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卷七十六

译盆池中香气散开，一株红花映照其间（程）；临轩饮酒，醉在傍晚的风中（李）；病后初起，故人正好下马来访（邵）；分别以来纵论豪情，几乎要吞吐长虹（程）；夜深时明月照窗，一片洁白（李）；天空辽阔，流云坠入大地，化为空寂（邵）；打算剪取碧色竹筒，寻访日后的约会（程）；吟诗的坛场高高建立在玉河之东（李）。醉后高卧在碧纱帐中（李）；哪里比得上临池静静地看鱼（程）？晾晒药材，香气随着鞋齿传来（程）；落花无意，点落在衣襟上（邵）。十年故交，怜惜我仍以青眼相看（李）；相隔千里的江湖，托付一封素书（邵）。无限交情，重在对酒相逢（程）；夜深张灯，梦境又会怎样呢（李）？送学士吴汝贤到南京任职 吴兢是最受知晓的良史，听说你向南而去，词林的职任暂时分派到那里。白下的山川足以寄托高傲情怀，青坊的冠冕却可惜你要离开群体。才华很高，不允许良马始终被埋没；官职清冷又何妨，姑且以文章自见。曾经在玉亭看过旧刻，遗憾没有清闲的福分陪伴你。送侍读曾士美到南京任职 春风吹动江水，一叶船帆轻快；高兴地拜受新的恩命，前往旧京。对策本来没有迎合世俗的话语，上书终究怀有爱护君主的忠情。梦中环绕北辰，遥望天阙；东壁星光流动，惊动石城。分署近来人才盛多，闲居反而足以歌颂时世太平。送侍读杨维立到南京任职 特意奉受新的恩命，这是从前没有过的。奎星的光彩映照着南京的图景。暂时分开清晨阳光下的鹓鹭行列伙伴，却还没有觉得春风中雁影孤单。江左的诗歌盟会增添了社友，关西的经学使门徒更加兴盛。不必对酒增加离愁，天意要让你的才名重新照耀两都。送庶吉士吴俨养病南还 一叶船远远驶出潞河水边，奉准告假南归，喜悦得忍不住吟诗。遥望铜官山，秋日登临的木屐渐行渐远；梦回天禄阁，夜灯显得格外深沉。年轻时暂且写下《思归引》，白日里长久萦绕着眷恋宫阙之心。屈指算来，等你再次回来时身体会更加康健；春风中佩带双绶，重新进入词林。《蟠桃图》为王璧的母亲、句容陈孺人祝寿，年八十岁。海上仙桃已经成熟了几番？把它写生下来，光彩映照北堂的萱草。九重宫阙正好看见你旌表孀节，八十岁如今开启长寿的根源。庆贺绵延，太丘可以知晓你的门第；秀美之气集中在勾曲山，正是你的乡园。贤郎最懂得君平的术数，年岁多少不必烦劳绛县老人来推算。送姑苏仰彦政同知任滨州 在帝城南唱一曲离歌，高兴地辅佐名州，催促启程。马匹踏过禾黍，送行时正值秋收芬芳。穿戴衣冠来作别，酒刚刚饮到酣畅。人材盛多久已有传闻，虞庠如此兴盛，德化岂会使汉代史官惭愧？朝廷之下约定有期，等你再次到来时，请听你谈说民间百姓的甘苦。为亚参吴文盛的母亲许夫人祝寿，年七十岁。七十岁了精神仍不需要人扶，祝寿之日定能看见白发满头。长寿的萱草吐出秀色，侵入香鸭；慈竹连成浓荫，护着酒鳬。北堂深受恩泽，再次赐下诰命；南极出现祥瑞，又添画图。分藩任职的儿子正好回来省亲，于是可以无限抒发反哺慈母的情意。赠别亲交徐廷盛南行 暑气将尽，西风催促你整理行装。潞河南下，听着船桨击水声。小槽中的酒已经喝尽，乡情仍在；半张榻上尘埃渐生，离别之意更加绵长。脉理如此深近，又有谁能通晓？太素的名途还在，愿你追逐飞黄。题诗为我们订下重来之约；我多病，还要烦劳你书写异方。挽工部员外颜泾的父母 诏书初次赠给水曹郎，旌表贞节的典礼仍题在贞节坊上。家声哪里只是价值万金？吉祥的墓地忽然看见双璧埋藏。远望吴山，不知它为谁而美；忽然听到楚些哀歌，令人悲伤。史臣刻碑，使声名流传千载；寿命长短又何必计较？哀挽尚书谢大韶先生 文章上的座主、大司空，清晨的梦惊醒后，仿佛随逝水向东流去。汗青竹简上，良史的笔墨散发香气；宫花上的尘埃拂落了状元的红袍。英魂仿佛陪伴仙人车驾，抚恤的典礼分明感动圣上的心意。丹色的旌旗和素色的车轿，牵挽相送到墓地；面对西风，清泪实在禁不住落下。送侍御朱朝用任山东副宪 圣主如龙飞腾，盛运由此开启；戴獬豸冠的官员成批出现，群才正期待上疏，在皇帝面前进言，忽然却听说你奉恩命辅佐外台。清晨上路，望着星辰拱卫北极；春城中车马等待你从东方而来。洗雪冤屈、施恩于万物，正是你的职责；请听欢声传遍草野。在会昌侯公子的锦衣池亭饮酒 白苎衣被风吹起，暑气还没有收尽。夕阳容许我再次停留。高亭四周翠色环绕，群峰在傍晚显得幽深；小洞涵纳阴凉，六月里竟如秋日。醉中尚且能够观览画品，兴致来时又何必寄送诗篇？抚摩着想剖开美玉般的竹节，留下题名，续写这次胜游。雨中在孙雪亭家饮酒，看竹并留下题诗，赠给雪亭之子頥。在紫翠山色之中，曲折盘绕着一条长满苔藓的竹径；庭院深处没有一点尘埃。穿过树林，还看见新竹长出；暑气刚刚被冲破，忽然又惊觉旧雨降临。秋露不嫌与人分饮一瓮，春风又何必挑选花木来栽？主人喜爱客人，也能把这种情意传给儿子；白社应当还会多次开放。送御史徐用和调任平凉镇原县令。东风吹起，轻云遮天，寒雨夹杂着半融的雪。独自闲居本来就不愉快，何况你还要远行分别？你本是江汉英才，所学最重名节。平生爱护君主的心意，哪里忍心闭口不言？一篇奏疏直达九重，惭愧自己只是冗食之臣。皇恩确实浩荡，只是暂且遣你离开朝列。遥遥向西进入关塞，山水道路几经盘折。自古行路艰难，士人难道会因此改变忧喜吗？在城东门送你，清晨车声幽咽。劝你饮一杯酒，世间事故不过如骚屑。努力吧，在夷险之地，凭借这寸铁自持。不久应当得到赐环召还，离歌不要唱到终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忆念家乡山水作诗寄给逸民、用光、道新 古城岩下有半座庄山，正好面对澄江的一湾水。层层山峰拖带着岚气，竹坞环列；小塘分开一片绿色，浸映着柴门。醉后招来猿鹤，惊得它们相继飞下；清幽可爱的渔人樵夫，离去后又回来。这些景色近来频频进入梦中，只是病身哪一天才能投身闲处？隔着树林的沙路通到岩门，环绕屋舍的奇峰层叠如翠色屏风。有时在野外闲谈遇到僧人，沿溪行走，随处督课租税之丁。看云时把松间的石头清扫干净，避暑时悠闲登上竹下亭。自从离开这里以来只能徒然怅望，实在有愧于北山的神灵。分题为周原已院判的尊父祝寿 老人不踏入红尘道路，踪迹常常方便地留在水竹居处。登山穿木屐，胜过北方的太阳；拄着藜杖随步而行，胜过乘坐安车。庭院中任凭王生解下袜子，桥下又有谁传授孺子的书？只祝愿如仙人王子乔一般同享高寿，他日双鳬能够凌空而行。送都宪大器巡抚京畿北部 宪司旌节光明赫赫，从帝都出发。一时的声望风采，都寄托在君侯身上。你的姓名已经符合百姓的期望，谋划筹策也应当分担圣主的忧虑。六郡百姓扶犁耕作，盼望安乐丰年；三关兵器森严，等待防备秋季。巡抚行台离红尘很近，先听取奏章上达帝王。送翰林检讨方昌言考核政绩后回南京。风流而有文采，原是旧日词臣；在宫阙之下重新相逢，欣喜能暂时亲近。离别之意分作两处，鳌禁的月色也随之分开；官场情怀三次经历，凤台的春色仍在。翻山涉水，仍旧走在归途；饮社诗坛，足以慰藉人心。何时能在南方容我占有半席？玉亭深处，还可观看经霜的竹子。丁祭日写信给费司业廷言 年年陪同祭祀，在孔庭等候；每次都向司业借宿莎厅。穿戴衣冠假寐，环绕东壁而行；钟声漏声传来，筹签报告上丁日已经到来。礼仪结束，佩玉声在风中隐约作响；归去时灯火在夜色中晶莹闪耀。病弱的身体没有资格随班列行进，只能在斋舍辗转，睡卧也不得安宁。

译哀挽陈通政夫人（即中绚的母亲） 清晨太阳照在高堂上，却已经停止了日常起居；两鬓发丝萧瑟，仿佛只剩晚霜。回鸾的颜色惨淡，皇帝封赐的诰命散落；书中蠹虫的香气消失，女诫之书也令人悲伤。钱塘江潮水退落，如同悲叹逝水；群山围绕龙井，只看见幽深的坟墓。贤郎哭得血泪俱下，扶持灵柩归去；实在不忍再次看那旧日的板舆。为英国公题西宁侯所画着色牡丹 侯门三月，花朵灿烂如锦；分取一片春光，赠给上公。何必到洛阳寻求奇异的花谱？彩笔随处挥落，便带来阵阵香风。镜中是谁点染了旧日的姚黄？金缕衣轻盈，翠袖修长。慵倦地倚着东风，娇美地面对晴日；王孙的亭台楼榭间，正可看见花王。送征书游南方 带着炉中香气和经卷，束装启程；秋意进入船窗，水气清凉，禅室仍未忘怀。北斗星拱卫着天极，思乡之心遥遥追逐南飞的大雁；三吴的锦绣树木、长洲苑，六代的青山、建业城，来往之间诗筒应当不会断绝，还要听人传说我惠休的名声。送定西侯总戎北征 手提金印走向龙荒，九月边城草木枯黄。随处建立军营，分派战士；限定日期，抬着棺材也要擒获戎王。风吹汉地的月色，胡笳声传得遥远；霜拂胡地的云气，宝剑的寒光伸展悠长。等着听玉关飞驰传来捷报，太阶何必再等候天狼星。寄给于文远户侯 每天讲习经书，列在朝班之中；没有辅佐君主的才干，却独自厚着脸皮。追忆旧日春游醉饮之处，梦魂常常环绕歙州的山。题画二首 白苇枯荷，两岸都染着秋霜；水鸟彼此相恋，共处在水云之乡。人世间的手足亲情，哪里比得上落日下秋原中，长久引颈远望的情景？（右图：枯荷鹁鸽） 竹林之间无数修竹如玉，渐渐觉得春意随着深浓的雪意而来。山下地处偏僻，人迹稀少；野禽也能懂得梅花凌寒的心志。（右图：梅花翠禽） 为周都尉题沈石田的画 看不见姑苏的老沈郎，展开画卷，疑心自己正在石田庄。眼前仿佛看见雪乳消融、春酒醒来，手拂云根，午间坐处清凉。高柳仿佛填补了山下的缺口，奇峰好像从镜中妆饰而出。草庭都尉善于珍爱鉴赏，不知哪一天还能重新打开宝绘堂。送户部叶叔通郎中出任宁国府知府 民部清廉的声名，已经十多年了；一日之间承受皇恩，获得金绯之服，除授为宣州长官。秧田麦陇之间，不知有多少人迎接您的五马车。故乡绵远，歙城与您共同游宦京国；如今分别，更加令人多情。红尘中的聚散常常没有定数，从此只能彼此相看，听南飞雁的声音。从前曾经经过敬亭山，花雾蒙蒙，润湿了青翠的鬟发。分别以后，山色应当没有改变，请托您传话给它，以安慰我衰病的容颜。宛陵祠下竹子修长柔美，曾经分榻而卧，听了一夜泉声。带着酒来寄居的客人如今还有谁在？六次春色都来到吟诗之中。故乡的高大树木隔着青山，山郡的百姓应当在等候福星。民俗和士人的风气，我已经熟悉，不必沿途借阅《图经》。村村鸡犬每日相亲，宣州、歙州的山川本来就是近邻。他日垂钓游赏仍然作伴，也不惭愧自己曾经是接受田地的人。司言仪宾府赏菊 我眼光低下，正值群芳凋零之时，主人家仍然看得见菊花枝。偶然同远客在灯前欢笑，却让诸公在诗卷中落后了。赏乐的兴致，定要约着对月饮酒；交情有谁能比得上菊花傲霜的姿态？晚菊的香气明年仍会如故，您百次相招，我也不会推辞。题沈石田悬崖松 松根侵蚀苍崖，露出半截树腰；松声随着风雨，落入寒潮。小堂中六月题诗的地方，不知不觉间使人世间的暑气消散。送长洲孙进士林赴南京刑部主事任。东风吹起尘土扑向征车，想走还没有走，站在那里徘徊。行装萧萧，究竟有什么呢？车上装着经史，下面放着刑书。您要去金陵，心情非常舒畅；吴门近在咫尺，那是您的乡邑。登舟后坐着想象，春日渡江，送行的人如云。清晨在亭中聚集，亭前新柳扬起金色丝条；亲手折柳，听人歌唱《柳枝》。鲥鱼和竹笋遍布南国，正是官府开宴的时候。慰问李世贤学士丧子 双凤连胎本是前世的缘分，小郎的才貌更令人怜爱。哪里知道这样一件青云之器，只在人间居住了七年。他的聪明哪里只是能辨识事物？举止没有礼貌仪表，分明像个壮年男子。可惜这样钟情可爱，什么时候才能了结？朱门之中愁苦至极，旧日悬弧的喜庆已经成空。每次骑马到您家，您都延请我坐在中堂，解衣供我饮茶。如今白日里再次来到，只能对着窗间落泪，唯有他的字迹还像乌鸦飞写一般。春意进入高堂，夜里设宴。喜爱他长久站在彩灯前，殷勤劝酒，还呼唤程叔。这些话什么时候才能从耳边消失？保全婴儿是有方法的，贵在慢慢调治，怎忍心让庸医断送了他？同榜兄弟虽不同姓，也要替您寻找药方，诵读医书。暂且寄放在藤制棺木中，古佛堂里的神仙，只能空说有返魂香。月河桥下的东流水，哪里比得上人家？这种遗恨将长存。瓜祝诗已经写成，又过了多少年？人世间悲欢交杂，徒然多情。他日回来凭吊，还要把它变成祝贺；添写新篇，续接旧日盟约。人的气数从来有长有短，通达之人哪里还会计较彭祖和殇子的寿夭？知道您年力仍然精强健旺，他日一定要像窦十郎那样长寿。李士常侍御瓜祝卷次韵 生男添璋，哪里舍不得频频赊酒？奇异的谶语如今得到验证，李氏瓜果香甜，果实已经成熟。临近长满苔藓的小径，瘦藤纷纷缠绕着斜竹棚；歌声长久流入《诗经》乐府的谱中，庆贺的恩泽先归于友婿之家。听说几位郎君都能掌管宾客拜谒，他日登门，还要等着奉茶。梦熊至今已经相隔十年，拿到手中，真令人怜爱。二月的瓜根胜过往昔，预先盼望它早早破土；果实繁多，任它压得篱笆倾斜。禽鸟青翠，令人思念李氏；临帖如《白雪》《阳春》，惭愧自己成为名家。日后送给客人时，分取几瓣瓜蒂，并附上一封信，再佐以歙州茶。西涯翰学的瓜祝诗在缙绅之间盛行，有人唱和，就可以验证他的友婿力斋侍御，竟然是第一个应验的人，这也实在奇异。我自从生下埙子，到如今十年，还没有给他添一个弟弟；然而也没有预先参加倡导祝贺的例子。新春将亲手种瓜，饱食瓜果，希望以此自我效力；瓜若有灵，又应当分给我恩惠。有子而久未续嗣的人，也许可以附会西涯的故事，一同流传于世。送同乡人方亮南归 美好的水，美好的山，说起古岩；每次回头，都望见云中的杉树。约定松花酒，分饮春瓮；贝叶经书却无从打开，夜里只能封存。南国风光，劳烦客人入梦；东华门的尘土，使朝服破旧。因为您而想象故乡，还想家中欢乐；浦口滩声催促着，早早扬帆下行。题《定西侯画菜》，次俞振恭侍郎韵 画史当年也曾奋发建功，园中的情趣仍与浓重的墨花相共。土酥、辣玉实在令人羡慕，菜色之中，有谁能使两座山峰也为之动容？为刘道亨编修作《南窗遗教赋》南窗主人已经离去，过了多少个昏晓？他的遗墨还能够让人看到一卷存留。素纸装裱，都是亲手留下的墨泽；青白色的囊袋舒卷之间，仿佛带着一半泪痕。后辈继承祖业，苦心良多；前贤流传下来的道理，值得尊崇。芸草香气随风散去，仍沾染着余香；春天回到兰玉之间，芳根长存。泉水蒙养之处，占验《羲易》的卦象；庭院教子读诗，仰慕《鲁论》。文章策论如董生，终于及第；经书传授如刘向，本来就是专门的学问。玉堂继承先业，推重严侍；紫诰加赠封典，承受丰厚的恩典。丢下简册三年，像伯鲁那样受到讥笑；整天把格言写在衣带上，仰慕颛孙。耕作之业转眼更加兴盛，名门之家日益繁盛；慈爱的教诲足以使淳薄的风俗归于敦厚。什么时候才能把祀典分给里社？还记得书声从沙村传出。我想舀取一勺西江水，遥祭青山处士的魂灵。

译题周草庭驸马两幅小景画 幽居之人最能享受幽居的快乐。山上有高峻的亭子，溪边有山阁，时时容许野客到来；柴门不让红尘越过。树林草木呈现初秋景色，众树青黄相间；烟雾中的远浦传来砍木声。若渔夫樵夫允许我结成新社，我便要垂涎于那云水之乡。半枕悠悠，梦刚醒来，忽然看见丹青画面，仿佛仍在梦中；展开画卷谈梦，彼此都茫然不解。蕉鹿之梦明明只是虚幻，却白白令人惊喜。草庭都尉有冰雪般的容颜，胸中山水丘壑非同寻常。什么时候能对着这景色煮新茶，细细谈论江南的溪水与山峦？初春时我曾在白日梦中与人游山，十分快乐。醒来以后，草庭都尉拿着一幅扇面小景请我题诗，我恍惚间竟不知道梦是画，还是画是梦。心中对此十分惊异，于是写下这首诗。只是眼中所见的美好景致，嘴里不能全部表达出来罢了。山中一夜下了三尺雪，银色的海洋环绕四周，像灿烂的银色宫阙。呼唤童子扫清小径，打开柴门；竹林外梅花盛开，正清雅绝伦。主人高卧，尘世忧虑全空；有客人扶杖，从溪东而来。千山万壑之间暗香飘过，乘兴而来，不减孤山的老人。旱风吹尘，却不能化作雨。面对画作欣然提笔，一挥而成；四周寒气逼人，仿佛置身冰壶，炎暑全都消失。驱除酷热而带来清凉，君子的心平生不受炎凉侵扰。梅花三弄，奏的是《白雪》曲调；只有周郎，知道我的这番心意。久旱而暑气炽烈，口渴的心仿佛蒙上尘土。忽然展开这幅图，把它悬挂在洁白的墙上，顿时清爽起来，仿佛身在溪桥风雪之中；全身凛然，不知寒气从哪里来，暑气又到哪里去了。于是再说一句来回应：草庭，草庭，应当击节赞叹，认为这果真如此吗？还是不如此？在王世赏侍讲的园亭饮酒，限韵一首 傍晚把酒杯移到石屏旁，客身和修竹一样高高挺立。诗兴吝啬，酒意却使脸色通红；年纪虽壮，难以留住鬓边短发的青黑。豪迈的议论不必挥动玉柄尘拂，口渴的心常想系住铜瓶。感慨时局，更怜悯东郊的雨；目送晴云进入遥远幽深之处。经过丰润伯曹公处，蒙他留饮 西城的什么地方，远处市场喧哗？南风吹拂的亭台楼榭，是五侯之家。主人以酒令赌博，频频输酒；侍史敲开冰块，随即煮茶。最爱风中竹子清凉消暑，也欣慰还能得到雨前茶花。我的旧日交情深厚，并不是陌生客人；任凭山头白日西斜。杨应宁舍人相邀避暑，在韩太仆园中与倪舜咨学士联句。红日黄尘，拿暑热怎么办？郊外园林只有这里绿荫最多。（程）四面窗户清幽洒落，桃李已经余下不多；一条小径曲折萦回，环绕着薜荔藤萝。（倪）主人准备的饭食，楚地风味丰足；野人的丝竹乐声，还在唱着燕地歌曲。（程）斜阳将要落下，归途遥远；十里新堤，连接着玉河。（倪） 题王司言仪宾文会轩 门前车马拥挤，尘土飞扬；在幽静之中打开轩窗，获得长久的趣味。庭院中的阳光翻过浓密的槐树阴影，环绕菜畦的风送来菜花香。哪一家歌舞值得寻欢？此地衣冠人物正要争胜。满墙一定有许多题诗记载胜景，主人不要吝惜酒杯。送傅挥使回辽阳 新近接受金绯之命，从日边匆匆策马，又向东方回旋。红润的脸色仿佛有封侯的骨相，乌黑的鬓发正当报效君主的年华。夜里在沙碛屯驻，占据烽堠火光；秋日巡视边塞打猎，护卫营田。他日功成，应当先于诸将，不要辜负家传的《豹略篇》。挥使的父亲都阃公，是边城早年的将领。先少保襄毅公在天顺初年奉持符节东巡，都阃公确实跟随他。如今他辞去兵职居家，而挥使继承父业，将来一定有人振兴他的家族。我在告别之际，写下此诗勉励他。送同年戴时中侍御谪任雅州判官 清晨举起一杯酒，钱行轩又看见名流从御史台出来。南北暂且成为这一次的分别，时而舒展、时而卷曲，还要诵读古人的话。怒江之上乘舟经过三峡，在绝塞以弓兵控制六番。不要说相隔万里便会忘记，九霄之上的皇恩雨露仍然多得不可胜数。次沈廷美尚宝考绩回南京的韵 从前在金殿西头侍奉宸居，如今重来，又到哪里去问归途？尚方美酒频频使人醉，南国的乌纱帽却经不起尘土。千里之外江上的月有盈有亏，十年之间社中人有聚有散。初秋在旗亭尽情设宴，不必问是诗神还是酒神。客舍相逢，话还没有说尽；分手携行，不久又像浮萍蓬草般飘散。难道肯因官场境况而让头发变白？姑且让离别酒拂红面颊。古寺的藤荫下可以系马，水村的芦叶等待归来的鸿雁。两京并不遥远，哪里会因分别而悲伤？过几天钟山就会进入眼帘。为宋珍监生作《归省图》赋 多少夜晚客居梦绕慈母居处；仕途将要通达，暂时归省，令人欢喜。倚杖时眼泪随着青露落下，举杯祝寿时心与白云一同飞翔。何蕃的声誉很高，诸生称颂莱子的孝行，光彩增添了五色衣。忠孝本出于同一根源，您要努力；将来分受恩宠，以报答春日般的慈亲恩德。刘振之自求寿诗 年年在美好节日设宴，席间总以诗才互相祝寿。借这首诗记下，这是您的悬弧之日；约定明年带酒再来。为吴门蒋竹居九十进士、县尹昻之父祝寿。银烛映着东风，正值上元节；看着前来祝寿的宾客盈门。朱颜鹤发，是真正的祥瑞老人；穿绣服戴乌纱，正相称于主上的恩宠。县尹的才名列在甲第，这位老人却以风节共同归于丘园。寿数满百不过是闲事，膝下还要再抚摩几代孙辈。孙公子养正请题松树，赠给征上人南游。是谁把它分种在岩石下？孤独秀出于丛林。饱经冰霜，强健的根在深厚雨露中培植。坐着怜爱这位方外友人，持守并结交岁寒之心。已经共同谈论了三宿，临风又吟咏一首。戚里孙养正公子，与隆福征起宗上人交情十分熟厚。起宗南游，养正请我题诗相赠。回想我已经有诗赠给他了，但我爱重起宗之心没有止境，于是又写下此篇。和焦孟阳侍讲经筵宴退韵 讲经结束后开宴，旭日初升，仰承君王礼意隆重。宫中美酒仿佛滤出的金液，碧绿水色映着宫衣，远远照射玉栏的红色。班位资历相隔悬殊，却亲近元老；门庭楼榭之间追随趋走，归属上公。想要辅佐君主，心虽有余而才力不足，十年来陈说的意见辜负了天子的听闻。因讲《春秋》召陵之事有感，再用前韵 斜阳难以挽回，曙光的影子渐渐明亮。王者之心消退，霸主之心兴隆。屈服诸侯，使他们包裹贡物；询问菁茅，照见眼前。摆设牲盘，歃血为盟，使万世纲常尊奉孔子。一时百姓万物都依赖桓公，东都并非没有贤能宰辅。是谁替天王通达四方耳目？张一之除任临城知县 百里封疆，是古老的县男之地；欣喜您的才力，正相称当任。红尘落日之中，饮酒送别；黄叶西风催促着您上马。社稷祭礼已成，官职也很重要；弦歌声起，教化应当广泛施行。他日不要辜负承受皇恩之处，能够从徽国遗书中得到指引。听说赵孟麟主事迁居入城 听说爱山子迁居，近来住进城中；与红尘遥遥隔开，道路近旁正对着粉色城墙。客人的名帖投递之后，应当马上来朝拜，再听您最清明的谈论。明早先定下约会，带酒来慰劳新结的盟约。题扬州杨成玉太守的梅花 红花紫花纷纷，在暮寒中凋落；贞洁的姿态偏偏经得起风雪。广陵太守杨成玉博识品题，不把梅花同琼花一概看待。题四鸽图

