年独卧南山的时候。送傅佐回南京。花边江水流到石城村,鸟影之外群山环绕白下门。今后你往来于水陆之间,辛劳于奏报事务;将来衣冠显达,等待承受皇恩。闲居时所写的字,留有《黄庭经》的风韵;幕府中家传的露布还保存着。年少时的壮游全都得意,不必攀折柳枝,便可举杯送行。傅佐,字秉忠,是岭南一带的才俊,我过去就认识他。在阁老、琼山先生丘文庄公家中,我见他为人好学而擅长书法。如今他奉命驻守南京,幕府中已经有了升迁补授的阶梯。为段太监题《玩芳亭》,依次使用西涯的韵。沿着小径进入芳园,清幽寂静,顿觉尘世远离。登上罨画亭,四面望去,景色平生少见,宛如郊野。想起汉阴丈人俯仰天地,不免惭愧自己还在执绠汲水。墙边竹子送来清风,水中花朵破开幽深的水面。主人天性喜爱宾客,时常派人送来佳茗。抚摸灵璧峰石,哪里才是仇池仙境?泉石的情趣真是奇妙啊!只是车马仆从太少,草色侵入帘帏,芸香扑入衣领。为了酬和郢中之篇,烦忧的心坐下便得到舒缓。我所悬挂的学士牙牌,是文懿公的旧物。如今我已经获得了新制的牙牌,怎敢再占有旧物,谨将它归还。维立寅长,附上一首诗,用来备作词林中的旧事,也借此彰显杨氏的盛美。这块牌子…… 不要说阅历的人多,兄弟中能悬挂牙牌的又有几个?兄弟才华相竞,衣冠人物都夸耀于淛水之间;承受皇恩,先后登上鸾坡。我惭愧于《白雪》之歌难以续成,您却珍爱青毡,亲手反复摩挲。将来在阶庭之间看它转相传付,森森兰玉正等待考取高科。五月八日,在翰林前堂坐着,写下所见。公署中的忙闲不能由自己作主,眼前忽然有了可供写诗的景物。小草分开暗暗从砖缝中钻出,槐树伸出横枝,遮蔽着瓦沟。送杨志仁宪副贬为长沙通判。文懿一门的声望依然光彩夺目,欣喜地在郊野见到一只孤凤。你以身许国,价值重过千金;爱国之心随着万里而长。你的《九辩》之赋还在,足以佐宴;通判之官也好过监管仓库。如今圣主恩深如海,算定日期便会佩玉鸣珂,重新进入建章宫。我承蒙恩典昭雪,入朝任职。志仁宪副曾作诗寄来安慰,我一直没有能够和诗。如今志仁将要前往长沙,感情难道能够停止吗?握手话别之余,得到这首诗作为赠别。送尹同道回历城(他是太宰的弟弟。太宰的孙女嫁给英国公之子,同道实际主持这件事)。兄弟之情亲切,众人都比不上;来来往往,毫不吝惜驱车远行。百年大事中子女结成婚姻之后,再过几日便可在远处望见乡关。白社已经设下嘉庆宴,红鸾星远远报来上公的书信。先朝的太宰如今还健在,烦托你殷勤代我问候他的起居。为山东周仲瞻参议赋《莲沚》。昨夜一洲落雨,洗濯得明净,仿佛换上新妆;今晨一洲吹风,莲花轻轻摇曳,传来清香。主人是身在霄汉的士人,出自汝南周氏。听说他喜爱君子之花,莲花卓然挺立于草木之间。它摇曳着如青玉制成的佩饰,文采如丹霞织成的衣裳。洁净挺立,不染一丝尘埃;抚摸它,仿佛共同置身沧浪水边。难道没有若耶的舟船吗?从眼前经过,只夸耀年华的美好。也有泰华山的井泉,吐出的言辞却落入荒唐。您家有无极翁,旧宅遥遥相望。敬读周敦颐的《爱莲说》,手泽仿佛并未消失。溪堂离白日已经很远,庭草在春风中不断生长。我倚歌吟咏莲沚,却惭愧自己是通家之郎。内阁赏芍药,依次使用少傅徐先生的韵,共四首。
玉堂佳地,苑墙阴,红药根蟠,岁律深,题品正宜宗匠手,栽培那识化工心?香浮御坐,堪谁比?价重名园,不易寻,前軰赏縁,今更续,一编留得凤池吟。
花神如在镜中归,七寳妆成入眼稀。人立嘉名称近侍,天留竒品殿芳菲。药笼重,此长医国;诗阵慿谁一解围?坐对熏风看未足,半帘斜日下龙扉。
宫树花飞尽,緑阴陆离,红映掖垣深。仙妆露洗,羞涂额;国色天成,笑捧心。池上紫薇元并植,风前黄蝶敢相寻。锦亭烂熳,金尊赏;消得玄晖一句吟。
蕋宫仙子歩虚归,困倚南风午梦稀。寳鼎半熏香苒苒,锦袍秾衬緑菲菲。题惭郢曲歌千数,赏爱胡床列四围。莫问扬州三十种,几多抛掷傍岩扉。
五月十二日公署后园偶歩
堂西亭子,大于瓢。一雨才晴,暑半消。几日不来,亭上坐。拥阶蒿梗,緑齐腰。
便面题寄秦恭叅将
却敌能分,北顾忧,齐纨何似,掌中筹一挥?聴取清风起,散作邉城六月秋。
送进士李应灵赴宣城知县(应灵亡友户部郎中烱然之子)
柳丝低蘸水,沄沄百里恩,除喜送君登第,向来传警策,劝农他日看新文,政成拟赋江南乐,才美终空冀北羣,忽念李邕今不见,旧游踪迹负停云。
题洪克正行乐图
峡口青松结成屋,云表苍崖挂飞瀑。一观已具四时花,何代雪樵今更续?乌帽朱衣林下行,琴书独乐轻浮名。须知郡伯有是子,不道侍御难为兄。竹底奔淙如剑截,此外黄尘任飞灭。磥砢千羣翠欲流,离披万树红堪折。石栈丹梯不可攀,望中却似天台山。愿君寿比洪厓老,他日相期问九还。
右歙洪君克正,故太守有约之子,今豸史克毅之兄,于予有乡戚之雅,间出陶成此圗,请予一言。予观成画最不易致,而克正得之工且亟如此,岂其仁贤足以服其心,驯其侠而有是哉?克正虽客游,心恒静逸,喜自养,类有道者,故诗及之,因以谂之。
湖广巡抚韩贯道都宪年兄移治河南有诗见寄,次韵奉酬。
一缄细读,晩风前,秀句分明,压恵连。别计数年,书札少,喜占今夜,烛花偏。寻行我负经帷久,换节君承御墨鲜。玉署有懐,清不寐,可人明月共遥天。
朴庵先生何公哀挽八章(都宪鉴之父)
行比先民老,更成耻;随流俗,竞浮荣。家山日暮,愁云起;留得庵居,朴字名。
曾从江上拾遗金,瓦砾相轻,见道深。野史有人应作传,世人谁是古人心?
饥氓不道,食无粮;贫女还应嫁,有装。遥想輀车临塟日,几人遮道泪浪浪。
孔墙东畔起髙楼,望见宫前泮水流。家训有劳人共指,都台声价重宸旒。
窓下俄生并蒂瓜,可须红紫鬪繁华?髙人已作全归士,和气犹传积善家。
山中逃暑,睡方甜;门外于莵识孝廉,寿到古稀,仍过七。老天明示,吉人占。
曾受清朝御史封,华颠乌帽见真容,坟前更竖苍崖石,待取鸾书下九重。
勅葬恩深,动一时;松楸长系,百年思。几筵况有,奎文在,不用人歌薤露诗。
送庄孔旸年兄赴南京吏部郎中。
北来南去,太匆匆。出处关时,道未穷。林下有诗,长教我。朝行无力,为留公。韦斋吏署,遥相踵。茂叔郎衔,亦偶同。一雨洗尘,青更好。定山才隔,大江东。
桐隐为龚凤赋
曾向吴门识大龚,喜君继隐托孤桐,荐书那复干知已,篆刻争夸似乃翁。竹院隔邻秋兴足,葑溪当径午尘空。君王旧有招贤操,正在南薫几曲中。
吴龚廷臣博雅能诗,尤精于图印。予旧识之,且尝访之,见其堂扁曰「有竹人家」。今十二年矣,获见其子凤于京师,其于图印亦工,又縁其名字之义,自号「桐隐」,求予诗,辄赋此:以九成之材蓺,当壮岁终隐而无所遇于异日乎?
故礼部侍郎东嘉章公哀挽(公讳纶,赠尚书,谥恭毅)
早叅仪部,识人龙。长荷先生降礼,容林下。黄花方采采,墓前芳草忽茸茸。生荣有客同三省,死谏何人犯九重。千载懐贤忧国意,临风谁说涕无从。
乔烈妇(故侍郎乔公毅之妾,殉死,旌表,有司为之立庙)
侍郎家范肃于霜义动幽闺,耻未亡身,絶素帏,风黯惨,魂随丹旐,日苍凉。祠前岁晩,松逾劲;陇上春来,草亦香。太史为书,佳传在,千年留激懦夫肠。
许由弃瓢圗为廷殷侄题
心寂,何妨响万瓢?弃心生处,胜狂涛。耳尘蹔灭,心尘起,却恐先生见未髙。
游锦衣章千戸彦广园亭
雨后园亭秀逼人,偶来忘却宦游身。竹林气爽,宁知暑;槐幄阴浓,不受尘。酒发旧醅,春灔灔;果尝新摘,露津津。晩凉无限,濠梁兴独瞰芳塘,数巨鳞。
抗尘松栢翠为亭,夹路蔷薇锦作屏。盘谷人家兼绂冕,辋川风物中丹青。诗囊泻处真谁壮,屐齿归时亦自馨。地主分花频订约,尽开荒圃候园丁。
彦广锦衣西园最胜,惜无题品者。予偶过之,为赋二律,冩置壁间。继此客当必有倚歌之调,则异时有闻于后者,或自予始。
题大理王卿墨竹
译玉堂是美好的地方,处在苑墙的阴影中;红芍药根盘曲深扎,岁时已深。为花题品,正适合宗匠般的手笔;栽培花木,哪里能识得造化之心?香气浮动在御座旁,有谁能够相比?名园中的花价重而难寻。前辈赏花的缘分,今人又继续相承;留下一编诗篇,成为凤池中的吟咏。花神仿佛从镜中归来,七宝妆成,映入眼中的美色少有可比。人们称它为美名,仿佛近侍天子;上天留下奇异的花品,压倒群芳。药笼中若有这样的药材,正可用来医治国家;诗阵之中,又有谁能凭借它一举解围?坐对熏风看个不够,半帘斜日已经落到龙扉。宫中的树花已经落尽,绿阴参差斑驳,红色映入深深的掖垣。仙女般的妆容经露水洗濯,羞于再涂额饰;天生的国色,笑起来仿佛西施捧心。池上的紫薇原本一同栽植,风前的黄蝶哪里敢来相寻?锦亭中花色灿烂,举起金樽欣赏;足以消受玄晖的一句吟咏。蕊宫仙子踏着虚步归来,疲倦地倚着南风,午梦稀微。宝鼎中香烟半缕,缓缓飘散;锦袍浓艳,映衬着繁茂的绿色。题诗惭愧,郢曲已有千百篇;赏花之人围着胡床排列四周。不要问扬州三十种名花,多少已经被抛掷在岩边门旁。五月十二日,在公署后园偶然散步。堂西的小亭子,大不过一个瓢。一场雨刚刚放晴,暑气已经消去一半。好几天没有来,在亭上坐下;台阶周围蒿草丛生,绿色已经齐到腰间。题在便面上寄给秦恭参将。能够分担御敌之任,便可解除北顾的忧虑;齐纨制成的扇子,哪里比得上掌中一挥便能运筹帷幄?听那清风吹起,散作边城六月的秋意。送进士李应灵赴宣城任知县(应灵是已故友人户部郎中烱然的儿子)。柳丝低低浸入水中,流水潺潺绵延百里。除了欢喜为你送行、庆贺你登第之外,还想起你从前传诵警策之语;希望你日后劝农,写出新的文章。政事有成,便准备吟赋江南之乐;才华虽美,最终也不再空羡冀北群马。忽然想到李邕如今已不在,旧日游踪辜负了停云之思。题《洪克正行乐图》。峡口青松交结成屋,云端苍崖悬挂飞瀑。一眼望去,四时花木都已具备;不知哪个年代的雪樵,如今又续写旧事?头戴乌帽、身穿朱衣,在林下行走;独自以琴书为乐,把浮名看得轻淡。要知道郡伯有这样的儿子,不要说侍御难以做他的兄长。竹林底下奔流的水声,如同利剑截断;除此之外,任凭黄尘飞扬消灭。千群磊落的山石,翠色仿佛流动;万树疏斜,红花鲜艳得令人想折取。石栈丹梯高不可攀,望去却像天台山。我愿你寿命长如洪厓老仙,将来相约,再问九还之术。右边这幅画所画的是歙县洪君克正,他是故太守有约的儿子,也是现任豸史克毅的兄长;我与他有乡里亲戚的交谊。他偶然请陶成画成此图,请我写几句话。我看绘成这样的画最不容易,而克正得到它既精巧又迅速,难道是因为他的仁厚贤德足以使陶成折服其心、驯服其侠气,所以才能这样吗?克正虽客居外游,内心总是安静闲逸,喜好自我修养,很像有道之人。因此诗中提到他,借此劝勉他。湖广巡抚韩贯道都宪年兄移治河南,有诗寄给我,依韵奉答。在晚风前细读一封书信,秀美的诗句分明,压倒了惠连。算来分别已有数年,书信很少;欣喜今夜占得佳兆,烛花格外明亮。我久违经帷讲学,惭愧不能逐字寻读;而你承受皇帝新鲜的御墨,改任节制之职。玉署之中有所怀念,清夜不能入睡;可爱的明月与你共同照临遥远的天空。哀挽朴庵先生何公八章(都宪鉴之父)。品行本可比先民,如今却更感羞耻;随从流俗,争逐虚浮的荣华。故乡山色已近黄昏,愁云升起;只留下朴庵居处,以“朴”字命名。曾经在江上拾到遗落的金子,别人却把它看得如瓦砾般轻贱;由此可见他的道心深厚。野史中有人应当为他作传,世间又有谁真正怀有古人的心呢?饥饿的百姓没有粮食可吃;贫穷的女子出嫁,也应当有嫁妆。遥想灵车临葬的那天,有几个人在路上遮道,泪流不止?孔子墙的东边建起高楼,从楼上望见宫门前泮水流淌。家训传承有功,人人都指点称说;都台的声望价值很高,连天子也看重。窗下忽然长出并蒂瓜,哪里还需要同红花紫花争斗繁华?高人已经成为完整归真的贤士,和气仍然传布在积善之家。在山中逃避暑热,睡得正甜;门外的于莵也认识这位孝廉。寿数到了古稀,还超过七十岁。老天明白显示,吉人的祥兆已经出现。曾经受过清朝御史的封赠,白发之上戴着乌帽,显现出真实面容。坟前还要竖起苍色的山石,等待鸾书从九重天子处降下。敕命赐葬,恩典深厚,震动一时;松树楸树长久相伴,使后人百年思念。灵几筵席何况还有奎文在,不必再让人歌唱《薤露》诗。送庄孔旸年兄赴南京任吏部郎中。从北方来又向南方去,实在太匆忙。出仕还是退处取决于时势,但你的道并未穷尽。林下还有诗篇,长久教我;朝廷的行列没有力量挽留,只能为你停留片刻。韦斋在吏署任职,与你遥遥相继;茂叔所任郎官的名衔,也恰好相同。一场雨洗去尘土,青色更加美好;定山相隔,只在大江之东。为龚凤赋《桐隐》。我曾在吴门认识大龚,如今欣喜你继承隐居之志,寄身于孤桐。荐举的文书再也不必去求取知己,篆刻技艺人人争相夸赞,像你的父亲一样。竹院隔着邻舍,秋日兴致充足;葑溪正对着门径,午间尘土全无。君王从前有招贤纳士的琴曲,如今正在南薰殿中反复奏唱。吴地的龚廷臣博雅多才,能写诗,尤其精通图画和印章。我从前认识他,也曾拜访过他,见他的堂匾题作“有竹人家”。如今已经过了十二年,我在京师见到了他的儿子凤;他在图画、印章方面也很精巧,又因为名字的意义,自号“桐隐”,向我求诗,我便写下这首:凭借九成之材而从事艺业,到了壮年,难道终究要隐居而在将来也得不到际遇吗?哀挽故礼部侍郎东嘉章公(公名纶,追赠尚书,谥号恭毅)。早年参与礼部事务,便识得人中之龙。长久承受先生屈尊相礼,容许我居于林下。黄花正繁茂地采摘,墓前芳草忽然已经茸茸生长。活着时的荣耀,有门客同列三省;死后若有直谏,又有谁敢冒犯九重?千载之后怀念贤者忧国的心情,临风之时,又有谁能说自己的眼泪无从流下?乔烈妇(故侍郎乔公毅的妾,殉死,受到旌表,有司为她建立祠庙)。侍郎家的家法严肃如霜,她的节义感动深闺。以未能在丈夫死时同死为耻,断绝素色帷帐;风色暗淡凄惨,魂魄随着丹色魂幡而去,日光也显得苍凉。祠庙前一年将尽,松树更加劲挺;坟陇上春天到来,草也散发香气。太史为她撰写文字,美好的传记留存下来,千年之后仍将激励懦弱之人的心肠。为廷殷侄题《许由弃瓢图》。心境寂静,哪里会在意万只瓢发出的声响?在心中产生弃瓢之念,胜过狂涛巨浪。耳中的尘垢暂时消失,心中的尘垢却又生起,只恐怕许由先生还认为我见识不高。游览锦衣章千户彦广的园亭。雨后的园亭秀美逼人,偶然来到这里,便忘却了自己宦游在外的身份。竹林中气息清爽,哪里还知道暑热?槐树如帷幕般阴影浓密,尘土不能侵入。酒意从旧酿中发散,春水般荡漾;果子尝来是新摘的,露水津津。晚间凉意无限,独自俯瞰芳塘,顿生濠梁之兴,数着水中的大鱼。松柏苍翠,仿佛抵抗尘世而成为亭子;道路两旁蔷薇盛开,如锦绣织成屏障。盘谷中的人家兼有官服冠冕,辋川的风物又画入丹青。诗囊倾泻之处,真正谁能如此豪壮?木屐踏过归来时,自然也留下清香。园主人分送花木,频频约定;只等荒芜的园圃全部开垦,迎候园丁。彦广的锦衣西园最为优胜,可惜没有人题咏品评。我偶然经过那里,便写下两首律诗,题写后置于墙间。此后来的客人一定会有倚歌吟咏的作品,那么将来被后人听闻的诗篇,或许可以从我开始。题大理王卿的墨竹。
断缣一幅,潇湘秋,笔趣彷佛文湖州。坐觉清风满人耳,洒然六月登江楼。主人重是王子猷,琅玕直节非时流。岁寒长共此君约,红紫纷纷何所求?
送李宗仁太守赴延安
麟符分部,岁华多。汉吏谁优政事?科直北朝廷,瞻紫极。迤西封域,近黄河。忧民屡聴芝泥诏,乐土终传麦秀歌。珍重范韩勋业地,旧题崖石待重磨。
送卢文渊进士赴兖州推官
黄甲才人,领郡刑;由来钦恤,重虞廷。薫风拂棹,催登路;甘雨随车,待过厅。万巻读来,需法令;一方行日,按圗经。他时不负功名地,咫尺尼山入望青。
次韵题竹鹤老人画
林间二客,妙无语。溪上一航,随所之。江山偶尔,兴不浅。谁说丹青老未竒?