译东风吹开遍地蔷薇花萼，禁网已经稀疏；停止罗网和弓缴，珍禽的颜色也十分可爱。紫色衣袖般的双翅下垂，像宫鹤一样随时饮啄；喂养两只雏鸟，天然呈现母子相互呼唤的情状。面对景物令人发出三声叹息，耳边仿佛听见城头乌鸦的叫声。（右图：紫褐袖） 海石榴花红艳，摇曳着日光；初平石旁，熏风清凉。河西以北种植的品种，不容易得到。白色羽毛的鸟在六月飞翔，吴地的秋霜，凭谁把它描入丹青？金笼中的雪衣鸟呼唤着仿佛要飞起，清平时代恐怕会有放生的人。献上它祝寿，能够使相君欢喜。（右图：白河西） 铁色的衣羽，玉色的颈项，双脚红色，映入眼中，精神仿佛燕子一般。乌色的鸟在太湖峰下，站立相依；徘徊顾影，怜惜美丽的羽毛。几种颜色的黄花，长在幽静的水沼旁；一阵西风吹来，撼动寒竹。传书的本领能否比得上曲江公？何必羡慕当时上林苑中的鸟。（右图：皂套项） 山茶花红，香竹青，竹节相互掩映；驯养的鸟羽毛洁白。驯养的鸟羽毛生得格外奇异，墨色的华彩点破两团白雪。北风吹来，肌肤因寒冷而战栗；雌鸟与雄鸟相互鸣叫，随处安居。群鸟飞翔，寄语它们不要惊疑回顾；鹰隼也宁愿飞过花石栏杆。（右图：白点子） 乡试同年会集武学，得“请”字 从前在京城考场，士人的姓名榜录也光彩鲜明。屈指一算已经十六年，众人散居各处，如星辰般明灭；聚散之苦使我们不能常常相顾，遗憾像浮萍断梗一样浅薄。说到酒，先温一杯，使这旧日盟约不再冷落。武学在国都东隅，这次良会难得在幽静屏蔽之处举行。何况正值履长节，君子接受初升的阳光；竟然纷纷来到，不劳烦招请。由此才知道同袍之人，不只是共同居住在一口井旁。笑谈已经亲密融洽，仪态风度更加修整。高兴地交错举杯，丝竹声尽情助兴，以享受人生。天地之间取乐，不过片刻。天气寒冷，白日短促，华灯燃起，足以长久执持。明亮的尊俎之间，我愿意以箴言相互警戒。愿诸位勤学进步，修身仕进者效忠直谏；务必使我们榜中的人一个个都才华出众。愿像松节一样坚贞，终身甘受蔗味；希望晚年仍然康健长寿。窃居秘书省，心情悠悠，只愿依附骥尾。惭愧不能作《阳春》之曲来歌咏郢都。先公同年之子二十七人，举行通家会，随意写成一首律诗。屈指计算，通家交谊已有四十年；举杯相劝，心中茫然。一家兄弟本来不是陌生客，两代衣冠早有前世缘分。白日短也不妨点灯接续日光，情谊深长哪里吝惜让酒汇成河川。从今天起便有前所未有的盛会，愿意保全家声，成为美好的传说。《寿仙图》。寿顺，天马汝才通判，是汝明的兄长。祈阊的老人推为黄发长者，京兆的贤能官员中数您白眉。祥瑞的光彩远远随着南极星出现，高尚的情怀哪里会惭愧于北山移文？黄钟之律转动，知道阳气复苏；紫府图画完成，与长寿相宜。看那凤凰雏鸟昭示世代恩泽，尽管持鸠杖享受期颐之年。送赵文声出任博兴县知县 碧云和清凉的风吹满林间高地，奉檄向东而行，正是才俊之士。治理百里之地、为百姓择任县令，常以一官表彰异能，也能使劳苦得到均分。秋日在河桥分别，还牵攀着柳枝；县城春来，不要再种桃树。齐鲁之间弦歌相连，境域相接，看您今日试用斩牛小刀。钱孝子 至诚的天性自来难以论说，两次割股以报答父母恩情。令人惊心的是，居丧服丧三年终于结束；入眼所见，羹墙之思足以百世长存。乡里可以表彰新出的孝子，继承父祖事业也无愧于旧日王孙。这一生推行仁德没有尽头，还要看城东的漏泽园。次韵送沈时旸参议提督福建银课。在京城才高兴地坐下，又逢您要前往行省，哪里忍心亲手把您送往粤地山场？如今负责贡银，像隐侯那样；家世一向崇尚文教。芝书在清晨颁下官府恩露，桂楫凌秋而行，惊动水云。今日牙绯官服暂且分别，汉庭的香篆还等着重新焚起。送安成刘静洙赴曲江教谕任 岭南的美好地方，在曲江之头；欣喜地载着青毡，作一番为官游历。孔庙中的韶乐仍然令人仰望，舜汉以来人们长久尊崇刘氏的经学。壮年的容颜不会随着年华流逝而改变，教化的春雨又能兼使久积的瘴气消散。学业已有一半功效，更应珍惜；礼闱的高选，还要等待春秋。《篁墩文集》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七 （明）程敏政撰 诗 为致仕章元益给事作《菊庄图》秋气进入乡野，清凉的风吹动稀疏的树林；繁华坐看消歇，一条小径穿过深密的篱笆。篱笆东边有晚来的色彩，灿烂如千两黄金；它不随时令万物改变，难道肯受繁霜侵袭？陶令已经远去，寥落之中谁是知音？章君是宫门近侍中的俊彦，当今声名却屈居不显。一朝辞谢尘世的羁绊，驾车回到鄞江之滨。旧日诗社成为新的主人，整日消解烦忧。近年来受到世间祸患牵累，未能尽情寻访幽静之处。想到这些松树桂树般的朋友，恭敬地请画家用丹青描摹。遥遥望去一年将尽，采摘菊花使归心劳苦。黄花本来安然无恙，白酒姑且再次斟上。一杯为您祝寿，再一杯为您吟咏。天意长久以后才会安定，相约到那时整肃衣冠。愿花神永远与您结交，冷眼旁观人世浮沉。送都宪左公廷珍巡抚辽东 关西的声望名价很高，提刑又总领行台。奉命出自帝庭，行程千里；所当镇守的北方疆域，使九边安抚归服，直到东方大海。坐镇黑色囊袋，便能使烽烟平息；宝匣长久收起，不使剑气带着腥味。今日正是替君王分忧的时候，不必在山崖下刻写新的铭文。定西侯蒋公筠《清轩卷》次周草庭都尉韵十绝 高轩靠近北城，幽径曲折三四道；其中有高长的青竹，知道您岁寒不改的志向。临池水写来禽帖，坐在石上呼唤格五。竹林森森，苍翠如积雪般寒冷；九夏之中也感受不到炎热的午时。新开辟八尺庭院，远远不同于五侯之家。眼前竹笋如箨中之龙，个个都能以一当百。结交的客人总是豪杰俊士，诗坛如同将军的军坛。呼唤童子刻下新竹粉痕，记住其中最长的一竿。喜爱这万竿如玉的竹林，不逊于篔筜谷。时时汲取井中的泉水，殷勤浇灌慈竹。竹影袅袅，翻动翠色云霞；泉水涓涓，洗净尘俗思绪。借来看一看，究竟是谁在长满苔藓的台阶上留下了两道鞋痕？竹子空心，却能自我保全；世俗的情态不是它所甘愿接受的。江梅和岩桧，交情淡泊，合成三种清贞之物。名园中韦氏、杜氏的花木繁盛，红花紫花动辄上千。哪里比得上总戎府，清风还兼有渭川竹林之胜。将军确实喜爱文学，在太平盛世也不忘战时之事；面对这位守节的君子，把《孙子》《吴子》读到了最后一卷。想等这位竹君喝醉，偷偷分取他剩下的凤尾竹。将来执笔记载的人，要把您的高尚节操写下来。贺东宁伯焦公得子 珠帘高高挂起，兽锦一片鲜红；侯门之中祥瑞之气葱郁。孩子一试啼声，便知是英异之才；天生骨相，也承袭祖上的风范。设宴时争相投赠新摘的玉果，传家弓箭也先取出来擦拭。分明是世代交好的亲友，并非陌生客人；我还承蒙邀请，参加这次汤饼宴。送西邻毛贡士世杰任汲县知县 东西相邻的社里，年岁相交已经很久；承蒙恩意，最初便听到您的名声。清晨在禁中辞别天子的仪仗，乘客船在熏风中出发，记下沿水路的行程。石碑表彰忠魂，留下孔篆；群山环抱着遗留的城垒，我抚访殷城旧址。您任内一定会留下许多政绩，如同崔瑗一般；请看百姓将继续传颂您的政声。送都水司主事姚懋明改任南京仪制司。曾在青源见识过您的俊杰才华，如今恩命再次下达，是要使劳逸得到均衡。留都的官员喜爱新任仪部官员，驿路上的人也迎接旧日水曹同僚。千里之外的长安，随着太阳升起仿佛更近；万年钟山高入云天。做官的心情与乡土的思念，谁能兼得？请不要吝惜，在离亭中尽情饮尽浊酒。播州程氏世泽堂

译听说您家的声望，自洛中迁来已有多年，又移居修筑于蚕丛之地；即使灯火短小，读书也从未废止。继承祖业，凭一剑长久收获功名；守卫乡里的功劳，发自内心而显露才华。知道晨光下根基盘曲的大树，自在春风中生长；这样的福泽恩惠，想来很难穷尽，长久同滔滔蜀水一起向东流去。追忆旧游，寄给浙江左布政使时翊十首绝句，依次用草庭都尉的韵。湖上船中诗，十联有一半融入烟霞之气；我的诗句惭愧不够工巧，却竟然能够分辨泾水与渭水。倚船停泊在岳坟庵，看到碑上的遗墨。万古以来如擎天之柱，功业高耸如山峰，名声流传南北。六桥边长满青草，路旁依稀可见放鹤人的遗迹；在修竹深处，时时能看见一枝春色。在净慈阁摆酒，湖田间鹅鸭成群；对岸的雷峰塔亭亭耸立，直入傍晚的天空。三生石徒然存在，三竺山还没有写成赋；我在九里之间徘徊，吟诗的兴致拂动着高树。天外一座山峰高远孤峭，飞来峰的气势还未低落；我站在冷泉亭上，超逸的兴致洒向寒冷的江面。石屋是蛟龙潜藏之处，题写姓名时想起长公；洞门水声喧响如锁钥，长满苔藓的小路已辨不清东西。一■〈奭斗〉，龙井的寒意还没有续写；《茶经》的笔墨在林外，忽然听到僧房中焙茶日传来的香气。山势环绕着废弃的宫殿，一只凤凰从云中飞过；低头望见浙江潮，寒凉的潮声从早到晚传来。回忆登临保叔塔时，举酒为诸位朋友饯别；两次听到春雁飞过，相思之情随着片片云彩远去。送马天禄给事赴云南任佥事 宫中的钟声刚在清晨停歇，您便骑马出了城东门。怜惜您将有远行的差役，便相携再饮几杯芳酒。您本是宫门中的俊彦，忠言曾感动天阙。任职起居注已有十年，初次蒙受朝廷召见和谢恩。西南相距一万多里，滇江浩荡奔流。您的驿车足以带来应时的雨水，持有的宪节映着明亮的朝阳。大丈夫胸怀壮志，抚临这奔逝的岁月。红花漫布春色，青松自霜雪中扎根。遥远的古代南方疆域，正有像扶风孙氏那样慷慨的人。行台知道您有治道，日后相会还须再作长谈。依司马通伯侍御留别诗韵二首 风流儒雅，分掌司职后声望更重；先祖的德业还流传着宋太师的遗风。学校制度早已不是三舍法，教化条令如今超过百年。饱经冰霜，承受家训；深深培育桃李，以报答主上的知遇。听说行台空闲日子很多，剩余的情怀还可以寄托在淋漓挥洒的墨迹中。彼此离别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日月真像蚂蚁绕着磨盘旋转。培养士人，想来一定知道湖学兴盛；忧虑时事，曾说贾谊那样的人才贤能。自从持宪节分治江左以来，几次派书信送到京城。高雅的诗篇如今寥落未作，黄钟之声应当等待与宫县之乐相和。在庆寿寺饮酒，寄信给似聪讲经 红尘飞扬也透不过稀疏的帘子，白日凌空，渐渐趋于炎热。柳絮带着风滚滚而来，麦苗经过雨水更加纤细青翠。暂时在上方寺欢喜朋友聚集，到了西郭便任凭酒价上涨。更喜爱远公能够加入莲社，日后有约定便去请教《楞严经》。送仰进卿给事任四川佥宪 天子挂念饥荒之年，正勤于向西顾念；四川、陕西本来相连，君子怎能长期滞留？当年在文石台阶前，常常听到您提出嘉谋。何况如今尊居行台，皇恩之言又该怎样报答？带着印信巡视各府，洗雪冤屈直达偏远角落。功名正应迅速发达，壮志横贯高远的秋天。谁说蜀道艰难？我为您歌唱一路平安。挽悼致仕于千户（文远之父） 春风吹面，白雪般的头发已满头，已经度过人间八十个秋天。山寨白日清闲，只有把马拴住；水村天空辽远，独自与鸥鸟结盟。周济穷困，义行深重，焚烧债券；知足之心长存，守住快乐的丘园。身后有人能够接续您的事业，辕门中的声望将传到皇城。又一首 每次经过深巷，都向您拜见，仰慕您的仪范，不觉间篮舆已停留了几天。清醒的眼睛喜欢挽留我，让我通宵饮酒；壮志懒于施展，只能读养生之经。分别以来吟诗的头发又添新白，远望中的家乡山色仍旧青翠。相隔千里，想以生刍祭奠却叹息无法送达；一封哀悼的书信写成，眼泪交相流落。题写傅曰川谕德的蜻蜓便面 五月时，京城吹起干旱的尘土；江乡的风物牵动情怀，频频想念。池塘满是碧绿的水，连着堤岸的青草；雨后的蜻蜓飞来，并不躲避人。书带草叶叶青翠，像苔藓一样；红色驺骑飞驰之处，仿佛小蓬莱。高明的画工可曾认出这是词林中的客人？特意画成朱衣人，来到眼前。挽悼西庄耕隐章处士同知廷圭之父 红云含着太阳，照耀西庄。楚辞般的哀歌声中，白发老人扶杖穿履；怎忍心再看桑树柘树的影子，而衣巾上仿佛还带着薜荔藤萝的香气。寿命如吕尚，并非侥幸求来的福分；死后如黔娄，也合当谥为“康”。经学已经听说，所传给令子的功名，使他无愧于古代循良之吏。分得惠山泉水，送张公实参议回浙江。九龙山下高耸着山峰，传来鸣玉般的泉声；苍翠的苔藓缠绕深深的石缝，泉水溅落，在石洼中潺潺流淌。逝去的人回头一望，倒影落入空明之中。峰顶有陆羽祠，从高处俯瞰，仿佛也含有情意。峰麓有听松庵，编竹的遗制还保存着旧茶铛。我从前停下征车，倚栏洗濯尘土；饮一■〈奭斗〉，毛发顿觉清爽；再饮一杯，肌骨也感到清凉。中■〈氵霝〉竟与伯仲相当，这泉水难道是徒有虚名吗？张公辅佐浙江行省，是人中的杰出英才；操守高峻如隐之，清白坚贞，彼此相映。难道他没有嗜好泉石的癖好？只是被王事所羁绊。官船忽然向南而下，我便借此行重寻泉源。怀古之情应当有所作，也想到苍生处在险崖边。龙团茶使《茶谱》相形失色，石鼎又使诗歌之友感到亲切。雨后经过文会轩 雨后我独自来到名园，浅红深绿环绕着池塘楼台。鸟声也为消解暑热而欢悦，马头前刚刚看见尘埃被雨水洗净。邻近的客人有约，频频写信相邀；主人乘兴而来，立即举杯。偶然遇到这样的美好聚会，应当终日尽兴，任凭夕阳落在古槐树下。送黄岩黄汝彝赴休宁任训导 浙东讲求经学，推重黄氏；玉树临风，正可看见其中一枝。山邑是百年来弦歌诵读之地，从今应当欣喜得到一位良师。（您如今是通政世显的从子，世代都以宦学闻名。） 宫墙遥遥隔着练溪湾，门前正对青翠如玉几案的群山；分坐讲席一定最为快乐，书声时时从青山深处传出。（休宁学校所在之地幽静秀美，您到了那里便会知道。） 孔庙大殿西边的企德堂，两位贤人曾在这里寄托故乡之情；后人瞻仰衣冠、祭祀俎豆的地方，洛学千年传承不可忘记。（二程子的先祖本来出自休宁，近来才建立专祠，得以列入祀典。） 温公的家世非同寻常，才华胜过六一；清风流传到后世。知道您的教化条目一定容易施行，学宫中如星斗般的贤才在夜间光明闪耀。（司马提学欧阳令君，您此行恰逢其时，一定会彼此契合。） 送同宗人德望进士回德兴 同宗一脉，本来从相湖分出；新生的小凤凰刚刚展现五色文章。家中庆贺，暂且应当穿上彩服；桥名早已预示青云。冰融水乡，船行难以停留；春天进入郊外亭子，酒很容易使人微醺。小别之后再来相会，屈指可待；朝班中的风采节操，等待您超越群伦。送吴容之进士回歙县 二月里，黄莺与春花布满帝城；我手攀黄柳，送您启程。您家世代熟习《麟经》，文章中刚刚选取新题，雁塔上已经题名。彩画的船摇荡在春色中，正是新的旅途情景；穿彩衣祝寿，充满亲情。回乡不久，便应当被召回，再次列入朝廷鹓鹭般的行列，响起玉佩之声。送族孙凤翔回浮梁，并送他的兄长、徐州同知楚英。彼此离别，无可奈何地到了帝城边际。扑面的流尘，仿佛水中的云。酒兴半生，经过阮籍的故乡；情意终日仰望，番君的船随着商人远行。收拾起曲子，喜爱歌童唱别调。听说道路指向彭城，应当问问新雨之后的客舍中，谁愿意分出一张新床？送李知事回蜀

译大夫的功勋事业厚重，先朝本应有鹓雏振翅直上九霄。做官多年，距离宣室召见已经很近；一番离别的愁思，却隔着遥远的蜀山。归帆正借东风驾驭，眷恋宫阙的心长久系在北斗的斗柄。重新佩带簪绂回来，知道会有那一天；不必再到河桥边攀折柳枝。通政司知事、合阳人李君天锡，是如今致仕都宪先生的儿子。先生在先朝有迎接銮驾的大功，还没有享受到朝廷的报答，天锡却凭文章才华被提拔，在南熏殿供奉任职；如今回乡等待任用，任期还没有届满。我家先少保尚书襄毅公与先生是同年进士，我不才，近来结识天锡，这才得以建立通家之好，因此写下这首诗来表达一点心意。为蔡德馨作《蒲窗清隐赋》石上的苔发森然茂密，映照着寒冷的水面；绿色的云气摇曳，紫色的美玉般花叶承托如盘。归来时不曾想到清幽竟如此，仿佛正在您家画中观看。叶叶都含着淡淡的墨痕，窗前的生机依然浓郁。抚摸那九节之物，仿佛可以挖取；却误使山童替它清洗根部。古人把物品中美好的称为可以入画，把绘画中美妙的称为夺取真实。像蔡君爱养草木的癖好，以及陶、杜二人描摹生物的功力，也可以说是两种绝妙之处了。送岳时雍上舍回河间 与您在京城相逢，像倾盖交谈一样投契；两次都遇到春风吹拂陌上花。给故人递封短信，不过相隔一条巷子；儿子正在攻读，也已彼此通家。忽然传来您收拾行李、骑马归去的消息，我斟尽离别之酒，让酒杯漂浮着落霞般的颜色。仕途功名的消息近在眼前，等您重来时，便看见您佩着双玉佩入朝趋衙。金陵十景分题，其中第二景作诗赠倪彦达。钟阜晴云 钟山从秣陵以东拔地而起，神秀之气集中在这一山峰；山势盘曲如苍龙，层层云气半遮山体，晴日显得高远。仿佛海涛涌出一朵金色芙蓉，晴光远远连接建业的江水，王者之气向上环绕轩辕封禅之地。江南的佳丽景色，这里是第一；天地万古长存，留下这座山峰。少年时曾登临游赏，如今从画中观看，眼中紫翠山色仍然重重叠叠。旧都已经散落，终有一天还会恢复；到那时当看云作赋，消除尘世的容颜。石城霁雪 石头城上，黄云消散；石头城下，纷纷落下洁白如玉的雪。登上城墙四面眺望，视线穷尽遥远之处；万里长江如飞动的银色潮水。乌鸦翻飞在落木之间，城楼堞墙若隐若现；寒山如虎蹲踞，不禁叹息六朝兴亡。袁生已经葬在九京，哪里还能再来？莫愁湖上双桨划动，又有谁来招邀？自古以来重视德行而不重视险要；如今天下一统，归于唐尧般的盛治。丰收之年，几次见到麦子饱满；太平景象如此，渔夫樵夫都在歌唱。在王司言仪宾府赏千叶绯桃 赏心乐事常在凤池东边，这里也有一番繁华。红花与细叶随着金剪巧妙落下，艳丽的妆容均匀地映在空玉匣中。曾看见它移根后重新培植，如今凝神注视，恍惚仍像当年倚风而立。再次凭栏，惊觉岁月流逝；围绕芳花饮酒吟咏，我也不辞劳苦。依周都尉诗韵寄给平江伯 历朝功业都记在铁券上，镂刻成黄金文字；雪霜般的白发点在两鬓，忧时伤世；丹心输向宫阙，眷恋朝廷。清晨的风吹过泗水，古老的月光照着淮地山岭。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明堂的栋梁？工匠将要询问那百寻高的木材。送潘玉汝进士 岔路边花瓣飞落，斟满酒杯，远远记得在练江水边送您。赏莲一事已经应验了登科的预兆，折柳也难以胜过赠别的深情。昼锦归乡，当然知道官场境况很好；夜间勤政，也当体会圣上的深厚恩情。再来时不必等候宾鸿催促，准备到鹓鹭般的朝班中续接佩玉之声。壬寅年秋天，我居住在练水之上。玉汝曾与各位朋友来相从讲习，当时盆中莲花一枝开出并蒂花。我曾有“拟开佳兆待诸公”的诗句。第二年，玉汝考中进士，几乎就是诗句所预示的谶语。如今玉汝将在南畿办理公务，有经过家乡的便利，因此作诗赠送，并且叙述旧事，以表明仕进与出处并非偶然。在周德章驸马府赏海棠 幽暗的花雾笼罩回廊，缓缓展开的猩红花朵隔着彩绘的墙。依照花谱，还有谁能争说它最有韵致？失去品评的人，徒然说它没有香气。不要点燃银烛惊扰春梦，最好用红色纱帐遮护清晨的妆容。这是从北方来的仙种，初次相见；迎着风，■〈扌弃〉醉在九霞酒杯中。挽悼国子祭酒古廉先生、李忠文公 文皇中兴之时，最初的吉士谁居第一？正是侃侃而谈的忠文公，怀抱金玉般的品质；官职应当位列星宿，讲学侍读靠近清净的銮驾。您一生不肯卑躬曲从，不再计较仕途行止。离开西曹才过了多少时候，便入内掌管太史之笔。仁宗适逢变更政治，天下都期待继承先王事业；仰望这位尧舜般的君主，又担心有所遗漏，于是伏在宫阙前陈述忠言，激烈的话语震动霜日。不怕触犯天子，也诚愿甘受斧锧之刑。那些戴高冠的人是什么人？反而逃走，仍然汗流战栗。继承圣统的君主多次宽容您，恩泽也十分广大。经筵讲席借助您辅导，词苑之中也乐于享受闲逸。岁月渐渐流逝，两鬓斑白，年老又经过许多时节。大司成的声望巍峨，一朝受到宠命；诸生得到这位年高德劭的俊彦，奋发志向，兴起经学。谁在干预政事机要？只想让亲近私昵之人得势。古廉不是如今那些士人，危险的谗言势力便相互嫉恨。青衿弟子争着代他赴死，白日也仿佛可以被压低。风涛从眼前平息，砥柱高高耸立。您一再上疏请求致仕，归心快得如同飞鸟。故宅在西江岸边，安然坐着整理参术。上天为何生出这样的人，却不让他位居丞弼？一夜之间星辰坠落屋瓦，徒然使人哀悼哲人。恭敬地想，忠节祠中已有六七位戴冠佩带的公卿，来与您同居其间。屈指数来难分甲乙，岁时进献苹藻。您的生气仿佛仍庄严地存在室内；遥远的东阳峰，水面上夜色更深更密。仁厚的人往往留下后世贤才，这件事足以作为前代的先例。墓上宿草在春日繁茂，墓旁宰木在秋风中瑟瑟作响。其中有记载抚恤典礼的碑石，使您的盛德美实千载流传。樊驸马大振奉诏掌管禁军宿卫 欣喜地承受皇恩，统领殿前军；身材修长如玉，远远超出群伦，足以书写胜迹。有时传唱《白雪》，终日奉侍宸庭，陪伴红云。金符上旧日刻着蛟螭篆文，宝剑新近装饰着锦绣花纹。讲幄中的旧友早已约定，等候宫中壶里的春露酒一同畅饮。和副詹事杨先生府中斋宿忆弟六言八句诗韵二首。官舍平临御水，远处可望见龙楼飞檐；坐中想象先生挥笔，静静呼唤童子卷起帘子。颜氏的心斋已经坚持很久，杜陵的诗律正严谨。想唱《阳春》来应和，却还没有得到机会；斜阳仍悬在塔尖。在青坊斋宿，已经有几度十年？北斗斗柄转动，东池的春草仿佛从梦中回返。悲切地用泥封书信寄诗，重重玄妙的经书，幸喜能够时时听闻。何必夜里同盖姜被？真像芦苇相依；玉树般的弟子不愧对瓦缶般的黄钟。依韵题写孔融伯隐君所画的蔬菜 满眼忽然都是青翠，打开画卷足以使人欣慰。墨色的田畦纷纷如落雨，菜芽的笔触缕缕灿若星纬。由此想到老圃的圣人训诫，其中有值得畏惧的道理：吃蔬菜、饮清水，正是要保全真实的元气。遥想古坛边的杏树，绿阴袅袅繁茂；当时曲肱而眠，至乐本来无穷尽。陈蔡之间困厄奔波，谁还能辨明真正的尊贵？幸亏有安贫乐道、箪食瓢饮的人，不挑剔藜菜米糁的滋味。美啊，厌弃富贵之道的膏腴，姑且用它洗涤尘世的胃。难道没有吃肉的人吗？可是他们使多少名节声誉消散？也有侍奉邪魔的言语，千载之后仍被人唾弃讥刺。我究竟应当听从谁？应当像峭壁般树立严毅品格。常常思念召园子，愿贤者连茹而出，拔取同类。豆羹之间也能斋戒祭祀内心，何曾间断过珍贵的费用。何况庄严地容貌恭敬、面对神明，凛然如有叹息之气。虞庠举行春丁祭祀，难道没有意义吗？想登堂参加祭典，预定日期将近，却惆怅自己仍未能前往。杨叔瓛地官挽歌六章

译卓笔峰高耸，山色秀美，半截插入云中；天地灵气集中于此，人物因此远远超出群伦。山川的灵秀一日之间收聚，灵气留存下来，使扬雄死后仍有文章传世。（右题：文崖） 寂静的茅堂白天关闭门户，瀼西的风物正适合隐居闲处。当年在黄花丛中敞开头巾，应当读着《移文》，笑看北山。（右题：《西野草堂》） 门前高大的树木翠色如烟；同一姓氏同居一处，已有几百年。听说省郎身体无恙的时候，紫荆花下的酒多得如泉水。白石青松相伴，路途不会迷失；隐君坟上的道路长满萋萋青草。当年披麻守墓、藏身其中的地方，如今还传说慈乌绕树哀鸣。（右题：庐墓处） 一泓泉水从浅沙之间挑出，照见身影，仿佛镜中容颜；知道您的吟魂长存不散，每当月明时便来这里拨弄潺潺泉流。（右题：惺惺泉） 乐丘远远枕着寒冷暮云，一生得以全归最为艰难。幸而墓前还有新立的石碑，铭文留下来给后人观看。（右题：乐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柳副宪提督松潘兵备，顺道经过家乡省视母亲。持宪节向西而行，重新掌管外台的秋务。属吏谈起旧事，说您多才，此番暂且同行。一旦论及用兵，便坐想能够见到各番部。接到诏书来到幕府，近山处飞落暑日的冰雹。楼船驶入峡中，晴天雷声震荡，气势雄壮。游览正好出行在巴陵道上，因而得到在高堂举杯祝寿的机会。赠王真人，依倪舜咨学士诗韵 穿着凫舄的仙人，难道喜爱官职吗？皇帝教您持节，统领黄冠道士。眼看红花紫花随着春天争艳；手中包裹琅玕玉石，仿佛制造夏日的清凉。宝匣中的剑光清晨照耀如雪，玉炉里的符火夜间飞炼成丹。蓬莱常常传来书信，过几天能在清霄看见仙鹤归来吗？寄诗祝寿给闵口毕处士（其子文中是邑庠生） 曾在沙村拜识隐君，您允许我平分高堂上的吟诗之榻。夜里摆酒，任溪头的雨水随脚步而来；春日观赏石上云。南极星又开启新的寿数，北山还有谁来刻写旧日的《移文》？名门早晚会飞出孤凤，五色文章一定超出群伦。送陈训术回顺德 秋风吹过碧水，潺潺有声；短桨轻帆，去意闲适。万里客行仍要越过山岭，幸而任职入朝，能够跟随朝班。心中常常环绕宫阙，遥望北斗；做官不离故乡，尽可饱看山色。蓂荚再次更替，椰酒已经酿熟；县中百姓倾倒相迎，等待您归来。和严大用尚宝归省诗韵 老树清溪旁，旧日产业仍然存在；相隔天涯，不知经历了多少寒暖。向南归去，暂且奉养父母，献上三牲；面向北方拱手，难忘曾经一饮之恩。马头迎着风登上驿路，喜鹊的叫声把喜讯传到家门。路旁已经报告春光发动，远近村庄桃花映入眼中。椿庭老翁同行的还有几人健在？莲社的诗歌盟约可以重新温习。长期值宿辛劳，梦中远赴千里归宁。新近沐浴了多少重恩泽？游尘不染金陵道路，祥瑞之气长久浮在白下城门。知道凤池中还有高雅诗篇，不必再细数莫愁村。周草庭都尉、李西涯学士两年后同日复命，有诗，依韵奉和。清晨金门殿开启，春城的玉漏声已经停歇。两位才华卓异的人令人惊叹，喜色映上天子的双瞳。分署斋心已经很久，连年都一同入朝应对。想要歌咏这盛大之事，却惭愧自己迂拙，不如唐人诗才。在斋所感谢定西侯惠赠巴茶 元帅斋戒清洁，在青坊附近分得新茶；茶中带有酥酪香，雪乳般的滋味调和，金鼎烹煮浓厚，松涛般的声响从玉壶中长久倾泻。甘美胜过马湩，仿佛通晓清茶谱；又让龙团茶另有制作方法。吟诗的口渴已经消除，春日白昼漫长；惭愧没有合宜的答谢文字，只好把它交付奚奴收存。送顾谦回临淮 顾公子风度翩翩，天性特别喜爱读书；不作纨绔子弟的姿态，穿戴如同老儒。平时多次来拜访我，书香沾满衣襟。一天忽然收拾行李，遥远地随着征车出发，云往南畿参加秋试。希望暂时回到临淮居住。自古以来，君子的心志自然与一般士人不同。跟随老师研读《周易》，日月就这样度过；纷纷杂杂的百家言论，只是略加涉猎而已。有才华却不自我显露，所得难道会只计较锱铢吗？想来南畿的俊秀之士中，必定得到一颗高大的明珠；谁能洗濯文艺的芬芳，又重新品味道义的醇厚？如果平日的志向没有改变，愿意推荐您，确实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春风里载酒出行，在官道旁为您送别；高声歌唱《丹桂篇》，送您走上青云之路。《冶城篇》一首，送炼师袁道钦回南京朝天宫居住。吴王铸剑的地方，如今榛莽丛生，已经没有遗迹。城中的福地，难道终究要封闭吗？重新开放，便像蓬莱瀛洲。琳宫兴起，玉制匾额掩映在千花之间，光彩明亮。庄严地演习朝廷仪礼，冠帽衣裳汇聚群英。欢欣地祝祷圣人福祉，香气从紫清宫降下。神仙也有官府，王者应当居于幽静贞正之地。近来领受祠禄，有位美好的兰崖先生；仪态昂然，风采丰盛，潇洒而不染世俗情态。熏风送归帆，壮士一日启程。听说废亭旁边，卞氏之庙仍然高峻。六朝旧事凄凉，千古声名激烈。巍峨的石城之外，青溪水声■〈氵虢〉■〈氵虢〉流淌。旧都多是散乱残局，什么时候才能洗濯尘缨？让我们相携凭吊古迹，击节歌唱太平时代。送汪侍御文粲出任夔州判官 侍御汪君文粲出任夔州判官，是因升职而授予此任；这是仁圣皇帝的恩典。我与文粲出生同乡，求学志趣相同，道义相合，又是同年进士，所以不以慰问失意之语相送，而以贺喜之语相赠。古代士人所应当做的事业，难道仅止于此吗？文粲，请你努力。向西遥望夔州，相隔万里路程；举起一尊酒为您送行，壮大您的行色。过去上疏献纳，吐露一片丹心；如今忧国之情又添白发。此去将触犯蓟门的炎暑，到达巫峡时，愿怒涛变得平静。任命文书特意下达，皇恩如海，不让贤臣挂上贬谪的名号。赠给云中张守 左竹的恩荣长久以来各有分际，中州人物的声名又彼此听闻。夜间在学校讲课，教导学子；秋天供给紫塞军队粮饷。公务闲暇时，准备施展防御盗寇的策略；兴致来时，时时起草劝农的文章。他年屈指计算云中太守，卓异的功名一定要数到您。送光州熊腾霄侍御赴山西任副使 近来的授官诏命，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少见。新近佩带横金豸纹服饰，作为官服已经很久了。十年之间逐岁考核功课，真是壮哉；千里之地也足以震慑霜威。中州的善类知道贤才难得，西部的流亡百姓也欢喜逐渐归来。相送出城，应当停下马；祖饯筵席正逢春日，花瓣飞落。题写四景图 一夜春溪新雨充足，天亮时已经在前川曲折处耕遍。黑色公牛很少脱下犁来偷闲，鸟影之外，嫩草茸茸、草根青绿。坐着喜爱一株沙柳的树阴，展开书卷，仿佛听见《梁父吟》。布衣尚未接受隆中的聘请，谁知道当年诸葛亮匡济天下的心愿？（右为《诸葛春耕》） 夏日树木浓荫，水波渺渺；风外群鸟飞翔，还看见沙滩上的水鸟。面对深渊，不因钓丝轻细而放下。黄梅雨后，溪中鱼少，石上的苔花更加青翠繁茂。独自饮瓦罐中的酒来消除尘世烦忧，或许能写成玄真子的文章，也能留下丹书两三句。 （右为《玄真夏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西风萧萧，吹动黄叶，哪里是平原上刚刚结束狩猎的地方？会稽山下那个背柴的人，倚树捋须，也很豪侠。有一天印绶挂在身上，白日照耀着新制的朱轮车。谁知道担子里装的是芸香书册，只换来人们惊叹车马扬起的尘土？（右为《买臣秋樵》） 天山的雪花大得像席子，瀚海东头断绝人迹。群羊散落在沙漠中，把寒冷的毡子都啃光了。岁暮将至，边塞上只有一轮孤月。十九年冬天，手持旄节归汉，受封为侯。不知麒麟阁中执笔画像的人，是否曾画下当时憔悴的容颜？（右为《苏武冬牧》） 题《薛九蟾仙》

译头戴玉雕云冠，身穿紫霞衫，仙人名籍中依稀可见所署官衔。松树下月色明亮时，他回头顾影，内心自然明白：自己丝毫没有沾染尘凡。和镜川学士《东阁静坐》诗 在交门相接之处，远远分开道路。十二道朱红长廊，白石台上盘膝而坐。借病体静坐，收拢双足。翻阅经学稿本，内心孤寂。高雅的声音不屑于仿效，只能唱巴人之曲；拙劣的手笔徒然惭愧，只好临摹晋人法帖。值宿任期将到，陪着说笑；柳梢春色，已经半见苏醒。挽悼华处士 锡山的华名宗，家世出自齐国孝子一脉。居住至今八百年，代代享有繁盛福祉，子孙森然如玉树，常有美德而时时修葺家业。华翁三兄弟鼎足而立，个个挺拔，都有父亲的风范。其中承事君，人物尤其秀美，起家后正渐渐有了声望。可惜去世得太早；他平生有辅佐父亲、治理家事的志向，长夜里仍仿佛听见他的读书声。乡里人感念他的惠利，塾师惊叹他年少老成。恰逢荒年，他大开仓囷中的米，奉诏赐给百姓；又以冠服荣耀自身，抗拒县令的礼遇。你的心并不以此为乐，所乐在书巢之中；史评著成《北宋遗稿》，保存于东郊，临风感叹有这样的人。没想到不能活到下寿，原本期望长伴松筠，哪里料到竟如蒲柳早衰？虽然留下白头老父，却还留下年轻的孙子。努力光耀世代家谱吧，坐等高大的门第迎来福祥，巍巍延祥山就在眼前。山前已下葬新兆，墓中刻有太史铭文，怎能比得上蔡邕所作的碑表？《篁墩文集》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八 （明）程敏政撰 ○诗 题《趋阙承恩图》，赠锦衣鲁百户 刚随飞将军攻破皋兰，便欣喜地拜受金吾近侍之官。白马迎风穿过御苑，锦衣流光映动长安。三秋时节边塞烟尘已净，一日之间皇恩如雨露般宽厚。面对景色，我祝愿你前程远大；昔日麒麟阁的功臣画像，依然鲜明如丹。题《起亭图》，为顾谦作 芸香飘满读书亭，不因追逐时誉而困顿。亭下种松已经多少年？长长的枝梢即将拂到青云。在郊坛陪同祭祀，夜宿神乐观。听说都尉草庭奉命留守承天门，作此诗寄赠。圣明君主在南郊举行盛大祭祀，宫门的钥匙交给亲近的大臣保管。龙池的漏刻报时，沿城传报；虎卫军容整肃，夹道排列。号令严明，自然足以使将略闲置；才华很高，又有谁能比儒臣更受重视？斋戒居宿一夜，停云般的情意，坐对东风，直到月色将近清晨。题吴原博谕德《医俗亭》我家篁墩上山竹林，极像篔筜谷；我长久爱惜这些竹子清净高洁，却不懂得用它们医治我的俗气。吴君筑起亭子，清幽洒落，招引众多绿意。清吟应答天籁，使尘世羁绊和烦扰全都消散。分明是兼有食肉和山林清福。斋居时打开墨本，已经觉得幽韵充足。你的才华哪里是我所能相比？风采如玉树挺立。若试用你的国医之手，便能使元气恢复。江南烟雨迷蒙，因此引起遥远的眺望。将来写入史册，我终究惭愧；也许还能续写《笋谱》。《蒂莲》和青溪学士韵四首 当年仙人般的莲种从吴宫传出，罗绮间的香气随着水殿之风生起，哪里比得上今日？一杯酒中的文人雅会之乐，能使千古尘俗因缘顿时空尽。不必用纨扇遮住红脸，想剪下绯红罗绸挂在碧色莲筒上。这番美好赏玩应当是第一等，几家残存的绿意只不过杂乱丛生。仿佛是两位仙娥从渚宫降下，凌波微步，带起帘外一阵风。彩霞翻动重叠的绉纱，湘裙层层叠叠；月光照着连缀的明珠，汉代玉佩徒然空悬。乐队临池催奏羯鼓，酒筹在席间转动牙筒。这样的奇景想借丹青高手描绘，画出东轩中锦绣般的花丛。秋浦新声将要换成宫调，采菱歌唱彻，伴着藕花之风。小池漫可仿效江南游乐，绝佳的莲品足以使冀北名花失色。以娱赏之酒，凭螺杯作酒爵；用催妆诗，遣鹤把诗筒送去。主人结莲社，确实已经约定，车马停满门前想必会有许多。仿佛从蕊宫移根而来，正适合面对西风吟咏欣赏。只是可怜我多病，身体难以出门，竟没察觉诸位的酒已经容易喝空。诗才惭愧，情思反倒像蜀锦一样翻转；瘦弱的肌骨，等同湘筒般清癯。明年如果有幸带来赏花之福，我一定亲自携带酒壶酒杯，坐在花丛四周。祝寿山阳沈廷献处士八十岁 豆酿酒香中传来洞仙歌，春意满面，醉红的容颜上却白发满头。淮上有几个人一同击壤作乐？海东今日又添一位寿星。家邻节孝徐子，世代以文章为业，尊重隐侯。不要只说庆福的源流刚开到八十卷；大椿树曾被设想能活八千秋。在乔谕德家小饮，与曰川联句 退朝值班后，想趁半日清闲。（程）偶因盛会而误登高处。（传）苏家斗酒，确实需要有客人。（谢）谢氏诸郎更能使人展颜。（程）一醉隔夜，本来并无约定。（傅）十年佩玉鸣响，幸而同列一班。（谢）相逢不要马上骑马离去。（程）这番情意更加深厚，且不吝惜。（傅） 在西城偶然相逢，共饮一杯。（傅）主客彼此忘形，颇有古人的风度。（程）春意满庭，宫柳就在近旁。（谢）苑路风清，市上的尘埃全无。（傅）醉后在席上高声呼唤，点燃红烛。（程）坐等墙头的碧筒酒传过来。（谢）我说，作诗不要嘲笑我。（傅）漏声刚从禁城东面传来。（程） 等候客人，儿童预先扫净门庭。（谢）登堂忽然已经摆好盘中食物。（傅）一时谈笑风生，尘拂也仿佛飞动。（程）整日留连，直到月亮照上轩窗。（谢）人的行止一生确实有定数。（传）醉与醒，对于我们这些人又何必计较？（程）回首海天，淡淡阴云已经散去。（谢）高雅的情怀仍留在掖垣之中。（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祝寿襄城侯李公 华美的席面上纷纷聚集着戴玳簮的人，中秋这美好的节日又逢重临，令人欣喜。你的红润容颜早已显出封侯的气象，朴素的操守长久怀有体恤国家的心。边地旧日的劳绩，太史已经写入史册；郢中的新曲，也奏出美妙声音。相约不必寻求金丹秘诀，仙李之根在深厚雨露滋养下自然茂盛。以“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为韵，集古诗十四绝，为户部白玢郎中题画。