行台春意
巡抚畿北张都宪天瑞写竹寄廵抚南畿佀都宪大器,题曰「行台春意」。大器求予诗。
年年新竹破苍苔,清拂江南旧栢台。不道停云髙兴发,却从江北寄春来。
纷纷红緑,委黄尘入眼;琅玕秀逼人,劲操不随霜雪改;行台长占四时春。
风前无数翠鸾翔,粉箨初翻,细细香。公暇留题,诗满幅。后人应比召公棠。
春雷殷殷,动江村。头角峥嵘,徧石根。回首一湾溪上路,为君归思绕篁墩。
赠工部祝惟贞员外,三吴治水还朝。
几年人议白茅塘,此日功归粉署郎。来往共夸新水利,疏通谁识旧河防?舜廷取次看行赏,吴地从今不奏荒。底用勒铭江畔石,东南遗老颂声长。
西园作假山成约诸僚友小酌
三年不见青山面,百计荒园小作山。新竹乱栽浑飒爽,秀峯髙垜亦孱颜。谁家景出丹青上,终日身当紫翠间。等是太平樗散吏,一尊相约共娱闲。
慕萱
休宁孙君廷秀,少而失恃,以慕萱自名。石田老人为作《慕萱圗》,闻而咏之者甚众。予与君同邑人,且重其孝思也,为赋此篇。
阶前五月萱花吐,日日见花如见母。对花不觉双泪垂,安得花前彩衣舞?人言种花忧可忘,孝子之忧江水长。花残却有再开日,暮雨萧萧空北堂。
双鹤圗为汪东曙题
长风划然起,林末逺近岚光,翠如泼。虬髯倒卷,怒涛翻谷,应川鸣海,天阔。双双忽见,青田君振翮,一声髙彻云遡风,拟先鸿鹄举,争食寜甘鸡鹜羣?手抚玄裳莫飞去,入眼分明有竒趣。丹青定自薛公传,题品惭非少陵句。
篁墩文集巻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九十二
(明)程敏政 撰
○诗
终慕
邢志尹挥使有终慕巻张靖之郡伯序之详矣。间日便风,以书求益。念亡友之不作,嘉嗣世之有人。俯仰慨然,为赋长句。
邢侯昔总海上军,将星一夕沉秋云。名郎克肖,武且文。陟岵之念,忘朝曛。幕府新开,向西浙。喜乘楼船,旧旌节。举目愁登,阅武堂。寄治僧房,寸心结海波。东逝无回川,嗣侯之孝,人争怜。移却忠勲,报明主。聴取人歌,终慕篇。
维则轩
汊川汪君思仁之居亲丧也,庐墓三载,既归而题其轩曰《维则》,盖不敢取足于是,而又以望其后之人于无穷也。其子尚文求予诗,予方在哀疚中,一切文事皆已谢絶,而重思仁之孝为不可及,勉赋此篇。
寒日下,乔木回风动前轩。忆当亲在时,于兹奉寒暄。一朝事变,作白玉埋荒园。墓庐忍栖息,三回见正元。瀼瀼春露寒,凛凛秋霜繁。伤哉罔极,恩恨不同九原。归来过庭处,阶草青更蕃。载诵下武篇,感激思圣言。髙楣掲华榜,求仁示南辕。朂尔子若孙,永矢当勿谖。云山髙崒嵂,磵水鸣潺湲。相望不可即,泪下空澜翻。
挽王端之(子茂材为儒学生)
君来古歙,曾过我寒日松梅话小轩。我到钱塘,还访子暖风花竹燕名园。笑谈追想,如三宿魂梦。那知隔九原?哀些慰君,君莫恨。紫霄雏凤待髙鶱。
清明拜扫逺祖兵马
府君墓,府君都使澐公之子。唐季以一军镇休宁,遂居邑陪郭。官至歙州兵马先锋,银青光禄大夫,左领军大将军,贠外置同正贠,兼知休宁县事。卒塟邑东皋,土名知县突。尝一见侵于异姓,敏政率族人复之,正其兆域。
亭皋东,半匝松杉,百世英灵,此秘缄。古迹未亡,知县突坚珉,犹刻领军衔。司尊泻露浇坟土,殉剑飞虹贯石岩。支下闻孙,今白首,亢宗无力愧朝衫。
永思为夏璋赋
亲恩诚罔极,子孝在终慕。干干奉豆,登戚戚感霜露。烱然一寸心,万古如旦暮。悖德者谁子?上帝均所赋。多君掲华扁,常目若大寤。田渚督耕渔,川陆市泉布。时时见请益,往往行却顾。此心亦何心?宁以势廹?故卓哉紫阳翁,美此歙州路。民生多秀良,子得固有素。敬身则天,民保族谨王度,庻焉副所思。芳声踵前歩。
文灿宪长亲家将赴任广东,病中无由往拜,书此奉别。
碧山红叶,路参差。宪节行当九月时,五岭使轺,萦宦辙。一方民瘼,重监司。官清岂解持端砚,主圣无烦贡荔枝。多病不堪临逺别,浮云空系故人思。
汪敦善以詹簿弟春草圗索诗,强赋一絶,不忍复观也。
译一幅断裂的绢帛上,画出潇湘秋色,笔意仿佛文湖州。坐在那里便觉得清风充满耳边,洒然如六月登上江楼。主人最重视王子猷的风流,竹子的直节并不随逐时俗。愿岁寒之时长久同此君相约,至于红花紫花纷纷,又有什么可求呢?送李宗仁太守赴延安。执掌麟符分治一方,岁月已经很多。汉代官吏中谁的政事最优?如今你正当北面朝廷,仰望紫微极星;管辖的封域向西延伸,靠近黄河。你屡次听到忧念百姓的芝泥诏书,乐土最终会传唱麦秀之歌。珍重这片范仲淹、韩琦建立功勋的地方,旧日刻在崖石上的题字,正等待重新磨刻。送卢文渊进士赴兖州任推官。黄甲中的才俊,掌管一郡刑狱;自古以来都重视钦恤之意,何况是虞廷的司法官。薰风吹拂船桨,催促你登程;甘雨随着车子而来,等待你经过官厅。读过万卷书,正需要熟悉法令;治理一方之日,还要按图经考察。将来不要辜负这片建立功名的地方,近在咫尺的尼山正映入眼中的青色。依韵题《竹鹤老人画》。林间有两位客人,妙处难以言说;溪上一叶小舟,任意随它漂泊。偶然面对江山,兴致十分浓厚。谁说老人的丹青就不奇妙呢?《行台春意》。巡抚畿北的张都宪天瑞画竹寄给巡抚南畿的佀都宪大器,题作《行台春意》。大器向我求诗。年年都有新竹破土而出,冲破苍苔;清风拂过江南旧日的柏台。不要说停云之兴已被高处引发,却是从江北寄来了春意。纷纷的红花绿叶,落入黄尘,令人不忍直视;竹子秀美逼人,坚贞的操守不随霜雪改变;行台之中长久占有四时春意。风前无数翠色鸾鸟飞翔,粉色竹箨刚刚翻开,散出细细清香。公事闲暇留下题诗,诗篇写满画幅。后人应当把它比作召公的甘棠。春雷轰轰,震动江村;竹子的头角峥嵘,遍布在石根之间。回头望那一湾溪水上的道路,为你归乡的思念缠绕着篁墩。赠工部祝惟贞员外,他治理三吴水患后回朝。白茅塘一事,几年来人人议论;今日功劳终于归于粉署郎。来往的人共同夸赞新的水利工程,又有谁知道旧日河防的辛劳?舜廷将依次察看并论功行赏,吴地从今以后不再上奏荒歉。哪里还用在江畔石上刻铭,东南遗老的颂声会长久流传。西园假山建成,约各位同僚友人小饮。三年没有见到青山的面貌,想尽办法在荒园中小小造出一座山。新竹杂乱栽种,却全都清爽可爱;秀峰高高堆叠,也显得瘦削峻峭。谁家的景色能从丹青之上显现?我终日置身紫翠之间。我们同样都是太平时代的樗散之吏,约来共同举杯,享受闲暇。《慕萱》。休宁孙君廷秀,年少时便失去母亲,以“慕萱”自号。石田老人替他作了《慕萱图》,听闻此事而吟咏的人很多。我与孙君是同乡,又敬重他的孝思,因此写下这篇诗。台阶前五月萱花吐蕊,天天看花,仿佛天天见到母亲。面对花朵不觉双泪垂下,哪里能够在花前穿着彩衣起舞?人们说种花可以忘忧,可孝子的忧思却像江水一样长。花朵凋残后还有再次开放的日子,暮雨萧萧,却徒然落在空寂的北堂。为汪东曙题《双鹤图》。长风猛然吹起,林梢远近的山岚光色,翠绿得仿佛泼洒而成。虬曲的胡须倒卷,怒涛翻过山谷,水声应和着川流、海潮,天空辽阔。忽然看见一双青田鹤振动翅膀,一声长鸣直冲云霄,逆风而上;它们似乎要抢先如鸿鹄般高举,哪里肯甘心混在鸡鸭之群中争食?我伸手抚摸黑色的羽裳,请不要飞去,眼前这番景致确实有奇妙的趣味。这样的丹青一定传自薛公,题咏品评却惭愧不能比得上少陵的诗句。《篁墩文集》卷九十一。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九十二。(明)程敏政撰。诗。终身思慕。邢志尹挥使有《终慕》卷,张靖之郡伯已经为它写了详尽的序。日前借着顺风,写信来求我增益。想到亡友已经不在,欣慰他的后代有人才。俯仰之间感慨万分,便作了这首长诗。邢侯从前统领海上军队,将星一夜沉落在秋云之中。名门子弟能够继承父业,既勇武又有文才。登山望父的思念,使人忘了早晚。幕府刚在西浙开设,欣喜又能乘坐楼船,接续旧日旌节。举目含愁登上阅武堂,暂寄治理之所于僧房,寸心却系结在海浪之间。向东流去的河水没有回头之川,邢侯的孝心,人们都争相怜惜。把忠勋移来继承,以报答明主;请听人们歌咏《终慕篇》。维则轩 汊川汪君思仁居亲丧时,在墓旁筑庐守墓三年;服丧归来后,给他的轩取名为“维则”。这是因为他不敢认为这样就满足了孝道,又希望后世之人永远以此为准则。他的儿子尚文请求我作诗,我当时正处在哀痛之中,所有写作之事都已推辞;但又想到思仁的孝行实在无人能及,便勉强作了这篇。寒日西下,高大的树木在回风中摇动着轩前。想起双亲还在的时候,我曾在这里侍奉他们寒暄问安。一旦遭逢变故,双亲化作白玉,埋在荒园之中。怎忍心栖息在墓旁的庐舍里,三次看见正月初一。春露浓重而寒冷,秋霜凛冽而繁盛。悲伤啊,父母的恩德无边无际,即使到了九原,也不能与他们相见。归来经过父亲庭院,台阶上的草色更加青葱繁茂。又诵读《下武》篇,感动而想到圣人的话。高高的屋楣悬挂着华美的榜额,以求仁来指示南行之路。勉励你的子孙,永远发誓不可忘记。云山高耸险峻,涧水潺潺作响。彼此遥遥相望却不能接近,眼泪白白地翻涌如波。挽诗:王端之(他的儿子茂材是儒学生)。您来到古歙时,曾在寒日里的松梅小轩同我谈话;我到钱塘后,又去拜访您的儿子,在暖风花竹环绕的名园中燕饮。欢笑谈论间追忆往事,仿佛只隔三夜,却已成为魂梦。哪里知道如今竟已隔着九原!我作哀歌以慰藉您,请您不要遗憾。紫霄山的雏凤正等待高飞。清明节拜扫远祖兵马之墓 府君墓:府君是都使澐公的儿子。唐朝末年,他率一军镇守休宁,于是定居在县城外郭。官做到歙州兵马先锋、银青光禄大夫、左领军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并兼任休宁县知县。他死后葬在县东皋,地名叫知县突。曾经有异姓侵占墓地,敏政率领族人将其收回,并重新确定墓域。亭皋以东,松树杉树环绕了半圈;百代英灵,都秘密封藏在这里。古迹没有消亡,知县突的坚硬石碑上,仍然刻着领军将军的官衔。主祭者倾下露酒浇在坟土上,殉葬的宝剑如飞虹贯入石岩。支派以下的后代,如今已经白头;我无力光大宗族,穿着朝服也深感惭愧。为夏璋作《永思》赋 父母的恩德确实无穷无尽,子女的孝心在于终身思慕。恭敬地捧奉祭器,登堂时因霜露而悲戚感伤。那一寸心光明灿然,万古都如同清晨一样长存。违背孝德的是谁家的子弟?上天赋予每个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赞美你悬挂华美匾额,常常看它,如同大梦初醒。督促田地和水边的耕作渔业,在川陆之间交易钱帛。时时来请教,往往走到半途又回头顾望。这颗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心?难道是迫于权势吗?所以紫阳翁卓然可敬,赞美这歙州之路。百姓中有许多秀异善良的人,子弟自然有这种根基。敬慎自身便是顺应天道,使百姓安保、宗族谨慎、王法得到遵守,大概这样才可以不辜负你的心愿。美好的声名将接续前人的脚步。文灿宪长亲家将要赴任广东,我因病不能前往拜访,写下此诗奉送告别。碧山红叶,山路高低不齐。宪节将于九月时节出行,五岭之间的使者车马,萦绕着你的仕途车辙。一方百姓的疾苦,更要依靠监司来监察。官员清廉,哪里还需要携带端砚进献?君主圣明,也不必烦劳进贡荔枝。多病之身不能承受远别,只能任浮云空自牵系对故人的思念。汪敦善拿詹簿弟所作的《春草图》来索诗,我勉强作了一首绝句,实在不忍再看。
满地菲菲,绿涨春。多情长践落花茵,谢家风物依然在,不见临池染翰人。
望云思亲图
婺源叶世荣居休宁有年矣,尝作《望云思亲圗》,县儒胡静夫记之,而因予所善,匄一言。其恳请之笃,甚于市夫之逐利,士人之求官。予怜其志,因为赋此。
朝看云出壑,暮见云归山。庭闱怅何许,人子伤朱颜。当年遶亲舎,千里念行役。今兹遶亲茔,三时泪沾臆。里儒为作记,良工绘新圗。虽知一念性,十室惭非夫。夷之亦何人,亚圣特相勉。老我宁失言,珍重望云扁。
文夫还婺源
文夫,成化中佐予编刻程氏统宗谱二十巻,贻范集三十巻,凡七百余板。今复佐予编刻新安文献志一百巻,凡千余板。志健力勤,殆吾宗所仅有也。春尽夏初,蹔还其里,因赋此相赠,且遄其再至云尔。
多病劬书,感二毛。喜渠同志为书劳,聊将简册酬斯世。一任髙贤笑我曹,谱恊欧苏,先绣梓。文征殷夏,几挥毫。山堂与订重来约,莫待西风入缊袍。
积庆堂
富溪宗彦道升,里之善人也。年逾七十,有子有孙。里人为颜其堂曰《积庆》。论者以其名太腐,难于赋咏。予以为不然,厌常喜新,士之患也。为作一律,以解嘲。不识观者以为何如?
总说堂名太腐,生几家不愧此堂名?心田垦熟,收三倍;义垒功深,筑九成。掲日片言垂训,足履霜千古戒人。明吟场莫恨悭诗料,满耳乡评即颂声。
雪林为岩镇汪道隆赋
夜下三尺雪,晓起惊尘空。万木森玉立,平原失西东。有客来骋望,如在琼田中。名园渺何许,飘萧竞春红。感之思欲飞,浩浩凌天风。何当拾瑶草,挈我苍髯翁。
约黄司训汝彛
和韵小诗,送去订十八日之约。亮爱我之深,明日早一至,同备山装也。
数茎白髪,感流年。三秀灵芝,在目前。何地与君,堪一语?云岩髙处,絶尘縁。
画菖蒲为汪进士乃尊赋
拳峰秀岋岋,清池下泠泠,上有菖歜苖,瘦夺莓苔青。人言九节根,食之制頺龄。云谁染毫素,一登君子庭,琴书浥清气,几席来余馨。重此百阴韭,更数千荚蓂。愿致安期生,相随住岩扃。
山臞
宦途长忆旧山薇,名迹无劳问是非。稽古例应吾軰瘠,匡时天遣福人肥。手栽紫术堪供酒,体称青荷欲制衣。循吏嘱君三十载,却从遗老试松围。
每于山泽,爱儒仙貌瘦,心腴事果然。露饱枯肠,尘外客雪清吟。骨匣中贤,羲经笔録三分注。膳谱嚢封十字纒,他日浮丘堪问道。一箪容与,鹤分田。
饶倅张君自号山臞,名公珠玉之为巻者三矣。君犹以不得鄙作为歉,岂髙堂华燕,水陆具陈,而水菹野品亦不可少,姑以备礼而止邪?
寄赠嘉兴丞
绩溪黄舜政,予族道轩翁之壻也。以太学生授湖州武康丞,专督水利。迩者改任嘉兴,莅县事,因书此赠之。
苕霅频年水利多,移官新宠向嘉禾。庭当雪后,双松在路;及春前一棹过。久说老成堪佐令,早祈丰稔罢催科。馆甥无限驰情处,赠别言萎,奈老何?
月桂图
天风肃,庭宇玉鉴悬。清秋霏霏,金粟香湛湛,金波流。郗林亦何常?志士方黒头,须知汉庭对卓。彼蟾宫游。
郗诜对策,时号“桂林一枝”,后人美登第者,必援以为比。或者以月中有桂,又号“攀蟾歩月”,置桂不言其展转之失,非一日也。门生彦夫、师鲁各以圗索题,因出此见,并致期望之意云。
方侍御到京后,寄题梅一絶,并咏宪台梅三律,勉和二篇。
瘦骨氷容,不耐寒。春花开落,任悲欢。天留一树,清溪上。正为山人,喜静。
观胜地,清空絶四邻。东皇先报一枝春,愔愔香气侵衣冷,的的铅华入镜匀。谁道广平非赋手,直应和靖是花神。山园亦有孤芳咏,恰借君为压巻人。
寿■〈氵义〉川宗人隆八十
古颜真似涧松苍,玉立还同野鹤长。当代仲车从耳瞶,有时弘景亦瞳方。小宗不愧端明谱,晚境仍题慎德堂。指日诏书优大老,为君先致九霞觞。
送王济秀才还建德祖居祁门
草堂初识面,文采重王郎。新稻香炊,白疎桐叶坠黄。家声出江左,归梦遶池阳。莫起并州叹,祁山是故乡。
送武康郭令
畨禺郭君,自德兴移令武康,考绩上京师。予族人文邦客其邑,以尝受其惠,匄一言为赠。且予素闻郭君之贤,而不及识也,辄为赋此,情见乎辞。
武康贤令,数时髦坐,理朱弦不种桃,六事屡当旌异,选三年何止簿书劳,缙绅有待推华毂,父老无烦拥画桡,竹马况闻先业在,看君名迹重铨曹。
寿叶时显
叶君时显隐居歙岑山之麓,年七十矣。岁十二月廿九日,其诞辰也。精力康强,眉寿伊始,因赋此寄赠。叶氏相传为唐越国公法善之后,因诗及之。
佳辰开宴,水云居。白发朱颜,七十初。太华峯头,仙致藕;小焦山下,客停车。梅花破玉,输春早;蓂荚留青,报岁除。延寿想君,家法在,不劳重检《卫生书》。
赠陆彦功医士
译满地芳草繁茂,绿色漫涨着春意。多情的人长久踏在落花铺成的芳茵上。谢家风物依然存在,只是看不见临池挥笔写字的人了。《望云思亲图》婺源叶世荣居住在休宁已经多年,曾作《望云思亲图》,县儒胡静夫为它作记;又因为他知道我与叶世荣交好,便来求我说几句话。他请求得十分恳切,比商人追逐利益、士人求取官职还要迫切。我怜惜他的志向,于是作了这篇赋。早晨看云从山谷升起,傍晚看云回到山中。父母居处究竟在哪里?游子因父母衰老而悲伤。当年环绕亲人居所,千里之外还惦念着远行劳苦;如今环绕亲人的坟墓,一年三时都泪湿胸襟。乡里的儒者替我作了记,良工绘成了新图。虽然知道一念本性纯真,却惭愧自己不是能使十室皆化的贤者。伯夷之弟夷之又算什么人?亚圣孟子特意拿他来勉励人。我这个老朽怎敢失言?珍重这块“望云”匾额。文夫返回婺源 文夫在成化年间协助我编刻《程氏统宗谱》二十卷、《贻范集》三十卷,共七百多块版。如今又协助我编刻《新安文献志》一百卷,共一千多块版。他志向坚定、勤劳不懈,大概是我宗族中仅有的人才。春尽夏初,他暂时返回故里,于是作此诗赠给他,并催促他再次前来。我多病仍辛苦读书,感叹鬓发已斑白。欣喜你与我志同道合,肯为书籍劳苦;姑且把这些简册作为报答世人的东西,任凭高贤笑话我们这一辈。谱牒将要继承欧阳修、苏轼的传统,先行雕版印刷;文献征引殷、夏史事,几度挥毫。山堂中我们约定再次相来,不要等到西风吹入温暖的袍子才来。积庆堂 富溪宗族的彦道升,是乡里的善人。年过七十,有儿子也有孙子。乡人为他的堂取名“积庆”。评论者认为这个名称太陈腐,不容易作诗歌咏。我认为并非如此,厌恶平常而喜欢新奇,是士人的毛病。于是作了一首七律,来替它解嘲。不知道观看的人认为怎么样?总有人说堂名太陈腐,但一生中有几家配得上这个堂名?心田耕种成熟,收获便有三倍;道义堡垒功夫深厚,已筑成九成。悬挂如太阳般的片言来垂示训诫,足以使人千古牢记履霜的警戒。明白吟咏场上不要嫌诗料吝啬,满耳乡里的评论本身就是颂声。为岩镇汪道隆作《雪林》夜里下了三尺深的雪,早晨起来惊见尘世仿佛空无一物。万木挺立如玉,平原上已经分不清东西。有客人来纵目远望,仿佛置身琼玉般的田野。名园遥远在什么地方?飘飘萧萧之间,春日的红花竞相开放。见此景不禁心欲飞扬,浩浩荡荡凌驾天风。什么时候才能拾取瑶草,带着我这位白须老人一同前往?约黄司训汝彝 附上这首和韵小诗,送去订定十八日的约会。你若确实深深爱我,明天早早来一趟,我们一同准备登山的行装。几根白发,令人感叹流年。三秀灵芝,就在眼前。什么地方适合与你相逢,畅谈一番?云岩的高处,隔绝尘世因缘。为汪进士的尊亲作《画菖蒲》拳石般的山峰秀美高耸,清池流下冷冷的水声;上面有菖蒲苗,瘦硬的姿态夺尽莓苔的青色。人们说九节菖蒲的根,吃了可以延缓衰老。是谁把它染入白绢?一旦登上君子的庭院,琴书沾染清气,几席之间飘来余香。重新看重这种百阴之韭,又数一数千荚蓂草。愿意招致安期生,和他相伴居住在山岩深处。山臞 在仕途上长久思念旧日山中的蕨薇,不必追问名迹的是非。考察古事,按例应当使我们这一辈清贫;匡救时局,上天却让有福之人富足。亲手栽种紫术,足以供酒;身材正好适合用青荷叶裁衣。奉劝你做三十年的循吏,再跟着遗老来试量松树的围度。每当来到山泽之间,我都喜爱儒仙般清瘦的容貌;心地丰腴,事情果然也能办成。露水使枯肠得到滋润,尘世之外的客人吟诗如雪般清冷。骨匣中藏着贤者,羲经的笔录分作三种注释。膳食谱藏在囊中封成十字,他日或可向浮丘公请教道术。一箪食也能从容自得,田地分给白鹤。饶州副职张君自号“山臞”,名公们为他所作的珠玉文章已经有三卷了。他还因为没有得到我的鄙作而感到歉意,难道是高堂华宴上水陆珍馐都已齐备,却仍不可少一盘水菜野味,只姑且用来备礼而已吗?寄赠嘉兴丞 绩溪黄舜政,是我族中道轩翁的女婿。他凭太学生身份被授任湖州武康县丞,专门督理水利。近来改任嘉兴,到县处理政务,因此写此诗赠给他。苕溪、霅溪连年水利事务很多,你调任后又得到新的恩宠,前往嘉禾。雪后庭院中有两株松树在路旁,等到春天以前乘一叶小舟经过。早就听说你老成持重,可以辅佐县令;愿你早日祈求丰收,使催征赋税之事停止。作为馆甥,我有无数思念奔涌的地方;赠别的话已经说尽,面对衰老又能怎么办呢?《月桂图》天风肃杀,庭院中悬着如玉镜般的月亮。清秋细雨蒙蒙,金粟般的桂花香气浓郁,金色的月光流淌。郗诜的桂林一枝又算什么寻常?有志之士正值黑发年华,应当知道汉庭的对策之盛,终将游历蟾宫。郗诜应对策问,当时号称“桂林一枝”;后人赞美登第者,必定引用这个典故作比。有人因为月亮中有桂树,又称“攀蟾步月”,却安置桂树而不说清其辗转变化的错误,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了。门生彦夫、师鲁各自拿图来求题,因此写出这首诗表明看法,也寄托对他们的期望。方侍御到京以后,寄来一首题咏梅花的绝句,又作了三首咏宪台梅花的律诗;我勉强唱和其中两篇。梅花瘦骨冰姿,经不起严寒。春花开落,任凭悲欢。上天只留一树在清溪之上,正是为了山中人喜爱清静。观赏这处胜地,清幽空旷,四邻都远隔开来。东皇先送来一枝春色,幽微的香气侵入衣襟,带来清冷;明亮的粉黛映入镜中,匀净无瑕。谁说广平不是作赋之手?直应当说和靖才是花神。山园里也有孤芳独秀的咏梅诗,正好借您来作压卷之人。为■〈氵义〉川宗人隆祝寿八十岁 古雅的容颜真像溪涧边苍老的松树,挺立如玉又同野鹤一般修长。当代的仲车耳朵虽聋,有时也像弘景那样双瞳方正。宗族支系不愧配得上端明的谱系,晚年仍题写“慎德堂”。指日可待的是诏书优待大老,我先为您献上九霞酒杯。送王济秀才回建德祁门祖居 在草堂初次见面,便看重王郎的文采。新稻煮饭香,稀疏的桐叶飘落成黄。家族声望源自江左,归乡的梦萦绕着池阳。不要生出并州客的叹息,祁山才是你的故乡。送武康郭县令 番禺郭君由德兴调任武康县令,考核政绩后上京师。我族人文邦客居在他的县中,因为曾经受到他的恩惠,请我说几句话作为赠言。我平素又听闻郭君贤能,只是来不及与他相识,便作了这首诗,真情流露在言辞之中。武康有贤能的县令,屡屡与当时俊杰相交;治理政务如理朱弦,并不只是种桃树。六项政绩多次应当受到表彰,任职三年岂止是劳于文书。士绅都等待着推举你的华美车驾,父老也不必烦劳拥着画船相送。何况还听说你继承了前人的事业,看你的声名事迹必将重入铨选官曹。为叶时显祝寿 叶君时显隐居在歙县岑山脚下,已经七十岁。每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是他的诞辰。如今精力康健强盛,长寿才刚刚开始,于是作此诗寄赠。叶氏相传是唐越国公叶法善的后代,所以诗中提到他。良辰设宴,在水云居。白发仍有红润面色,刚满七十岁。太华峰头,仙人采藕;小焦山下,游人停车。梅花破玉般开放,早早赢得春色;蓂荚仍留青色,报告一年将尽。想来你延年益寿自有家传,不必再翻检《卫生书》。赠陆彦功医士
亲家汪君克成尝有疾,承陆君彦功药之而愈。克成深德之,请予一言为谢。予素多病,其所以德彦功者,盖有甚于克成也。因赋此律,附见鄙意。
林杏飞香,拥一廛往来,多羡好心田。谱分歙邑,留先业;方自忠州,得世传。医国有名,曾赴召,活人无筭,不论钱。蹇予多病,劳君久为客,题诗感昔年。
慎德堂
邑雷溪孙君仁宾,早失所怙,以慎德名堂,思致其孝也。间持巻索予诗,予以旅獒“慎德”语绎之,正可为君之字,不独可以名堂也。因赋此贻之。然予素不善韵语,随笔所成,颇与平仄互入,双声迭韵之体相类。盖其措辞乖刺,不自知其至此也。
孙君仁宾,名一室,掲慎德,髙堂伤沦亡,恨莫报罔极,时时瞻云思,往往泣对客。兹焉趋吾庐,启巻兾教墨。吾观咸宾言:「子字适可摘,名居兼名,身外内两竭力,中心期无惭。百作讵有忒?」爰同书诸绅,庻足示孝则。
寄赠江西段大参同年
皂盖风行,絶点埃。湛恩近自日邉来,除书驿报。新薇省夹路,人迎旧栢台。南郡去思,随处见。西山晴色,望中开。九重侧席,夔龙选。他日还应简异才。
年兄段公以忠前在荆州,索鄙句,病况交集,久莫能应也。今兹大叅江右,显擢伊始,辄赋一律寄赠,致期勉之私,匪独以酬吟债而已。
秋林书屋为汪尚文赋
四时佳致,拥山房却到西风,趣更长。日谢故人来,旧雨夜便灯火入新凉。丹枫炫彩揺书几,金桂飘香点笔床。有待石林霜气肃,聴君瑶瑟皷清商。
族人抑昏更名诗
富溪族人有名昏字希逺者,恒私语予曰:「名以制义,义以成礼,古训也。昏岂可以自署哉?请君更之。」予诺焉。既而思之,君老成,人人之习称也,久矣,不可以中改。宜用徐无党、陈去非之例,增其名曰「抑昏」,仍字希逺。逺者,明之至也。谓当抑其昏而希夫明之逺者,庶于古训弗舛也。君谢曰:「善。」且请为诗以告夫宗族友朋之未知者。
昏昏勇当抑,明明力当希。顾名一自朂,往哲思同归。逸士号无党,贤人称去非。相望富溪月,旅夕扬清辉。
寿祁门宗彦用仁七十
用仁于所居,本善一作善和。门有五峯,号窦峰。五桂,用仁三子,曰吉治家务,曰启儒学生,曰考治举业,故详及之。兼致勉望之意云。
七十年华,鬂未皤。寿觞行处,客来多。五峰挺秀,锺仙桂。一里常丰,数善禾。世德正分,忠壮谱。贤名宜入,孝廉科。熏风为致,长生曲。古调深惭,击壤歌。
十月廿六日,病以酒下木香散,立愈。
何处堪寻却老方?等闲只有太和汤。调中即是仙丹母,行血真为圣药王。八节寒温都可御,一时忧喜便相忘。莫将安乐窝中老,错比南朝达士狂。
守约
西门汪慎氏以守约自名,间携此册来,请一言。居阛阓而有志于进修,士之难也,岂直求美于观聴而已?