译落花飞絮正纷纷（郑谷）；一半被江风吹入江中，一半被吹入云里（杜子美）；一年之中最好的春光（韩退之）；青山如画，又遇见了你（杨巨源）。清溪一道穿过桃树李树（王维）；汀洲旁几只鸥鸟悠闲得不起身（苏广文）；日暮时望向汀洲（冦平仲）；城外青山仿佛就在屋里（王维）。临颖有位美人，在白帝城（杜子美）；日暮时千座山峰回转，遥远而绵长（李郢）；无论淡妆还是浓妆，总是同样适宜（苏子瞻）；彩笔应当染上细细的炉烟（杨巨源）。偶然遇到樵夫，询问山的名字（李端）；天外三座山峰峭拔得仿佛无法削成（崔颢）；日暮时在长堤上再次回首（许浑）；淡淡的烟、疏落的雨越过高城（杜子美）。瓦沟上的银色雨丝在拂晓时翻动如江（马祖常）；高声歌唱，庭花倒映在玉缸中（刘贡父）；群山围绕四座，仿佛画图展开（黄山谷）；时时有两只白鹤飞来（欧阳公）。日光刚刚照到仙掌，仙掌便仿佛动了起来（王维）；王城的晓日，窥见丹凤门（杜子美）；笑着问客人是从哪里来的（贺知章）；词人能够撰写《河清颂》（杜子美）。一年中最美好的是三月（韩渥）；小船系在岸边，依傍着林木的树荫（苏养直）；在百花盛开的原野尽头眺望京师（王少伯）；青龙般的长山盘绕着双阙（韦庄）。整日忧愁地思念羁旅生活（杜子美）；清晨时时听见流莺鸣叫（张泌）；马上的人是谁家的白面郎君（杜子美）；杏花雨沾湿衣裳，仿佛将湿未湿（僧日南）。马蹄和车轮扬起的尘土到处都能通行（薛逢）；寻常桃李便争相开放红花（陆龟蒙）；花开时节免不了有人来往（许浑）；多少楼台都笼罩在烟雨之中（杜牧）。绿杨红杏布满城中春色（杨巨源）；水面上的鱼游动，并不躲避人（王建）；哪里能够把这样的景色描绘出来，送归画府（谭用之）；湿云如梦，水色如尘（崔鲁）。远望一处，云气聚集在树木之间（王维）；蜂蝶飞来，越过墙头而去（王驾）；垂下马鞍而不加鞭策，马走得缓慢（李从一）；莫非这里就是长安的游乐之处（李颀）。春花不必担心不能灿烂盛开（杜子美）；早晚烟村都在碧江之畔（谭用之）；山水图画正当出售之时（杜子美）；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却要输纳百万钱财（同上）。家住在红荷环绕的曲水岸边（李义山）；天晴时宫柳幽暗，长久保持春色（杜牧之）；溪边景物适合入画（张泌）；还须到桃源去询问主人（宋邕）。高楼上挂着酒帘，遍布一百家（王建）；春城无处不飞花（韩翊）；明日将乘孤舟行经毗陵道（皇甫冉）；姑且饮尽美酒，留恋眼前春光（杜子美）。次韵祝贺李若虚宪副得子 每次见到杭州人，我都再三问行台：秋天能生男孩吗？书信题着麟绂，忽然传来喜庆消息；我缺少犀钱相贺，反而深感惭愧。自古以来早有传闻，仙李世代相继；如今果然相连，海石榴足以作证。你一向苦于清瘦，常常吝惜饮酒，却不知春来以后正可以尽情畅饮。挽悼南京户部尚书三山黄公 幸而承受皇恩厚泽，获准还归故山，却立即使悲痛之声传遍帝都。六十年光阴消磨了仙鹤般的寿数，历经四朝的功业使鹓班更加尊重。归来的行装中只有图书和刻本，遗像空留佩剑衣冠的容貌。声名与庆福源流应当永不枯竭，七闽的流水也共同潺潺不息。送王公济进士出任丹徒县知县 今年闰月，秋声已经早早传来；雨后凉风吹过，树叶可以扫落了。知道你早已告诫自己，行期将到，清晨骑一匹马出东门道路。回忆当初与你相识时，我们年纪相仿，彼此最为亲好；陪侍父母一同前往锦官城，壮志凌云，不畏连云堡。官舍彼此相邻，鸡犬声都能相通，哪像寻常人家只为寻找梨枣？我们尽情唱和《阳春》《白雪》，共同在黄卷青灯下探讨学问。回首天涯，各自奔向西东，在滚滚红尘中驱驰如蓬蒿。我困守金马门等待诏命，黑发萧然，已经有一半要变白。与你分别已经三十年，怎忍心不相逢痛饮一番？高兴你在千人之中考中进士，玉笋般的同列中有多少才华。新近升任，忽然系上丹徒县的印章，白日里的恩光照耀晴空。人生离合本来难以恒常，琐碎忧虑何必挂在心上？东南佳胜之地是古润州，且不说丹崖和瑶岛，虹月还在窥望二米之家。江山不会同坡仙一起衰老；出发吧，难道肯辜负平生志愿？坐看百姓以渔稻为乐，政事办成后，应当能使文书清闲。诗画哪里能只谈武昌稿？我有病，怎能举杯为你饯行；离愁几乎要绊住离亭的青草。相约你再来时戴着峨冠，不必等到平常的考功之期。送槐塘族孙浚之上舍南归 今年，欣喜你升入辟雍；一人远行，像南归的大雁。堂上双亲长寿而快乐，正逢三秋之中月色圆满。明年的月色也会如此；秋试文章，还要勉励你。槐塘相国，世代都有贤人，一部经书代代相传，取得青紫之服。丹桂花开，金粟飘香；玉兔捣药，制作长生之方。明日高歌送你离去，多多准备沙溪秋露酿成的酒。挽悼故侍御安城锺公 当初在乌府执掌宪法，首先在彤庭直言上章。深宫之中还想着取日，三伏天却突然飞霜。那些缄口不言的人为何排挤他？唯独他舍身赴难，令人悲伤。凭谁来主持国事？只能徒然使台纲受挫。北极星旋转归正，前星的光彩再次显扬。褒奖忠臣，使其光照墓室；诛灭奸佞，把名字列在朝堂。还未觉得英魂消散，反而怜惜他的恩泽长存。皇帝怜悯寡妇，恩典也施及诸位儿郎。我生得虽晚，对公的事迹却记载得最为详尽。每次观看都使人毛发悚然，昌诵之后仍觉齿颊留香。徒然编纂芸帙，却没有机会用桂浆祭奠。青松掩映的碑石已经古老，白草荒芜的墓台一片荒凉。肖像价值千金仍在，怀念故人的一面明镜却已亡失。感慨时世，作《楚些》之歌，清泪几乎连连涌出。病中斋居，并感谢西涯学士来访 倚着床榻，冷落寂然，不出门。坐着听宫中漏声，已经过了几个黄昏。暑天还穿着巾袜，斋心静养，已经习惯以病为伴。推辞茶、瓜和药物，只禁止保存竹简。有兴致时一起阅读；棋盘没有对手，只能徒然抚摸。故人手持蜡烛前来探访，踏破了闲阶上的青苔痕迹。次韵原博谕德 抱病十多天，未能入朝。斋居中秋日的思绪，转而更加寥落。坐着怜惜白昼，长绳也难以把太阳系住；起身眺望青山，仿佛伸手便可招来。梦中绕过川原，似乎脱离了骑乘；身体消瘦反而适合风露，也喜爱听蝉鸣。诗坛旧事，谁来首先续写？倚席长久惭愧，只能唱一曲郢上之歌。杨中书应宁行卷（应宁祖居滇南，其父迁居巴陵，应宁又在京口置屋） 十年供职侍奉，居住在京城，远望几处丘园都觉得相隔遥远。梦中绕过啼鹃之地，飞越六诏；心随着南飞的大雁落到三巴。早早卜居，续写并州的诗句；归途上争相迎接汉使的船筏。珍重那辆载母亲出行的车，所到之处都能享受天伦之乐。太平盛世，哪里不适合安家？题冀郎中水墨牡丹 花容嫣然，只是洛阳春色；水墨丹青，不过都是幻化的形体。花若有情，应当懂得含笑。只是品评题咏，徒然出自诗人。琼林侍宴次定西侯韵二首

译唱名三遍，宫扇的影子分开；口中承接天子的言语，从红云般的宫阙下走出。彩旗在阳光下绚丽，春城清晰可见；玉漏含着风声，午阁中也能听到。一代士大夫沾受镐京宴饮般的恩泽，九天星斗映照着奎壁文章。东风拂面，皇恩如海；还没等宫壶赐酒，已经陶然欲醉。南宫举行春宴，又有一番新科首选。席间还有柱国之臣；莲社中人赋诗，曾倚马在柳营传檄，旧日又分得麒麟之荣。三公获得恩宠，联袂进入黄阁；众多士人随班向紫宸谢恩，都说今日得贤最为兴盛。文章辞章足传千古，远胜隋陈之陋。王司言仪宾在园亭夜饮，与李世贤学士、李符卿士钦联句二首。一场及时的凉雨从天而降。（杰）花有红香，菜有苔，亭上正好追寻旧日约定。（程）檐前再也看不见飞尘；当空的晴月，光芒胜过烛火。（杰）贴水的新荷，浅浅胜过酒杯；从此不必劳烦游赏别的园圃。（璋）主人家世代代显贵，长久有三槐之瑞。（杰） 主人家的亭馆隔绝红尘。（杰）手持蜡烛传递酒杯，更令人可亲。（程）花影参差，摇动着华美席面。（璋）漏声遥遥，从森严宫殿传下。（程）庭院含着秋意，虫声刚刚响起。（杰）座间吸纳寒光，月中玉兔仿佛将要驯服。（程）以后相会自有日期，哪里需要另行约定？（璋）只要乘闲前来，便是美好时辰。（程） 作《溪西竹屋卷》，为陈千户赋诗 什么时候才能寻访竹林，径直出城？在溪西亭上洗濯尘缨。青山映入座中，真像一幅画；白鸟迎接客人，仿佛与人结盟。风吹来，懒得整理而任纱帽倾斜；雨前凉意袭人，喜爱葛衣轻薄。听说主人能够招待客人，不知饮酒的本领比不比得上阮步兵？奉寄宫保大司徒余公，当时总督北征。多年奉命持节掌钺，面对北方边陲；如今又看见特殊赏赐降临彤墀。诏书由飞黄骏马迅速传送；远远望见太白旗，便预知喜色。天下百姓应当遍受德泽；尚方新赐的爵位，正等待你凯旋受封。有这样文武兼备的臣子，天王自然圣明听察。奏上周宣王《六月》之诗。《木假山》与李符卿士钦联句二首 小小花朵飞来，远看逼真。（李）水流冲刷沙石，经历了多少个春天。烟云般的山鬟拂过树梢，树阴长久交合。（程）土石骨架粘着苔藓，绿色还不均匀。醉客弯弓，疑心是伏虎。（李）画工挥鞭，恐怕会生出麒麟。（程）江南还有多少这样的云根山石？（李）只赢得诗人频频梦见。（李） 鬼斧神工不知何年留下这根砥柱。（程）山石峭拔，令人惊讶地用手抚摸。（李）下雨时远远带着烟岚的颜色。（李）日落时常含着紫翠的痕迹。眼前一拳山石，分明像太华山。（程）掌中三股山峰，仿佛劈开昆仑。（李）饮酒之后没有染上平原君的豪饮癖。（李）咫尺之间的仙槎，仿佛认得海门。（程） 陈高士《林亭和韵》二首 每每怨恨居住在九陌之间，身穿东朝官衫，却没有地方引来清风。最关心的是等候三更月色，挡住眼睛的却是飞扬一丈高的红尘。胜境忽然使人疑心仙岛就在近旁，美好的心怀先使尘俗因缘空尽。弹棋、煮茶，又兼题诗，不知不觉西亭的太阳已经过了正午。偶然经过琳馆，系念之情频频涌起。仿佛与烟霞结下的缘分尚未了结，只因尘世苦难相逢。笑口的仙家中，谁能容纳我这个吟诗之身？绿阴遍地，完全消尽暑气；红药花翻过台阶，春天已经过去。带酒再次前来，先订下约定；歌童还能够认出我这个词人。题陈高士《松月图》绿色钗影摇动，细节清晰可见。露水落在空旷庭院，月亮正高。礼毕后，夜里频频侧耳倾听；满天清凉的声音，如秋涛般洒落。游王司言国宾的郊外园林 风吹动黄云般的麦浪，麦田像水涨满川；井边分出新绿，环绕着瓜田。儿童从墙缺处钻出，带着酒壶来到；客人趁厅堂空闲，借榻而眠。午间在树阴下休息取乐，怜惜疲惫的马；预先传来秋日的节律，喜爱蝉鸣。城楼近在咫尺，却忘了晚归；多少诗情，都落在夕阳照耀之处。我的马和司言的马解开了缰绳嚼子后，便在绿阴青草之间彼此亲近友好，我有所感触而作此诗。绿柳环绕郊园，绵延百亩；两匹骏马刚刚解脱紫色游缰。它们翻身顾影，彼此怜惜；并耳迎风嘶鸣，高兴得几乎发狂。全像兄弟联属伯仲，不必再分辨牝牡和骊黄。什么人能使劣马与良马相互扶携？姑且画下熏风吹拂、苜蓿繁茂的牧场。在李符台宅中避暑 想逃避炎暑，应当到谁家去？郁郁葱葱的槐树浓阴，正是旧日相衙。厌烦宾客，任凭别人讥笑我不合时宜；借榻而眠，也容我鬓发蓬乱。江南水竹，徒然在梦中劳神；天上星河，仿佛想乘槎漂渡。难道是春日酒杯和冰盌？客人也约定要来这里，一同饮茶吃瓜。司言仪宾邀请赏莲，我没有赴约 正因为郊游回来，困于宿醉，又重提赏花的约定以寄托余情。病体没有赏花的缘分，只能姑且帮助浇花，饮下一罂酒。雨后，清凉的情思环绕芳香花丛；行酒令时应当折取翠筒。美好的赏玩还容不得太多客人，先给我一枝花，原来名叫“状元红”。送沈良臣出任归德知府 双旌在蓟门秋风中摇拂，已经感觉到你的先声传遍宗州。你本是甲榜进士，自然称作前进士；出任一城之主，人人羡慕你如古代诸侯。金凫香炉中香烟倾泻，离筵上的酒正盛；彩鹢船闪耀着光彩，载着客人驶上行路。你一入境，我便先为你报喜，愿嘉禾如云，遍布田畴。立秋前二日，游溪西竹屋，在马上依同游者诗韵作诗。溪上林亭等待客人游赏，今日一定要久留。马因小雨受惊，雨却转晴；蝉声呜咽，熏风已经报告秋意。沙路上分散而行，远近几乎迷失；水鸟贪恋洗浴，自在地沉浮。望中早已觉得西山美好，十里山岚青翠欲流。早已约定来溪西看竹，冒雨骑马来到池台。鸥鸟旁的水洗去尘光，鸟影之外的天空随着眼界展开。逃避暑气，静坐在沙岸柳阴下最为便利；借此眼福，却懒得扫拂石林上的苔藓。病体仍款待客人，备下酒食；转而觉得陈遵果然是俊才。送太学生殷质南归 殷家的小儿子真是白眉，精通小戴《礼记》，不荒废嬉游；寻访老师渡过浙江，不怕路远；在南京较量才艺，常常取得奇异成绩。成均正值选取人才之日，令人羡慕你捆好书籍，与计偕行，进入司成之学。教法严厉如霜，六馆学生如雁行般分列甲乙。暑雨吹风，尘埃不飞。听说张启昭谕德正在学生中任教，所以一并提到；诸生承受他的恩惠，暂且容你归去。离亭中一杯酒，柳阴重重；河上两支船桨，划出肥厚的浪痕。你家的兄弟子弟都很出色，应当好好研习经学，发扬先德。日后一定会有相会之期，坊表高高耸立在碧山旁。在灵藏寺饮酒 七姊妹花已经开尽，空空落去；绕着栏杆，幸好还有红色葵花。座中便生起烟霞般的癖好，门外哪里知道市井道路的往来？深院中日影回转，映照三殿；小亭凉意进入四面窗户。一场莲社新约已经订下，不要厌烦频频来拜访远公。又次韵墙上旧诗 不知道支遁是否在东林，近在咫尺的园亭却辜负了赏心之乐。上界雨后，花朵如锦；南来的船行驶艰涩，酒却贵如黄金。人们从庐山开创新社，诗歌接续唐代诗风，成为正声。惭愧我洗濯衣缨却无处可去，灵源何时才允许我前往寻访？在司言仪宾园亭饮酒，限定韵脚 高雅的情意哪里需要锦步障来围护？零乱的荷花像草一样繁密芬芳。花前欣喜地听江南曲，醉后须要■月下归去。放步绕过花丛，嫌弃竹粉沾身；露宿在道路上，借苔藓当作衣被。谁制定了这样严格的酒令？交错传递酒杯酒筹，总不违背规矩。和石城学士韵，送余姚贾尹宗锡南归。

译城东设宴，为离人送行，笑语生风，满座洋溢春意。贾父如今的政绩声名卓异，书法文章也像右军一样清雅真切。唱和的诗句与花朵争相开放，去留的情意随着酒意更加亲厚。朝廷召命不久便会到来，登上宪府；你的姓名早已传到严明的宫廷。盛子昭小景 长松间风起，白鹤尚未归来。两位老人身姿如水云般闲适，满襟古意无由倾吐。童子携琴，正走过山间。司言仪宾府赏莲二首 仿佛要洗去新妆，口渴还未消。偶然一阵凉雨落在台阶上，圆盘般的荷叶滚动着玉珠，青色无比可爱。重重花瓣凝聚香气，连画也比不上。词客想把酒灌入荷筒，主人哪里会羡慕井中投车？炎热的光芒一扫而空，处处都成为乐趣。轻轻拂过苔墙，尽情题写。荷花亭亭玉立，带着傍晚余风。万般尘世因缘已经全部除去。锦绣仿佛从天孙那里分得巧艺，花色又从魔女那里悟得真如。病体为你新近开饮，赏花的约定又凭谁来下车赴会？争相替花神留下佳句，亲手扳下荷叶，任意书写。题陈邦济小景 鸟影之外连绵山峰，认出是蜀地乡土；鸥鸟旁新涨的水，仿佛清湘。山行尚且清洁，图书谱牒散布在野外。坐在这里，完全胜过吏隐堂；随处都是尘埃，我惭愧自己有马癖。正值红花紫花盛开，笑看群蜂狂飞。燕地的酒还没有说到郫筒之饮，什么时候才能相约洗杯痛饮？《篁墩文集》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九 （明）程敏政撰 诗 成化丙午年秋七月，我奉命主持南畿秋试，临朝辞行那天，赠给同事汪庶子伯谐两首诗。皇帝亲笔传下姓名，我奉命下临九霄来校阅文章，哪里想到宫中同僚还会封缄诚意、送来礼物？云霞般灿烂的恩赐，离别时又蒙受如壶中雨露般丰厚的恩典。千里长江，看我径直渡过；整个秋天残留的暑气，也将一并消退。我愿能罗致到岐山的凤凰，让它发出哕哕和鸣之声，协和舜时的《韶》乐。我们同在玉署、青坊二十个春秋，车马相连，同住一巷，感情最为亲密。你早已登名，向来被推为先进；评论才俊，哪里忍心追随后来者的尘迹？镐邑的士风在天下最为昌盛，秣陵的秋色也正焕然一新。希望我们不辜负公家的托付，共同发誓以丹心拱卫北辰。离开京城以后，没有空闲作诗。自仪真遇到风，渡江到龙潭驿，和伯谐夜间饮酒，作诗一首以记喜悦。彩绘的船长久牵引着，日夜前行。好风仿佛由上天借来，使一叶轻帆飞快。涛声从北面拥来，迎着銮驾镇；山势向东盘绕，环抱建业城。泽国中的鱼龙争相起舞，水乡村落的鸡犬却被惊得错乱。举起清酒、点燃红烛谈心，记住这是江南行程的第一站。鹿鸣宴（这天夜里雷雨大作，天将亮时却大晴） 华美的宴席在学校举行，礼官主持《鹿鸣》之宴，英才群起，前程如鹏鸟飞腾。百年来山水本来就孕育秀美人才，一夜风雷之后忽然放晴。欣喜地看着美玉在声律中雕琢成器，也要留下遗珠，使它价值连城。我懒散无能，怎敢辜负知人之鉴？向北望着红云，祝愿圣明长存。拜谒孝陵恭敬赋诗 蟠龙山上柏树层层，寝殿巍然耸立，紫气腾升；神武之威仍使霜令显得肃穆，圣明的容颜仿佛在旭日光华中重新出现。万年不变的成法尊奉周代典制，一代兴王以舜陵为祖。圣德碑高达百尺，彩虹般的光辉整夜照耀着高峻的山崖。玄武湖 梁、陈遗留下的古迹早已消磨，分流的水道都成了太液池般的波涛。如今太平盛世，百姓更加欢乐；夕阳照在洲上，传来采菱之歌。在天界寺与六部诸公留别 这座名山曾是泐公的居所，吟诗的榻还在，只是草径已荒。过路的人想来询问旧事，今日高轩正好在这里为我举杯饯行。秋光也和诗情一样淡薄，斜阳却能牵动绵长的离情。一路醉醺醺地走回松树下的小路，隔着树林还飘来金粟花的余香。在永宁寺与隆平侯诸公留别 公事刚告一段落，我得到半日闲暇。老朋友相约，一同敲开禅关。万株松树拥着雾气，环绕着寺院；一座宝塔凌空，正对着尊山。饮酒暂且陶然于尘世之外，珍惜年华，频频照看镜中的容颜。匆匆之间说不尽平生心意，画船又将在西风中向北返航。拜访给事王尚文 短桥流水从门前经过，老树垂杨夹在道路两旁。两耳听着竹径中的清风，满腔生机仍像旧日瓜田。浮云早已不再牵动尘世忧虑，白日偏能使人安然醉卧。南国太平，容得我这个闲散官吏；不知何年才能来结下诗友之盟？在雨花台与汪庶子、平江伯、司马侍御联句。肩舆直上妙高台（司马）；极目远望秋空，也真壮阔啊（程）。山势重重，从云中突兀而出（陈）；江流滚滚，从雾中奔来（程）。兴王的一代，夸耀着这里的形胜（汪）；恩泽绵延千年，覆盖着草木（司马）。平生登临游览，最为奇绝，不妨倾尽菊花杯（程）。在灵谷寺与汪庶子、平江伯、司马侍御、王给事、严正学联句。翠色的伞盖般树木亭亭立在万松之间（汪）；宝刹远远倚靠着白云峰（程）。元帅肯来结成新的诗社（司马）；词客能够谈论旧日的讲学宗旨（陈）。分来泉水的清香，想煮茶品尝（程）；隔着树林风声忽然停下，听见钟声（司马）。胜游相聚的都是文章俊彦（王）；千古兰亭之会可以继承其踪迹（严）。灵谷寺依然存在，古迹仍保存着（汪）；松林间一同踏过旧日的苔痕（程）。几道碧水分流环绕寺院（王）；一路青山直达寺门（司马）。稀疏的柳树低垂树荫，连接着下界（王）；轻云带着雨意飘过前村（陈）。眼前的风景真像图画（严）；吟咏欣赏何妨直到日暮（汪）。钟山从东面来，一条小路幽深（程）；偶因名胜前来访问佛寺（司马）。鸟儿衔着桂子落在僧人面前（王）；帘子卷起，山光侵入门外（陈）。万里长江供人远望（严）；六朝遗迹助长豪迈吟咏（汪）。约定将来还要重来（程）；难道肯为尘世缘分辜负赏心之乐吗（司马）？车马仪仗纷纷而来，来到这处胜地（司马）；登高便觉得胸怀开阔（王）。金陵的王气传遍千古（陈）；玉署的文光照耀高台（严）。今日祖饯，不要推辞，尽情醉饮（汪）；使者乘槎将到晚秋才回（程）。人生相会实在没有几次（王）；任凭昏钟响起、落日催促（陈）。正值深秋时节，痛快地登高临眺（王）；云外僧房，竹院幽深（陈）。啜饮一口清茶，便忘却尘世滋味（严）；偶然听见诵经声，便了悟禅心（汪）。小童能够表演天魔之舞（程）；佳客能够吟成《白雪》之歌（司马）。正逢休假日这样的乐事（王）；玉壶不要空着，酒不可停止斟酌（严）。良辰来游，直到佛寺上方（陈）；松荫深处，石泉清香（严）。穿过树林，欣喜有两位僧人引路（汪）；手持菊花，怎能不痛饮一场（程）？秋日景色正与诗兴相投（司马）；做官的心情哪里比得上乡野情怀悠长（王）？放声高歌，纵情饮酒，忘了归路（陈）；回头望去，青山又被夕阳笼罩（严）。王气腾腾升起，接近祖陵（严）；佛寺幽深，守护在白云层间（汪）。青山映入座中，岚光浓重（程）；翠柏面对轩窗，使人神清思爽（司马）。下界尘气全然到不了这里（王）；上方楼阁，记得曾经登临（陈）。醉后想把新诗刻在杯边的竹子上（程）；想写新诗，又恐怕还不能成篇（汪）。八功德水 泉水从石缝中透出围墙，分流曲折，像蚖虫蜿蜒。风吹水面，纹路如翠色的薄绉；云影摇动，映在朱红的旗幡上。水香仿佛要传到僧人的供桌，清冽足以洗涤世间烦恼。若志公能够复生，我要含笑询问这灵妙泉源。登报恩寺塔

译宝刹在南面，靠近雨花台，映入眼帘的丹青景色，面面都展开。清静的夜晚香火灯光，千重印度红云般的宫阙，两处蓬莱仙境。游人渐渐到了登高的时节，我倚马而作，惭愧自己没有作赋的才华。斜阳照着长干，回头再望横江，一只鹗正飞来。在鸡鸣山上小酌，与汪庶子、于京兆联句。一同登上高台，踩着凌空的秋风（于）；望入苍茫天地，眼界空阔（汪）。星辰分明，星阙仿佛很近（程）；山河环绕，帝都雄伟（汪）。太阳斜照江口，潮水刚开始泛白（程）；露水寒冷，林梢的叶子渐渐变红（于）。王事有期限，乡梦遥远（程）；举起一尊酒相互劝饮，思绪无穷（于）。在功臣庙下作诗 鸡鸣山旁有英雄坊，朱门半掩，青松长青。功臣们享受庙祀，自洪武年间皇帝下车开始，进庙拜谒，打开正堂。元勋辅佐皇帝创业，推数六王，庄严地并坐其中：徐达与常遇春，左边李文忠、右边邓愈，沐英最年轻，只有霜白胡须格外醒目；东瓯的汤和秉圭，穿着礼服，垂衣端坐。异姓功臣一个接一个如雁行排列，公侯十六人分列两旁，金貂玉带交相辉映。我焚上一炷香，连连叹息，退出来走上长满苔藓的台阶，观看画廊。先前跟随真主在濠梁兴起，杰出人才奋发而出，如同驾龙飞翔。长江上飞快渡过，进入建康；血战之中，往往都像雄鹰奋扬。当时陈虏势力最强，多次依仗左纛，乘坐快船出战。诸军在番水阳遭遇一次挫败，不久降旗便来到武昌。神威从此势如破竹，僭窃者依次归服。上天要灭亡他们，按图所示尚未取尽，东海一带正奉诏进兵，先捆缚盐城的张远清。闽、广的蛮夷边地相继归服，接着攻下滇、蜀以及氐、羌。东南地区略加遣兵，疮痍便平息，强健的敌军不敢窥伺牧场。临江发兵二十万，就像驱赶群羊的猛虎。恩泽如及时雨，仰望星宿统率军旅，安抚天下四方，使八荒安宁。天地统一，成为帝王之乡；九州列岛进贡，船只纷纷往来。后世子孙继承万亿年，诸将的功劳怎么可以忘记？礼官四时奉行蒸尝祭祀，使法典和国家一同无疆。赐予封爵和所履之地，遥相辉映；山河带砺的誓言，分载于天子的文章。直到如今，只有一两家仍传留芳名，其余家族中道衰落，实在令人悲伤。怎能得到司勋官把这些事直达圣听，让两汉旧事也在芸编中散发书香？抚摩着夕阳映黄的丹青画像，追想一时际遇和明君良臣。陆机已有颂文，我惭愧不能续写；风云飒飒，天宇茫茫。梁处士 成化丙午年，我奉命主持南畿乡试，闽人教谕梁璋确实来共同考试。事情办完后，他拿出为祖父处士所作的墓表给我看，于是我作这首诗，续在哀挽册之后，也借此表明他家的学问是有来由的。梁鸿的清誉在闽地很有分量，独坐青山已经多少年了？惠泽百姓，对乡里有功；胜游山林，却不留踪迹。看着画像，仿佛能见松树与云彩的影子；哀挽之辞，仿佛还能听到《薤露》之歌。欣喜贤孙如今正继承光大，青毡传家，不愧一经之学。题汪廷器《冰雪盟》卷 徂徕公、渭川子、孤射仙人三者鼎足而立，平生不只是刎颈之交，更是冷面铁心、彼此无间。天寒地裂，万木僵直，满眼都是冰雪，行人纷纷躲藏。三位唯独不改颜色，特立于天地之间，像雁行般挺立。牡丹、芍药又由谁来主张？竟敢自称花相，来与花王相比！三君真是坚毅啊，究竟身在何方？忽然看见你们的精神照耀溪水洲渚。空堂白日，光芒射人；六月里萧然清凉，竟不知暑热。云湖的陶生想学作画，湖州人用勾勒法画出这幅潇湘秋景。早听说他要到海东去作客，又让虬曲的枝条在池中墨色里摇动。兴致来时忽然想起太守梅花孙，胸中的春意有万斛之多，实在难以言说。水香月影早已荒芜，然而高足却在雷溪村。越国听说梅孙精通画诀，一见丹青便能辨出优劣。红红绿绿纷纷呈现，本不值多少钱；重要的是这三幅画可比三种绝艺。我这老头正向北方收拾行装，披阅画卷，竟忙了半天。谁能继续岁寒之盟？酒酣之际击节长歌。九月八日，躺在枕上听见秋风大作，有感而作。清劲的风半夜里骤然刮起，簌簌地响过高林；空堂中明亮难眠，寒意透入层层被衾。自南方来如今已经多久，向北归去正当深秋。关山河道本来遥远，岁月仍不断侵蚀。幸好公事已经办完，乘一叶船来到江边。松树和楸树不知在何处，遥遥位于青山高峰。公文期限严格规定，惆怅地远望，徒然沾湿衣襟。依稀梦见故园，西风中传来草木凋落的吟声。归雁正向南飞翔，登高之时又会生出怎样的心情？行装已安排好，明早出发，远远感到霜发又增添了。石城门外有一块巨石临水而立，像伏着的老虎，疑惑它就是所谓“石城虎踞”的那块石头。巨石临近江边，仿佛上天特意让它守护帝王关隘。它发出的声响如风吹树木怒吼，颜色借着雨水和苔藓显得斑驳。战马徒然回头，妖狐岂敢抗颜？自古以来的形胜之地，千秋万代都可与钟山相配。观音山 怪石耸立在陡峭山崖，虎豹蹲伏在山冈；长风裹挟怒气，巨浪奔向城墙。内外环绕着天府之地，佛阁东西分布，占据海门的胜景。我没有谢灵运、谢朓那样的诗句；天下太平了，谁还会记得六朝的村落？官船在落日中行驶，我频频回头。帝王的基业巍巍壮盛，万古长存。渡江到仪真，这天微风不起，江水如镜。我和伯谐、伯常慢慢饮酒，低声吟诗，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当时伯常服丧期满，正在上京）。彩船摇下石城湾，风停潮平，游子的心情悠闲。船桨声没有惊动沙滩上的鸟，推开窗便像看见镜中的山。满天秋色都可供诗材，五斗春风似乎进入豪壮的容颜。渡口官吏又来迎接江北的道路；汉代使者乘槎般的船，刚从秣陵归来。

译和于府尹景瞻游金山寺诗八首 游金山寺一首 隔岸钟声忽然报知天晴，海上霞光映着明亮如镜的水面。秋亭中想抚摸南飞鸿雁的背，夜阁里遥望北斗平悬。地势遥远，有泉水消解醉后的口渴；景物太多，却无笔墨寄托吟咏之情。壮游直登金鳌之顶，小住几日后又要扬帆赶路。约游金山寺却遇风雨未能成行一首 半夜风涛怒作，雪浪拥着洲渚；江水长天，辜负了汉槎般的游兴。青山带雨，像两弯蛾眉更加浓重；白塔凌风，如一根柱子浮在空中。野僧徒然想着在道路左边迎接，渡口人白白派人到江头等候。登临之约改日再订，他年一定相约；斟满春酒，扫除客愁。寄题金山寺二首 金山从江心千古突出，楼台长久含笑，人生能来几回？终究有一点缘分，暂且在白社停留，洗去双脚上的尘土。歌声刚成，潮声便起；景色胜绝，反而疑心海市蜃楼已经出现。遥遥指着红云渡江而去，暖风刚刚透过北山的蒿莱。春江潮落时，我倚着船桨；偶然登临一次，便引动遥远的思绪。长空中飞去的鸟，正如人世间的过客；孤树旁的高亭，仿佛画中之景、诗中之境。铜镜还不必惊讶白发，玉壶多多系住青丝。醉后不怕苍苔湿滑，踏遍南■〈土幻〉和北岸。忆金山寺并约友人重游二首 曾经经过浮玉山，探访遗迹；多年来劫火之后，遗迹已半数荡然无存。还没有觉察传衣的宗门印记已经衰老，却还能留下苏轼屈身系带的遗迹。惭愧自己虽病弱而不如海鹤健壮，饮酒却还像江鼋一样力量雄健。这样的胜日佳赏不要让它虚度，青翠的山峰还要等到暮烟笼罩。佛门依旧俯瞰潮头，屈指一算，重来时两鬓已经秋白。山色有情，仿佛讥笑我的仕宦车辙；江声却无法挽住离愁。倘若能在竹林中陪伴佳客，便可在尘世间谈说胜游。哪里比得上捕鱼人最快乐，长长的纱网趁着夕阳收起。重游金山寺二首 抖衣冲散薜荔藤萝间的烟雾，豪杰俊士同来，追忆壮年。酒令比践土盟誓还严肃，诗歌功业奇伟，仿佛刻在燕然山上。排山倒海的浪花在鸥鸟边腾起如雨，绝海上云层横亘，铺展到飞鸟之外的天空。回望南徐，重新追怀古人；以一斗寒冷清酒祭奠诸位贤者。禽鸟的叫声无数，诉说着春日的愁绪；远方的游子确实应当续写旧日游踪。锦绣江山在图画上呈现，金银宫阙在镜中浮现。花枝映入眼帘，红艳得值得采摘；水气侵入人的身体，翠色仿佛将要流淌。潦倒之时正应当以文字佐酒，酒杯之前何必佩戴锦缠头。我在南畿主持考试，事情办完以后，京兆尹于公景瞻拿出他所作的游金山八诗给我看，真是国手下棋，不容许再有对手。而当时应和的人也都写得杰出，足以彼此争胜。于公不嫌弃我，请我在后面继续吟和；我推辞不得，只好勉强作成。玉树与蒹葭，识货的人本来就有确定的品评。我想到自己也曾多次游金山，留下的题诗不下于景瞻，而寺僧碧峰竟大多能够暗中背诵。大概僧人不懂工拙，只想夸耀自己记性好，以此打动游客罢了。我的诗哪里配得上列入名胜之中呢？听说碧峰近来已经去世，我为之悲伤，便把和诗写在末尾，送还景瞻，同时也记下今昔之感。成化丙午年秋九月十日，敏政在龙江驿舟中书写。赠无默子 张子房学习辟谷，跟随赤松子游历，却善于用兵；陶朱公拜计然为师，号称鸱夷子，改变容貌而喜好经营货殖；陶弘景居住在句曲山，号华阳真逸，却喜欢听闻国事。难道他们是以世人的快乐为快乐、以世人的忧患为忧患吗？这本来就是神仙也不会废弃的事情吧！成化丙午年，我在广陵河下遇到无默子，听他说话，观看他的著述，他大概将要追踪古人了。可惜他没有把这些告诉我，而我也来不及了解。于是作一首诗来询问他。在广陵河下遇见一位长须老人，对着酒谈论玄理，思绪无穷。不要慢慢说仙人与凡人相隔如此遥远，他们也应当和世人有共同的忧乐。若有一天在丹台通报姓名，青史便会把事功记载千年。羽客向来能够玩弄世事，有几个人只是空望弱水向东流？在高邮湖遇风，我登岸步行绕过湖边，以诗调笑伯谐、伯常二位寅长。湖上西风夜里突然发狂，官船像葫芦，水面如天，实在不如意。还不如在沙滩边步行，哪里像在惊心动魄的浪中睡眠？好景全都用来助长诗兴。险恶的道路实在可笑，仕宦之情却牵累着人。留下一尊金陵酒，打算到江心去安慰两位贤者。淮安韩太守太经、韩同守宗鲁轮流设宴饯行，并且赠送了新船。在楚地水边滞留了两天，郡侯深情厚意地接见我，使我深深怀念黄花，也还赶得上登高宴会。画船真像寄傲斋，千里归心悬在夜月之下；一天晴色洗净阴霾。相逢之后渐渐惭愧容颜已改，屈指算来，如今已经七次渡过淮河。可竹轩 隆平侯张公天吉，志趣高洁，所到之处都有花木水石的乐趣，尤其看重墨梅。当时人们把他的轩子命名为“可竹”。我因公事来到南京，经过那里，只觉人境俱清，宛如身在尘世之外。离开以后仍不能忘怀，于是作长诗一篇寄赠给他，以表达心意。潇洒的将军清瘦如竹，一座轩子可以和篔筜谷相比。清风吹动紫宣笔，也使孤山充满春意。画梅种竹已经多少年了？冰霜般的操守本来就彼此相合。渭川封君不必细数，金貂济济，正可传续留侯。甲第东边洁净得没有尘埃，曲径回廊连接着碧绿的小竹。一路清香越多越不厌，叫童子不要剪去窗前的草。画轴不论是宝绘堂的珍品，石谱也仿佛平泉庄的名录。胸中自有丘壑的真趣，反而笑那纷纷扰扰的功名利禄场。偶然让我坐在修竹之下，细细拂过翠绿的琅玕，实在可爱。茶碗与炉中香气使客意悠长，不知不觉斜阳已经照在屋檐瓦上。我家在篁墩溪水边，近年来未能医治自己的世俗习气，深感惭愧。吃肉骑马并非我的愿望，希望能和您结社相约。苏墨亭 百步洪有东坡石刻，上面说：“郡守苏轼，山人张天骥诗，僧道潜月中游十六字，没入水中三百年了。”水部主事尹君廷用寻得这块石头，抬出来，建亭覆盖它，取名“苏墨”。我一共七次经过亭下，都没能写下一句话。成化丙午年秋天，我从南畿归来，想着终究不能不作诗，于是勉强写下几句话留在亭中，并寄给尹君。当时我的族侄孙楚英正任徐州同知，也一并写诗赠给他。我在苏墨亭前已经七次经过，春水茫茫，我懒得收舵。公输门下的工匠也难以相比，纵然有新诗，也不能应和。深秋水落，百步洪显现；登上亭子，仿佛看见苏长公。大字深深刻着十六字，横逸的姿态仿佛生出长风。黄楼东边水流如注，野僧与山人是旧日知交。石濑水声潺潺，月色满天，仿佛就是当年夜游之处。题名一旦离去，便不再回来；风雨剥蚀，只剩莓苔斑驳。水神、渊客哪里敢把这样的至宝私藏？终有一天它会回到人间。水官郎中访求遗迹，抚摸摩挲，喜爱这块羊公石。百名民夫把它从泥沙中抬出，摹本相传，令人惊喜又一次得到它。风流的太守惠政很多，在两岸筑起高峻堤坝。向来物与人相互珍重，墨迹精妙纷纷流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游桓山

译在分路处停船，停在泗水岸边；秋山高处，登临一次。夕阳下回望，州城遥远；穿过落木，石洞幽深。桓氏墓中早已没有遗骨，佛寺姑且寄托游人的心情。摩崖上还刻着苏公的字迹，击节吟咏，又有谁来续写楚地的歌吟？我从南畿校阅士子文章，北归经过徐州。侄子楚英正任州事同知，在桓山僧舍追着为我饯行。我观看了宋司马的墓穴以及苏文忠公的石刻，停留很久，作诗告别。当时是成化丙午年九月二十四日。歌风台次韵四首 万乘之尊还归故乡，威仪映照泗水。姑且再唱一遍从前楚地的歌声吧；汉朝的事业已经茫然。夜雨过后苔花凌乱，斜阳下树影偏斜。一座高台怎能与戏马台相比？彼此相望，也已经相隔千年。荒台渺小空旷，白日萧萧。台前的籀文大多已经剥落，井水汲取上来仍然清冷。故国夸耀山川形胜，新亭谈论此地偏僻。先前的怀古心情，如今踪迹又经历了一年。《猛士歌》令人难以长久思量，宇宙之间感慨无穷。淮河水流应该近在咫尺，却不知为何恨意仍如水声潺潺。击筑悲送游子，千秋万代都追忆沛地。后来鸿鹄的歌调，也和这里一样使人泪流潺潺。往年登上歌风台时，那里荒凉破败得厉害。近来我从南都回来，听说水部陈宜言是一位热心办事的人，已经修建了新亭。他又拿出近作两章来嘱我唱和，只因我北归匆匆，没有时间前往游览，于是依照原韵再作一首寄托兴致。留别楚英、节之二位宗侄 我从南京北归，经过徐州，同知楚英送我到桓山，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意。到了鲁桥，水部主事节之又派人前来迎接。节之、楚英都是本族侄辈，居住在鄱地而亲睦相处。我想到复命公事严格，不能顺道回乡扫祭祖坟，心中十分悲戚。然而独自欣喜我宗族中有许多贤才，也稍稍得到安慰。作一首诗赠给他们。我行走在徐州、济宁之间，遥望前方，三日路程；风雨夹杂着波涛，满耳都是秋声。幸好我宗族中贤才很多，足以安慰千里之外的情怀。副职的车驾才来告别，水曹又前来迎接；络绎不绝地问候起居，使道路也生出光彩。遥想忠壮公，百世仍留下宗族的盟谊。万顷篁墩湖，流泽深广而清泓；西亭的鄱水深远，向东流下的青溪呈现紫色。于是使优秀的子孙接连从高门中出现，犹如照乘之珠，连城之价光彩峥嵘。只是我虽正当壮年，疾病消磨，终究一事无成；思乡之情折损心肠，白发又增添了几茎。所希望的全在诸位阮氏子弟身上，努力勤修功名，千万不要有愧于世代功业。何况如今正逢太平盛世，想滞留也势不可得；彼此离别，心意难以平复。秋草离离已经枯黄，霜鸿渺渺飞行。酒喝尽了，我就要出发；残阳已经落到高城之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淳安族兄敏恭及夫人方氏挽诗（都水主事愈之父母葬在本县浪沧山） 青溪流水没有尽头，本来从相湖分流而来。父亲以庭训教子，看着黄甲；林中栖居仍伴着白云，死后也没有遗憾。生前有义，声名流传，应该把事迹刻在浪沧石上；将来还要刻写诰文。还没有来得及享受三牲奉养，忽然惊觉双鬓已经斑白。悲伤中，慈竹小径荒生；尘土掩盖了寿萱堂。母亲的书信催促我归来，仙翁的谱系源远流长。传家事业还有孤凤般的贤子，恩情深重，寄托在水曹郎身上。留别寓居临清的各位宗亲 北去南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每次都劳烦贤辈在清源迎候，送我登船。一见面便不是陌生客，对着酒相看，立即如同故园亲人。寒水渐渐消退，城外的水闸显现；短亭遥遥枕着道路旁的原野。王命规定的行程还未出发，已听到渡口鼓声；坐着拂过溪藤，写下赠别之言。寄给休宁程上舍用显 当年你的名字传到成均，便脱下儒冠，承受宠遇，满怀新喜。归向家乡山中，开辟白社，懒得随年轻人踏入红尘。涧边松树有节操，真正适合晚年；庭院花草无心，也自然经历春天。想到你正在美景中游乐，天涯还有多少在外做官的游子。题歙人徐昊所藏《十八学士图》天策将军开府以后大力收束干戈，想着停止武事；文士衣冠济济一堂，十八人拖着衣袖轮流值班，讨论古今。河汾学者之中有王佐之才，在阙里又能见到、听到圣贤遗风。孙氏将成为房公那样的谋臣，杜公那样善于决断，凭借这些人，日后足以登上三台。其余众人纷纷号称精选之士，开创基业的规模也宏大深远；本想讥笑《鸿宝》出自淮南，哪里肯屈指数说梁苑的辞采？君臣如云龙相从，亲如鱼水；兼有师友之义，忘却君臣尊卑。阎立本作图，褚遂良作赞，盛事千载流传其风神。即使登瀛洲也不足夸耀，清要之地的治理可比成康之时。看那位郎官孝经纶密勿，不知是谁所作？竟是他的父亲，反而责怪书生教导；晋阳留守真是失策。这句话已经深入人心；从前有谋略秘密传授，儒者只亲近自己人而疏远我们。后车不鉴戒前车倾覆，青史上这样的事情纷纷过去又继续。唐虞时代已经遥远，这又能怎么办？人若能像昭陵君臣那样，你也完全做得到。手抚丹青图画，思绪无穷；渭水仍环绕咸阳宫。想要像当时那样崇尚文章、采纳谏言，哪里还能够得到？只能想象当年贞观的气象。听说中山进士张錞被授任休宁知县，作诗寄给他。任命文书沿途传来，大家都欣喜相告；山城有幸得到您这样的县令。你向来登第，早已传扬警策文章；将来劝课农桑，还要看你写出新的政绩文章。政事成功后，预料可以共同享受江南之乐；才华之美，曾经使冀北群贤黯然失色。有这样的情怀，我倾注心意相待，只是秋天渐渐老去；夹溪流水碧绿，潺潺不息。十月十六日为儿子埙的生日作诗 埙儿出生，今天我却正客居在外，督课读书而劳苦。叔父嬉戏呈彩，想到你父亲我在秋日草茎上滴露般的年华；白花占据夜色，蜡烛红光照着亲朋。凭你漂泊的身世，能祝愿你长寿吗？不禁感叹人生东西奔走。德州途中 出城遇到漕运船来，进城又遇到漕运船去，桅樯连结得密如手指，我的船没有停泊的地方。顺流而下有时彼此妨碍，即使遭受百般责骂也难以抵挡。它们有如暴客突然到来，使人半夜失去立足之处；又像统领江面的军队，桨声互相冲击，散开又聚拢，折断篙子、扯断缆绳，往往使人忧愁。平生出行总有好几次，我苦口告诫船夫：后到不要争先，宁可缓慢也不要急于求成。这次畏惧公文期限，限定日期要朝见皇帝，何况河防严密，衣冠之士都十分慎重，只能互相害怕地正襟危坐，忧郁直到傍晚，少有安睡，常常惊醒到天明。水边村落传来萧萧声，隔着城墙树木隐约可见。遥想古代贤哲，安卧高处而获得深远趣味；惭愧自己遭受如此行路之难，推开船篷写下长诗。从新桥驿登岸，沿河间方向前行，途中拜扫祖墓而作。新桥河下，夜里停船；清早便向瀛东去扫祭墓地。久客在外，渐渐惊觉时序已经变换；谁能摆脱仕途之情的牵累？白云遥遥垂到天边，黄叶萧萧落在马前。人与归鸦的心都一同飞远，高城还在夕阳边。次韵河间顾太守双头瑞莲诗三首。