守书作书,蟫守金亦金。虏中有守约人,居然迈凡。伍三省,孰知要一俭?更师古,华扁掲轩斋箴规仰邹鲁。
方侍御受勅有诗见寄奉酬
金台方君士华,以乡魁擢上第,召自畿县,受监察御史,莅职公清,负器逺大,真一时妙选也。三载考绩,将有受勅之荣,辄赋近体一律为行赠君,故志云:「先生元服之从子,先生以诗鸣世,而君实嗣其传,不独举业吏事过人而已。」咏叹不足,申以一诗,并致意焉。
早年文价重,燕山桓鲍,心期伯仲间。出按逺提,乌府印侍,朝常肃紫宸班。龙墀奏绩,衣冠拥凤,勅推封雨露颁。天子圣明,先纳谏济时勲业趂朱颜。
玄英诗骨老云岩,衣钵分明付阿咸。写景尚随莲社约,观风何愧栢台衔。珠流丙夜光难定,鹤唳清秋韵不凡。健草如能慰衰朽,新篇无惜惠泥缄。
友竹轩
婺源族孙质,字文夫,一名彬隆,尝从予编校于南山竹院,告曰:"近为一室以事藏修,未有号也,敢以为请。"予为号之曰"友竹轩"。古人以君子比竹,而加之"友"者,期其比德以自辅也。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子之名字与号,实兼之矣。且为赋一诗,发其意。观者尚无以予为善谑哉?
劲质亭亭,迥不羣。雨斑晴绿,更多文。平生独立,谁知已?一日相期,得此君。盟好自甘,同晩节。世情从薄,似秋云。南山却望,髙沙路已觉清风。两地分。
棣蕚聨辉楼
译亲家汪君克成曾经生病,承蒙陆君彦功用药为他治疗而痊愈。克成深深感念其恩德,请我写几句话致谢。我一向多病,因此我感激彦功的地方,大概比克成还要深。于是作此七律,附带表达我的心意。杏林中香气飘飞,你经营着一处医舍,来往的人都很羡慕你有仁厚的心田。医术谱系分支于歙邑,继承了祖先的事业;又从忠州得到世代相传的医方。以医治国家而有名,曾经奉召入朝;救活的人数不尽,从不计较钱财。我这个多病之人,劳烦你久居异乡为我诊治;题诗追念往年,心中感慨。慎德堂 本县雷溪的孙君仁宾,早年失去父亲,以“慎德”给堂命名,是为了表达对父亲的孝思。他有时拿着诗卷来索取我的诗,我借《旅獒》中“慎德”的话加以阐释,认为这正可以作为他的字,不仅可以用来命名堂屋。于是作诗送给他。不过我一向不善于写韵文,随手写成,平仄颇相混杂,近似双声叠韵的体例。大概是措辞乖戾刺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竟到了这种程度。孙君仁宾,名为一室,悬挂“慎德”二字。高堂之上悲伤父亲沦亡,遗憾无法报答无边的父恩;时时望云思念亲人,往往面对客人哭泣。如今他来到我的庐舍,打开诗卷,希望得到我的教诲。我读到咸宾的话:“你的字正好可以摘取这一意义;名与居室兼相呼应,内外都竭力修养,心中希望没有惭愧。百般作为难道会有差错吗?”于是把这些话一同写在绅带上,或许足以显示孝道的准则。寄赠江西段大参同年 黑色车盖所到之处如风行过,绝无一点尘埃。深厚的恩泽近来从京城传来,任命文书由驿站报告。新的薇省官职夹道而来,人们迎接昔日柏台的官员。南郡百姓的思念,随处都能看见;西山晴朗的景色,在望中展开。九重天子侧身虚席,选拔夔、龙般的贤臣;将来还应当简拔你这样的奇才。年兄段公以忠先前在荆州时,曾索要我的拙诗;当时病情和事务交相困扰,久久不能应答。如今您出任江右大参,显著升迁才刚开始,我便作此一律寄赠,表达私下的期望和勉励,并不只是为了偿还吟诗的欠债。为汪尚文作《秋林书屋》四时都有美好的景致,拥着山房;到了西风吹起的时候,兴味更加悠长。白天感谢故人来访,旧日的雨意到了夜里便化作灯火,带来新凉。丹枫的绚丽色彩映照书案,金桂的香气飘到笔床。等到石林霜气肃杀时,请听你弹奏瑶琴,鼓动清商之音。族人为抑昏改名作诗 富溪族人有个名叫昏、字希远的人,常私下对我说:“名是用来制约行为的,义是用来成就礼法的,这是古训。‘昏’怎么可以用来署名呢?请您替我改一个名字。”我答应了。后来想来,您老成持重,“昏”这个名字人人已经习惯称呼,时间很久了,不可以中途改掉。应当仿照徐无党、陈去非的先例,在原名上增加一个字,叫作“抑昏”,仍以希远为字。“远”就是明达的极致。意思是应当抑制昏暗而希望达到长远的明达,这样大概就不违背古训了。君子道谢说:“好。”又请我作诗,告诉那些还不知道此事的宗族朋友。昏暗昏暗,理当努力抑制;光明光明,理当努力希求。回顾自己的名字,便当自我勉励;思念前代贤哲,愿与他们同归正道。逸士号称无党,贤人名为去非。遥望富溪的月亮,在旅夜中扬起清辉。为祁门宗彦用仁祝寿七十岁 用仁居住的地方,本来名为善和。门前有五座山峰,号称窦峰。又有“五桂”之称,因为用仁有三个儿子:长子吉治理家务,次子启是儒学生,三子考治理举业,所以特意详加说明;同时也寄托勉励和期望之意。七十年华,鬓发还没有全白。寿宴酒杯传到哪里,来客就多到哪里。五座山峰秀拔挺立,聚集了仙桂般的人才。一乡常年丰足,几种善行如同禾苗繁盛。世代德行正分明地列在忠壮公的谱牒中,贤名应当列入孝廉科。愿熏风为您送来长生曲,古朴的歌调深感惭愧,只能作一曲《击壤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十月二十六日,患病后用酒送服木香散,立即痊愈。到哪里去寻找使人不老的药方?平常只有太和汤。调和中气就是仙丹的根本,运行血脉确实是圣药之王。八节之间的寒暖都可以抵御,一时的忧喜也会随之忘却。不要把安乐窝中的老人错比作南朝的狂放达士。守约 西门汪慎氏以“守约”自命名,偶尔带着这册文字来,请我说几句话。居住在市井之中却有志于进德修业,是士人难以做到的事,难道只是为了在耳目所见所闻上求取美名吗?守护书籍便成为著书之人,蛀虫守护金子也就成了金子。即使处在敌虏之中而能守约的人,也自然超越凡俗。伍三省,谁知道守住要道在于一俭?更应当以古人为师,在华美匾额所悬的轩斋中仰望邹鲁。方侍御受诏后有诗寄来,奉诗酬答 金台方君士华,以乡试第一名升入高等,奉召从京畿县出任监察御史。他任职公正清廉,器量远大,实在是一时的优选人才。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将有接受诏命的荣耀,我便作一首近体律诗作为赠行。因此特别记下:“先生是元服先生的侄子,先生以诗名闻天下,而您确实继承了他的传统,不只是科举文章和吏事才能超过常人而已。”赞叹歌咏仍不足以表达心意,再写一首诗,并寄托我的情意。早年文章声价极高,堪比燕山的桓、鲍,心志相期如同兄弟。出京巡按,远地提调;持乌府印信侍奉朝廷,朝会时使紫宸殿的班列肃然。到龙墀奏报政绩,百官簇拥,凤凰般的诏命推恩封赠,雨露般的恩泽颁下。天子圣明,愿你先行纳谏、匡济时局,在青春年华建立功业。玄英的诗骨苍老,如云岩般高古;衣钵传承分明地交给了阿咸。描写景物尚且遵守莲社的约定,考察民情也无愧于柏台的官衔。丙夜流动的明珠般光芒难以确定,清秋鹤鸣的声韵非同寻常。若健劲的草书能够慰藉衰老之身,请不要吝惜把新作封好寄给我。友竹轩 婺源族孙质,字文夫,另一个名字叫彬隆,曾经跟随我在南山竹院编校书籍。他告诉我:“近来我建了一间屋子,用来藏书修业,还没有名号,冒昧请您赐名。”我便给它取名“友竹轩”。古人把君子比作竹子,在“竹”前加一个“友”字,是希望他以竹的品德自我辅助。古语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你的名、字和轩号,实际上兼具了这些意义。并作一诗,发挥其中的意思。看诗的人可不要认为我只是善于戏谑啊!劲挺的品格高高耸立,远远不同于群类。雨后斑驳,晴日青翠,更增文采。平生独自站立,谁知道其中的深意?一旦约定相交,便得到这样的君子。结盟交好甘愿共同守到晚年,世态人情即使日益淡薄,也如秋云般飘散。回望南山,已经望见高沙路,清风仿佛从两地分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棣萼联辉楼
成化壬寅岁,予会诸程作统宗谱,婺源城东程氏与焉。城东之彦曰士竒,为邑庠生,为予言其父处士孟通,与其仲孟达、季孟逺极友爱,构楼以居。乡达故翰林检讨陈克永先生为题其楣曰「棣蕚聨辉」,未有记,因请于予。予诺之,未有以复也。久之,士竒不幸物故,事遂中已然恒往来于心,不能忘。今兹南还,始知孟通之孙检,孟逹之孙栢孟达之曾孙耀,暨检之从子鳌,并为郡邑儒学生,益相友爱,有先世之风。而检数来申其请,顾子忧病之余,不能执笔为记,时赋诗三十二句贻之,且以慰士竒于地下云。
东阁有髙楼,为问谁所营?人言蜃湖裔,家声重蚺城,环居数百指。中有三弟兄,相将若鼎峙,敦此手足情。朝读楼上书,埙篪日和鸣;夜宿楼下床,共被如姜生。坐令阋墙者,望望惭分荆。贤哉太史氏!华榱掲新名,斯人去已逺,友义垂休贞。子孙袭遗矩,学祖龙门程。感彼棠棣花,春风益敷荣。我昔会宗谱,君家实同盟。荏苒十六年,老大嗟尘缨。蓉峯翠如染,星水涵空明。何时一登眺?揽衣坐前楹,对花说往事,载赋鸰原行。
逺上寒山诗意圗为汪镒题
偶尔拈来语更工,景随天出,爱唐风。白云红叶,寒山句早被人传入画中。
题自写墨梅
敏亨弟以墨梅相视,乃予八九岁时所作也。怅然赋此。
墨本流传四十秋,不堪重省。少年游,山堂雪后,摩挲处,赢得寒花照白头。
侄垲本一名字诗
先尚书襄毅公尝手拟诸孙名字以十数。詹簿弟之子曰垲,本一,或疑其义有不相蒙者。垲既冠,以书来京师,请其说。予绎而得之,以告曰:「垲,燥土也。夫燥为义,为刚;于性为阳,在人则几于所谓秋阳以暴之者矣。然则土必阳刚也,斯可建平一之基;人必阳刚也,斯可成克一之德。谓垲与本一之义不相蒙者,弗思也。柔者刚之反,阴者阳之盭也。以沮洳之土而望平一之基,必倾;以淟涊之人而求克一之德,必斁。一则纯,二三则杂;一则吉,二三则凶,理也。垲尚勉于阳刚,而阴柔是戒,使其德之日进于纯且吉焉,不已,庶几无负名字之义,而焕然有光于吾弟之后哉!」
小阮书来,求字。说篁翁属汝,在躬行杂然为学,圣所戒洿处作基,那得成立志,要同莘上尹遗书,休负洛中程。一缄不尽千里意,珍重。先公手命名。
游黄山约二三知旧
三十六峯天下竒,廿年空尔卜游期。丹梯欲上扪参处,石罅还寻炼药池。诗刻定应谁赋好,山灵莫笑我来迟。一尊约与君同去,正值天空木落时。
将发值雨柬同游者
戒严同作,看山行,寒雨萧萧,欲败盟。肯为移文,回俗驾?直须钟鼓报新晴,千峯尽洗供开画,百涧争流待濯缨。竒兴不忧霜径险,促装先赋一诗成。
予与文逺为黄山之游,太守王公至古城相饯,俾歌工二人侍行,卫使又送鼓吹四人。盖恐入山荒寒,藉此以破幽寂也。道中赋诗,用备解嘲。
州将来从,细柳屯郡侯同饯古城村。鼓笳直遣,充前导;丝竹分随,有赏。尊勾曲胜游,宁此过轩辕遗迹?到今存半生,少慰烟霞癖。王谢风流,敢并论。
潭渡过黄孝子家
路当溪口,净无沙,正及前朝孝子家。石表旧阡存,刼火树围新庙,锁烟霞。遗芳焯焯,青编在,世事悠悠,白日斜。来往客途惊岁晩,临风无计荐香茶。
沙溪有懐承之亡友
里巷重来似隔春,斯文情重欲沾巾。空阶落叶经残雨,旧壁题名扫暗尘。子弟尚传三礼学,功名甘负百年身。凄凉最是沙溪水,呜咽滔滔逺送人。
题延龄桥
水上新桥卧两虹,延龄题字刻西东。自惭不是题桥手,都入行人指笑中。
王推府许同游黄山,忽至潜口告别。
公暇来乘半日闲,却将游劵负青山。剡溪自熟,君家例;莫怪中途冐雨还。
阴晴謡
一路肩舆走沙径,一日阴晴苦难定。等闲一阴复一晴,天公向客非无情。阴催吾诗,晴纵目,情景相争,两俱足。天上阴晴那可常,人世匆匆闲亦忙。天晴我忙竟何有,不如随乐倾巵酒。
宿杨干寺有先公题诗刻
先公曾此驻安车,屈指年光二十余。老衲屡更新,寺主闲云长锁旧岩居。寻縁邂逅山中客,感昔摩挲石上书。寒雨画廊凝立久,不禁清泪湿衣裾。
聨镳来过逺公房,一上髙楼,百虑忘。坐近虗檐,同聴雨。匕翻宿火,自添香。上人作供时,兼酒。学士谈禅,欲借床。为报登临须早发,呼童乘夜理山装。
将入黄山,冐雨至杨干寺,获覩先襄毅公旧游诗刻,感怆久之。住持文贤呈祥,请饭新楼,遂与二三亲旧同宿。得律诗二章,留寘壁间,用备山中故事。时弘治丁已十一月七日也。
石壁岭有感王推府之去
石梯危磴,遶羊肠,千仭峯头,一线长。自遣吟身,来试险,回车先见,数王阳。
闻彦夫言有作
拟出《黄山路逺图》,湘岭游客言何如?清风景絶,相侔怪石凌空,起飞泉喷雪流。山灵莫相竞,一郡两瀛州。
宿芳村谢氏追和先公留题韵
译成化壬寅年,我会同诸程氏编作《统宗谱》,婺源城东程氏也参加了。城东的才俊士奇是县学学生,他告诉我:他的父亲处士孟通,与二弟孟达、三弟孟远极其友爱,便建楼共同居住。同乡达官、故翰林检讨陈克永先生替楼额题写“棣萼联辉”,只是一直没有写记文,于是向我请求。我答应了,却一直没有答复。过了很久,士奇不幸去世,这件事也因此中止,但始终萦绕在我心头,不能忘记。如今我南归,才知道孟通的孙子检、孟达的孙子柏、孟达的曾孙耀,以及检的侄子鳌,都成了郡县的儒学生,更加彼此友爱,颇有先世的风范。检多次来重申请求,只是我在忧病之余不能执笔写记,便时时作诗三十二句赠给他们,也借此慰藉地下的士奇。东阁有一座高楼,问是谁建造经营?人们说是蜃湖一带的后裔,家族声望重于蚺城,环绕居住的族人有数百之多。其中有三兄弟,相互扶持,如鼎足般并立,深厚地珍惜手足之情。早晨在楼上读书,埙篪之声日夜相和;夜晚同宿楼下床榻,共盖一床被子,亲密如姜氏兄弟。这样便使那些兄弟失和的人,远远望见也惭愧自己分裂亲情。太史氏真贤明啊!华美的屋椽上悬挂着新的楼名。如今这些人已经远去,友爱和义气仍垂示后世而长存。子孙承袭遗留下的规矩,学习祖先龙门程氏的事业。感念那棠棣花,在春风中更加繁茂。过去我曾与你家一同编修宗谱,你家确实与我结盟。转眼已经十六年,我老了,感叹尘世冠带的束缚。蓉峰翠色如染,星水映照天空而澄明。什么时候能登楼眺望?我将提衣坐在前楹,对着花朵谈说往事,再作一篇《鸰原》诗。为汪镒题《远上寒山诗意图》偶然拈取来的语句反而更加工整,景色随天然而生,令人喜爱唐人的风调。白云和红叶,早已因寒山的诗句被人传入画中。题自画墨梅 敏亨弟拿墨梅画给我看,原来是我八九岁时所作。惆怅之中作了这首诗。墨梅画本流传了四十年,实在不忍重新省视。少年游历山堂,在雪后摩挲观赏梅花,如今只换得寒花映照白头。为侄子垲本一作字义诗 先尚书襄毅公曾亲手为诸孙拟定名字,共有十多个。詹簿弟的儿子名叫垲,字本一,有人怀疑这两个意义并不相合。垲成年后,写信来到京师,请我说明其中道理。我推究其义后告诉他说:“垲,是干燥的土。干燥的意义是坚刚;在人的本性上属于阳,在人身上就近似所谓秋阳暴晒的状态。这样说来,土一定要阳刚,才可以建立平整统一的基础;人一定要阳刚,才可以成就专一无二的德行。说‘垲’与‘本一’的意义不相合,是没有思考。柔弱是刚强的反面,阴暗是阳明的悖逆。用低湿泥泞的土来希望建立平整统一的基础,必定倾覆;用软弱污浊的人来求取专一无二的德行,必定败坏。一就是纯粹,二三就是混杂;一就是吉祥,二三就是凶险,这是道理。垲啊,应当勉励自己保持阳刚,戒除阴柔,使自己的德行一天天进步,达到纯正而吉祥的境地,永不停息。这样大概就不会辜负名字的意义,并能在我弟弟的后代中焕发光彩了!” 小阮来信求取表字。我说,篁翁嘱托你,要在亲身实行中兼学各种学问;圣人所戒的是把污浊低洼之处当作根基,哪里能够成就立志?应当效法莘地尹氏遗留下的书信,不要辜负洛中的程氏。一封信写不尽千里之外的情意,务必珍重。这是先公亲自为你命名的。约二三位知交旧友游黄山 黄山三十六峰,天下奇绝;二十年来却白白地推算游期。想登上丹梯,伸手摸到参星所在之处;还要在石缝中寻找炼药池。诗刻一定会问谁写得最好,山灵不要笑我来得太迟。约你们同饮一尊酒后一同前往,正赶上天空高远、草木凋落的时候。将要出发时遇到下雨,写信给同游的人 我们约定严肃出发一同游览,正要走上看山之路,寒雨萧萧,却似乎要毁掉约定。难道肯因为一篇移文就返回世俗的车驾吗?只管等钟鼓报知雨后初晴,千山都被洗净,供我们展开画卷般观赏;百道山涧争相流淌,等着我们濯洗冠缨。奇异的兴致不怕霜降山路险峻,赶快整装,我先作成一首诗。我与文远游黄山,太守王公到古城为我们饯行,又让两名歌工随行,卫使还送来四名鼓吹乐工。大概是怕进山后荒凉寒冷,借这些来打破幽静寂寞。途中作诗,姑且用来解嘲。州将前来相从,郡侯如细柳营般在古城村为我们一同饯行。鼓笳直接派作前导,丝竹分头相随,以供赏玩。如此美好的酒宴和胜游,难道能超过轩辕的遗迹吗?直到如今还保存着半生的游兴,稍稍慰藉我喜爱烟霞的癖好。王谢两家的风流,我哪里敢与之并论。经过潭渡,拜访黄孝子家 道路正当溪口,洁净得没有沙尘,恰好来到前朝孝子之家。石碑标志的旧墓道还在,劫火之后树木围绕着新庙,烟霞仿佛被锁住。