译懒得用脂粉玷污天然姿态，两朵并立，凭借熏风占据碧绿水面。价值即使抵得黄金千斤也未必满足，红玉般的秀美各自争奇。水仙步履稳健，青霞般的水波微蹙；湘女衣裳轻盈，白露滋润其上。今后瀛海自会传扬这件盛事，征召您的文书不久就会到来。乡野老人惊讶地传说得到了奇异的姿态，两朵花并首盛妆，映照着水波。暖风阵阵，香气初发，仿佛已陶醉；细雨涓涓，洗涤之后更加奇丽。云朵般的帷幕有情，长久护持它们；造化随着自身力量，暗中滋养它们。循吏应当看到这是丰年的征兆；可惜我已错过胜赏，只能另待日期。压倒寻常花木的姿态，红衣般的花朵长久喜爱洗濯在涟漪中。风前两花合璧，娇美得难以匹敌；月下花影连环，也显得奇异。香气远传，仿佛分自三竺；奇妙的根深深扎下，应当承受百年的滋养。重来时想要订下与花神的约定，只是奔忙于尘世，还没有日期。《篁墩文集》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八十 （明）程敏政撰 诗 赠欧阳令君十二咏并引 安成人欧阳君担任我们休宁县令，到如今已经三年了。他均平百姓赋税，舒缓百姓的负担；清除百姓的祸害，使他们安居；使百姓年年丰收，粮食充足。这样的惠政条目无法一一列举。然而其中有许多是历代官吏所能做到的；唯独我居家时常常看见欧阳君，他退朝办公之后，便召集诸生到闲馆讲授；又依据图志，重新建立二程先生祠堂；表彰宋代孝子查待制以及尚书金忠肃公的坟墓。崇尚正学，激励衰颓的风俗，使人心归于善，这些便不是一般官吏能够比得上的了。我私下十分敬重他。欧阳君本是文忠公的族人，父母健在，家教严明，于是凭《春秋》学问在乡试中夺魁，又在会试中夺魁，与他的弟弟先后考中进士；甲科所取得的成就，足以使儒士绅士感到荣耀；才华所达到的程度，也足以治理官府事务。他虽只是小试于一县，却已经取得很大的成就。他曾因述职来到京师，成为一郡六县之冠。如今又因考绩来到京城，再次把最优政绩上报吏部，向朝廷谢恩后返回。他的政绩更加成熟，声誉更加兴盛；表彰殊异的典礼、提拔任用的诏召，已经近在眼前。然而我们县的百姓想要让他的恩惠延续下去，却将无法实现了。因此我摘取所见所闻，作十二首咏诗，以表达一点微薄心意。其中有些诗以地方志为寄托，是因为迂腐儒生常有偏见，总把缓慢之事当作紧要之事；至于治理百姓的要务，又都是您已经实行过的，不必再赘述。歌咏丰年。您初到任时，随车而来的竟有一丈深的瑞雪。第二年麦子获得丰收，远近百姓都总称欢庆。此后三年，风雨常常应时而来。苍天赐给贤明的侯爷，不让百姓的愿望落空。稻田里正忙着收割，枫林中鼓声传遍。哪里还用得着发布劝农文，不过是徒然寄托这无尽的忧思。歌咏乐均赋税。百姓的文书上报天府，民间的增减损益自古就是治理中最珍视的事情。徭役之法掌握在有关官吏手中，要节制办理，以施行皇上的仁政。安成君端庄严肃，亲自掌管铜印，新到任便不怕处理文书的劳苦。于是使百姓的劳力均平，停止对里胥的苛索，欢声震动了邻里。松萝山有美好的荫蔽，不必说河阳的春色了。尊崇洛学。恭敬地想，两位夫子以休宁为桑梓之地。祭祀他们的礼器和场所久已沉没，长满苔藓的墙垣隔在宫墙之外。贤明啊，足以流传百世的人，补救坠失的功劳非同寻常。第一次尊崇他们的遗爱祠，又重建乡贤堂。弦歌诵读使人有所观感，连草木也生出光彩。知道您足以成为儒者中的良吏，声名将与伊水一样长流。传授《鲁经》。赞美您熟悉《左传》《公羊传》《穀梁传》三传，入试时考取两项魁首。治理县政本来就应当依据经术，能够深深培植百姓的力量。公堂上处理簿书有空闲，学子们便来相从求教。笔下如秋霜般严峻，座上却回荡着春风般的教诲。教养人才尚有余地，那些庸俗的官吏只会徒然喧嚣。他日若有仰慕效法您的人，必如云岩般青翠高峻。修复古代阡陌。向北经过松萝门，可见孝子的先人坟墓；向南遥望葆真山，忠肃公的高冢在那里。改朝换代至今有多少年了？却不再让荒草蔓生。考订图籍，恢复旧日事物；依据史书，使芳名得以承继。努力吧，守持忠孝之心，邦人无不肃然起敬。您知道县令仁慈，难道不知道县令勇敢吗？撤除夜间警备。海宁号称乐土，夜里门户常常不关；但有一两处或许违背教化，往往潜藏在丛莽之中。是谁造成的呢？不过是姑息纵容他们越过大界限。刚正不阿的欧阳先生，一朝之间打破了他们的昏昧顽固。狗趴卧着嬉戏，警柝声也彼此停歇，行人同声庆贺，炊烟灯火连接着青山。昭示共同的庆幸。欧阳修留下了许多著作，两位老人又共同成就了德业。这位名家子弟，不曾坠失考察古事的功力。来到山城县中，以弦歌教化百姓，乐于履行自己的职分。有如崔玄暐那样，时常送来好消息。前程将通达要津，胸襟开阔，足以开辟长寿之域。皇恩一定会推恩封赠，迎来丹凤诏书。赞美联芳。羡慕您兄弟才德美好，依次考中进士。平生研习《春秋》，以褒贬之笔共同著述，宛如一对凤凰雏鸟。祥瑞由此显现，文教已经通达；两人高高挺立在青云之间，奋飞高举而力量不乏。诗思如春草相连，文辞如秋峡之水倾泻。拿这些去请教苏公，才名也足以与他相抗衡。趋赴大朝会。海宁地方方圆百里，疆域如同子男之国。县令来朝述职，得以同诸侯一起参见天王。天王驾临紫宸殿，分别考察官员的清廉与贪婪，决定升降。县令正在此时，政绩响彻江南，卓异的声誉出自公论。感念这圣恩广布于老幼百姓，他们正伸长脖颈迎候春风，催促您的车驾归来。书写上等考绩。百姓的功业完备，六项政事都已成熟，任职超过三年。到如今政绩告成，您每日进献成绩来到皇城；冢宰将您评为上等考绩，把正直的言论奏告于天子。朝中济济一堂的鹓鹭之班，长久担心您即将被留在朝中。幸而两面旌旗暂且归还，解除我对山城的忧虑。都门外为您相送一场，桑梓之情绵绵不尽。完成地理志。县令阅览图经，长叹其中缺略太多，认为必须刊刻成一部完备的书。过去我同您早有约定，只有这海宁县的胜景值得浏览，而且江山广大，号称多有奇观，人物也代代有人才出现。笔墨初次搁下，书稿装潢后束置高阁；若不是遇到您这样的贤者，这篇文章又能托付给谁呢？迎接天恩。百姓喜欢您来，不喜欢您离去。您可以暂时留任，但最终还是要入朝。只待一日征召文书下达，便整顿行装，告诫随从车马；辞别花县，封转上栢台署任。人们心中耿耿不忘您的离去，纷纷传播您的美誉。只应当在您执辔入朝之日，不忘记弹琴治理的地方。拜谒陵墓出土城，赠同行诸位君子。丰镐一带人才众多，可同夏、殷之时相追随，我何其有幸能得到诸位相伴！诗会高雅博洽，愁绪因孤注而生；交游的滋味芳香甘美，却胜过众多腥荤。荒废的城堞旁寒流空自浩渺，御陵上佳气正氤氲。永安城中，刘蕡的庙宇孤零零地面对旅夕，还能容我分得半榻安睡吗？在清河有感，并答尚矩侍读。勒马而立，萧萧风声中，野水在南方流淌；石桥茅屋之间，暂且停下车马。同游同别，如今还剩几人？这条道路驱驰往来，已经不止一次。远山郁郁葱葱，晴露笼罩着空旷的树林。晚风萧飒，装入我的奚囊。我最喜爱江都的诗句，郁郁如天上的奇葩，远胜海昙。在沙河写所见，并感念中元诸公遭遇雨天的艰难。平坦田野中的白草，望去整齐一片；断裂的田埂和高危的桥梁，幸而已经多次登临。很喜爱初升太阳的温暖光芒，却又怜惜旧日风雨，仍然凄清。古碑下的龟趺上还可看见遗留的篆文；驴背上驮着军需物资，远行负重而困顿。短杖和瘦马一路相随，还很少得到休息。道路旁生火做午饭，食物中夹杂着残存的霜冻腌菜。眺望昌平作诗，并答复曰川谕德。

译万仞高的桥山进入视野，轻装出行已经习惯，不觉得劳苦。靠近城边，石滩清水洗净尘土；不知何处的山风，吹裂了我的苎麻袍。解下马鞍和嚼环，随地住宿；犬听见车马仪仗，隔着树林惊叫。夜灯前试着品评行囊中的诗篇，赠给太史的新作，仿佛水曹的文章。题刘谏议祠。老树阴森森地护卫着庙门，至今还疑有正气充塞天地。身穿衣冠的人死后尚且惭愧于那千言策论，公当受后世百代的尊崇。晚年时牛羊在山下坟墓旁放牧，春风吹拂着桑梓和道路旁的村庄。匡救时局的平生遗恨未能消尽，白日悠悠，像奔流的逝水一样消失。新祠的门正对着泮池弯，我面对长风再拜，追忆您当年的雄姿。刚一入眼，便知道甘露已经变质；想到您剖心直谏，恨不得挽回将落的夕阳。权奸纷纷扰乱，令人悲叹世事沧桑；您的风骨凛然，重如斗山。听说狄公也列入同祀的典礼，什么时候才有闲暇再来献上一瓣香呢？从昌平出发。出城先登上乱石山冈，冻云低垂于原野，太阳显得苍凉。田里的麦子冬季将尽，仍然吝惜不肯降雪；陵墓的树木年深日久，总是任凭霜打。寝殿四周山色逼近，御桥横跨水面，涧水声悠长。斋居依旧处在西风之下，朝中鹓鹭相连，不知排列在第几行。途中追赶廷言司业而没有赶上。云雾笼罩的山谷层层重叠，石径险峻。出了城，车马随从已经遥远，难以追赶。拥着貂裘徘徊，只有您最便利。停马推敲诗句，自己常常讥笑自己。冰涧的水声，仿佛在说“你”“我”；夕阳下的人影，辨认不出是谁。望去已经觉得神宫在近处，矮屋红色篱笆旁就是后土祠。恭敬地歌咏四陵。四山美好的地方，陵寝的围墙敞开，仿佛龙车仍自往来。以苹蘩等祭品举行盛大礼仪，供奉于俎豆之间；遗留下来的恩泽浩荡，遍及蒿草。丹丘尽享仙人的快乐，玉册徒然留下帝子的哀思。夕阳照着长冈，我抬头远望；万年神鼎，看它正孕育成形。远望狄梁公祠。高大的祠堂香火缭绕，依傍着高耸的树林。想象您的生前容貌，正襟危坐。猛虎尚且能被良吏驯服，牝鸡之乱也能被老臣的忠心扫除。孤云渺渺，回望天边；短日悠悠，已到了岁暮。古道荒草丛生，知道那里并不遥远。他日献上一瓣香，恭敬地前来寻访。喜得天晴。山神应当知道我再次到来，溪雾林霏依次散开。周道上的暗尘像水一样清净，汉陵的佳气随着太阳回升。先朝曾在斋殿驻马，哪里还有呼鹰的猎台？预先担心阴铿、何逊的诗才强健，自己拥炉却没有办法拨动寒灰。冬至拜谒陵墓完毕，怀念陪侍朝班的诸位君子。在四座寝陵承蒙陪同，夜里奉行祭祀；八方称庆，簇拥着朝廷仪礼。珠帘外夜雾飘动着香篆，玉阶上的晨光映动戟柄。北伐已经使沙塞上的檄文停歇，哪里还羡慕泰山封禅碑？晴天明月使归途便利，倾倒奚囊中的诗篇，慰藉我的思念。和屠都宪朝宗嘲笑我的诗。我们相隔斋舍不过百步，您吟诗的诗筒却来得这样快，我能拿您怎么办？已经掌握汉代官吏的三章法令，更喜爱韦郎的五言吟咏。口头造作诗业还未消除，时常破戒作诗；诗禅本来常定，却终究不能成为魔障。野田处处正为麦苗忧虑，愿意和您一起唱和乌台的郢上歌。阅读舜咨所汇集的诸公诗卷。回首青山，又过了一年，眼前风光无边，纷纷落入吟咏之中。枯藤各处留下残稿，归来时从古锦囊中得到巨大的诗编。溪涧边的松树郁郁葱葱，约定晚年共同保持苍翠；林中花草纷纷争艳，竞相展现春色。病后越发觉得诗思艰涩，只能坐着羡慕诸公文思如涌泉。下山在昌平旧馆休息，有感于李学士宾之。从西陵向南下行，夜晚多么漫长；在马上相互看望，庆贺一阳初生。白社友人没有来，无法消解旅途困倦；青山应当懂得，笑我奔忙。倒满酒杯还不觉春光浅，打开门忽然惊觉晓色清凉。旧日风雨中的故人，诗作写满墙壁；笔势如龙蛇腾跃，锦绣云霞铺张开来。归途中作诗。独自面对高原，时时登临远望；日色红润，天空澄澈。官田里的麦子等待着征收粱税，原庙中陈列衣冠，却不是汉代的烝祭。旅舍中听见鸡鸣，炊火刚把饭煮熟；在断桥边给马饮水，寒冷却没有结冰。回望居庸关，已经相距百里；翠色削成芙蓉，谁知道还有多少层山。题清河新寺。前些时日突然建起高耸的佛寺，曾经看过金狄那般美好的光彩仪容。诗若不是带有蔬笋般的清淡意味，谁认为它可取？外出乘坐轻车肥马，总归都像支遁那样。准备设酒履行莲社之约，文章哪里比得上莱园碑？寒天落日中再次经过这里，放眼望尽屋檐，重又生出无限感慨。远望狄梁公祠。〔原文首字有缺损〕鸡鸣之处，国家危急；询问虬髯客的消息，后悔还能追得回来吗？元嗣未必应该再次受辱吧？孤臣难道还要躲避群人的讥笑吗？台衡得到贤相，国家才会有成；若没有公来主持神器，究竟还能交付给谁？欧阳修的史书、范成大的碑文如同太阳般明亮；居住在这里的人却只知道有县令祠。丛祠的香火在山前开放，相国的功勋名声自古以来更加受到尊重。有人如浴日般光明，回来荐献芳草；即使啸风也没有鬼神来附着荒野。晴云忽然化作遮蔽千峰的暮色，北风又传来万壑悲哀的声音。遗留下来的恩爱已经深厚，令人忘却岁月；长松结出松子，竹子孕育新笋。成化甲辰长至日，我与倪翰长舜咨、吴同寅原博以及李子阳白秉德两位太史，一同前往西陵陪祀。在此以前，拜谒陵墓时唱和最为盛大；到了这次，诸位君子又将继续举行。我推辞说不能作诗，但往返途中，天气晴朗，景色优美，没有风雪满途的艰苦，自己也实在不能默然无言。有人倡作便有人和作，共得到十八篇：借用韵脚的十五篇，联句一篇，限韵两篇。舜咨请求抄写一通，以便完备旧例；联句一篇则由秉德书写。这次出行，费司成廷言其实也一同参加，只是在分赴东陵的途中彼此走散了。他所得的诗，应当附在后面。生日这天面对雪景，怀念故园梅花。离开故园已经两度春天，梅花清瘦的身影和寒冷的幽香，频频进入梦中。岁暮时独对雪景饮酒，满眼红紫却徒然随尘土飘散。什么时候才能履行唱和的约定？没有听到供奉朝廷的消息，实在有愧于此身。山脚下短檐和修竹之间，花神应当在笑我这个尚未归去的人。自和。眼看行年已经经历四十个春天，千里之外的江梅频频牵动我的情思。苔藓黏附在古老的枝干上，像龙生出了鳞甲；白雪点缀寒梅，如玉屑扬起尘埃。有时看画家用水墨作画，手拄藜杖，却无处安放吟诗之身。兴致来时不惜迎风醉倒，到了晚年又有几人相互怜惜呢？镇江太守熊良佐瑞麦嘉禾图卷。城南麦浪翻涌，黄熟如云；一茎两穗结成秀实，南风清凉。城西禾稻洁白如雪，不同田亩却同出一穗，在西场登收。一年之中见到这两种奇异景象，润州何其有幸，正是上天开启祥瑞。熊太守的政绩卓异，教化施行千里而无流亡。使者停车庆贺丰收，农夫击壤歌颂贤良。江南前一年惊遭水灾和蝗灾，西部今年又忧虑旱荒。我们的君主勤于抚恤百姓，屡次日昃仍不休息，谁能骑着五马、悬挂银章？这才知道这样的境遇来之不易，嘉禾瑞麦交相丰盛。荐献新谷可以进入大庙，一餐也足以送入尚方。古代诸侯见到唐叔，汉代的二千石官推举渔阳。熊君应当说这只是偶然罢了，面向北方叩首称颂天王。不久荐举的文书送到宫阙之下，众人都称美，顷刻间声名腾达于班行。升官赐帛，修明旧日典故；深厚的恩典和特殊的赏赐来到黄堂。郡志有图，史书有笔，声名将与向东流去的江水一样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十一月十六日夜送衍圣公。听说您的高车一早出城，我备下一杯酒，乘夜为您饯行。后堂华美的宴席刚刚点燃蜡烛，西郭铜壶滴漏已经更换了一更。亲戚中有幸联结着先圣的后裔，往来之间难以尽述故人之情。尽情倾诉心意，不惭愧于归途遥远；千里京城的大道上，正有明月照耀。

译寄给大衍圣公。我曾依傍着您这块美玉般的蒹葭，一别之后已经经历几个春天？您长久喜爱鸥鸟之盟，我则频频劳烦鸿雁传信。遇到知音，怀抱绿绮琴；染足尘土，惭愧身在红尘。相思之意无穷无尽，只能借尼山遥遥慰藉您。送南京少宗伯尹正言先生奉表入朝祝贺礼成后回任，次南都赠行韵六章。捧着凤凰形的表函前来称庆，使我在南宫仍然记得当年经帏旧事；在翰苑进献忠诚、撰写文章，使人想起陆贽在天官中的风采，也想起姚崇。来时乘彩色船只，仰望南斗；回去时拥着轻貂，又担心北风。历尽尘沙，回到建业，在一〔原文缺字〕斗江水中洗净双眼。章城西边设下离筵，冠盖纷纷从集仙殿而来。马头前的红尘仿佛还在昨日，镜中白发却已流逝了多少年。此行将等到绿树飞霜之后，归来时正赶上江梅先于腊月开放。珍重地饮下这一杯，情意不要饮尽；两面旌旗在夕阳边摇曳。清晨佩玉声中走出建章宫，天时将要恢复大地中的阳气。华夏与四夷共同祝贺，齐声高呼万岁，仿佛同嵩山一起呼喊；南北京城相互响应，疆域可比汉代。礼仪机构保存着杞、宋旧文，祖筵上新曲演奏伊凉。老成之人不必等待诸生评论，心中所看见的江湖百姓就是朝廷。蓟门人唱和石城歌，相隔遥遥，路途究竟有多远？云雾环绕暮色中的江面，向南去很远；沙尘随着寒风飞舞，北方来的风更多。冰雪含在檐角，又正值新任宗伯的鼎族之家，实在无愧于古代泰和之治。年老之后，这篇文章还值得屈指细数；召还入朝，难道还要等到两鬓全白吗？文采风流，在玉署仙境般的地方重逢，惊觉年华已经迁逝。匡救时局的力量足以兴复周礼，报国之心只愿祝祷舜帝那样的长寿。千里客居的情怀，在良月之夜举起一杯酒，行色与冻云相接。献上功绩也是再次相见的约定，届时天子面前应当礼遇这位旧日贤者。数年彼此相隔，远在天涯。如今提衣相拜，欣喜地在京城相逢；情谊深厚，屡屡劝饮吴江美酒。冰雪封结，难以使汉渚的船筏回转；游览胜景，吟诗千首。为抵御寒冷，裘衣和粗布衣穿了好几层；望去钟山驿站近在咫尺，车马迎接之时，已经到家了。送陈粹之宪副南归，次都宪彭公韵。山川草木凋零，水痕收缩。庆贺礼仪刚刚完成，便要离开帝都。来时畏惧刺骨寒风，才裹上粗布衣；离去时还要防备冰凌，牵挂远方停泊的船。心中怀着舜日般的圣明，辞别丹阙；极目远望，吴地的云环绕驿楼。南北往返于王命之程，应该只需几天；请为故人留下新的题诗。赐庄八景，为周草亭驸马作。曲折小径通向晴日下的沙滩，十里相连。赐庄远远枕着帝城东面，客人来时指点苍龙阙，它正在一朵红云之中。（右：道路通接神京。） 割取东皋的一半，青主家承受的恩泽深重；王庭有华美的檐宇和绣饰的门户，看花的地方仍有先朝的揽胜亭。（右：土地分作云〔原文缺字〕。） 万绿千红环绕溪涧栽植，每逢佳景处都能看见池塘楼台。解下马鞍，想问门前的水从哪里来；它源自天潢，曲折流经几道弯。（右：河流环绕如翠带。） 重叠的山丘与晴朗的山冈间隔排列，碧绿的水波如盘谷般曲折回转。道路蜿蜒，游人不要说青山遥远；四面望去一片葱茏，也自有奇景。（右：山冈排列如蓝色屏风。） 青青沙岸上柳树成行，重重风吹水面，池塘水满。中间有两只呢喃的燕子，来来往往，偏偏懂得为春天忙碌。（右：柳塘春燕。） 槐树影子深沉，翠色仿佛凝滞不流。这样的景致最令人喜爱，尤其适合秋天。西风想吹净红尘中的耳朵，一片蝉声却不肯停歇。（右：槐院秋蝉。） 古柏枝干如龙，矫健地伸入青天，根植名园已有几百年。将来大厦明堂一定有所用，面对长风，我三次吟诵杜陵的诗篇。（右：古柏凌霄。） 旭日和风照临御水之滨，万株桃树如云锦，映照着园林。应知它结实能达三千年，曾经深受天家的甘露恩泽。（右：仙桃凝露。） 送李黄门孟阳出使占城。壮行之日，您的行色在晓雾中匆匆万里，向天南出发，使节通达银汉。夜里放舟占星斗，炎热荒远之地迎接诏令，领受春风般的恩泽；裁制的赐服上云霞生动，诗篇装满归来的行囊，月光贯穿彩虹。李揆的才名如今第一，定知您的风采将震动蛮夷之中。分得“湖水挼蓝”题，为戚里孙雪亭锦衣作。鹫岭从东方延伸而来，百亩蓝色溪涧，毛溪发丝般的水草与〔原文缺字〕交错披散。镜子般的水光冷冷浸润幽堂之外，黛色山影浓重地拖向墓道南边。远处山脉已经培植了先业的深厚根基，涓涓细流哪里能与圣恩广大相比？寻找水源时记住山中的道路，遮蔽原野的地方还保存着古老的石楠。题林良所画孔雀。黄芦萧萧，石头参差。泷水发出声响，松树结着松子。西风吹过原野，幽深得看不见人。越地的鸟从西方飞来，停在青山脚下。一只雌鸟梳理羽毛，登上树顶；一只雄鸟举足起舞，仿佛彼此怜爱。它们如笙竽般相互唱和，白日寂静；金色和翠色交相辉映，秋江显得鲜明。尚方不接受进贡的珍禽，让它们随时饮啄，度过春日的梦境。水鸭和山鸽也都欣然自在，捕鸟的网户和射鸟的人只能空自目送。这幅图从哪里来，真是绝妙奇异！轻薄绢帛簌簌作响，仿佛含有风吹水波。林生家住南海之上，见惯了这些景物，落笔从无差池。同乡柱史画出山水的层次，把它赠给王孙，足以比作双璧。锦屏映着阳光，气息仿佛真的存在；绣服盘绕云纹，孔雀尾羽彼此相射。林生久已停止供奉朝廷的班列，王孙也不欣赏桃李般的容颜。抚摸着这幅水墨图，写下一首长诗。淮阳白日漫长，棠树荫下清闲自在。淮安太守韩大经从他的同僚邝载道那里得到林锦衣的这幅图。载道是我的同年，锦衣是我的故人。我展开图卷，恍然如见其人其景，于是作了这首诗，并且借此表现韩公看重人和物的心意。次韵送左都宪廷珍巡抚大同。昨夜旄头星坠落，妖星陨灭；宪节向东转移，前往北方的朝廷。万里兵威打开虎镇，一天霜气扫荡鲲溟。百姓的心意准备享受桑榆晚景的温暖，战血却任凭沾染草木腥气。不久玉关就会飞来捷报，丰厚功勋应当刻入太常的铭文。题衍圣公所画兰花。国香哪里需要借助彩笔的精工？千载流传的《猗兰操》还没有终止。愿以金石般的交情相期于岁暮，只可惜荆棘丛中尚未结实，徒然让春风吹拂。祝乡人方轸长寿。山堂设宴，唱起《洞仙歌》。六十年来头发还没有白，隐居之处远远追随盘谷的景致。新酿的寿酒泼洒如练江流水，朝廷以束帛征聘乡园中的三老；高宅中歌钟之声，又足以笑看五侯。应当从今日起附鹤写诗，他日蓬莱仙境中还要增添多少寿筹呢？送房骥都阃赴福建（总戎熊公之子）。光荣地捧着任命书，前往闽中；旌旗猎猎，在暖风中飘扬。太平时代任用的是兼有福气的将领，在遥远的地方分掌军权，正是元帅之才。瘴气夜里聚合，松荫显得昏暗；海上太阳晴朗炙热，荔枝鲜红。不要因为天下太平便忘记战事，应该时时擦拭旧日的红色弓箭。我与士钦、尚宝一同任官期满六年，次韵作一首。六年光阴仿佛只是一年，前后共同进入考功铨选。徒然听说圣明宰相勤劳到三握发，哪里敢在清明朝廷中争取九次升迁？池上的丝纶诏令应当有其根源，惭愧河南衣钵没有传承下来。渐渐老去，知道自己的处境艰难；约定在穷途末路时，更加坚定地保全自己。送贡士阮玘、胡煴赴南监（玘、煴都是我在秋闱取中的士子）。

译才刚欢喜地参加秋风中的鹿鸣宴，早已知晓您在故乡以文学著名。英俊的仪表应当显现出来，非凡的少年意气，不会被后来的年轻人压倒。暂且因射策而滞留龙虎榜，带着书本远远进入凤凰城。屈指计算再相见的日子，前程浩荡，如青云九万里。曾在桂花前参加鹿鸣宴，一郡之人都夸您是独出的少年。射策正好登上新殿试榜，束好书本重新乘船返回旧京。应当努力研习《春秋》，不要只以吟咏月露的诗篇自娱。送您一杯酒，寄托无限情意；玉河如衣带，柳色如烟。《鹿鸣燕会图》，为旌德江溥贡士作（溥是我秋闱取中的士子，现任户部郎中，是纪南的弟弟）。宴会结束时，宾客兴致正浓，太阳还没有西斜。身材修长，风采丰盛，震动京城。大鹏击水三千里，雏凤的文章腾起五色云霞。秋月之下再次分得丹桂之实，春风中偏偏吹上紫荆花。相约再写琼林宴会，到那时趁才子两鬓尚黑。题沈石田雪景图。是什么人踏雪经过长坂？万座玉山般的山峰高耸，涧水声传得遥远。山中处处都可以登临，麦子长得好，哪里还忧虑年华将晚？僧舍的茶烟青色，从树林中升起；云低垂于四野，天空阴沉沉。凭谁陪我坐在冰壶北面？呵气呵暖冻笔，先写成一首喜雪诗。祝柳文范中书的母亲长寿。莘谏郎君，是众人称贤的人；他今日的成就，原来并非偶然，而是出自慈母的训诲。白发而无愧，是柳家的贤妇；红润容颜，宛如瑶池仙人。把京邸所得的月俸远远分送回来；斟满春酒，供奉寿宴。题诗后恭敬拜手，献上长久的祝愿；从今以后寿数还要像仙鹤一样增加八千年。送徐大参公肃回河南。我和您前后进入都城，才得以倾心交谈；如今又在送行亭上为您饯行。北风吹来，消磨了酒意；路途中寒月照耀，听见车轮声。来朝还要远行登上南山，祝您长寿；归途中回望北斗明亮。洛下百姓应当得到安慰，春光将先在一阳初生时到来。衣冠士人前来聚集，衍公房中离合纷纷；举起这一杯酒，愿盛世与您的心意共同显赫。年轻时我惭愧鬓发已开始苍白，公车之中遗憾少有三千封奏牍；宦途惊觉已经超过二十年。这样的胜会既有约定，足以再次延续；我疏懒庸散，还能借您的余光自勉。我从南畿校阅文章北归，与进表、藩臬诸位公卿先后入朝谒见。当时与我同年的有九人，公肃大参是其中之一。礼仪完成后将要告别，大家在庆寿寺故少师衍公的厅堂相会，十分欢乐。然而回顾丙戌年三百五十名进士，屈指计算至今已经二十年，如今能够相会的仅有二十六人。对于生死存亡、升沉变化的感慨，实在有说不尽的话。缙绅们有诗作赠给公肃送行，我已经附作一章，又写下同年会席上的一章，用来记识岁月，也借此表现离合并非偶然。成化二十二年岁次丙午冬至前三日书。司言仪宾戒酒并限韵索诗。近日听说你调养气息，坐在轩中；新茶正合心意，药物也奏效了。想来你是因卧薪而疏远酒杯，所以应当像流水一样催促诗筒。羡慕你今日盟誓之心恳切，惭愧我当时所说的话全成了空谈。到了府上不必投递姓名，纷纷而来的冠盖都向谢严终致意。尹先生入阁，依韵作诗。云中的大鹏遥遥转徙，从天池而来，铃索铮铮作响。夜里早已知道，宰辅之业还等待谁来共同调和治理？圣上从过去起就警惕艰难危急。三江之间风采卓异，无双之士；两汉诏令文章，词采绝妙。坐而使天下达到太平，实在容易；怎能容许桃李借春光而盛开呢？六街欢声震动，马蹄扬起尘灰，人人共同传报先生入相而来。兼任辅导太子，需要大老；辅佐元辅居于黄阁，凭借英才。琪花出现，是秋成丰稔的吉兆；璧宿光芒腾起，使夜色也为之明亮。门下二十二年的学生，唯独惭愧自己疏劣，有负欧阳修、梅尧臣。《青玉案·哀郭用章佥宪》。同僚陆君鼎仪极力称赞他的朋友郭用章贤能，又惋惜他的死亡，邀我作一首挽诗，我很久未能答应。有一天夜里偶然梦作一首古词，醒来只记得一半，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话。恰好鼎仪派人来催促这首诗，我恍然觉得它仿佛就是为用章而作，于是补足成篇。唉！贤人的精神魂魄，固然有不随死亡而消亡的吗？这实在令人悲哀。才华高卓，无愧于人；在霜台辅佐荆楚，地方和人民都为之庆贺。是谁让你从阳由滩下经过？烟水迷蒙，风中花朵飘落，竟不及茶毗之大。清流怎肯承受黄尘污染？徒然怅望吴山，遗恨岁月纷纷，如蚂蚁推磨。夕阳照着芳草，断蓬和孤舟，怎忍读这招魂之辞。《鹧鸪天·寿费司业兄药轩君六十》。花甲刚刚满周，又添一年；药轩首次过生日，敞开华美筵席。分题吟咏池边春草，价值千金；春日试数阶前蓂荚，四片全都长成。身穿彩服以娱亲，聆听朱弦之乐；主人长寿如鹤，酒多如川。愿铁瓮、金山的美景，百年之中常常供您凭几扶杖之前观赏。送李景祥赴台郡任教授。在京城官邸相见，才初次认识，铨曹忽然又听到你新任官职的消息。正当朝廷九五之尊才听到诏令，你便要出发；行路之人平常只携带书籍。朔方土地寒风凛冽，增加了客中的寒毡；天台春色正好，等待你经过耕耘。身在黉宫要努力，希望赶上前贤；谁能像三鳣那样，在讲堂之后留下声名？和韵。人生如白驹过隙，纷纷奔驰，时光如织凤梭般飞逝；东篱的花事还没有错过。久居官场而寄情隐逸，确实已经成为乐趣；虽不懂诗禅，也能降伏魔障。周代的法令完全解除山泽禁令，汉廷将要恢复孝廉科。近来已经五次辜负登高聚会，青镜中霜白的鬓发渐渐增多。《洗句亭》为仇司训东之作。七十二泉为天下奇观，尽把寒冷清澈的泉水沁入诗人的心脾。环绕亭子巧妙地造成流觞之处，隔着座位暗通洗墨池。竞病之句或许能够洗涤俗韵，推敲之时长爱俯视清波。高声吟咏，不数澄江如白练；主人的风流，在一时之间极为盛大。挽梁叔厚太史的父母。像伯鸾那样的高尚义行，重在梁家七十年的光阴，直到清晨梦还绵长。鸡絮之礼，唯独足以比拟徐孺子的礼节。干戈曾经止息于郑公乡。岭南的鼓吹声中还留着残稿，庭下芝兰压倒群芳。有人托付，便不忧虑身后的事情；墓亭碑石上将显现龙章。夫妻偕老而无愧，古代孝廉的慈母正接受祝颂，寿筹如海而增添。忽然听到游仙早逝的消息，令人伤心；养育子女真正传承了严正的家教。天上旧日恩宠留下凤诰，山中新土配合龟卜而占得吉兆。平生的美德知道难以朽坏，太史将撰写铭文来揭示幽潜的德行。和韵答谢王国宾司言。近来到了月河寺，看见窗间的题名，知道您独自乘车前来祭奠亡弟的旅柩，感动哭泣了很久，于是用墙上旧韵作诗一章，奉上以致谢意。虚幻的身躯依托佛寺寄居城东，容貌仿佛还在眼前。一瞬间如电光闪过，生死便已改变；百年人生如春梦，古今都同样如此。宿世缘分若有安排，愿再结此情；幽冥无情，却遗恨不能相通。多谢故人王逸少，独自前来面对西风挥泪。祝寿叶文庄公夫人（她是耿清惠公的女儿、上舍晨的母亲）。

译奉蘐堂上的人们争相说道：七十岁自古以来就很稀有，满面春色，两鬓如雪，这是上天教她享有欢乐和长寿。承袭清惠公的家风，主持文庄公家的内政，官宦家族的美德传承已久。欣逢诞辰，婺星的光辉映照台斗。真像一颗明珠，三秋科举高中，预定占据青云之首。膝下众多孙辈整齐站立，彩衣的光彩在左右相映。东海桃花正红，洞庭橘子已熟，一同献上松花酒。愿您享寿千岁，再次在瑶池会见金母。《湘渚推篷图》。鹧鸪声渐渐停歇，春水充盈；倒映的影子横斜交错，万枝一片青绿。谁在江上清晨推开船篷？映入眼中的景象，恍惚令人疑心是鸾鹄在起舞。这位君子本来就超脱尘俗，难怪人们说他可以医治庸俗。雨中纷乱地点染着啼痕般的斑斑色彩，月下清脆敲击，发出玉佩般的声响。挺拔的枝梢更令人喜爱，不要让厨师误把它砍入柴薪。迎风想呼唤文湖州，听他新翻演的《竹枝曲》。挽大河卫闵恭户侯。忆起当年在淮东相遇交谈，春风曾吹过韬轩。酒杯前舞剑，军容严肃；花下投壶，谈笑声喧。奇异的骨相似乎足以分封爵土，壮志却忽然又厌倦尘世烦劳。想献上一束生刍，却无由前来祭奠；极目远望，只见停云环绕墓园。《梅花图》。罗浮山前，初晴的雪中，一树寒梅照耀着幽静绝美的景色。青天之夜，白玉盘般的月亮碾过天空；万里如冰壶，天地两相澄澈。凛然的正色自有天趣，不像春日容颜那样令人喜悦。稀疏的瘦影渐渐淡入空寂，簌簌暗香吹拂而不熄灭。姑射仙人遥远无言，仿佛与嫦娥争比高洁。画工中谁是杨补之？坐在那里想象笔端落下琼屑般的梅花。展开画卷，想要询问花神：枝头清光究竟圆缺几回？朝廷正思量以鼎鼐烹羹，愿看见黄金般的梅子结成果实。《篁墩文集》卷八十。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八十一。（明）程敏政撰写。诗。送孔长史。宣圣第五十七世孙觐伯先生，以乡贡进士身份，一次主持秋闱，两次掌管黉序，三次任职有司，仕途上光彩显著，值得称道。如今以国学正的身份，越级升任沈藩左长史，临行前经过我这里，希望我说些话作别。我私下观察，孔夫子辅佐鲁国，子思出仕卫国，他们都是周代同姓亲族，家法都还具备；把这些举措实行起来，哪里还需要我多说？然而我与孔氏有姻亲之好，感情不能就此停止，便作一章诗，略微寄托缱绻之意。教化的铃声清楚响亮，震动一时，人们争相传说阙里有贤良的后代。又蒙受特别恩典，拜为宗王傅；深厚的学问，曾足以担任国子师。坐想潞州会因此增加旧日声誉，哪里肯同梁苑之人争斗新词？西风中的祖饯席上情意无限，打算折取黄花来荐酒。小女在乙巳年腊月八日出生，与我的生日只相隔一天，人们都认为奇异。到满月那天，恰好我任左春坊印；到百日那天，又有获得赐诰的荣耀，人们更加认为这不是偶然。因此请示母夫人，给她取小字“恩姐”，并作一首诗，写给尚宝、锦衣两位贤舅和宫簿弟弟，私下记下喜悦，不足以对外人说。满月是吉祥的征兆，见过一回庆贺；到了百日，喜庆又相互催促。青坊史官送来金章，玉阶之上颁下紫诰。乳母不禁惊叹，孩子的风骨非同寻常；慈亲因此赢得满面笑容。何况她与父亲的生日相连，年年都要劳烦添置温暖长寿的酒杯。雪景中的两只玄兔。黄芽映衬白雪，青山空旷；苍松若隐若现，山茶花红。涧泉隐隐流淌，白虹突然映入眼帘，两种景物都奇绝。夜来仿佛吃了玄霜碎屑，浑身毛色和锋利的毛端全都变了，捣药声也停止了。一团蹒跚的身影仿佛要超越尘世，一眼望去光芒迷离，射入人的眼中。愿在岁寒之中共同保全蟾宫之身。赠吴远贡士赴南雍。宫禁中的柳树青青，映入眼帘；暖风吹来细雨，打湿了远行人的衣襟。你从北方来，终将进献《长杨赋》；向南而去，还携带着《小戴书》。驿路上春水充盈，帆樯相接；桥门之内灯火照着空窗。听说二位老人身体都很康健，不知几日后你能到高堂问候起居。赠方思润贡士赴南雍。歙州前辈重视怡庵，如今欣喜看见他的诸孙承受深厚福泽，在秋榜中已传来三场考试都获胜的消息。夜窗苦读没有辜负一部经书的沉酣，应该能够得意地骑骖龙之车暂行；允许自己的归心追逐南飞的大雁。将来一定会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承蒙座主栽培的情分，日后也不怕因成为您的老师而惭愧。送杨郎中志仁赴湖广任宪副。年少而才华出众，众人都比不上。担任提刑，风采焕然一新；又重新获得任命。早已考中科举，专擅一门学问；审理狱讼很有长处，乘着使者的车，分别奔赴各处。燕柳之外，到任时楚江已进入秋天。我的皂囊里还剩下些物品，等到入朝的官吏经过时，请他向高堂问候起居。钱舜举《清晖堂所画戏婴图》，为临淮顾谦而作。海榴花开放，白日漫长；十二扇绣屏展开，如云锦铺张。午漏声沉沉，刚刚过了初刻；女子搔着头发却无心整理，懒洋洋地梳妆。一位姬妾面向南坐，穿着金线织成的衣裳；两位姬妾夹侍左右，彼此相对。孩子们围坐着观看儿戏，斑竹管和雕花弓堆放在象牙床上。三位姬妾像鼎的三足一样分立，如雁阵般排列；她们随着玉阶行走，双珰发出声响。有人用口逗弄婴儿，爱意深入骨髓；笑语仿佛从昭阳宫传来。一位姬妾坐到下面，收起锦制襁褓，亲自给孩子洗浴，浇洒兰汤。孩子娇美秀丽，仿佛化生而来；银盆里的水温暖，散发芙蓉香气。一位姬妾转眼回望，欢乐还没有结束；手里拿着拭巾，明亮如吴地的秋霜。小丫鬟成双成对，神情闲适；纨扇不动，熏风清凉。《苕溪画史》推重钱郎，他柔美的构思独步丹青画坛。抚摸这幅旧本，哪里容易得到？它远远地流传自清晖堂。才子不必说顾长康，若要广泛鉴赏，即使千金也应当争取。螽斯繁衍、麟趾呈祥，或许还可以实现；我为您击节，歌咏周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送张辉贡士还石埭。京城都亭春意满怀，不再寒冷。向南遥望旧京，道路漫长。青云之志如长剑高歌，歌声雄壮；野外水面上一叶孤舟，离别之意难以排遣。千里奔行的骏马，暂时也应会失蹄；九霄之上的风中羽翼，终将高高展翅。将来显露才华，归来就靠你了；坐上不会惭愧，只是我这个老年从官而已。题柳文范舍人所画右军观鹅的便面。晋人的法帖纷纷随逝水而去，画中徒然看见右军观鹅。家鸡也有临池学书的兴致，未必会因元和而惭愧于永和。庆贺志仁李处士六十岁。花甲将要满周，第一杯高堂寿酒，先拟用来庆贺生辰。千年瑞应，是庭前的仙鹤；双桂飘香，是席上的珍贵景象。练水屏山足以娱乐晚年，木公金母仿佛就是前身。遥想宾客举杯祝寿之处，彩衣的光辉摇曳，映照出石凍般的春色。三月二十六日，在镜川杨学士的后乐园亭饮酒。距离高坡巷近在咫尺，却清幽自在，完全没有市井尘嚣。汲取泉水煮蔬菜，甲等书籍和修竹拥护着花木。歌声唱尽江南曲调，空自举杯享受白下春色。镜川老人的高尚风致，不是那种闭门著书的人。主人深情挽留客人，把酒席移到后乐园。炉中香气多环绕座席，盆景山石正对着轩窗。为了避开酒席穿过花径，寻找诗句走过芦苇篱落。忽然归意兴起，斜阳已经照在西墙上。欣然赴约来看花，春风已是第一回吹来。沿着草间幽径走入，池上小亭正好敞开。大口品尝美食兼饮新酿，群芳与旧日栽种的花木错杂。赏心之事应当还没有尽兴，允许我改日再来敲门。《帽岛笼烟》为尹性之御史而作。

译一座山突然拔地而起，圆润而高耸；两座山夹峙两旁，如同展开的角。俨然像唐代制度所绘的丹青，秀美出于天工，不用谢绝人工雕琢。故居的庭院门户对着山开启，一入眼便看得分明，山势仿佛不满一握。烟霭之中时时笼罩翠色，深林在风前也不肯接受黄尘污染。我很疑心巨灵曾使它降下祥瑞，往往有圭璋般的人才蕴藏其中。主人仿佛出自尹吉甫，拄着笏板也毫不嫌弃。往来有几位戴豸冠的官员，与山相对，彼此都显得高峻。十年来的威名震动山岳，如今却来到这里笑着踏入尘网。猿鸟惊惧而逃，几弦朔风吹来。山的形貌仿佛进入幽深的梦境，世态炎凉，又听谁来学习？湘妃般的鬓影渺渺，镜子难以匀饰；笠泽茫茫，帽上的缨带可以在其中洗濯。地方因人而胜，自古就是这样。惭愧自己缺少高吟，寄托绵远情思；愿再次占得此地，披着如絮的云雾，在一日甘霖中享受新的恩泽。《满江红·寿盛都宪七十》。七十岁的高寿，冰壑老人又逢华诞；欣喜江上的白鸥新社刚刚分席。一半是句曲道人清晨送酒，一半是武夷仙子在晴日张开帷幕。遥望弧南一星，老人星正在空中灿烂。抚弄桑柘，没有羁绊；又有松竹可以娱情赏玩。更有埙箎交替吹奏，儿童争相观看。爱国日久，惊觉霜鬓已短；安享年岁，却不曾察觉朱颜已经改变。愿从今以后再经历两个花甲，从头计算。黄通政《刈葵种蔬卷》。任凭花谱中的花朵争奇斗艳，紫花红花都在争胜；官署中常常喜欢考察园圃的功课。谈心的客人来到，茶刚刚煮熟；击节吟诗，诗卷已经写满。翠绿藤蔓缠绕云气，沿着小径伸向远处；黄色瓜团经受霜雪，系在空门之上。新年有一半是清斋的日子，细细咀嚼蔬菜，却无缘共同享受这番清风。送范武选太和出任滨州知州。你在郎署任职多年，振扬美名；一天之内，京城门外便催促你踏上行程。皇恩已经随着除授名单降下，清明之时岂会让诽谤之书流行？山东道路上雨水充足，马蹄踏行；海上城池云气收拢，像鳌背一般显现。公道赐还应当有所等待，姑且先以休养生息来安慰百姓。送陈武选汇之出任青州知州。南风吹雨，洗净尘埃；亭上的离别酒席清晨正开。今日暂且持一麾出守地方，他日诸位老臣一定会怜惜你的才华。坚贞的美玉不受青蝇污染，上等骏马终究期待騄耳到来。你岂肯因为谪居而忘掉世间忧虑？看你将美好的恩惠施及草野百姓。送王进士元聘到山东分采实录。广泛采集遗留下来的芳美事迹，记载圣人的功业。羡慕你奉命分赴山东，正遇春风；早早步入青云，儒冠之中位居前列。遥乘画舫，奉持使节向东而行。礼乐教化得以推行，周代典册尚在；典谟之书即将写出，鲁堂却已空寂。归来后在史局分掌事务，定要数一数谁的笔最为精工。十九日，拜访西城的马天禄佥宪，没有遇到他。在马上戏作四首绝句，录下奉上博取一笑。随从因此疲惫不堪，大多不能振作。鞍马劳顿，走了半日路；到西边访求您，又白跑一趟。当地居民一半夹杂着卢沟口音，仿佛您还没有到京城。仿佛您还没有到京城，我到自家投递名帖，却见到了您的姓名。彼此相期自有精神上的交往，不像秋鸿与社燕那样只是时来时去的情分。我特意为您作此安排，来到西乡；怎肯学习山阴雪夜乘舟访戴？在马上恰逢燕九节，不妨随着脚步踏上春日阳光。不妨随着脚步踏上春日阳光，可笑世间人都清闲，唯独我忙碌。屈指一算，旧日游历已有三十年；得到的只是一官在身和日益增长的鬓边白发。《贞寿堂》为浮梁范进士玶的母亲祝寿。一座新堂刚刚建起，用来奉养慈颜；高高题写的大匾悬在堂上，华美栋梁之间光彩相映。冰蘖般的清苦早已熟知，内心和操行都很艰苦；霜花深深点染，鬓发斑白。史官执笔，记载她孤高的节操；王母封缄泥金诰命，寄来九还之寿。何况还有甲科出身的贤能儿子，褒奖封赠不日就会送到江关。送董尚矩侍读出使朝鲜。持着符节从丹霄而下，严格安排行程，准备渡过辽地。蒙受新帝的恩宠而分得使命，爵位重于旧日宫廷僚属。频频举起饯行酒，行装中还披着貂裘。董先生承继家学，箕子所封的国家遥远。候馆催促清晨上马，周庐警戒夜间刁斗。玄菟荒凉，树木隐没；鸭绿江暗暗通向潮汐。译史传达华夏语言，藩王迎接使者车轺。屯聚的云气像羽卫，遍地响起铙箫。斟酌损益周代礼仪制度，承宣布达汉朝诏令条文。知道您如冰壶般清白有节操，也见您的仪表如海鹤般高雅。客路上春天将随车驾回来，宫城中北斗已指向建杓。到边境询问战法，观察风俗，听取民间歌谣。史案需要笔墨，吟囊中富有美好的诗篇。皇华之歌不要轻易续写，要留下壮盛天朝的声名。题衍圣公所画。古木萧萧，带着远处村落；清溪水声潺潺，环绕着柴门。一时的野外景色都成为作诗的材料，无数寒鸦带着墨色的痕迹。翠色屏障全收在座席旁，不让红尘来到篱笆根下。平生最有山林癖好，想呼唤高士来细细谈论。送袁进士翱到南畿分采实录，顺道探望他的父亲雪桧君。银河中的仙槎崭新，白日里锦衣荣归，红光映照；科举中第的人居住在泖湖东。青翠的古桧傲视寒雪而老去，却遗憾丛生的萱草凋残于晚风。千里白云进入远望之中，一编金匮之书等待完成。将来选拔人才入仕，定当在朝廷中取得功名，赢得紫诰中的恩光。题吴廷端太守山水屏障。苍山突然拔起，浮在云气之中；百顷湖光如磨亮的青铜。何必看尽《卧游录》，一入眼便觉得红尘空无。谁选择在山边筑屋居住？任凭飞云挂在庭院树上。向下俯视澄江，略筑一亭，正占据溪山最好的位置。柴门白天掩着，呼唤也不开；石墙经夜雨，长出莓苔。门前有客人来问奇字，短桨自带春酒而来。对岸溪桥比凳子还大，寒潮渐渐侵蚀沙头小路。农家地处偏僻，少有车辆往来；僧舍楼阁高耸，常常听见钟磬声。村中舂米有粮，烧火有柴；忘却机心，鱼鸟相互亲近。山林生活哪里比得上钟鼎富贵？悠然游乐，最爱渔夫和樵夫。竹鹤老翁如今已经不在了，半幅生绢画映在窗几之间。风致果然很像歙西，只是归乡的兴致隔着千里。练水屏山如今已没有了，故乡的快乐不可辜负。相约在岁末结成新的诗社，尽情观赏上天展开的真正画图。《慕耕堂》为翟司仪题写。华美的匾额高悬堂上，题为“慕耕”；当年庭训的教诲还清楚分明。恼人的黄牛小犊实在无赖，却使人刻苦用心，在青灯下终于有所成就。甘露已经分沾天上的恩宠，春风还牵系着田垄之间的情怀。顾念堂名而不废诗书事业，更要让遗留下的芳名惠及后世年轻人。为周近仁稽勋的父亲祝寿。年年花朝都与寿辰相期，画堂晴日正舒缓明丽。香风送暖，吹拂斑白的鬓发；绿色美酒摇荡光彩，映照着白眉。长久的寿数屡屡仿佛看见南极老人星出现，高雅的情怀真能笑看北山移走。知道您有儿子足以使您安享晚年，他在勋部的才名冠绝同辈。题《盛舜臣所藏颜秋月钟馗出游图》。青天之下，降着白露；古道上吹来阴风，幽深得绝无人迹。野外可怜招摇星映着红色，年老的钟馗骑着长耳坐骑，出行眺望咸阳以东。前锋驱役厉鬼，迅疾如同尊贵的元帅；它们怒目而视，磨砺霜刃。急促的脚步敲响青铜，有时击鼓，有时吹笛，黑色旗帜在其中飘扬。发誓剪除六耗之孽，驱除你们百般的鬼祟凶邪；相约护卫良民，整军返回幽冥宫殿。正直地通达上帝，冥冥之中记下他们的功劳。为什么虎榜上的人不得志，鼠辈却同颜生相提并论？号称秋月，笔墨染色奇妙非凡，水墨画不怕劳苦。幽冥忽然彼此相通，画出它的面貌难道没有深意吗？惭愧那些活着的王公，寒窗之下太阳已到正午，瓦砚上的冰才刚刚融化。姑且题写一转语，尚未觉得双眼空茫。