遗留下的芳名鲜明显著,青史仍有记载;世事悠悠,白日已经西斜。往来旅客惊觉岁暮临近,迎风而立,却没有办法献上一杯香茶。在沙溪怀念亡友承之 再次来到旧日里巷,仿佛隔了一整个春天;想到这位斯文友人,情意深重得几乎要沾湿头巾。空阶上落叶经过残雨,旧墙上的题名被暗尘遮扫。你的子弟还在传授三礼之学,却甘愿背负一生未成的功名。最凄凉的是沙溪之水,呜咽滔滔,向远方送走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题延龄桥 水面上新桥横卧,如同两道彩虹;“延龄”的题字刻在桥的东西两端。惭愧自己不是题桥的高手,所有题字都成了行人指点取笑的对象。王推府答应同游黄山,忽然来到潜口告别。公事之余来享受半日闲暇,却要把游山的凭券辜负给青山。剡溪的故事本来就是熟悉的,你家向来如此;不要责怪我半途冒雨返回。《阴晴谣》一路乘肩舆走在沙路上,一天之内阴晴实在难以确定。随意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天公对客人并非无情。阴天催促我作诗,晴天放任我纵目远望;情景彼此争胜,两样都很充足。天上的阴晴哪里能够长久不变?人世间匆匆忙忙,闲暇时也不得不忙碌。天晴了我忙碌起来又有什么收获?不如随心取乐,倾杯饮酒。宿杨干寺,寺中有先公题诗石刻 先公曾经乘安车停驻在这里,屈指一算,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老僧几度更换,寺主也如闲云般飘逝,只有旧日的岩居长久封闭。因缘际会与山中客相逢,感念往昔,抚摸石上的题诗。在寒雨中的画廊下久久站立,禁不住清泪沾湿衣襟。我们联辔来到远公的居室,一登高楼,百般忧虑都忘了。坐在空檐附近,一同听雨;拨动隔夜的余火,自己添上香。上人作供时兼有酒,学士谈禅时想借床休息。请传话说登临必须早早出发,叫童仆连夜整理山行衣装。将要进入黄山时冒雨到达杨干寺,有幸看到先襄毅公旧日游览时留下的诗刻,感伤了很久。住持文贤呈祥请我们在新楼用饭,于是我便与二三位亲旧一同留宿。作成律诗两章,留在墙壁之间,作为山中的一段故事。当时是弘治丁巳十一月七日。在石壁岭因王推府离去而感怀 石阶和险峻的石磴环绕着羊肠小道,千仞高峰顶上只有一线山路绵长。我放纵吟诗的身子前来试探险境,回车时先看见几个王阳。听彦夫说起此事而作 打算画出《黄山路远图》,湘岭的游人说这景象如何?清风景色绝美,奇石凌空而起,飞泉像喷雪一样流淌,彼此相称而令人惊异。山灵不要相互争胜,一个郡中竟有两处瀛洲。宿芳村谢氏家,追和先公留题诗的韵脚
树遶芳村路,山行复此过人来伤旧雨,书法想元和。轩盖惭先世,林泉负宿疴。庭兰诸谢在,能诵昔时歌。
先襄毅公往岁游黄山,宿芳村谢氏,值雨留题。今二十三年矣,贱子继至,亦在雨中。谢氏诸郎能诵旧诗,不胜感懐。歩韵一首,以识歳月云。
黄山观汤泉,及龙池小憇,祥符寺。
天教微雨净纎埃,重我登临一度来。山姓尚随轩帝号,诗龛谁继谪仙才?云扶绛节中天起,地拔青莲四面开。鳌禁半生真浪迹,不知乡国是蓬莱。
四山回合,驾飞桥,似隔云间万里遥。蜃气半天,浮海市;龙雷平地起,风潮云中。鹤叟春锄药,月下青童夜弄箫。碌碌尘寰成底事?却将竒絶付渔樵。
怪石如屯,虎豹关,仙家真在白云间。九州岛圗迹,夸谁胜?万古乾坤,只此山。丹臼半余,香冉冉;汞泉分出,水潺潺。手摩苍藓,看题刻;先正髙风,不可攀。
因贪髙,絶口难名,变态分明,是化城巨木,几年经魏晋,片云随刻送阴晴,林开忽见僧堂古,岭尽时逢石栈平,山上雪飞,山下雨,始疑身世半空行。
黄山游劵,既偿。古诗一章,与文逺万里彦夫别。
郡推即告去,州将亦辞还。勇哉三丈夫,追随入深山,屡冲溪雨寒,不畏泥途艰。行行抵峰麓,划尔非人寰。淼淼朱沙泉,六六芙蓉鬟。尘中五十载,一笑开心颜。知已正不多,同服同乡关。会当谢缨冕,结屋霜林间。与子分净社,覧胜同跻攀。相看岁云暮,乘此三日闲。停杯戒明发,解袂清溪湾。
挽富溪族人西畴处士
西畴一夕梦南柯,长叹浮生若逝波。龎老定归耆旧传,汉庭谁入孝廉科?荐新有子悲鲜稻,击壌何人续旧歌?闻说富溪埋玉处,才栽松树已婆娑。
帕一方,为汪廷器母陈孺人八袠之贺。物虽甚薄,然其中有「福寿」字共三十数,祝望之意,则有在也。
转枝花里织文多,持捧髙堂愧绮罗。福寿共成三十字,慿人添入庆生歌。
赠乔尹
宁波乔君以名进士知婺源县事,考绩还任,过我山堂,蔬酌之余,晤言甚洽。而君之尊甫迎养在邑,不可留也。别后赋此奉寄,少见鄙意云。
上最初书,荷宠光,盛年政事,古循良,沙堤学,启青云,彦阙里人,迎墨绶,郎竹叶上堂,供拜寿,梅花沿路照归装,乌台清切,储名久,几日征书出建章。
李侯新作秋水亭,可望松萝诸山。客有遗之沈石田画者,正会此意。
蓦地,萝山为写真,石田毫素,妙通神。闲来秋水亭中坐,便是丹青个里人。
题吴季良所藏戴文进山水
丹青价重,钱塘戴一幅,湖山写更工。髙阁倚空,凌夜斗;长桥分水,架晴虹。胜游地接呼猿洞,旧隐人思放鹤翁。彷佛画船春载酒,绿阴啼鸟路西东。
古贤图四絶为临塘壻范樟题
伊尹
三聘幡然出,有莘画圗千载见,风神南巢革夏,桐宫放岂是临期促办人?
召平
金貂并与世尘空,老圃余情寄郭东。莫笑种瓜生计拙,此心原慕采薇翁。
买臣
雪林樵担压双肩,士有穷通节自坚。赢得马前愚妇骇,快心堪笑亦堪怜。
严光
一竿名重子陵滩,风景真宜入画看。却恐禄多归计好,羊裘零落钓矶寒。
挽汪道全
婣党论交二十秋,布衣无竞,雪盈头。诸生久奉诗书教,几族能同翰墨俦?梦拂梨云归海岛,字摹松雪徧乡州。哀歌一曲无由致,情逐鳙溪水共流。
尤美山房
新筑幽居,扫翠岚,望中林壑,胜西南。题名借得欧公语,留与渔樵作美谈。
覧翠亭
孤絶东峰一草亭,偶来登眺,俯岩扃,不知眼界寛多少。天外芙蓉,万仭青。
葆真轩
白云深处,小开轩,手阅《南华》,养太元,静坐不关身外事,任他车马市尘喧。
慕椿为孙文模赋
一树灵椿,大十围。秋风回首,叹人非。繁阴翠匝,行歌地。不忍重看旧舞衣。
雨飘风射,八千春。一日丹青,见树身。何事人生,不如树?百年肠断,倚庐人。
腊月望日至南山,治装北上。梅花盛开,独酌花前,怅然有作。
手种寒香十八年,盛开长是得春先。江天几放尊前醉,水月从教画里传。正色向予无冷暖,繁花随尔竞丹铅。莫言头白轻相弃,氷雪交情晚更坚。
篁墩文集巻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九十三
(明)程敏政 撰
○诗
奉诏北上留别诸乡旧
山堂三载,病夫身简册长余未了,因恩重有劳,催北上,才非那克,赞东巡。萧萧院竹难离我,的的江梅欲笑人。珍重友朋相饯,意不辞倾倒渭城春。
别乡友
山下邮亭半掩门,故人迎饯一开尊。东风别路遥相指,隔岸人间是郑村。
宿水西寺
匆匆行李欲趋朝,更向山中住一宵。野衲似惊来,旧雨舟人相庆得新潮。行分晓色,钟初动,睡足春风酒半消。前路不堪为别处,浦云江树隔河桥。
世禄堂为绩溪仁里程佐时赋
重对青山起画堂,义兼君父两难忘。槐塘业在清风逺,花县人归白昼长。聚族久题仁作里,传家眞守墨为庄。百年肯构还相勉,世牒无惭洛下房。
译树木环绕着芳村的道路,山路行走又来到这里。来人感伤旧日的交游,想必书法可比元和年间。乘轩戴盖,惭愧不及先世;置身林泉,却辜负了旧日的疾病。庭院中的兰花,有诸谢家子弟在,能够吟诵昔日的诗歌。先襄毅公往年游黄山,住在芳村谢氏家中,遇雨而留下题诗。如今已经二十三年了,我也来到这里,同样处在雨中。谢氏诸位郎君还能吟诵旧诗,感慨之情实在难以胜任。依照原诗韵脚作一首,以记下这段岁月。游黄山,观赏汤泉,到了龙池小憩,又游祥符寺。上天特意降下细雨,洗净微尘,使我再次登临一次。此山之姓还随着轩帝的名号,谁能继承谪仙那样的才华来题写诗龛?云气托着绛色旌节直上中天,大地拔起青莲般的山峰,四面展开。半生身在鳌禁,真像浪迹天涯;却不知道故乡原来就是蓬莱。四面山峰回环合抱,飞桥凌空架设,仿佛与云间相隔万里。蜃气升到半天,浮现海市;龙雷在平地上骤起,风潮直入云中。鹤发老人春日锄药,月下青童夜里吹箫。忙碌在尘世间究竟算什么事?倒不如把这奇绝景色留给渔人樵夫。怪石像屯聚的兵马,虎豹关险峻,仙人之家果真在白云之间。九州的图籍和踪迹,夸说哪里更胜?纵观万古天地,只有此山。炼丹的石臼还剩一半,香气袅袅;汞泉分流而出,水声潺潺。用手抚摸青苔,观看题刻;前代正人君子的高风,实在无法攀及。因为贪恋高处,竟高得难以用话语形容;山势变化万千,清清楚楚,仿佛是化城中的巨木。历经魏晋多少年,片片云彩随着山刻送来阴晴;树林忽然分开,便看见古老的僧堂;山岭到了尽头,时时遇到平坦的石栈。山上飞雪,山下落雨,这才开始怀疑自己正行走在半空之中。黄山之游的愿望已经实现。作古诗一章,和文远、万里、彦夫告别。郡推即将告别离去,州将也辞行返回。勇敢的三位丈夫,结伴追随进入深山,多次冲过寒冷的溪雨,不畏泥泞道路的艰难。一路前行抵达峰脚,豁然开朗,已不是人间。朱砂泉浩浩荡荡,六六峰如芙蓉花鬟。尘世中度过五十年,一笑之间心胸开朗、容颜舒展。知己本来就不多,我们同穿官服、同为乡亲。终有一天当辞去冠带,结屋居住在霜林之间。和您共同参加清净的社集,观赏胜景,一同攀登。相互看着岁月将暮,趁着这三天的闲暇。停杯告诫明早出发,在清溪湾解开衣袂告别。挽悼富溪族人西畴处士。西畴一夜之间梦入南柯,长叹浮生如同逝去的流水。庞老一定会归入《耆旧传》,汉庭之中又有谁能列入孝廉科?荐献新稻时有儿子悲伤稻米太少,击壤歌唱又有谁来续写旧歌?听说富溪埋葬美玉的地方,刚栽下的松树已经婆娑成荫。一方手帕,是为汪廷器的母亲陈孺人八十岁寿辰所作的贺礼。物品虽然十分微薄,但其中共有三十多个“福寿”字,祝愿之意也就在其中了。转枝花中织出的文彩很多,手捧它来到高堂,面对绫罗反而惭愧。福寿二字合计写成三十个,凭借他人添入庆贺生辰的歌辞。赠给乔县尹。宁波乔君凭著名进士的身份担任婺源县知县,考核政绩后回任,经过我的山堂。饮用粗茶淡酒之余,交谈十分融洽。但您的尊父正在县中迎养,因而不能久留。分别以后作此诗寄赠,略微表达我的心意。上呈最初的奏书,承蒙恩宠光耀;正当盛年治理政事,古来称为循良之吏。沙堤之学足以启开青云之路,您是孔门故里的才俊;迎接您佩着墨绶而来。郎官如竹叶般清雅,登堂祝寿;梅花沿路照耀着归去的行装。乌台清要之职,储备的声名已久,不知哪一天征召的诏书会从建章宫发出。李侯新建秋水亭,可以望见松萝等山。有人送给他沈石田的画,正好符合这个意思。忽然之间,萝山被画得如同写真,石田的笔墨,妙处通于神明。闲来坐在秋水亭中,便仿佛成了画中的人。题写吴季良所收藏的戴文进山水画。丹青作品价值珍重,钱塘戴氏的一幅画,把湖山描绘得更加精工。高阁倚靠长空,凌驾于夜空群星之上;长桥分开水面,架起晴日的彩虹。胜游之地连接着呼猿洞,昔日隐居的人让人想起放鹤的老翁。仿佛是画船载酒行于春日,绿荫中鸟声啼鸣,道路分向东西。为临塘女婿范樟题写《古贤图》四首绝句。伊尹。商汤三次聘请,伊尹于是幡然出仕;有莘氏的画像流传千载。风采气度足以在南巢革除夏命,在桐宫放逐夏桀,难道只是临时催促办理政事的人吗?召平。金貂冠服同样都归于尘世空无,只有老园丁的余情寄托在城郭东边。不要笑话种瓜的生计笨拙,这颗心原本仰慕采薇的老翁。朱买臣。雪地树林中,樵夫的担子压在双肩;读书人无论困厄还是通达,操守都自当坚定。只赢得马前那位愚妇惊骇,痛快之处值得笑,也值得怜悯。严光。一竿钓鱼使子陵滩声名远播,这里的风景确实适合入画观赏。只恐怕俸禄太多、归隐之计难以实行,羊裘破旧零落,钓鱼台也显得寒冷。挽悼汪道全。姻亲乡党之间论交已经二十年,身穿布衣而无所争竞,头发也白如积雪。诸位学生长久接受您的诗书教诲,有几个家族能够与您同为翰墨之友?梦中拂过梨花如云,归去海岛;您的字仿效松雪,遍布乡州。悲歌一曲无从送达,深情随着鳙溪之水一同流去。尤美山房。新建幽静的居所,扫拂青翠的山岚,眼前所望的林壑,胜过西南一带。题写屋名借用了欧公的话,留下来让渔夫樵客作为美谈。览翠亭。东峰上孤高绝立着一座草亭,偶然登临远眺,俯视岩洞,不知眼界开阔了多少。天外的芙蓉山,青色高达万仞。葆真轩。在白云深处,建一间小轩,亲手披阅《南华经》,涵养太元之气。静坐其中,不理会身外的事务,任凭车马和市井尘嚣在外面喧闹。为孙文模作《慕椿》赋。一株灵异的椿树,树干粗大到十围。秋风中回头望去,感叹人事已经不同。繁茂的翠荫环绕着当年行歌的地方,不忍再看旧日的舞衣。经受雨打风吹,度过八千个春秋;一日之间在丹青中看见树身。为什么人的一生反而不如树木?百年之后,倚庐守丧的人将肝肠寸断。腊月十五日到南山,准备行装北上。梅花正盛开,独自在花前饮酒,惆怅地作诗。亲手栽种这清寒的花已经十八年,它盛开时总是比春天来得更早。多少次在江天之间对着酒杯醉倒,水中月色任凭它在画中流传。它以端正的颜色向我,不分冷暖;繁盛的花朵随着你争相呈现丹红铅白。不要说头发白了便轻易相弃,像冰雪一样的交情到了晚年反而更加坚贞。《篁墩文集》卷九十二。●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九十三。(明)程敏政撰。○诗。奉诏北上,留别各位乡亲旧友。在山堂居住三年,这个病弱之身所处理的简册事务还没有完结;因为恩典深重,又有劳任,催促我北上。才力并不胜任,却要辅佐东巡。院中萧萧的竹声令人难以离去,明亮的江梅仿佛要对人含笑。珍重各位友朋前来送行,情意深厚,便不推辞倾尽酒杯,直到渭城的春色。与乡友告别。山下的驿亭半掩着门,故人迎来送行,举杯畅饮。东风中,离别的道路遥遥相指;隔着河岸,那人间之地就是郑村。夜宿水西寺。行李匆匆,正要赶赴朝廷,却又在山中住了一夜。野外的僧人似乎惊讶来客,旧日相识的舟人相互庆幸,正好赶上新潮。分手时天色已晓,钟声刚刚响起;睡意饱足,春风使残酒消解了一半。前路不忍成为离别之处,浦上的云、江边的树隔着河桥横在眼前。为绩溪仁里程佐时题《世禄堂》。重新面对青山建起画堂,忠义兼及君主和父亲,两者都难以忘怀。槐塘的产业还在,清风流传久远;花县任职的人归来,白昼显得漫长。聚集族人,长久题写“仁”字作为乡里名号;传承家业,真正守持以墨为庄。百年之后肯继续营建祖业,还应彼此勉励;家族世系即使与洛下房相比,也没有惭愧。
弘治戊午春正月十三日,舟次淳安,春霖不止。进士维扬张君凤举,方知县事,以灯节燕予。酒后赋此纪事,兼致谢意。
令尹相招,作上元连朝,春雨客心烦。遥看渔火乗村暗,不见星球照市繁。宦鞅未须惊节候,人情犹喜近乡园。太平风物扬州盛,赢得清宵一晤言。
具庆禄寿堂
一周花甲到生时春溢庭闱,发未丝爨舍雨晴,鹯送喜。蓬壶风便,鹤传辞问安长拥抠衣士,调膳仍多润笔资尽醸泮宫池下水,年年增入九霞巵。
为文模题西坡巻
青山一路绕青溪,别墅分明似瀼西。何日杖藜寻北阮,手摩新竹更留题。
东田
泮邻有居,东有田。田上结屋,穷遗编。水云四拥,足渔乐。更辟小圃,临回川,可渔可圃。未宜稻,傍人莫讶非东阡。租鱼课蔬,亦田尔,何必铚艾求丰年?凤池犹子,逺大器,雅志伊葛,非徒然。一朝射策取上第,髙才万选如青钱。分符早带劝农字,牛刀小试青溪邉。廊庙大用多自此,穷达肯为时情牵?行人三日坐春雨,割鲜脍玉,劳相延。官箴民瘼,几倾倒。故乡此地犹拳拳,应知异县簿书暇,时遣旧乐归。鸣弦官,舟斜日,重君意,不惜为赋《东田篇》。
张君凤举,世居泰兴,亡友中舍世琏之从子也。所居学宫之傍,其东有田数畆。君尝构书屋其上,四周多水可渔,有小圃可蔬,因以“东田居士”自署,求志之时也。今君举进士髙第,兹作县淳安,逹道伊始,尚眷念故居,穷达不易者之所为也。予北上,道出青溪,阻雨,君语及之,且请一言。因辄赋此,而篷窓臲卼,人事倥偬,疾行善歩,恶可得乎?其不足为羣玉之倡,可知矣。
吊刘竹东后赋此
春泥半拥,蓬扉开。萧萧翠竹如新栽,百年老友不复见,旧雨故人空一来。南郢歌工罢瑶瑟,西湖诗板生青苔。感懐欲去,重回首,黄柳白鸦增暮哀。
南京户部主事王君彦竒作浮桥于上新河之钞关。
上新河畔结新梁,南国争夸粉署郎。渉险不劳忧竞渡,行人何止便征商。凌风画鹢冲舻近,锁岸晴虹亘水长。有志济川身更壮,逺期功业重鹓行。
塘西行乐词二首
山斗族孙秀荣鬻木浙之塘西十五寒暑矣,予夜过焉,小饮舟中,因有此作。
春雨横江,夜系船。阿咸相语,亦欣然。太平随地堪行乐,一住塘西十五年。
主榷官清乐事多,歙州山木蔽官河,慿谁为谱?新吴调翻作《塘西估客歌》。
赠都宪彭公
笳鼓东风,拥使槎,三吴随处建髙牙。玺书帝付新台命,宦谱人传旧相家。令肃官曹,羞簠簋;心悬农事,乐桑麻。文襄况是西江彦,及取功名鬓未华。
安城彭公彦恭,自少司空易都宪,巡抚江南诸郡,兼总饷事。盖廷议之公,圣天子之特命也。东南受福,将自此始。仆有一廛之寄于属部,而通家契分,庆慰尤深。相遇姑苏,无以为礼,勉赋鄙律一章,奉赠致爱助之意于万一云。
司马司训延至阊门里刘氏园亭,夜酌,席上有作,赠石田先生。
舟行一月,溅春泥,偶到城西,似瀼西。客里正难祛俗累,市中何意得幽栖?亭当竹外,疑曾到;路绕花间,歩欲迷。却喜石田同夜话,每容新绢买鹅溪。
送太守文君赴温州
几年南国事,攻驹一日容。乘五马车,管辖文移先到海。登临诗刻尚留滁,同官烨烨多新契。行李萧萧只旧书,万里壮图应有在。清霜纔入鬓,毛初
出守温州,羡此行。永嘉贤宰旧知名,山川不待披图阅,老穉从教夹路迎。车畔雨催农事足,笔端风扫簿书清。春来定续西堂梦,为遣诗邮入郓城。
长洲文君宗儒,初举进士,宰永嘉,以政绩卓异,召丞太仆于南京。既而值家艰,不出者久之。永嘉之人思君不置,而公论亦恒在君,遂有温州之命。君犹迟迟,如不屑凂于世故者,其视汲汲宦途,惟恐后人者,相去逺矣。会予被命北上,道出吴门,乃赋二诗勉其行。君弟宗严,亦举进士,予考秋闱所得士也,今宰郓城,故诗及之。
郝侍御作饯恵山
晓入青山十里遥,夜分晴雪未经消。身猥午火犹生粟,面拂春醅稍带潮。苔石句留泉上刻,竹炉香沸木间寮。豸冠乡曲情如海,不奈东风促画桡。
题画
绿阴桥下,水潺湲。手弄春杯,卧看山。北渡又从尘里去,披图真羡野翁闲。
次韵赠象谦侍御
旧誉分明,重六廉,豸冠新望,士初厌关河雨,足千艘快,海国风清,万灶严九泽有防,先节费三邉无积,正需盐长淮南北巡行地聴数,匡时策几添逺别相望路,几何重逢惊阅岁华多老,予再入图书府,羡子长优政事科,两岸颠风吹驿柳,一帆新雨下官河,留题正写忘年契,敢向诗坛斗伏波。
象谦,予同年友。孔昭,地官之子。举进士,知浦城,有异政。甲寅岁,相见京邸,尝赋诗期之。五年矣,今以侍御受命,巡盐南淮,兼督河事。值予北上,得会广陵。酒罢,出应宁宪副之作,相视请继一言。因歩韵二章为赠,兼致别意。应宁句险语妙,而鄙作差次其后,不称可愧哉。
译弘治戊午春正月十三日,船停在淳安,春雨连绵不停。进士维扬张君凤举,正任知县,设灯节宴招待我。酒后作此诗记事,同时表达谢意。县令邀请我,连续几天举行上元宴会;春雨中的客愁令人烦闷。远望渔火,乘着村野昏暗;看不见市街繁华处照耀的星灯。做官的劳累不必因节候而惊扰,人与人之间的情意仍然因接近乡园而欣喜。太平时代的风物,扬州最为繁盛;能够在清静的夜晚相互交谈,已经足以欣慰。具庆禄寿堂。一周花甲,来到诞生之时;春意充满庭闱,头发还没有变白。炊烟屋舍经历雨晴,鹌鹑送来喜讯。蓬壶吹来顺风,仙鹤传递问安的书信;长久恭敬地执弟子礼,调养膳食,仍有许多润笔之资。全都酿成泮宫池下的水,年年增加到九霞杯中。为文模题写《西坡卷》。青山一路环绕着青溪,别墅分明像杜甫所居的瀼西。什么时候拄着藜杖去寻访北阮,亲手抚摸新竹,再留下题诗?东田。泮宫旁边有居所,东面有田。田上建起房屋,穷究遗留下来的典籍。水色云影四面环抱,足以享受捕鱼的乐趣。又开辟小园圃,临近曲折的河流,可以捕鱼,也可以种菜。这里不适宜种稻,旁人不要惊讶它不像东边的田地。收取鱼租、征收蔬菜,也就是耕田了,何必一定要靠铚镰艾草去求丰年?凤池中的后辈,是远大的栋梁之材;高雅的志向在于伊尹、诸葛亮,并非徒然。一旦参加策试取得上等名次,以高才入选万中之一,如同青钱。早早分符任职,带着劝农的职责,在青溪边小试身手。朝廷重用人才,大多都从这里开始;困厄或通达,难道肯被时俗人情牵累?行人冒着三日春雨坐在这里,割取鲜肉、切食美玉般的鱼肉,劳烦您设宴相邀。官箴民瘼,几乎倾心相告。故乡此地仍然令人拳拳挂怀,应当知道您在异县处理文书稍有闲暇时,也会时常派人把旧日的欢乐送回来。弹奏琴弦的县官,乘舟在斜阳中而行;感念您的情意,不惜为此作《东田篇》。张君凤举,世代居住在泰兴,是亡友中舍世琏的侄孙。他所居住的地方在学宫旁边,东面有几亩田。张君曾经在田上建造书屋,四周多水可以捕鱼,又有小园可以种菜,于是自署为“东田居士”,这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志向。如今凤举以进士高第出任淳安县令,通达之路刚刚开始,却还眷恋故居,这正是那些在困厄和通达之间都不改变操守的人所为。我北上时路过青溪,被雨阻隔,君谈起这件事,并且请我写几句话。因此就作了这首诗,只是船篷窗下颠簸不安,人事又匆忙,想疾行快走,哪里能够做到呢?它不足以作为群玉山头的先声,是可以知道的。悼念刘竹东,作此诗。春泥半掩着蓬门,门扉已经打开。翠竹萧萧,仿佛刚刚栽下;百年的老友再也见不到了,旧日故人徒然来此一次。南郢的歌者已经停止弹奏瑶瑟,西湖的诗板也生满青苔。心中感慨,正要离去又回头看,黄柳白鸦更增添了傍晚的悲哀。南京户部主事王君彦奇在上新河的钞关建造浮桥。上新河畔架起新桥,南国人争相夸赞这位粉署郎官。涉过险处,不必忧虑竞渡;行人经过,哪里只是方便征收商税?迎风的彩船冲向相近的船队,锁住岸边的晴虹横跨漫长水面。有志于治理河川,身体也更加壮健;远远期待功业卓著,位列鹓行。《塘西行乐词》二首。山斗族孙秀荣在浙江的塘西贩卖木材已经十五年了。我夜间经过那里,在船中略饮几杯,于是作了这首诗。春雨横贯江面,夜里把船系住。阿咸相互交谈,也都十分欣喜。太平时节随处都可以行乐,在塘西一住就是十五年。主管征税的官员清闲,乐事很多;歙州的山木遮蔽着官河。凭谁来谱写新调?把《新吴调》翻作《塘西估客歌》。赠给都宪彭公。胡笳和鼓声伴着东风,拥护使者的船筏;三吴各处都设立高牙。皇帝把玺书交付下来,授予新台的使命;官场谱牒中,人们传说您出自旧日宰相之家。法令严明,属官惭愧于簠簋之奉;心中挂念农事,以百姓男耕女织为乐。文襄又是西江的俊彦,趁着鬓发尚未花白,及时取得功名。安城彭公彦恭,由少司空改任都宪,巡抚江南各郡,并兼任总理粮饷之事。这大概是朝廷共同议定的公论,也是圣天子特别的任命。东南百姓将从此开始受到福泽。我在属部寄居一处房舍,又与您有世交情谊,所以庆贺慰问之情格外深厚。我们在姑苏相遇,没有什么礼物可奉上,只好勉强作近体诗一首赠您,表达万分之一的爱敬襄助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司马司训邀我到阊门里刘氏园亭,夜间饮酒,席上作诗,赠给石田先生。乘船行走一个月,春泥飞溅;偶然来到城西,仿佛到了瀼西。客居之中正难以排除尘俗的劳累,市井之中怎么会得到这样幽静的栖居处?亭子位于竹林之外,疑心曾经来过;道路环绕花丛之间,走着走着几乎迷路。只是欣喜石田先生同我夜间交谈,每每容许我买来新绢,请他画鹅溪。送太守文君赴温州。在南国任事已经几年,像驹马奔跑一样,一日之间便容许启程。乘坐五马车,管辖事务的文书先行到达海边。登临滁州时留下的诗刻还在,同僚们光彩焕发,大多成为新的知交。行李萧条,只有旧书;万里远大的计划,应当仍然存在。清霜刚刚染上鬓发,毛发初…… 出任温州太守,真羡慕这一行程。永嘉的贤能县令早已声名在外,山川不必等到展开地图阅读,老幼自会夹道欢迎。车旁春雨催动农事,使收成充足;笔端之风扫清文书,使政务清明。春天到来时一定会续写西堂的梦境,为此派诗使送入郓城。长洲文君宗儒,初次考中进士,出任永嘉县令,因为政绩卓异,被召为南京太仆寺丞。不久遇到家中丧事,长期没有出仕。永嘉百姓思念您不止,公论也一直在您身上,于是有了温州的任命。您却迟迟不肯赴任,好像不屑于被世俗事务玷污;与那些急切奔走于仕途、唯恐落在人后的人相比,相差太远了。恰逢我奉命北上,路过吴门,于是作二首诗勉励您前行。您的弟弟宗严也考中进士,是我主持秋闱时录取的士子,如今任郓城县令,所以诗中也提到他。郝侍御作诗饯别惠山。清晨进入青山,路程有十里之遥;夜深时晴雪还没有消融。身体卑弱,午间炉火旁仍觉寒冷;脸上拂过春日新酿,微微带着酒意。苔石上留下诗句,刻在泉水之上;竹炉香气沸腾,木间小屋幽静。身戴獬豸冠的乡里之情深如海,只是无奈东风催促着彩绘船桨。题画。绿荫桥下,流水潺潺。手中把玩春酒杯,躺着观看山色。向北渡江,又要从尘世中离去;展开画卷,真羡慕那位闲适的野翁。依韵赠给象谦侍御。旧日的声誉清楚可见,分明足以媲美六位廉吏;獬豸冠下的新声望,士人起初厌倦关河的风雨,却足以驾驭千艘船。海国风气清正,万灶军营严整;九泽有所防护,先行节省费用;三边没有积弊,正需要整治盐务。巡行长淮南北之地,听取匡时济世的策略。几次远别,相望的道路究竟有多长;几时重逢,惊讶岁月已经增添许多。年老的我再次进入图书府,羡慕您长久擅长政事科。两岸狂风吹动驿路柳树,一叶帆船乘着新雨驶下官河。留下题字,正好写下忘年之交;哪里敢在诗坛上与伏波将军争胜?象谦是我的同年朋友。孔昭,是地官的儿子。考中进士,任浦城县知县,有非凡的政绩。甲寅年,我们在京城宅邸相见,曾作诗互相期许。五年过去了,如今他以侍御的身份奉命巡察南淮盐务,并兼督河道事务。正值我北上,得以在广陵相会。酒宴结束后,他拿出应宁宪副的诗作,彼此相视,请我续写几句。因此依原韵作二章相赠,同时表达离别之意。应宁的诗句险峻而语意精妙,我的拙作勉强排在其后,实在不相称,惭愧啊。
桃源行为扬州王彦平太守题画。
前村鸡鸣,后村应。四山如城,石无磴。男耕女织,自春秋不许世尘通。一径绕溪种桃,无杂花。十里五里,明朝霞穿花作路,记来往。秦虐不到山人家,捕鱼深入者,谁子鸣榔忽过青山趾?溪亭老翁疑且惊,失路何人误来此?小问市朝经几主?客云有晋今太康,邀归恋恋作鸡黍。屈指悠悠悲海桑。异事流传,宁复再?神仙已逺,丹青在。昌黎有作,诚得之。余子虽工,亦何逮?我尝三复柴桑吟,桃源楚地幽且深。楚人雠秦不相屈,忠义谁明千载心?竹鹤老人年九十,点染生绡墨犹湿。楚江山水,晋风神,却似身曾到。原隰维扬太守开别筵,披图细玩春风前。兴酣一订武陵史,为君改赋逃秦篇。
题郭总戎画巻
林霏山色,有无间,展巻聊乘幕府闲,一笑对君揩病目,恰如欧老在平山。
诸公诗案,一图间,十六年来似等闲。天子圣明,公力健,早将名字勒燕山。
被召北上,与总戎郭公重会淮上,再阅是巻,不胜惘然,赋二絶以纪岁月。
古椿绛桃图
百文灵柯,立青铁一簇,仙花缀红雪,天然异种,如二难,故向人间鬬竒絶。绿阴下扫黄尘,空花气入水香,冥蒙等闲阅世,动千百万木,几许惊秋风?行台作寿,淮南道堂上争看画图好,称觞正得汾阳孙,下笔还归石田老。大夫六袠心炳丹,腰带横犀峩豸冠,仙李分桃作春色,栢台与椿同岁寒。岁寒春色交无已,甲子重添一筹起,树腹长随壮节坚,花容似助酡颜喜。西垣谏草应不磨,南国甘棠遗爱多,活民有功天所与,绮筵不用还丹歌。
总戎郭公请石田沈君绘古栢绛桃以寿都宪李公,而学士西涯先生为赋长诗,情景俱尽。秋官分司主事李君复索予言,予言岂足以歩郢曲之后哉?然都宪公与予同出南畿,素重其人,情有不能已者,倚玉之笑,固不暇计也。
船窓新糊,喜晴,偶得一絶,柬郑万里。
新纸船窓似雪,篷晩晴初上,夕阳红披图,为客题诗句,稍类南山竹院中。
次原博少宰诗韵
渡江已半月,终日劳宾饯,夜梦江上山,恍若浮盏面,觉来启篷,阅千里横一衍,遥青出緑髻,忽尔天外见,明明诗劵落,隐隐画屏献,安得一往登?趂我双足健,渔樵日来去,过眼不知羡,珍重瓠庵人,偕此泉石愿。
予每过江,即以山少为憾,故有「去我青山如避俗」及「只从图上看青山」之句。今观原博少宰诗,适会此意。水部来君伯韶,以是巻见阅,因和一篇。
挽襄阳何太守原(其子徐州守宗礼索赋)
故山埋玉,几朝昏。何武虽亡,美誉存。八袠鹤龄,开上寿。两回鸾诰,沐殊恩。政声独歩,儒兼吏。经学相传,子又孙。定有史官增列传,莫縁哀些为销魂。
题雪洲巻
船窓手披《雪洲巻》,王子作图,滕子篆残编,亦有赋兼诗。入眼平生惊一见,澄江叔度真高人,旷视百世非常伦。浮槎独抱江海志,草屦不沾京洛尘。渔翁笛里歌声阕,春到梅花几愁絶?诸公久作地中仙,一洲漫存图上雪。分司使者,都水郎旧物所寳非青箱。抚时懐古三叹息,彭城北去春流长。
江阴夏君如山,以冬曹主事分司徐州,予过之,出其曾大父雪洲巻,相阅,嘉叹之余,赋此。
赠夏主事
迎养纷驰,水部书行庖,仍载武昌鱼。推封指日来,光宠过客长时问起居。白首爱看陶母传,春风频试老莱裾。后园多种忘忧草,岁岁看花奉板舆。
别良佐学士
临清河下,遇学士良佐先生赴南京视篆,舟中少叙,殊不尽久阔之懐也。次韵玉汝大理一篇,明日来别,良佐下东昌,而予则入瀛海沧州之境矣。
相逢,初慰别来情。无奈君南,我北行,犹似一灯分禁直。不知双棹舣临清江,山此日归题品台阁,他时待践更。莫为话长怜夜短,明朝岐路隔沧瀛。
夜泊河西务,京兆杨君恒叔携酒见过。别后赋一律奉寄,不弃衰散,和教为佳。
驿舟见访,开春酤,促席论诗,清夜徂。闽中旧数十才子,池上今看孤凤雏。花分烛灺,落铜剪声沸,茶香闻竹炉。推篷送客,得竒赏。一天明月,窥平芜。
赠侍郎郑公
户部侍郎郑先生考绩还南京,适敏政北上,邂逅潞河之浒,晤言甚洽。而先生乞归之疏,一路相传,钦羡无已。谨赋近体一律奉赠,少寓三十四年词苑末契之万一云。
东风吹绿涨平芜,彩鹢乘春向旧都。礼学共推周柱史,家声无沗郑司徒。三年献绩承优宠,两疏求归激懦夫。老大相逢愁遽别,欲将宫锦博离酤。
赠方太守士华
侍御方君士华之擢守淮安也,值予被召北上,得会潞河之浒,辄赋一律奉赠。念君徃岁尝按南畿,枉顾南山竹院,觞咏终日,其情至今不忘也。因诗及之。
北望红云,半日程。我来君去,不胜情。一麾命下,初分宠。三尺台端,久得名。春雨绿芜,新别意。南山修竹,旧诗盟。遥知不负疲癃,望淮水东流,足颂声。
送张庭毓赴南京大理评事
译为扬州王彦平太守题写《桃源行》画。前村鸡鸣,后村随声应和。四面山峰如城墙,石路上没有台阶。男子耕田,女子纺织,自春至秋都不许世俗尘埃相通。一条小路绕着溪水,种满桃树,没有杂花。十里、五里之外,明亮的朝霞穿过花丛,形成道路,记载着来往的踪迹。秦朝的暴虐到不了山中人家,深入捕鱼的人,究竟是谁忽然敲着船舷,经过青山脚下?溪亭中的老翁疑惑而惊讶:迷路的人是谁,怎么误来到这里?略问如今世间更换过几个朝代,客人说有晋朝,直到今天太康年间;于是邀请他回家,恋恋不舍地杀鸡煮黍款待。屈指计算,悠悠岁月令人悲叹沧海桑田。这样的奇事流传下来,难道还会再次发生?神仙已经远去,丹青却还留存。昌黎曾经作过文章,确实得到了其中的真意。其他人即使工巧,又怎么能赶得上?我曾反复吟咏陶渊明柴桑的诗,桃源处在楚地,幽深而且辽远。楚地人仇恨秦朝,绝不屈服;千载之后,又有谁能明白那颗忠义之心?竹鹤老人已经九十岁,点染生绢,墨迹还湿。楚地的江山水色,晋人的风神气韵,却仿佛亲身到过那里。扬州太守在原野水泽之间另设宴席,在春风前展开画卷细细玩赏。兴致浓时考订一番武陵的历史,为您改作一篇《逃秦篇》。题郭总戎所藏画卷。林间雾气与山色若有若无,展开画卷,姑且借幕府中的闲暇消遣。对着您笑着擦拭病眼,恰如欧阳老人在平山堂上。诸公的诗稿,只在一幅图之间;十六年来的往事仿佛等闲。天子圣明,您的力量强健,早日把姓名刻在燕山之上。奉召北上,和总戎郭公再次在淮水之上相会;重新展阅这幅画卷,不胜惆怅,作二首绝句来记下岁月。《古椿绛桃图》。百文灵异的树枝,像青铁一般挺立成一簇;仙花点缀着红雪,天然就是奇异的品种,仿佛二难兄弟,所以特意在人间争奇斗绝。绿荫下面扫去黄尘,空花的气息进入水中,香气朦胧;任意阅历尘世,动辄经历千百万株树木,经历过多少次秋风惊动?行台为都宪祝寿,淮南道的公堂上争相观看这幅美好的画图;举杯祝寿,正好是汾阳王的孙辈,下笔作画的仍是石田老人。大夫六十岁,心中光明如丹;腰带横系犀角,头戴高高的獬豸冠。仙李分桃,化作春天的景色;御史台与椿树共同经历岁寒。岁寒与春色交相不息,甲子年又增加一轮;树腹长久随着壮节而坚固,花朵的容貌仿佛帮助醉红的脸色增添喜悦。西垣的谏诤文章应当不会磨灭,南国的甘棠遗爱很多;活民济世有功,是上天所赐,华美的筵席不必再唱还丹之歌。总戎郭公请石田沈君绘制古柏绛桃图,用来给都宪李公祝寿;学士西涯先生又作了长诗,情景都描写尽了。秋官分司主事李君再次索要我的题辞,我的言语哪里足以接续郢曲之后呢?然而都宪公与我同出南畿,我一向敬重他这个人,感情使我不能停止;即使有倚玉之讥,也实在无暇顾及了。船窗刚糊上新纸,因天晴而高兴,偶然作一首绝句,寄给郑万里。新糊的船窗白得像雪,傍晚篷窗外天刚放晴,夕阳一片红。展开画卷,为客人题写诗句,稍稍像南山竹院之中。依原博少宰诗韵作诗。渡江已经半个月,整日辛劳于宾客饯行;夜梦江上群山,恍惚像漂浮在酒杯之上。醒来打开篷窗,看见千里江面横展一线;远处青山从绿色发髻般的景象中显现,忽然出现在天外。明亮的诗卷落在眼前,隐隐约约如画屏献上。怎能前往登临?趁着我的双脚还健,像渔夫樵夫一样每日来去,经过眼前也不知羡慕。珍重瓠庵主人,愿与您共同实现亲近泉石的心愿。我每次过江,都因为山少而引以为憾,所以有“去我青山如避俗”和“只从图上看青山”的诗句。如今观看原博少宰的诗,正好与我的心意相合。水部郎君伯韶拿这幅画卷给我看,于是和作一篇。挽悼襄阳何太守原(他的儿子、徐州太守宗礼请求作诗)。故乡的山中埋葬着美玉,已经过了几个昏暗的早晚。何武虽然去世,美好的声誉仍然存在。享年八十,如仙鹤般长寿,进入上寿之列;两次得到鸾诰,沐浴特别的恩宠。政声独步,兼有儒者与官吏的才干;经学代代相传,儿子和孙子又继承下来。一定有史官为他增写列传,不要因为哀悼的悼词而使自己销魂。题写《雪洲卷》。在船窗边亲手展开《雪洲卷》:王子作画,滕子篆写残编,也有辞赋兼诗篇。进入眼中,平生惊异地一见;澄江叔度真是高尚之人,旷达地观察百世,非同寻常。乘浮槎独自怀抱江海之志,穿草鞋而不沾京洛尘埃。渔翁在笛声中歌唱完毕,春天来到梅花时,又有多少愁绪断绝?诸位先贤早已成为地下仙人,只剩一洲的积雪留在画上。分司使者、都水郎的旧物,珍贵得并非青箱所能比。抚今追昔,感慨三叹;彭城以北,春水绵长地流去。江阴夏君如山,以冬曹主事的身份分司徐州。我经过那里,他拿出曾祖父的《雪洲卷》,与我一同观览;赞叹之余,作了这首诗。赠给夏主事。纷纷赶来迎接奉养亲人,水部的书信已经送到,厨房仍然备有武昌鱼。推恩封赠的诏命不久就会到来,荣宠超过寻常;常常询问长辈的起居。白发之年仍爱读《陶母传》,春风中频频试穿老莱子的彩衣。后园多种忘忧草,年年看花,奉着板舆迎养亲人。与良佐学士告别。在临清河下,遇到学士良佐先生赴南京任职视事。我们在船中略作交谈,却很没有尽到久别之后的情怀。依玉汝大理的一首诗作次韵,明日来此告别;良佐向东前往昌,而我则进入瀛海、沧州的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相逢之初,先稍稍安慰分别以来的情怀。无奈您向南而去,我向北而行,仍像一盏灯分在禁中值班的两处。不知两只船停泊在临清江边,何时才能归来题品台阁,等待将来践约?不要因为话长而怜惜夜短,明日分路,便隔着沧海瀛洲。夜泊河西务时,京兆杨君恒叔带酒前来拜访。分别以后作一首律诗寄赠,希望您不要嫌弃我衰老散漫,能赐和诗便好。驿舟来访,打开春日新酿,促膝而坐谈论诗歌,清朗的夜色渐渐过去。闽中旧日曾有数十位才子,如今池上又看见一只孤凤雏。花影分开烛花,铜剪声在落花中沸响;茶香从竹炉传来。推开篷窗送客,得到奇异的赏景;满天明月,窥视着平坦的原野。赠给侍郎郑公。户部侍郎郑先生考核政绩后返回南京,恰逢敏政北上,在潞河岸边相遇,交谈十分融洽。而先生请求归乡的奏疏,一路上传诵,我钦佩羡慕不已。谨作近体律诗一首奉赠,略微寄托三十四年词苑末交情谊的万分之一。东风吹绿了平坦的原野,彩色船只乘着春风驶向旧都。礼学方面共同推重您如周柱史,家声相传也没有辱没郑司徒。三年考绩献上,承受优厚恩宠;两次上疏请求归乡,足以激励懦弱之人。年老相逢又忧愁匆匆分别,想拿宫锦换取离别时的酒。赠给方太守士华。侍御方君士华升任淮安太守,正赶上我奉召北上,得以在潞河岸边相会,于是作一首律诗奉赠。想到您往年曾巡按南畿,屈尊来到南山竹院,与我饮酒吟诗一整天,那份情谊至今不能忘怀,所以诗中提到了这件事。向北望去,红云半日便能到达。我来而您去,感情实在难以承受。一道任命下达,刚刚分得恩宠;三尺台端之上,您早已声名卓著。春雨滋润绿色的野草,增添新的别情;南山修长的竹子,见证旧日的诗盟。遥想您不会辜负疲病困苦的百姓,望着淮水向东流去,足以承载赞颂之声。送张庭毓赴南京任大理评事
一尊挝鼓,发官舟;千里熏风,属壮游。恩拜两京,同雨露;法操三尺,本春秋。离情转盼,苍龙阙胜覧;遥经白鹭洲,逺业共期君。聴取江东原,自重名流。
吾郡张君庭毓,以麟经举进士第,擢大理左评事,赴官南京。逺器宏施,实昉于此。然维桑之谊,有不能遽别者,因赋诗赠之。
篁墩文集巻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拾遗
(明)程敏政 撰
○考 序 记 墓志铭 跋 赞
圣裔考
先圣之后,凡嗣爵奉祀者,谓之大宗子。宗法在礼,不可不慎重。而考诸史籍,则因袭之间,尚有可议。盖自先圣一传而泗水侯,再传为沂国公。沂国五传,生顺,仕魏,以孔子后,封鲁国文信君。盖圣裔之受封,始此。顺生三子:长曰鲋,秦封鲁国文通君,又为陈王博士;次曰腾,为汉长沙王太傅;次曰树。而鲋、腾之后,分为两宗。鲋六世生何,齐成帝时,梅福上书,言孔子殷人,宜封其后,以奉汤祀,遂封何齐为殷绍嘉侯,寻进爵为公,地满百里。此一宗也。腾四世生霸,元帝时赐号褒成君,奉孔子祀。此一宗也。然则绍嘉公乃大宗,褒成君乃小宗。何齐生安,光武时嗣爵,又进封宋公,为汉宾位诸侯。上霸三世生均,平帝元始初,进封褒成侯。均再世生损,和帝永光中,徙封褒尊侯。至献帝初,国絶。盖两宗至于汉亡,俱失传矣。魏文帝黄初中,复求先圣之后,得议郎羡,赐爵宗圣侯。传再世生震,晋武帝太始初,改封奉圣亭侯。震再世生懿,随元帝南渡,居会稽。孔氏自此复分南北两宗。懿生鲜,宋文帝元嘉八年,以罪夺爵。十九年,以隐之嗣。隐之复以子不道失爵。二十八年,以恵云嗣。又以重疾失爵。孝武大明二年,以迈嗣。迈传其子荂,亦以罪失爵。此南宗也。后魏时,求先圣之后,得二十七世孙乘,以为崇圣大夫。孝文太和中,改封其子珍为崇圣侯。珍三世生渠,北齐文宣帝改封恭圣侯,入后周宣帝进封邹国公。渠再世生嗣哲,隋炀帝时改封绍圣侯。此北宗也。然则从元帝南渡者为大宗,受北魏所封者为小宗。南北两宗至于隋亡,又并失传矣。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始得先圣之后德伦,赐爵褒圣侯。徳伦再世生燧之,玄宗开元中,进封文宣公。传七世生光,遭五季之乱,失爵,为泗水令。有洒扫戸孔末,欲冐袭封,尽杀诸孔氏。光妻生子仁玉,方九月,遂秘养之。后周时乃得嗣爵,入宋而卒。至太平兴国中,复召仁玉之子宜嗣封。宜再世生圣佑,无子,以弟宗愿嗣。仁宗嘉佑中,以祖谥不可加后人,改封衍圣公。宗愿传若蒙,哲宗元佑初改封奉圣公。若蒙坐事废,以弟若愚嗣,复为衍圣公。若愚传其子端友,从髙宗南渡,居衢州。孔氏自此又分南北两宗。端友传四世生洙,以宋亡失爵,此南宗也。伪齐刘豫自济南僣位,得先圣四十九代孙璠,赐爵衍圣公。豫废,金因之。璠三传生元措,金末崔立作乱,降元,遂并俘元措以去,此北宗也。然则从髙宗南渡者为大宗,受刘豫所封者为小宗矣。元措入元,而卒无子,乃召洙俾嗣爵,固让归衢州。仁宗延佑四年,召中书定议,先圣五十三世孙当嗣封者,遂得元措宗人思晦以闻。思晦受爵,以卒,因子贵追封鲁郡公。盖今之为大宗子者,皆思晦之后矣。夫宗礼,先王之所制,盖以正天下之大伦,而絶争端者也。先圣定礼乐,以为万世法,而况其后人奉世祀,可不慎乎?夫以魏、唐之初,其所封者,史既不载其世次,而凡在北宗者,又皆出于一时之访求,乃以当大宗子之责,亦异乎先圣之礼矣。必不得已,则南宗犹为近之。盖南宗出于当时嗣爵之人,而北宗则其疎且逺者。或乃以去宗国为南宗之罪,以守林庙为北宗之贤,则又有大不然者焉。以史考之,凡出于北宗者,实皆逃难四出,流落民间,非真有仗义守礼之心,效死而不去者也。然则取此去彼,又岂大公至正之道哉?矧北宗祖璠,始受逆豫之命,而终于至元之年,所谓因袭之间,尚有可议者,凡以此而已。作《圣裔考》。
苏氏梼杌序
译举起一樽酒,击鼓为官船送行;千里吹来和暖的南风,正适合壮游。蒙恩拜受两京的官职,同沐皇恩雨露;手持三尺法,根本依据《春秋》。离别之情转眼间来到苍龙阙,胜景尽收眼底;远远经过白鹭洲,遥祝你的远大事业,愿你共同期许。请听取江东原野的声音,你将自当成为受人尊重的名流。我郡的张君庭毓,凭借研习《麟经》考中进士,升任大理左评事,前往南京任职。他远大的才器和宏大的施展,实在要从这里开始。然而乡里桑梓之谊,使我不能立即同他告别,于是作诗赠给他。《篁墩文集》卷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拾遗》(明)程敏政撰 考、序、记、墓志铭、跋、赞 《圣裔考》先圣孔子之后,凡是承袭爵位、奉祀先圣的人,称为大宗子。宗法记载在《礼》中,不可不慎重。然而考察史籍,在承袭沿用之间,仍有值得议论的地方。自先圣传一代为泗水侯,再传为沂国公。沂国公传五代,生孔顺;孔顺在魏任官,因为是孔子后裔,被封为鲁国文信君。圣裔受封,从这里开始。孔顺生三子:长子孔鲋,秦封为鲁国文通君,又任陈王博士;次子孔腾,任汉长沙王太傅;次子孔树。孔鲋、孔腾的后代,分为两宗。孔鲋的六世孙生孔何,齐成帝时,梅福上书说,孔子是殷人,应当封他的后裔,以奉祀商汤,于是封孔何齐为殷绍嘉侯,不久进爵为公,封地满百里。这是一宗。孔腾的四世孙生孔霸,元帝时赐号褒成君,奉祀孔子。这是另一宗。这样看来,绍嘉公是大宗,褒成君是小宗。孔何齐生孔安,光武帝时承袭爵位,又进封宋公,成为汉朝宾位诸侯。孔霸以上三世生孔均,平帝元始初年,进封褒成侯。孔均两代之后生孔损,和帝永光年间,改封褒尊侯。到献帝初年,封国断绝。看来两宗到汉朝灭亡时,都失去了传承。魏文帝黄初年间,重新寻求先圣后裔,找到议郎孔羡,赐爵宗圣侯。传至两代后生孔震,晋武帝太始初年,改封奉圣亭侯。孔震两代后生孔懿,随元帝南渡,居住在会稽。孔氏从此又分为南北两宗。孔懿生孔鲜,宋文帝元嘉八年因罪被夺爵。元嘉十九年,由孔隐承袭。孔隐又因儿子不肖而失爵。元嘉二十八年,由孔惠云承袭;又因重病失爵。孝武帝大明二年,由孔迈承袭。孔迈传给儿子孔荂,孔荂也因罪失爵。这是南宗。后魏时,寻求先圣后裔,找到二十七世孙孔乘,任为崇圣大夫。孝文帝太和年间,改封他的儿子孔珍为崇圣侯。孔珍三代后生孔渠,北齐文宣帝改封为恭圣侯,后周宣帝时进封邹国公。孔渠两代后生孔嗣哲,隋炀帝时改封绍圣侯。这是北宗。这样看来,跟随元帝南渡的是大宗,接受北魏封爵的是小宗。南北两宗到隋朝灭亡时,又都失去了传承。唐太宗贞观十一年,才找到先圣后裔孔德伦,赐爵褒圣侯。孔德伦两代后生孔燧之,玄宗开元年间,进封文宣公。传至七代生孔光,遭逢五代之乱,失去爵位,任泗水县令。有个洒扫户孔末,想冒充孔氏承袭封爵,把孔氏族人全部杀害。孔光的妻子生下孔仁玉时,孔仁玉才九个月,于是秘密抚养他。后周时才得以承袭爵位,进入宋朝后去世。太平兴国年间,又召孔仁玉的儿子孔宜承袭封爵。孔宜两代后生孔圣佑,没有儿子,由弟弟孔宗愿承袭。仁宗嘉祐年间,因为祖先的谥号不可加在后人身上,改封为衍圣公。孔宗愿传给孔若蒙,哲宗元祐初年改封奉圣公。孔若蒙因事获罪被废,由弟弟孔若愚承袭,又任衍圣公。孔若愚传给儿子孔端友,随高宗南渡,居住在衢州。孔氏从此又分为南北两宗。孔端友传四代生孔洙,宋朝灭亡时失去爵位,这就是南宗。伪齐刘豫在济南僭位,找到先圣第四十九代孙孔璠,赐爵衍圣公。刘豫被废后,金朝沿袭这一做法。孔璠传三代生孔元措,金朝末年崔立作乱,投降元朝,于是连同孔元措一起俘去,这就是北宗。这样看来,随高宗南渡的是大宗,接受刘豫封爵的是小宗。孔元措进入元朝后去世,没有儿子,于是召孔洙让他承袭爵位,但孔洙坚决推辞,返回衢州。仁宗延祐四年,召集中书省确定议论,认为应承袭先圣封爵的第五十三世孙,于是找到孔元措的宗族孔思晦上报。孔思晦承受爵位,死后因儿子显贵而追封为鲁郡公。现在作为大宗子的,都是孔思晦的后代。宗法礼制,是先王制定的,用来端正天下的大伦、杜绝争端。先圣制定礼乐,作为万世的法则,何况他的后人世代奉祀,难道可以不慎重吗?魏朝、唐朝初年所封的人,史书既没有记载他们的世系;而北宗诸人,又都是临时访求得到的,却要让他们承担大宗子的责任,这也不同于先圣的礼制。实在不得已,那么南宗还比较接近正统。因为南宗出自当时承袭爵位的人,北宗却是关系疏远、年代久远的一支。有人竟把离开宗国说成南宗的罪过,把守护林庙说成北宗的贤德,这就大错特错了。根据史书考察,凡是出自北宗的人,其实都是为逃避灾难而四处奔走、流落民间,并不是真有仗义守礼、拼死不去的心志。既然如此,取这一支而舍弃那一支,难道是大公至正的道理吗?何况北宗祖先孔璠,开始时接受逆臣刘豫的命令,最终又到了至元年间;所谓承袭沿用之间,仍有值得议论的地方,原因全在这里。于是作《圣裔考》。《苏氏梼杌序》
人皆知宋有王安石者,其学术邪谬,足以亡人之国,而不知有眉山苏洵及其二子轼、辙之罪浮于安石倍蓰也。夫其罪之所以浮于安石者,何哉?安石尚知三代为可法,而苏氏以汤武为簒弑;安石尚知莽操为可罪,而苏氏以荀彧为圣人;安石尚知以明道为忠信,而苏氏以伊川为奸邪,必欲杀之而后已。诸如此类,皆儒者所不敢言,亦不忍言,而苏氏偃然自圣,不复顾忌。其絶天理、壊人心,罪不可胜诛矣。盖安石之祸,祸一时;苏氏之祸,祸万世。子朱子生苏氏之后,其知之特深,故凡见于言语文字之间者,断断乎辞而辟之,不少假借。其言比于抑洪水、驱猛兽、却戎狄,盖好恶之正,出于天理之公,为后学者所当世守也。今去子朱子之后益逺,而为苏学者益盛,窃不自揆,谨取子朱子平日所黜苏氏之言,萃为一编。凡近世诸贤,其议论有合于此者,悉附其后,题曰《苏氏梼杌》,以寓除恶务本之义。呜呼!后孔子而生者,若孟子之距杨墨,韩子之辟佛老,朱子之黜苏氏,其功盖同,而世有未之知者。杨墨、佛老之祸,显而易见;苏氏之祸,深而难测。要之,则皆叛圣人之道者也。故常以谓,杨墨、佛老之学如剧盗,苏氏之学如美色,其祸皆足以杀人。然剧盗之祸,人得而避之;美色之祸,则陷其术中而不悟者也。缮冩成,并僣为之序,以告学者,而首以安石为言,非恕安石也,所以甚苏氏之恶云尔。天顺五年,龙集辛巳,长至日书。
送吴君肃清知临川县序
董子曰:「守令者,民之师帅。夫帅所以治民,师所以教民也。」我朝垂示守令,每郡县辄为两亭于门外,大署其榜曰「申明」,曰「旌善」。人多忽之,而莫知其所以名者。夫「申明」,讲画旧章,政之本也;「旌善」,使人兴行,教之所由生也。今之言政者,乃指任教为迂阔;言教者,亦指任政为俗吏之二者,皆非也。政教者,辅车之势,乌可废其一哉!予友吴肃清将赴临川令,诸常所往还者,相与饯之都门外,而推予为之词。呜呼!政教之说,夫人能知之,而况吾肃清,其必有不言而契者矣。独以临川在古为巨郡,则请尚论其世,以与肃清商确之。临川先贤,莫盛于荆国王氏,象山陆氏。然王氏之治,以利为先,非吾之所谓政也;陆氏之学,以禅为宗,非吾之所谓教也。王氏当国,废《春秋》而不以设科;陆氏早年诋朱子,而与之立敌,类非后学所敢轻议者。今肃清以《春秋》取上第,而又生于朱子之乡,兹之往也,能不严所趋而慎所择哉?草庐吴氏,亦出临川,然其论政则先义后利,为学则尊孔黜墨,虽间与陆氏相出入,而其畔道者寡矣。肃清尚求其遗书而读之,庸以施诸有政,而廸其士民,务与古之儒吏同科,以不负列圣垂示之明训,庶几诸君子赠言之意乎?若夫报政而来,旌异之典,台谏之擢,皆肃清所宜有者,不预道之,以为谄也。成化十年甲午中秋节假日。
翕乐堂辞序
祁阊邑南康处士志髙之年七十也,凡亲疎之族,老壮之友,内外之戚,称觞祝寿,逺迩毕至,有请予记其翕乐之堂以致庆者矣。在邑之善和程氏曰:“儒学生启复以文为需”,予固辞曰:“言不可若是其赘也。”而其请益坚曰:“处士与启之父用仁、叔用亨相友四十年,故启兄弟亦得与处士之子佑、从子价軰笃世讲之好甚久,宗长宜无靳一言。”予不获已,而思之得其说以告曰:“在《诗》有之:‘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所以祝其人者至矣。而又曰:‘俾尔昌而大,俾尔耆而艾,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其言之谆复不厌,其祝之再三不已,诚以其人之贤也,宜寿,故诗人美之不一而足焉。”如此,则予于康处士之寿,虽欲己于言,岂可得乎?然处士孝友之德,淑慎之行,所以增辉先人,垂裕后昆,扬芳里闬者,予前已述之,虽更仆不出此矣。所以寿处士者,其宾从之都,燕集之丰,礼意之勤惓,亦可谓极一时之盛矣。若然,则予于处士之寿,亦何烦于嘐嘐而后为快哉?顾先民有云:“情动于中而长言之不足,故咏歌之,于是乎谐声而播之于乐。”今去古逺矣,大音既散,词曲继兴,奏之闾巷之间,以为善人吉士之劝,亦有不可尽废者焉。处士诞辰在五月二日,有嘉令筵,核殽维旅,长者奉杯酌而升,少者操几杖而侍,心豫体休,泄泄融融,益介寿祺,自今伊始,乃为辞一章,畀启俾称寿之际,付歌童调之以侑觞。处士能乐聴之而罄一日之欢于翕乐之堂,则吾宗之所愿望于处士者,亦庶其少副哉。词曰:
翕乐堂中,七十春,松喜津津,鹤喜津津。熏风开燕,庆生申主也。精神客也,精神角黍,蒲觞渐及辰节,又更新曲,又更新。愿期遐筭,比灵椿。不是尧人,谁是尧人?
逸庵行乐诗序
译人人都知道宋朝有个王安石,他的学术邪僻荒谬,足以使国家灭亡,却不知道眉山苏洵以及他的两个儿子苏轼、苏辙的罪过,比王安石还要大几倍。为什么说他们的罪过超过王安石呢?王安石还知道夏、商、周三代值得效法,而苏氏却把商汤、周武王说成篡位弑君;王安石还知道王莽、曹操应当被责罪,而苏氏却把荀彧奉为圣人;王安石还知道应当以程明道为忠信之人,而苏氏却把程伊川说成奸邪,非要杀掉他才罢休。像这一类言论,都是儒者不敢说、也不忍说的,而苏氏却安然自以为圣贤,再无顾忌。他们断绝天理、败坏人心,罪过真是不可胜数。王安石造成的祸害,只祸害一时;苏氏造成的祸害,却祸害万世。朱子生在苏氏之后,对此认识特别深,所以凡是见于他的言语文字中的苏氏言论,都坚决斥责驳斥,丝毫不加宽容。他对苏氏的批判,等同于堵塞洪水、驱逐猛兽、排斥戎狄;这种出于天理公正的爱憎,是后世学者应当世代守护的。如今距离朱子之后越来越远,而学习苏氏之学的人越来越多,我私下不自量力,谨将朱子平日所斥责苏氏的话汇集成一编。近世诸位贤者的议论中,凡与此相合的,也都附在后面,题名为《苏氏梼杌》,用来寄托除恶务本的意义。唉!在孔子之后出生的人,像孟子抗拒杨朱、墨子的学说,韩愈排斥佛教、老庄之学,朱子斥退苏氏之学,他们的功绩大概相同,只是世人还有不知道的。杨墨、佛老造成的祸害,明显而容易看见;苏氏之学造成的祸害,却深重而难以测量。归根到底,它们都是背叛圣人之道的学说。因此我常说,杨墨、佛老之学像强盗,苏氏之学像美色,它们造成的祸害都足以杀人。然而强盗造成的祸害,人们还能躲避;美色造成的祸害,却会使人陷入它的诱惑之中而不自知。抄写编成以后,我又冒昧为它作序,用来告诫学者;开头先说王安石,并不是要宽恕王安石,而是借此更加说明苏氏的罪恶罢了。天顺五年,岁次辛巳,夏至日书写。《送吴君肃清知临川县序》董子说:“郡守、县令,是百姓的老师和统帅。统帅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老师是用来教导百姓的。”我朝向郡守、县令垂示训诫,每个郡县都在门外设置两座亭子,大书匾额,分别题为“申明”和“旌善”。人们大多忽视它们,却不知道这样命名的意义。“申明”,是讲明、规划旧有的章程,是政事的根本;“旌善”,是使人奋发实行善行,是教化由此产生的地方。如今谈论政事的人,竟指责专任教化为迂腐空疏;谈论教化的人,也指责专任政事为庸俗的官吏,这两种看法都不对。政事与教化,是车的两轮、车的辅翼,怎么可以废弃其中任何一个呢!我的朋友吴肃清将要赴任临川县令,平日常来往的朋友们一起到都城门外为他饯行,并推举我作这篇文章。唉!政教并重的道理,人人都能知道,何况是我的朋友肃清,他一定有不待言说便能领会的地方。只是临川在古代是大郡,所以请让我谈论它的历史,与肃清共同斟酌。临川的先贤,没有比荆国王氏、象山陆氏更盛的了。然而王氏治理国家,以谋求利益为先,不是我所说的政事;陆氏的学说以禅学为宗旨,不是我所说的教化。王氏执掌国政时,废除《春秋》,不以此设置科目;陆氏早年诋毁朱子,和朱子形成对立,这些事情都不是后学者敢于轻易议论的。如今肃清凭《春秋》考取第一名,又生长在朱子的故乡,这次前往临川,难道能不严格审慎自己所趋向的道路、谨慎选择所取法的人吗?草庐吴氏也出自临川,他谈论政事时以义为先、利益为后,做学问时尊崇孔子、排斥墨子,虽然有时与陆氏相同或相异,但背离正道的地方很少。肃清还应当寻求他的遗书来阅读,借以施行于政事,教导士民,务必与古代的儒者、良吏同列,不辜负历代圣君所垂示的明确训诫,或许才符合诸位君子赠言的心意吧。至于任满考绩回来,得到旌表嘉奖、被台谏荐举升迁,都是肃清应当获得的,我不预先说出来,以免成为谄媚。成化十年甲午中秋节假日。《翕乐堂辞序》祁阊县南康处士志高已经七十岁了。亲疏各支的族人、年老年少的朋友、内外亲戚,都带着酒来祝寿,远近的人全都到齐,有人请我记述他的翕乐堂来表达庆贺。邑中善和程氏说:“儒学生程启复认为必须用文章来请求。”我坚决推辞说:“言辞不可以这样繁琐啊。”但他的请求更加坚决,说:“处士与程启的父亲用仁、叔父用亨相交四十年,所以程启兄弟也得以同处士的儿子佑、侄子价等世代讲求深厚的交谊很久了,宗族长辈应当不会吝惜写一句话吧。”我不得已,想了一番,得到一些说法来告诉他说:“《诗经》中有这样的话:‘使你昌盛而炽盛,使你长寿而富有,头发斑白、背部隆起,长寿互相相伴。’用来祝愿这个人的话,已经十分完备了。又说:‘使你昌盛而广大,使你年老而长寿,活到一万岁、千岁,长寿而没有灾害。’诗句反复叮咛而不厌倦,祝愿再三而不停息,实在是因为这个人贤德,应该长寿,所以诗人反复赞美他而不止一次。”这样看来,我对于康处士的寿辰,即使想停止不说,难道做得到吗?不过,处士孝顺友爱的德行、善良谨慎的品行,用来增光先人、给后代留下福泽、在乡里传播美名,我以前已经叙述过了,即使换许多人来说,也不会超过这些。用来祝寿处士的宾客随从之盛、宴饮聚会之丰、礼意殷勤周到,也可以说是一时的盛事了。既然如此,那么我对于处士的寿辰,又何必一定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才感到畅快呢?只是古人有话说:“感情在心中激荡,长篇言语还不足以表达,于是歌咏它;歌咏时协调声音,把它传播到乐曲中。”如今距离古代久远了,大雅之音已经散失,词曲相继兴起,在街巷之间演奏,用来劝勉善人贤士,也有不能完全废弃的道理。处士的生日在五月二日,届时有美好的宴席,精美的菜肴陈列成行;长者捧杯斟酒上前,年轻人拿着几案和手杖侍立,心情欢悦、身体舒适,和乐融融,更加增益寿福。从今天开始,于是作一篇辞,交给程启,让他在祝寿时使用,再交给歌童调唱,以助酒兴。处士如果乐意听它,在翕乐堂尽情享受一天的欢乐,那么我们宗族对处士的愿望,也差不多可以略为实现了吧。辞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翕乐堂中,七十个春秋;松树欣喜而苍翠,仙鹤欣喜而长鸣。和暖的南风吹来,宴席因此开设,庆贺生日,正应合生辰。精神健旺,精神焕发;粽子和蒲酒渐渐到了端午时节,又换了新曲,又换了新曲。愿您拥有长久的寿数,与灵椿同寿。不是尧时的长寿之人,谁才是尧时的长寿之人?《逸庵行乐诗序》
歙吴氏虽多以向杲为望,向杲之吴虽盛,以宋校书友堂先生为望。友堂者,晦庵夫子之髙足弟子也。友堂传十二世为逸庵君廷馨,端伟硕裕,能奉其父之遗训,而睦其弟昆,纳交一时知名士,为乡闾所礼重。间以输粟赈饥,荷恩例有冠服之荣,而无职守之责。乃以逸名庵,有子曰铠,能克家。其女之夫曰方岩,将规所以寿君者,乃请石田沈氏作逸庵行乐之图,且乞缙绅士夫诗以副之,奉以请予序。予读之竟,则为之怃然曰:世降俗偷,人之去道也益逺,故有逸于其身而劳其心者,有劳于其身而逸其心者,身心之逸劳相乘,而人之德伪系之矣。若逸庵君,则因劳其身以逸其心者欤?予观诸君子之诗,皆徒知其逸,而不知其有不逸者存焉尔。周武王受丹书之戒,退而铭诸几席,谆谆乎敬怠义欲之间。卫武公作抑戒之诗以自箴,而尤致力于慎出话、敬威仪之顷。考之当时二武,皆年九十余而不自暇逸者如此。此其卒皆以圣称,而记礼编诗者谨取之以垂训后世者也。逸庵君生文献之后,渊源考亭,诵法诗礼,今年周一甲而力善不倦,其有慕于斯乎?夫既以承其先,施其家,其心休休,其体愉愉,脱江湖之险而享溪山之乐,击壤于丰年,正位于乡射,优悠太平,将自兹始。宜乎闻之者有取于其人而咏歌之也。彼利趋而欲征,以求逸其身而劳其心者,读行乐之诗,考逸庵之行,其不慨然有感于是乎惜?予被召入朝,行李载道,不得举一觞于庵中,以求君之所以为逸乐者,姑序之云尔。
慈寿堂记
女妇之德,莫大于慈,而其福亦莫先于寿。修其德而不获乎福者,理之变;叨其福而不本乎德者,事之幸。值理之变,不能慊诸已得;事之幸,不见齿诸人。二者,一由于天,一系于人。然系于人者,其本也。然则人其可不力其本以聴乎天也哉?茍尽其在已而不获诸天,在妇女固不失为贤淑,在丈夫亦不媿为君子。然所以为可庆之地,胥无矣。求其德与福兼人与天符,若■〈氵义〉川孙母程孺人,岂非其人乎?其以慈寿名堂,而来士林之歌咏,有以也。孺人出富溪硕宗,归■〈氵义〉川孙君,以善为士和处士之介妇。孙氏鼎盛,日渐以隆。孺人协诸娣姒,内勤职业,丰甘旨,洁滫瀡,以孝事其舅姑。故以善君兄弟得毕力于外,致赀充业,隆以丰硕,孝友名其乡。孺人不为无所助。以善君中道而逝,孺人抚三子深、茂、森,胥底于成。时茂未授室,督教之甚力,遣入儒学,畀习举子业,曰:“此汝父之志也,宜朂之。”于入试必送之门,喜愿其捷反室,又忧念甚苦。及不偶而归,则加慰劳,但曰:“在已者不可不勉,在人者不足计也。”三子者奉训唯谨,居庠泮则为佳士,游江湖则为良贾,宗婣称之,乡党荣之。岁时萃会于堂,承颜顺志,唯恐失其欢。慈孝之真,天伦之至,未易以言语形容者。诸君之声诗,或托兴以寓其颂祝,或婉言以▯扬其盛美,蔚乎粲然,视古诗人之拟冈陵颂寿母者,诚不多让。孺人寿将六十,予族侄师鲁于茂有丽泽之益,间集诸诗章成巻,请予记其事致之茂以寿孺人。予以寿期尚数岁,虽诺之未暇为也。时服阕赴召,命师鲁舟饯于浙之青溪,复申请曰:“孙孺人之寿期诚逺,然预致以罄吾情,宜无不可者。”于是乃述慈之出于孺人者,有自然之懿;寿之获于天者,有必然之征。其视值理之变、得事之幸而无可庆之地者,相去何啻霄壤?然则三子者,之力学干蛊,异日所以为慈寿之荣者,亦可以前卜矣。则宗工巨儒,且将有不一之书,以为斯堂重。予言特为之兆尔,是为记。
云溪程氏宗贤祠记
译歙县吴氏虽然多以向杲为望族,向杲的吴氏中又以宋代校书友堂先生为望族。友堂先生,是晦庵夫子的高足弟子。友堂传至十二世,就是逸庵君廷馨。他端正伟岸、厚重宽裕,能够奉行父亲的遗训,和睦兄弟,结交当时有名望的士人,受到乡里敬重。他有时输送粮食赈济饥民,承蒙恩例,得到戴冠着服的荣誉,却没有任官守职的责任。于是以“逸”命名他的庵。他有个儿子叫铠,能够继承家业。他的女婿叫方岩,将要筹划为他祝寿,便请石田沈氏绘制《逸庵行乐图》,又请缙绅士大夫作诗来相配,带着这些来请我作序。我读完以后,对他说:“世道日益衰落,风俗日益浇薄,人离正道越来越远,所以有的人身体安逸而心神劳苦,有的人身体劳苦而心神安逸;身心的安逸和劳苦相互作用,而人的德行或虚伪也由此决定。像逸庵君,是通过劳作身体来使心神安逸的人吗?我看诸位君子的诗,都只知道他的安逸,却不知道其中还存在不安逸的一面罢了。周武王接受丹书的告诫,退下后把它铭刻在几案和坐席上,时时谨慎于敬与怠、义与欲之间。卫武公作《抑》诗自我规诫,尤其在谨慎言语、恭敬威仪的时候用力。” 考察当时周武王、卫武公二人,都是九十多岁还不肯自我闲逸,正是如此。他们死后都以圣人称誉,记载礼制、编纂诗歌的人谨慎地把这些事采录下来,用来给后世垂示训诫。逸庵君生在文献传承之后,学术渊源出自考亭,诵习并效法《诗》《礼》,今年满一甲子而行善不倦,他大概是有意仰慕这些人吧?既然已经承继先人、施惠家庭,内心宽舒,身体愉悦,脱离江湖的险阻而享受溪山之乐,在丰年击壤作乐,在乡射礼中处于正位,安闲地享受太平生活,恐怕正要从现在开始。听到这些的人,当然会从他这个人身上有所取法而歌咏他。那些奔逐利益、急于求取,想使身体安逸却使心神劳苦的人,读到《行乐》的诗,考察逸庵的品行,难道不会慨然有所感触,为这种情形感到惋惜吗?我奉召入朝,行李载道,不能在庵中举杯,求知君子所认为的逸乐,只姑且为此作序罢了。《慈寿堂记》妇女的德行,没有比慈爱更大的;她所得到的福分,也没有比长寿更先要的。修养德行却没有得到福分,是事理发生变化;贪享福分却不以德行为根本,是偶然的幸运。遇到事理变化,不能对自己所得感到满足;依靠偶然幸运,也不会被众人认可。这两者,一个由上天决定,一个系于人的作为。然而系于人的作为才是根本。既然如此,人难道可以不努力修养根本,以等待上天的安排吗?如果尽了自己的努力却没有得到上天的福报,对于妇女来说也不失为贤淑,对于丈夫来说也不愧为君子;不过,这样一来,作为可庆贺的基础便全都没有了。寻求德行与福分兼备、人的作为与上天相合的人,像■〈氵义〉川孙母程孺人,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她把“慈寿”用来命名堂屋,因而得到士林歌咏,是有道理的。孺人出自富溪的名门大族,嫁给■〈氵义〉川孙君,成为善和处士的长媳。孙氏家族极其兴盛,日益发展。孺人与妯娌们协力,在内勤劳操持家务,准备丰盛甘美的食物,洁净精细的饮食,以孝心侍奉公婆。因此善和君兄弟得以在外尽力,置办财产、充实产业,使家业隆盛富厚,孝友之名传遍乡里,孺人也不是没有帮助。善和君中年去世,孺人抚养三个儿子深、茂、森,都使他们成就事业。当时孔茂还没有娶妻,孺人督促教导他十分用力,送他进入儒学,给他学习应举的学业,说:“这是你父亲的志愿,应当勉励去做。”每逢入场考试,必定送他到门口;高兴地盼望他考中,回到家又忧虑思念,十分痛苦。等到他没有考中而回来,就加以安慰慰劳,只说:“自己能够做到的,不可不努力;别人所决定的,不值得计较。”三个儿子谨慎地遵奉教诲,居于学校时成为优秀士人,游走江湖时成为良商,宗族姻亲称赞他们,乡里也以他们为荣。每到岁时节日,便聚集在堂中,承顺母亲的脸色和心意,只怕失去她的欢心。这种慈爱孝顺的真情、天伦之至理,不容易用言语描绘。诸位君子的诗歌,有的寄托兴致来表达颂扬祝愿,有的用委婉的话来显扬她盛美的德行,文采灿然,与古代诗人借冈陵祝颂母亲长寿的作品相比,实在也不逊色。孺人将近六十岁,我族侄师鲁与孔茂有互相砥砺的益处,偶然汇集各篇诗章编成一卷,请我记述此事,送给孔茂为孺人祝寿。我因为距离祝寿之期还有几年,虽然答应了,却没有空闲写成。当时我服丧期满,奉召赴任,命师鲁在浙江青溪乘船为我饯行,他又请求说:“孙孺人的寿期虽然还远,但预先把这篇文字送上,以尽我们的情意,应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我便叙述孺人身上慈爱的表现,认为那是自然形成的美德;她从上天得到长寿,也有必然的征兆。把她同那些遭遇事理变化、得到偶然幸运却没有可庆贺基础的人相比,差别岂止像云泥天壤?既然如此,三个儿子努力学习、继承父业,将来用来增添慈亲长寿荣耀的成就,也可以预先看到了。那么宗族中的名家和大儒,将来还会有许多文章,用来使这座堂更加有光。我说这些,只是先为它作个预兆罢了。这就是记。《云溪程氏宗贤祠记》
云溪程氏宗贤祠之将建也,其族之彦曰用髙、竒瓐、志弘,倡议于族老士新、孟髙等。既而相与诣南山,请质于予。予是之继,具其事白于县。时三山李君文晖以前监察御史知休寜,又嘉许之,且给帖坐名任事,以急其成功。乃弘治丁已夏六月也。于是士忠、用髙、竒瓐鸠金裒材,以经营之,而真亨、德昭、竒珏、竒珒、廷芳等率众为之佐。阅明年春正月,而工讫。儒学生天锡尝从予游,且以予同出唐都使公后,持谱列状来请记焉。值予服阕促装赴召,命虽诺之,未及为也。水途遇暇,始克取状而缔阅之。以始迁祖唐御史中丞都使公澐主祀其中,其列祀自宋歴元以及国朝凡八十人。其诸宗贤,生虽异世,出则同宗,或发身科第,或举自贤良,或典兵柄而尽节义,或居要位而竭忠诚,或官郡邑而福泽黎民,或主师席而克成士类,或肥遯丘园而孝友昭闻。要其出处虽有不同,而其功业德善之有光于前裕于后者,又岂有异乎哉?是宜子孙立祠,伦其世次,第其行名,以列祀之也。虽然是祠之建,固足以见其崇德敦本之心。李君之与人为善,尤足以见其化民成俗之意。后之人诚能酌幽香而起敬,覩遐躅而兴思,处则善其道于已,出则推其道于人,而于斯祠之立,岂不烨然为之有光哉?否则虽日陈笾豆,时事骏奔,不过按常典叙昭穆而已,其于所以立祠之意几何?其不孤耶?《诗》曰:“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后之志于继述者,宜有味于斯言。其宗贤名之列,以行不以时为先后者,叙昭穆也,悉列于左方,故此得以畧云。
临淄县儒学训导程天爵墓碣铭。
天爵既塟若干年,其子竒瓐始以其族人逸民所为状来南山,请铭其墓上之碣。予抱病倚庐,而于一切文事皆谢去。既而服阕,赴会典副总裁之召。其族弟天锡从予游,亦屡以为言。官舟暇日,始克取其状而序之。天爵讳贵,先世居篁墩,与予同出陈将军忠壮公后。至唐御史中丞公澐,以保障乡井,拒黄巢,领兵驻东宻岩,遂居■〈氵义〉川。从孙秔,唐末分兵镇婺源陀川,后嗣东宻岩将,乃居临溪。秔十八传曰宗者,号无庵,为泰轩之后,迁居■〈氵义〉川。泰轩实中丞十七世孙也。宗生强,强生谦,字士益,号益齐,永乐中举贤良,仕为福建盐课大使。君之祖也。父友贤,字孟清,负问学隽爽不羣,别号兰谷,娶处士俞新民女,有懿行。君生资禀异常,经书过目辄能成诵。年十七,充郡庠弟子贠,业春秋。先讳桂,字永秀,以犯玉牒讳,故易避之。阅五载,补廪膳。天顺戊寅,丁内艰,受业于祁门汪公回显。既而复入新蔡,从汪君瑞游,而业益进。壬午起复,屡入乡试不获荐,以贡上京师。予始获识焉。讲宗好叙昭穆,当字予为叔。予深幸吾族之有人如君者,不易得也。铨考及廷试俱在优等,授福建汀州府儒学训导。时槐塘族人熈,同知郡事,雅知君。知府余姚徐君瓒,亦爱敬甚至。暇日与教授庐陵段寛,以诗酒相欵洽,谓道之实不在语言文字之间,而具于性分之内;不在髙虗深逺之际,而寓乎日用常行之中。以此淑身,以此教人,庶乎无媿古人矣。清誉雅望,岿然为一时师儒之表。丁酉以外艰去任,服阕改授山东青州府临淄县儒学训导,训诲之笃不异于前。巡抚都宪常州盛公,分守参政李公,俱知其贤,而遇以殊礼。知县缺贠,两檄署之。成化乙巳,以末疾告休。及抵家,号居易。每病少间,则徜徉泉石间,举天下物无足动其中者。是岁孟冬,旧疾复侵,谓其兄钝庵曰:「吾其不起乎?」阅旬余,頺然如醉而逝。乃二十日也。成化丁未十二月甲申,塟里之上岭。月形背亥,面已。距生正统丁已五月十三日。配同里汪以亷处士女,淑慎慈恵,克修妇道。子男一人,即竒瓐也,娶里之赵氏女。女三人:长适闵川毕葵,次适浯田朱岩旻,三适同里范某。孙男一人,孙女二人。君平素庄重,有古人风度。读书必欲措诸践履,故口无戱慢不经之言,身无卑污茍贱之行。其始为士,以及居官,同侪自以为不及逺甚,惜止于斯而已。呜呼悲哉!铭奚可辞?铭曰:
猗哉!若人,古之君子,言无可择,行无可訾。既薄乎仕,亦啬其年。爰为之铭,昭彼重泉。
书大学复位本后
大学章句,朱子所订,且为格致传补亡,有大恵于后学。朱子既没,矩堂董氏槐始谓格致传未亡,乃杂于经传中,未及正尔。玉峯车氏若水,慈溪黄氏震,鲁斋王氏栢,山阴景氏星,崇仁王氏巽卿,及国朝浦江郑氏濂,天台方氏希古,皆有论说,大同小异。而于第十章,亦有从程子所订而少变之者。走尝欲合诸家,着为定本,而未能也。近多暇日,黙记众说,参互考之,手自録出,如右。他日获放归田,当再加紬绎,并订其注疏。而凡诸经子中有先儒成说可还其旧者,悉加厘正,以俟后之君子,而不敢必其能遂否也。
译云溪程氏宗贤祠将要兴建时,族中的贤俊用高、奇瓐、志弘,向族中老人士新、孟高等倡议。随后一起到南山来,请我作评议。我认为这件事可行,便把事情详细地报告给县里。当时三山李文晖君以原监察御史身份知休宁,也加以嘉许,并发给文书,列名指定人员负责此事,以促成工程完成。这时是弘治丁巳年夏六月。于是士忠、用高、奇瓐募集钱财、收集材料,经营建造;真亨、德昭、奇珏、奇珒、廷芳等率领众人辅佐。到了第二年春正月,工程完毕。儒学生天锡曾经跟随我学习,而且因为我与他同出自唐都使公之后,带着族谱和行状来请我作记。正逢我服丧期满,匆忙准备赴召,虽然答应了,却来不及写。行船途中有了空闲,才得以取出行状仔细阅读。以始迁祖唐御史中丞都使公澐主持祭祀于祠中,列入祭祀的,自宋代历经元代直到本朝,共有八十人。他们这些宗族贤人,出生虽不同时代,出身却同属一宗;有的由科举出仕,有的由贤良荐举,有的掌握兵权而尽守节义,有的居于要职而竭尽忠诚,有的任职郡县而使百姓蒙受福泽,有的主持讲席而造就士人,有的退居山林而孝友之名远播。总之,他们的出处虽然不同,但他们的功业和德行能够光耀前人、裕及后代,又哪里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子孙应当建立祠堂,按世代次序排列,按照行实名望来排列他们的名次,列入祭祀。虽然如此,这座祠堂的建立,固然足以显示他们崇尚德行、敦厚根本的心意;李君乐于成人之美,也尤其足以显示他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用意。后代的人如果真能斟酌幽香而生起敬意,看见前人的远大足迹而产生追思,居家时完善自己的道德,出仕时把这种道德推及他人,那么对于这座祠堂的建立,难道不会使它光彩显赫吗?否则即使每天陈设笾豆、按时奔走祭祀,也不过是依照常规典礼叙述昭穆次序罢了,这对于建立祠堂的本意又有多少呢?难道不会使先人的心意落空吗?《诗经》说:“仔细考察,认真谋划,确实是这样吗?”后世有志于继承先人事业的人,应当从这句话中得到深长意味。宗贤姓名的排列,以行实而不以时代为先后,是为了叙明昭穆,现全部列在左方,所以这里只略加说明。《临淄县儒学训导程天爵墓碣铭》程天爵下葬若干年后,他的儿子奇瓐才拿着族人逸民撰写的行状来到南山,请我把铭文刻在墓上的墓碣。我抱病倚在丧庐中,对一切文章事务都推辞不做。后来服丧期满,赴任会典副总裁的召命。他的族弟天锡跟随我学习,也多次提起这件事。官船有空闲的日子,我才得以取出行状,为他作序。天爵名贵,先世居住在篁墩,与我同出于陈将军忠壮公之后。到唐代御史中丞公澐时,因为保卫乡里、抵抗黄巢,领兵驻扎在东密岩,于是居住在■〈氵义〉川。他的从孙秔,唐末分兵镇守婺源陀川,后来后代担任东密岩将,于是居住在临溪。秔传十八代至宗,号无庵,是泰轩的后代,迁居■〈氵义〉川。泰轩实际是中丞公的第十七世孙。宗生强,强生谦,字士益,号益齐,永乐年间被荐举贤良,任福建盐课大使。这就是程君的祖父。父亲友贤,字孟清,学问见识出众,才气俊爽而不群,别号兰谷,娶处士俞新民的女儿,有美好的品行。程君天生禀赋非凡,经书看过便能背诵。十七岁时,充任郡学弟子员,学习《春秋》。先父名桂,字永秀,因为触犯皇室谱牒中的避讳,所以改用其他字来避讳。过了五年,补为廪膳生。天顺戊寅年,遭逢母亲丧事,向祁门汪公回显求学。后来又进入新蔡,跟随汪君瑞游学,学业更加进步。壬午年起复,多次参加乡试却没有被荐举,以贡生身份上京。我这才有机会认识他。讲论宗族时,他喜欢叙述昭穆次序,应当按辈分称我为叔父。我深感幸运,庆幸我族中有像君这样的人,实在难得。铨选考核和殿试都列入优等,授任福建汀州府儒学训导。当时槐塘族人熙任郡中同知,很了解君;知府余姚徐君瓒也非常敬爱他。闲暇时与教授庐陵段宽一起,以诗酒亲切交往,说道:道的实际不在语言文字之间,而存在于人的本性之中;不在高远玄虚的境界,而寄寓在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里。用这个道理修养自己,用这个道理教导别人,或许就可以无愧于古人了。清白的声誉和高雅的声望,巍然成为当时儒学教师的表率。丁酉年因父亲去世离任,服丧期满后改授山东青州府临淄县儒学训导,教诲学生的恳切不异于从前。巡抚都宪常州盛公、分守参政李公,都知道他的贤能,用特别的礼遇对待他。知县职位空缺时,两次下文书让他代理。成化乙巳年,以末疾告老休职。等到回到家中,他号称居易。每当病情稍有缓解,就在泉石之间徜徉,天下万物都不能动摇他的心。这年孟冬,旧病再次侵袭,他对哥哥钝庵说:“我大概起不来了吧?”过了十多天,颓然如醉而去世。那天是二十日。成化丁未年十二月甲申,葬在乡里的上岭。墓地坐亥向巳。距他生于正统丁巳年五月十三日。妻子是同乡汪以廉处士的女儿,贤淑谨慎、慈爱仁惠,能够修行妇道。儿子一人,就是奇瓐,娶本乡赵氏女。女儿三人:长女嫁闵川毕葵,次女嫁浯田朱岩旻,三女嫁同乡范某。孙子一人,孙女二人。程君平日庄重,有古人的风度。读书一定要落实到实践,所以口中没有轻佻怠慢、不合义理的话,身上没有卑劣污浊、苟且低贱的行为。他从开始做士人直到任官,同僚都认为自己远远比不上他,可惜他的成就只到这里而已。唉,真令人悲痛!铭文怎么能推辞呢?铭曰:美好啊,这样的人,是古代的君子;言语没有可挑剔之处,行为没有可指责之处。既然淡泊于仕途,又偏偏寿命短促。于是为他作铭,使他的名声昭明于幽冥之下。《书大学复位本后》《大学章句》是朱子所订定的,并且为《格致传》补上亡佚的文字,对后世学者有很大的恩惠。朱子去世后,矩堂董氏槐首先说,《格致传》并没有亡失,只是夹杂在经文和传文中,还没有来得及订正罢了。玉峰车氏若水、慈溪黄氏震、鲁斋王氏柏、山阴景氏星、崇仁王氏巽卿,以及本朝浦江郑氏濂、天台方氏希古,都有论说,大体相同而细节略有差异。对于第十章,也有人按照程子的订本而稍加改变。我曾经想汇合各家的说法,写成定本,却没有做到。近来有了许多空闲日子,默默记取各家学说,参照考订,亲手抄录出来,如上所列。将来有幸获准放归田里,当再加以推演研究,并订正其中的注疏。凡是各部经书和诸子著作中,有先儒已经形成的说法可以恢复旧貌的,都加以整理订正,等待后来的君子;至于能否完成,不敢肯定。
唐翰林学士承旨刘公依仁像赞。
公讳依仁,祖居彭城,唐末官翰林学士承旨,出守江南,因乱遂家休宁。其后世有显人,详载县志。公裔孙文信,间奉其遗像,请予赞。
仪容端肃,器识敦淳。翰苑论思,陈所藴以致乎主;大邦出守,推所得以泽乎民。为爱山川之秀丽,爰居休邑以终身。大昌厥后,良本乎仁。此所以虽传世之既逺,而画像之如新也。
宋秘书丞若思汪公像赞
此宋秘书丞若思汪公之像也,其世孙存仁以其叔文发辈来京师,奉以请予赞。
仪貌恢颙,丰神秀异,为越国之闻孙,实将作之难弟。问学该博而弘深,文章浑浩而精至。谠论之陈也,允惬乎上心。官次之膺也,荐歴乎中秘。惜乎用未究其设施之才业,未酬其平素之志。所幸生其后而居其乡,敢谓知其人而论其世也邪?
歙岩镇旌义汪溪云翁像赞(翁讳士和,儒学生曜之父)
发鹤,鹤颜酡酡,言温行质,礼恭意和。晚年三径松菊,壮岁五湖烟波。赈贫济乏,义孰能过是?宜乌纱银带受恩之重,芝兰玉树集庆之多也欤?
孙母程孺人像赞(坑口用威之母)
质如圭,洁气若春温。妇行之淑,母道之敦。既俭以勤,至老不諠。亦慈且仁,爰及外孙年迈而往。懿德靡沦,陟降庭只,终古若存。
歙信行方德贵处士像赞
威仪秋肃,气宇春和,身范一乡之俗,胷涵万顷之波,不骄不吝,无倚无颇,惟欲济人而利物。何心衣紫以鸣珂?六旬既迈,两鬓未皤,是宜享子孙之孝养,而来善庆之繁多也欤?
与翟尚寳避暑城南郊园晚归聨句书扇寄汪廷器。
避暑归来,踏晚凉,郊行不觉,意相将。蝉依绿树,秋声近;马脱红尘,野趣长。拍手醉,怜人似玉;洗心清,爱水如霜。浮生良会,真能几?莫惜吟鞭袅夕阳。
寿程母唐孺人九十
歙庠生仁,世居槐塘,宋丞相文清公之裔,于予为族子。中失所怙,其祖母唐孺人年九十,母朱孺人年五十,俱无恙在堂。生与二兄一弟奉二母甚谨,尝从予求诗。予嘉生之孝,且喜二孺人之晚福未艾,当见其孙子之显逹为有日也。为赋短歌一章,致庆祷之私云。
萧萧白发,明朝暾融融,丹颊如春温。膝下虽无彩衣子,目前喜有兰芽。孙子妇来归,本华族;半世孀居,谢膏沐。时时汤药尚亲尝,夜夜衾禂奉姑宿。君家孝德如有传,君家慈寿天应怜。六亲次第献春酒,晩节愿比松筠坚。我郡槐塘推巨姓,一孙况说才华盛。青云有录待他年,恩典还看表重庆。
篁墩文集拾遗
●篁墩文集后序
此我《篁墩先生集》也。先生居馆阁三十余年,制作之富,流布天下。天下之人,莫不爱而诵之。少师长沙公谓其宏博伟丽,成一家言。质诸今日,殆絶无而仅有。则先生之文,为可知矣。先生没稿留于家者,百二十巻。族子曾尝选其文之粹者,以白邑尹大庾张君九逵,刻而行矣。观者犹以未得其全为恨。于是曾复上书郡守博罗何公歆公曰:“此予责也。”遂取先生全集而刻之。汛尝洒扫先生之门,谨序其后。呜呼!先生一代人豪也。文翰虽其余事,而抱负之宏,造诣之邃,盖将于是乎征。如万言应试一策,敷匡时之大畧;《宋纪》受终一考订,千古之大疑;《续修宋元鉴》谨严,得《春秋》之大旨;附注《心经》,考合朱陆之道,则又深探理学之大原。至疏宋儒龟山杨氏从祀孔子,而斯道之大统以究;诏视学议奠而不献,而敬先师之大礼以明;请以德祖比周后稷,太祖太宗比周文武,百世不迁,奉祧懿祖;岁暮祫祭孝穆太后比周姜嫄,别庙奉享,而宗庙之大典以定。以国初佐命勲旧冺而无传,非所以昭先烈,乃策两汉故事,以禄食其后,而君臣之大义以隆。以四配大贤之考位文庙庑下为未安,请别建祠以祀叔梁纥,而以颜无繇、曾点、孔鲤、孟孙氏配,而父子之大伦以正。凡此皆先生学识之过人,足以济时而淑世,不但华国而已。奈何忌之者众,使先生不获大用,是可慨也。虽然,遭时谗沮,在昔圣贤有不免者,岂惟先生然哉?噫!先生不可作矣,而其文之行于世,烨然与奎璧争光,巍然与嵩华争髙。此又可见君子之所恃以不朽者,固在此而不在彼,而复何憾哉?复何憾哉?正德二年丁卯冬十有一月长至日,门人承德郎南京工部主事祁门镜山李汛谨序。
篁墩文集后序
●书篁墩文集后
译《唐翰林学士承旨刘公依仁像赞》刘公名依仁,祖先居住在彭城,唐末任翰林学士承旨,出任江南长官,因战乱便在休宁安家。此后世代都有显达之人,详细记载在县志中。刘公的后裔文信,偶然带着他的遗像来,请我作赞。仪容端正庄严,器量见识敦厚淳朴。在翰苑中参与议论思考,陈述胸中所蕴蓄以贡献给君主;出守大郡,推行所得的道理来施恩于百姓。因为喜爱山川的秀丽,于是居住在休宁终其一生。后代大为昌盛,根本在于仁德。这就是虽然传世已经久远,而画像仍像新画一样的原因。《宋秘书丞若思汪公像赞》这是宋代秘书丞若思汪公的画像。他的世孙存仁和他的叔父文发等来到京师,捧着画像请我作赞。仪容相貌宏伟高昂,精神风采秀美非凡,是越国公的著名后裔,实在是将作监的杰出弟弟。学问广博而深厚,文章浑厚浩大而精微周至。他陈述正直的议论,确实使皇上的心意得到满足;在官阶中任职,也曾多次经历中书省的秘阁。可惜他的才干事业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平素的志愿没有得到酬报。所幸生为他的后代,居住在他的乡里,难道就敢说已经了解这个人并评论他的时代吗?《歙县岩镇旌义汪溪云翁像赞》(老人名士和,是儒学生汪曜的父亲) 白发如鹤,鹤一般的脸色红润;言语温和,行为质朴;礼节恭敬,心意和善。晚年享受三径松菊之乐,壮年经历五湖烟波。赈济贫困、救助匮乏,讲义行的人谁能超过他?他应当受到赐给乌纱帽、银带的厚重恩典,子孙如芝兰玉树般聚集众多的喜庆吧!《孙母程孺人像赞》(坑口用威的母亲) 品格如玉圭般端正,清洁的气质如春日般温和。妇人的德行美善,母亲的道义敦厚。既节俭又勤劳,到老也不喧哗。又慈爱又仁厚,直到年老仍施及外孙而去世。美好的德行不会沉沦,升降于庭堂之间,永远如同存在。《歙县信行方德贵处士像赞》威仪如秋日般肃穆,气度如春日般和煦;自身成为一乡风俗的典范,胸中涵容万顷波涛;不骄傲,不吝啬,无所偏倚,无所偏邪,只希望救济他人、使万物获利。哪里有心思穿紫袍、让马勒上的玉饰发声?年过六十,两鬓还没有斑白,这正应当享受子孙的孝养,迎来众多善行福庆吧!《与翟尚宝在城南郊园避暑晚归联句,题写在扇上寄给汪廷器》避暑归来,踏着傍晚的凉意;在郊外行走,不知不觉间,情意彼此相随。蝉依傍着绿树,秋声已经临近;马脱离了红尘,野外的情趣更加悠长。拍手而醉,怜惜美人如玉;洗涤心灵而清爽,喜爱水色如霜。浮生中的美好相会,究竟能有几回?不要吝惜吟诗的马鞭,让它在夕阳中轻轻摇曳。《为程母唐孺人九十寿》歙县学校生员程仁,世代居住在槐塘,是宋丞相文清公的后裔,是我的族侄。他幼年丧父,祖母唐孺人已经九十岁,母亲朱孺人五十岁,两位老人都健康地住在堂上。程仁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恭敬地奉养两位母亲,曾经向我求诗。我赞许程仁的孝行,也欣喜两位孺人晚年的福气还没有穷尽,将来应当能看到孙子显达,这一天已经不远了。因此作短歌一章,表达庆贺和祈祝的私心。萧萧白发,明日朝阳温融融,红润的面颊如春日般温暖。膝下虽然没有穿彩衣娱亲的儿子,目前却欣喜有兰芽般的孙媳。孙子的妻子嫁来,本是华贵家族;半生守寡,谢绝脂粉沐浴。时时亲自尝试汤药,夜夜侍奉婆母同宿。您家的孝德如果能够传承,您家的慈爱长寿上天也应怜惜。六亲依次献上春酒,晚年愿与松竹一样坚贞。我们郡里的槐塘,是公认的大姓;何况有一个孙子,听说才华盛美。青云之路已有名录,等待将来;恩典还要看表彰双重喜庆。《篁墩文集拾遗》《篁墩文集后序》这就是我的《篁墩先生集》。先生在馆阁任职三十多年,创作极其丰富,流传天下。天下人没有不喜爱并诵读它的。少师长沙公说它宏大博洽、雄伟华丽,自成一家之言。拿今天的文章来比较,几乎是绝无仅有。那么先生的文章价值,也就可以知道了。先生去世后留在家中的稿本有一百二十卷。族侄曾经选取其中精粹的文章,把它交给白邑县令大庾张君九逵,刊刻流行。读者还以没有得到全集为遗憾。于是族侄曾又上书郡守博罗何公歆,何公说:“这是我的责任。”便取先生全集加以刊刻。我曾经洒扫先生门庭,谨在书后作序。唉!先生是一个时代的人杰。他的文章虽然只是余事,但他的宏大抱负、深厚造诣,大概都可以从文章中考察出来。比如用万言应试的一策,铺陈匡救时弊的大略;《宋纪》关于受终的一次考订,解决了千古以来的大疑问;《续修宋元鉴》谨严周密,得到《春秋》的大旨;为《心经》作附注,考察会通朱子、陆氏的学说,又深深探究了理学的大本原。至于上疏请求宋儒龟山杨氏从祀孔子,使道统的大传得以究明;上奏关于视学礼应行奠礼而不献牲,使尊敬先师的大礼得以彰明;请求把德祖比作周朝的后稷,把太祖、太宗比作周文王、周武王,百世不迁,奉祀懿祖于祧庙;岁末举行祫祭时,把孝穆太后比作周姜嫄,另立庙奉祀,从而确定宗庙的大典。认为国初辅佐开国的功臣旧臣湮没而没有流传,这不能昭示先人的功烈,于是援引两汉旧事,给他们的后代俸禄,使君臣之间的大义更加隆盛。认为四配大贤的父亲牌位位于文庙廊庑之下不妥,请求另建祠堂祭祀叔梁纥,并以颜无繇、曾点、孔鲤、孟孙氏配享,使父子之间的大伦得到端正。所有这些,都是先生学识超过常人的地方,足以补益时政、改善世道,不只是使国家文采增辉而已。无奈嫉妒他的人很多,使先生不能得到重用,这是令人感慨的。即使如此,遭受时代的谗毁阻挠,从前的圣贤也有不能避免的,难道只有先生如此吗?唉!先生已经不能复生了,但他的文章流行于世,光彩灿烂,与天上的星宿和美玉争辉;巍峨高大,与嵩山、华山争高。这又可以看出君子所凭借而不朽的,固然在于文章本身而不在于仕途遭遇,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正德二年丁卯年冬十一月长至日,门人承德郎、南京工部主事、祁门镜山李汛谨序。《篁墩文集后序》《书篁墩文集后》
歆蚤尝学于家,惟科目技蓺是攻。及入大学,私窃有志于圣贤之道。父师亦视为可教,乃授之以六经。于是既竭才焉,数年未有得。盖戴天而不知天之髙,履地而不知地之厚,徒日仰叹而已。父师因进之曰:「六经斯道具在,四子寔发明之。其微辞奥旨,探之益深,穷之益邃,固非学者一蹴能到也。夫行逺自迩,登髙自卑,学之序也。汝盍思焉?若徒驰骛于髙逺而忽卑近,则志荒学废矣,何有于道哉?」况今之所谓学者,类不过精通乎文辞耳。通乎文,未便至道焉。于学也,亦庶几矣。歆曰:「文所以载道,然古今作者多矣,奚其师?」则又曰:「唐之韩栁,宋之欧苏,其文甚练,而于道亦该博。当时学者皆宗之,第究心焉。」于是又淹岁月,习见四公之文,虽有纯驳之不同,要皆一代之文豪,可以行于世者。而于道之该与不该,歆不知也。既而得吾乡琼台丘公所进《大学衍义补》,其考据精详,论议宏博,且为文温润典雅,不怪不华。比之韩栁欧苏,虽各自成一家之言,似多弗畔于道。可以谓之文者,以今视昔,以后视今,古今人岂相逺哉?且念自入国朝百余年来,文运熈洽,作者寜复无如韩栁欧苏者乎?迨弘治壬子,计偕上春官,幸为今少师西涯李公所收录。时丘公在馆阁,据礼当见,因请求当时之文人。丘公歴数自宋景濓诸公而下,至于其同时又极多,推让而篁墩程先生亦在所爱重焉。且曰:「篁墩晚年进学,其为文才富气锐,可嘉也。」于时窃识之。未几,谬拜南台,自是匆匆职业,不闲他务已。乃闻篁墩赍志以殒矣,惜哉!弘治已未,承乏清理西江戎籍,至壬戌竣事还台,即领守徽之命。篁墩,徽之休寜人也。思之不可得复见矣。因访求其遗文于其孤锦衣千兵君埙,与其从子门人廪贠曾遂,以全集求刻。因得检阅,窃见其以才驱气,以气驾文,豪放奔逸,俱有余地。匪直如丘公所云富锐而已也,虽于道亦未知其如何,要亦韩栁欧苏之俦与《丘公大学衍义补》俱世不可无者也。歆也慕之久,既恨其得之晩敢不公其传于天下,以彰国朝文人之盛耶?慨然许刻而未就板,其门人有撮其一二刻之,名曰《篁墩文粹》。时论皆不厌,以为篁墩之文不可拣选也。正德丙寅,歆以考绩上京师,谒见少师公,首以此为问。歆具白其意,因与锦衣君以全集请序。公曰:“篁墩之文诚不可以不全刻,刻之非吾序之不可也。”歆奉候月余,公之序未脱稿,然公事既毕,理不可以久留,而休寜尹张君九逵随亦考绩至,乃令候之,而张即擢入谏垣,未及领,至今尹王君锴来代之,公始发与锦衣君领到。乃正德丁卯三月也,即命锴督任其责。锴名进士,老成有识,素知雅重是文者,乃锐意为之。篁墩之门人乡进士王君宠、汪君玄锡与曾尤校对宻审,刻完。锦衣君固请吾序其后。噫!篁墩先生之文,吾师少师公序之详,其履歴显晦终始,大抵皆备。如栁栁州之文得韩昌黎序之,其文益足以显行于世无疑矣。歆何人,敢当其后哉?然义有不容辞者,谨系数语于末简,庶见景慕之有由与夫全刻之岁月云。若必求其归于道,惟六经四子在,尚复何言?正徳丁夘秋八月之吉,赐进士第中宪大夫直隶徽州府知府前监察御史广东博罗何歆书。
篁墩文集后序
译我早年曾在家中求学,只专攻科举和技艺。等到进入太学,私下才立志学习圣贤之道。父亲和老师也认为我可以教导,于是把六经传授给我。这样已经竭尽才力,几年却没有所得。大概就像头顶着天却不知道天有多高,脚踩着地却不知道地有多厚,只是每天抬头叹息罢了。父亲和老师于是进一步教导我说:“六经中已经具备圣贤之道,四书对此作了明确阐发。其中微妙的言辞和深奥的意义,越探究越深,越穷究越幽邃,本来就不是学习的人一步便能达到的。远行要从近处开始,登高要从低处开始,这是学习的次序。你为什么不思考这个道理呢?如果只是奔逐于高远而忽视卑近,志向就会荒废,学业就会败坏,对于道又有什么帮助呢?”何况如今所谓的学者,大多不过是精通文辞罢了。通晓文章,并不就能达到道;但对于学习来说,也算差不多了。我说:“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但古今作者很多,应当以谁为老师呢?”他又说:“唐代有韩愈、柳宗元,宋代有欧阳修、苏轼,他们的文章十分精炼,对于道也广博完备。当时的学者都尊奉他们,你只管深入研究。”于是又过了许多年,我熟悉了这四位先生的文章。虽然纯正与驳杂各有不同,但都算是一代文豪,可以流行于世。至于他们对于道究竟完备还是不完备,我却不知道。不久,我得到同乡琼台丘公所进呈的《大学衍义补》,见其考证精密详尽,议论宏大渊博,而且文章温润典雅,不奇怪也不浮华。与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相比,虽然各自形成一家之言,却似乎大多没有违背道。可以说,所谓文章,若以今人看古人、以后世看今世,那么古今之人难道相距很远吗?又想到自本朝建立以来一百多年,文运昌盛融洽,难道当今的作者中竟没有像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那样的人吗?到了弘治壬子年,我参加计偕入京,赴礼部应试,幸而被当时的少师西涯李公收录。那时丘公在馆阁,按照礼制应当前去拜见,于是请他评论当时的文人。丘公从宋濂等诸公以下一一列举,直到与他同时代的人,又说了很多;在推许谦让之际,也把篁墩程先生列入他所爱重的人中,并且说:“篁墩晚年致力于学问,他写文章才华丰富、气势锐利,是值得赞许的。”当时我私下记住了这件事。不久,我错误地被任命为南台御史,从此匆忙办理职务上的事务,没有闲暇顾及其他事情了。后来听说篁墩抱负未酬便去世了,真令人惋惜!弘治己未年,我承乏清理西江地区的军籍,到壬戌年办完事情回到御史台,随即接受了出任徽州知府的命令。篁墩是徽州休宁县人。我想再见他,却已经不可能了。于是向他的遗孤锦衣卫千户君程埙,以及他的从子、门人廪生曾遂访求遗文,请求将全集刊刻出来。于是得以检阅这些文章,我私下看到他以才华驱使气势,以气势驾驭文章,豪放奔逸,都有充分的余地。并不只是像丘公所说的才华丰富、气势锐利而已;至于是否合乎道,我也还不知道究竟怎样,但总之,他也和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一类人物以及《丘公大学衍义补》一样,都是世间不可缺少的。我的欣慕由来已久,既然遗憾得到它太晚,难道还不应当使它公开流传天下,以彰显本朝文人的盛况吗?于是慨然答应刊刻,但尚未刻成版片;他的门人有人选取其中一二篇刊刻,名为《篁墩文粹》。当时舆论都不以此为满足,认为篁墩的文章不可以有所拣选。正德丙寅年,我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师,拜见少师公,首先就以这件事相询问。我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于是和锦衣君拿全集请他作序。少师公说:“篁墩的文章确实不能不全部刊刻;要刊刻它,若没有我的序不可。”我恭敬地等候了一个多月,少师公的序还没有脱稿;然而公事既已办完,按情理不能久留,而休宁县令张君九逵随后也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师,于是便让我等候他。不久张君被提升进入谏垣,还没有来得及接任,直到现任县令王君锴来此接替他,少师公才把序稿交给锦衣君带回。这时已经是正德丁卯年三月了,于是便命王锴负责督办此事。王锴是进士出身,老成而有见识,素来了解并雅重这部文章,于是专心奋力办理此事。篁墩的门人乡进士王君宠、汪君玄锡与曾遂一同校对,严密审定,终于刻成。锦衣君坚决请求我在书后作序。唉!篁墩先生的文章,有我的老师少师公作了详尽的序,他一生经历的显达与困顿、始末大体都已完备。就像柳柳州的文章得到韩昌黎作序一样,他的文章无疑更加足以显扬流传于世。我何歆是什么人,哪里敢承当这篇序的后面呢?然而义理上有不能推辞的地方,只好谨慎地在末页附上几句话,希望可以看出我景仰倾慕是有缘由的,也说明全书刊刻的年月。至于如果一定要追问它最终是否归于道,那么六经和四子之书都在这里,还能再说什么呢?正德丁卯年秋八月吉日,赐进士第中宪大夫、直隶徽州府知府、前监察御史、广东博罗何歆撰。《篁墩文集》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