译送刑部赵郎中鹤龄赴山东任副使，在海上备御倭寇。您任提刑，清正声誉传遍四方。奉命再次统领海上军队，身穿豸衣，在明亮的白日下，手持龙节，从红云中降临。倭人前来入贡，远远地传来表文；汉主向东迎接，徒然刻写文章。幸逢太平时代，没有战争征伐；各座城池安定，这是奇特的功勋。题画送金宗德还吴中（他的弟弟宗栻正在国学）。在河桥边握手，长亭外远望，举起离别酒；分别如同若下的客人，船桨驶向娄东。茂密树木含着风，远处流水仿佛云气坠落大地。空自计算到家还要几天，只能在天边看见归来的鸿雁。送周原已院判还南京。客居之处彼此相近，皇城向东而去，情意深厚。一个月中厌烦了暑雨淹留，如今欣喜看着归期赶上爽快的秋风。心神游于药圃，那里没有多余的空地；诗坛声名相抗，只有几位名家。转而觉得旧家很适合以为官为隐，钟山青色环绕着建章宫。送陈进士宗之到江西采集实录，顺道回家探望亲人。史局新近开设，靠近石渠阁；从四方收集记录，派遣文儒前往。论名声足以万中选一，谁能超过子才，兼擅三长？这正使我惭愧。吉日里与汉槎一同上路，太平盛世等待尧典完成成书。往来之中最喜顺道还家，能够在高堂前问候起居，实在有所收获。送黄武选俌养病还黄岩（南京少司空世显之子）。万里江水如白练，归舟正赶上春天。即使多病，仍然是壮年之身。在白下可以方便地趋庭问安，在黄岩也能频频讲论道理。重新归来应当会有日期，知道你不会辜负昌盛的时代。珍侄求诗，赠给萧挥使；他奉表入朝祝贺后，返回温州。听说您英姿勃发，具有父亲的风范；一封书信表达庆贺之意。忽然在大明宫仰望夜空星斗，辞别京城，远远逆着春潮，向浙东而去。征旗稍稍分开，官柳青青；离别酒清冽，沾湿水洲上的红花。无缘在东风中相识相见，姑且在谈论文章、谈说剑术中考察您的才华。祝王济之侍讲的父亲令君寿。笑着指点灵椿般的长寿境域，开花封侯，早早赋闲归来。高堂使我快乐，红颜正盛于仕途海上，任凭旁人催促白发。太史先取得五桂之名，晋公留下福祚，开启三槐家业。洞庭春色分送祝贺，海屋添筹，不知已经添了多少回。送刘振之还常熟。相识已经几年，刘先生奉命摇桨还家，不能挽留。旅途上清晨的风吹过，雁群飞渡关河。春水带着冰块流淌，你一路边行边作佳诗，倾倒了诸位老人。醉中高雅的情怀胜过五侯，江南美好的花月无穷无尽。等您把这些景物收拾入诗，寄来诗邮。送刘景元侍讲出使交南。天子如龙飞升，居于九重天；恩泽遍及天下，如春意浓厚。词臣宣布诏命，向南方粤地而去；一封紫诰，以金泥封缄。都城二月，东风舒缓；祖道刚刚开设，柳芽还短。远行的身影将来到铜柱标志之地，奎星的光辉预先照耀皇华馆。两袖带着天上香气，到达南方后，所到山川都将消散瘴岚。楼船载着钲鼓，遮蔽江面而下；想来蕃王将乘车迎接使者。我听说交趾人最为狂悖，善于侦察中原，图谋判断形势。过去多次通过重译献来白雉，移书时还徒然数说青苗之罪。幸好您出自刘更生一系，正色直言，令人惊服。要使绝域献上忠诚的款意，除了您谁能担当这次出行？岭南的贡品和蛮夷珍宝随之入贡，承受庆典的人谁能比得上麒麟凤凰？收藏行囊应当不会遭受薏苡的谗言，吟诗的袋子也岂须等鸡林来重视。恩光很快遍及海涯。如今皇帝的圣德如同重华；经帏和史局都需要贤才。请及早乘星汉之槎归来。送刘述宪赴福建任副使，督理银课。乘画舫，在薰风中驶向八闽。您是西江人物，任外台之臣，手持玺书，官威尊重；金带横系腰间，宠命在圣代再次申明。不要增加新的赋利数额，也不使清白门第有愧于旧日儒绅。同年又同有师门情谊，举杯倾尽离别酒，不要厌烦频频劝饮。《太乙真人图》。小船轻轻漂荡，在一瓣莲花之间；贪于读书，忘记水天相接。丹青画师没有理解当时的意趣，误把它比作乘木筏渡海的仙人。经过暟东白善世处，留下饮酒。主人风流，胜过辩才；相逢何必追问佛法从西方而来？退朝后骑一匹马停在厅下，进入诗社，双眉舒展，呼唤取酒。人在盛世，能闲适半日便觉得快乐；寺院临近驰道，完全没有细微尘埃。斜阳尚未落尽，同游的兴致未完，任凭高城传来《落梅》曲调。得“字”韵送刑部王员外弼归省。西曹郎正直坦荡，夜夜梦见故乡。父母双亲已经年高，却不能一再问候他们的容颜；想到有父亲也已解下官职，常常使人内心悲恻。上书请求，终于获准归家省亲；叩首谢过圣上恩德。清晨整治行李，喜悦到了极点，恨不得振翅飞行。春意进入南浦，细草渐渐织成一片。吹响箫声，船只出发；东风充满帆力。想到这次白昼穿着绣衣荣归，忠孝确实两全。浙水以东的朱门，预先想象那里将为老人开启长寿境域。高堂摆酒送春，欢声震动碧山一侧。悠悠然快乐何其无穷，却感到年华逼近。美好的相会将来一定还有，不要忘记拱卫宸极。《感皇恩·寿故大司马白夫人》。每年到了花朝，正是称颂寿辰的时候。青鸟带来书信，金母又经历一个花甲，重新看见春日斗柄回转。欣喜地看着华发映衬朱颜，长久以来白傅结盟、勋业如窦郎般兴盛；有福气能像太君这样吗？凤冠霞帔在身，笑着指向东风中蒲柳满眼，聆听新谱的曲调，饮长生酒。送周驸马德彰代替皇帝祭祀孝陵（编修秉德的母亲；当时德彰的兄长苏郡同守德中，正考核政绩，将一同回彰德祭扫先祖墓） 一函香帛随着使者降临丹霄，千里江山都属于这辆使节车。钟山显现灵秀，曾氏、蒋氏以及孝陵神御独受尊崇。饮着尧时的醇酒，风采倾动三国；吟咏盛世篇章，笑看六朝。池边春草使我梦回，仿佛同你一道上坟；官河春水碧绿，便可划桨归来。恭送大司寇何公赴任南京。圣主如龙飞升，百事都重新承受恩泽，先自庆幸赶上昌盛的时辰。这里是兴王之地，更应切切追思皇祖辅政施教的功业，许多功劳都记在当世名臣之中。西汉有谁能担当经术与法令的选任？东都原来最看重保卫安定百姓的人。与你分别之情难以尽述，愿与你相从的心意未改；万仞钟山频频映入眼帘。送同年陈美宣员外出任临安府知府。从牁州向南去，拥着丹色车帷越过岭峤；人才众多，众望所归只有你。专理一城政务，还需经过几年的吏治历练；分署任职，令人感叹郎官潜居下僚。早晨的星辰渐渐显出同僚越来越少，春水无忧无虑，而客船却停泊迟滞。就坐在这里使僰人知道圣朝教化；为了你，我频频斟酒相属。送同年王世英员外出任袁州府知府。终养父母的堂屋已空，岁月不断侵蚀。你从北方来，终于可以图报君王之心；承蒙恩典，便派你带着新的官印赴任。刚刚相见交谈，便惊叹你何以不再与旧日簪缨之士相聚。夜里北斗回转，遥望帝星；春水流动，仿佛也共同承载深厚的离情。韩公的治绩应当仍然无恙，愿凭借才士继续传来美好的声誉。等待柽居杜生没有到来，依照旧韵作一首（当时约定与云湖陶生作画，所以诗中提到他）。一棵树的清凉树荫环绕屋舍，很多；我频频叫童子等候杜生经过。预先用冰镇丹杏消解烦闷，料想饮酒却白白劳烦折取翠荷。坐着想象他害怕被人讥笑为褦襶之徒，难道是因为随俗去听笙歌吗？诗坛与画垒的新盟约仍在，哪一天功成之后，能像两位伏波将军一样建功？为衍圣公所作的四景画。

译山前有亭子，万松发出声响；溪上有桃花，一树明艳。怎能在这其中陪着您扶杖来往，时时闲坐，又时时闲行？不爱红莲而爱白莲，一塘白莲开在绿杨旁边。小童在吹火，老翁在寻觅诗句；真惭愧，竟像江南那种画船一样。一道澄澈的江水，万仞高峰；怀念友人，相约采摘芙蓉。小亭中坐着，容纳远处的秋声；别浦有远行的鸿雁，隔岸传来钟声。独自轻轻挥动吟诗的马鞭，走到水边；呼唤童子回来，折取一枝暗香。遥想野径上诗已写成的时候，正赶上山房雪后放晴。题杂画。平原空自讥笑，弋鸟的人却徒劳；山水青葱，护着锦鸡的羽毛。什么庭院的晚风，值得它回头顾影？石间泉水澄澈，连秋毫也能看见。（右图为山水锦鸡） 雨后，熏风不动，尘埃不起。名园中生机盎然，随时令而更新。黄鸟在枝头婉转鸣叫，声音完全变了；红桃结出果实，颜色渐渐均匀。（右图为绯桃黄雀） 落日、秋风，正在渭水之滨。上天让西伯与姜太公心意相期。凭谁敢说鹰扬将军的勇猛？白发的渔翁也有这番奇遇。（右图为渭水非熊） 长须虾冲破青色的荇菜嫩芽，湖上吹来风，带着水腥气。欣喜看见天机归于画史，不把这新鲜滋味交给庖丁。（右图为虾） 送人赴严州任官。桐江之水浩渺，桐江之山高耸。江上有子陵台，孤高绝险，难以攀登；江下有七里滩，清水照见人的面容，洗净尘埃。幸运的是，您出仕游宦，落脚在这片山水之间。早晨登上野亭远望，傍晚看见渔舟归来。时时得到佳句，便忘了自己身为守关之吏。我家在水上游，道路经过清溪湾。因为您而引发乡思，极目所见只是悠闲的江云。红黄二色。菊花零落在东篱之下，红、黄二色争相显得深浓。我深知它并非为了媚俗，正是以此表现傲霜的心志。送魏端璧出任宁国县知县。萧山人魏君端璧，是故太宰文靖公的儿子，任鸿胪官十年，多次受到荐举，到现在才得到宁国县令的任命，士大夫的舆论还不满足。我家在古歙，与宁国很近，而且同端璧交往已久，于是作诗为他送别，寄托勉励之意。荐举的奏章整年都在称说贤能，你一日之间承受恩命，前往宛陵。洗去官印上的旧尘，墨色的绶带焕然一新，琴声也翻出新曲。书写朱绳所象征的趋庭受教之事，学习成就如此显著，怎会辱没名家？伏阙上书已经写成，气势更加倍增。邻境先替我向你致贺，千里亨通的大道正等待你飞腾。为无锡医官华汝清的中和堂作赋（“字乃文”为程敏政先祖遗墨）。锡山老人山泽臞的遗墨，使这座崆峒堂更加受到珍重。朱熹流传的遗风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但精妙旨意与“三字符”并没有不同。满庭长着藓花，秋雨使杏林显得滞涩；屋舍四周铺展着春日的阴凉。凭借书架上那些追溯源流的话语，坐在这里反而惭愧自己只是天下间讲章句的儒生。送嗣定西侯蒋公骥出使襄府。新任使节初次执持符节，第一番佩戴金貂，光彩动人。襄樊之名传承久远，早有名将世家的声望；亲王恩重，礼意繁盛。驿路上拂晓的星辰仰望北斗，江城的秋色环绕着向南行进的车辕。从前羊祜、杜预的风流事业仍在，约定你归来后能够相见交谈。送申挥使宁任山海关守备。马上秋风拂过壮士的面容，羡慕你持节守卫榆关。边城遥远，斜斜连接着海；烽火台的火光分明，直通山岭。北方的马还能从什么地方进入？东方的人也时时从这里归来。尚方赐印常常悬挂着奖赏，愿你建立勋名，使声威震动八方蛮夷。为宗室中人养浚所作《湖海壮游图》卷赋。小小地建成一个行窝，岁月已深；江山处处都足以登临。怎肯因为看见月亮便生羁旅之思，只怕观赏花朵反而辜负赏花的心情。湖上景色染着几抹丹青，郢中传来的乐声伴着一番丝竹。酒兴浓时应当笑那长安客：赤日与黄尘，两样都还禁受不住。送进士刘瑱赴南京祠部任主事（故学士忠愍公的孙子）。上天把忠臣的福泽赐给后代，长久如春风，兰玉子弟又增添芬芳。你出身于旧日青云才俊之家，秋日蒙受雨露，成为粉署中的郎官。清静的夜里等候星辰，应该向北拱卫；初秋随着鸿雁又向南飞翔。金陵最令人高兴的是便于迎养亲人，竹笋和江鱼的欢乐没有尽头。送进士陈亮之赴南京武选司任主事（亮之与兄宗之都是我在秋闱取中的士子）。太丘陈氏世代都是旧京之人，你留在部分曹任职，承受宠命；新换双佩，列在鹓行中辞别。清晨从宫阙出发，一叶舟随鸿雁逆流而上，驶入秋日高空。好好实现芳草池边的梦，稳稳成为膝下穿斑衣的孝子。辅佐君主既有才干，任官又有闲暇，怎肯把文章事业辜负在青春年华？题小景画。青山美好的地方没有一点尘埃，绿色的草地像裙腰一样，一条小路穿其中而开。若不是对烟霞山水有深厚癖好，谁肯来到水边林下与你同游？送乡人孙中介赴合江县任县丞。篱边菊花香中，酒已斟满。欣喜地承受新的任命，走出皇都。百年的故乡，荣耀超过古歙；万里之外封疆任职，远远渡过泸水。官场情形好比鸾鸟栖息在枳棘之上，客中的心情随着鸿雁飞过菰蒲。因为你，我又向西南眺望；岁月悠悠，白发已覆过半个头颅。送人赴无锡任官。彩绘的船荡开水面，秋风清爽，送客向南归往无锡城。能作诗，哪里会惭愧于谢氏子弟；通晓《易经》，可以比得上王家的外甥。心中常常环绕宫阙，梦境美好；做官不离故乡，轻看宦游之情。因为你偶然想起故山的景色，清晨在河桥上听见鸿雁的叫声。为致仕的王玺太守作《归老图》祝寿（通政传之父）。白发而面色红润，已经七十多岁，吉祥之人哪里需要借助养生书？早已忘却机心，加入群鸥相伴的社集；遗留下的爱民恩德，至今仍传在五马车经过之处。鄠下晚香盛开，摆设寿宴；终南山的景色点缀着吟诗人的衣襟。贤甥与贤子都才智俊秀，时时向云霄传达问候起居。送张上舍赴彭泽任教谕。城东是谁荐来一杯菊花酒？渐渐到了秋风吹起、鸿雁飞过的时候。尘榻无缘延请贵客，泮宫却应当高兴得到一位良师。江边柳色幽暗，是陶渊明故宅；山下云气深厚，是狄仁杰祠堂。这样的名胜遗迹正可振兴后学，日后看你的文思源流分出支脉。送乡人俞伯大赴云南宪司任知事。别浦芙蓉盛开，秋意正浓；你带着一纸任牒，赴滇南任职。在宪府开设幕府，冰霜般的操守与你的声名相共；列身铨曹，雨露般的恩泽广泛施布。岭路旁邮亭相接，沿途可看；进入僰人之地，还要通过重重翻译，等待入庭参见。知道你不会辜负名家后代的声誉；乡国之人都仰望晦庵那样的典范。挽悼都宪贵溪高公。曾经到山中问候您的起居，光阴流逝，惊觉已经七年多了。您神游地下，魂魄应已远去；朝政肃然的都察院高台，声望已经空缺。传世只留下终养父母的表章，忧虑时局的人还有谁能续写《治安策》？如今嗣圣皇帝恩德如海，抚恤典礼非同寻常，光照您的故乡。丁未年二月六日，随从春宫，亲迎礼成，依照原韵作诗。紫盖红旗在清晨晴空中飘荡，銮舆亲自迎接，从宫城出发。万年吉祥的征兆符合龟卜，一日之间的嘉祥应和凤鸣。都城百姓观看周代盛大的礼仪，房中之乐奏起汉代的新声。春风中随从鹤驾，承蒙同行；绣服带着香尘，车辇经过的道路平坦。九月六日，今上登极礼成，听宣诏书，依照原韵作诗。大规模免除拖欠的赋税，打开圜扉。一道诏书郑重告诫，令人感动得像衣襟相连。新马跟随车驾，在轩陛前站立；宫中的乌鸦时时绕着殿檐飞翔。九重宫阙中的圣人孝心，推恩广施，延及十年。皇帝心里探究大道的精微，求得治理天下应当就从今天开始。鹓鸟般的朝班之中谁来守职？惭愧自己只知甘肥。长至日陪同祭祀西陵，在土城寺稍作休息。

译清晨走出都门，心中得到一番美好情怀。温暖的沙地沐浴晴日，清风吹净雾霾。高高的墩台远远耸立，像一座孤塔；残破的城堞从中间分开，像断裂的水涯。新近承受任命，又得以跟在词客之后；旧日题诗，曾与故人同游。停下马在野寺中，承蒙供茶；正赶上山僧午时还没有进斋。在昌平住宿于刘谏议祠。三年后再次拜谒谏臣祠，亲手捧起寒泉，洒酒一杯祭奠。这样的气节足以激励天下士人，四时祭祀也无愧于杜中师。面对庭舍中的子弟，不禁感叹唐代的谋略；忧虑国家的心情，又有谁来续写楚辞？如今万般政务都归圣断，有臣子只恨自己没有与他同时代。拜谒狄梁公庙。香火明亮，照着青翠的山色。古祠还在，旧城却已非昔日。残碑被泥土侵蚀，只有三尺高；老树经受霜凌，粗达十围。是谁凭一己之力扶持红日升起？一片忠心曾经环绕白云飞行。偶然来到这里，来不及以椒浆祭奠；回头望去，青山带着落日余晖。远望茂陵恭敬作赋。茂陵宫殿高低错落，草木郁郁；已经接近先皇发引的时日。天上的鸾鸟之声应当载满道路，北山的龙脉又分出支脉。九室将依次迁移，安藏新的君主；还会派遣百官奉持节符前来祭祀。惭愧我十年来忝列讲幄，未能以一言补益政事，头发已经白如丝。十二月七日，因西山陵园有事，住宿在功德寺航公房，依照原韵作二首。青山环绕屋舍，树木藏着桥梁。我骑马初来，也不免自觉骄傲。清晨的太阳刚刚染红，寒意还没有收敛；冻结的山岚输送青翠，到了中午便全都消散。白鸥靠近水面，仿佛可以亲近；黄鹄凌空高飞，却无法招来。打算扫除闲云，分给你半张床榻；帝城的清梦，应该并不遥远。白石砌成的岩门被绿萝锁住，江南的佳处并不多，这里却正是其中之一。天晴时楼阁从雾中显现，日暮时牛羊经过山下。寂静的古祠依傍灌木，挺立的枯苇面对寒冷的水波。诗与禅已经久绝了吟咏风花的句子，神女也不必再讲述旧日的魔事。从金山口恭送孝穆太后与先帝合葬茂陵。金山正北开启玄堂，风云黯淡，天色将晓而仍觉清凉。翠色车辇忽然扶送双凤而出，祎衣又随着六龙飞翔。姜嫄的祭祀举行，皇后的仪制更加隆重；妫汭之水均平流淌，福泽长久。孝穆太后的大名知道必将不朽，万年之后的哀册收藏在庙中。耶律丞相庙，依照原韵作诗。一代豪华已经逝去，再也不会回来；碧峰长久映照着紫芝般的容颜。七分功业可比邵雍，十倍长髯胜过汉将关羽。辅佐君主的力量曾遵循夏礼，救活百姓的功劳可比革苗之事。高大的碑石已经湮没，荒凉的祠庙还在；谁来剪除荆棘，标明这座墓山？（石像的胡须垂到脚部） 十四日，斋宿在翰林东署，因时事有所感怀；当时同僚诸君大多奉送大行皇帝前往山陵。一张床榻孤寂地处在紫禁城东边，碧蓝天空如水，夜色将近中更。浓霜之气欺凌青绫薄被，明亮的月光映入玉署；空林的影子一动不动，寒意印在大地上，梆声相接传向远方。含着风拥被而卧，却想起沙河道路；毳幕和熏炉，不知有几处与我相同。十六日夜，在南郊观看牲畜，作诗一首（当时处于谅闇期间，诏令观看牲畜的官员借穿绯服出行，具奏之后复命）。月亮升上圆丘，车辇经过的道路平坦。礼官新近议定仪制，借穿绯服出行。前导之人接踵而行，高声呼喊清道；中使留下自身，等候城门上锁。龙漏滴水，传下银箭，催促得很急。祭牲从牲房分别送出，绛纱灯光明亮。归来后面对玉树，题写封事；坐着看宫花，直到清晨奏报姓名。二月七日，在右顺天门侍奉雍王殿下讲读及侍书三日，获赐宴席，作诗一首。皇帝的儿子英俊非凡，年仅八岁；书堂刚刚开设在彤庭旁边。分发彩笔，看他题字；指点牙签，与授经侍史一同讲授。更换香炉，计算白昼漏刻；贵人传下诏令，赐予春醽。没有才能却滥居其位，承受隆重的师礼，笔墨一行行写来，惭愧自己不能成为典范。戊申年二月十二日，随从皇帝亲自耕田，在籍田宴席上作诗。皇帝亲自耕田，举行盛大的仪式。东都晴日，正和缓舒展。农夫分布在田野的景色之间，随着金色耒耜劳作；春日纷杂的声响震动彩旗。随从车驾，幸而得以忝陪；沾受镐京宴饮的恩典。这样的盛事谁能续写《豳诗》？这是君主强调稼穑艰难的心意，上天赐予丰年，必定已有时日。清明节陪同祭祀西陵二首。暖风连续吹了多日，游尘飞扬；东来的好雨，足以慰藉人心。湿润的青翠依傍天空，山色尽数显现；淡黄的柳色映在道路旁，刚刚变得均匀。县城鸡鸣，才刚过中午；马蹄踏过川原，正赶上春天。陵庙祭礼完成，回去奏报御前；杏饧和榆火，一番都是新意。已经让细雨沾湿了尘土中的帽缨，又暂息寒风，等待祭礼完成。人人都夸天气晴好，四面山中只见月华明亮。寝园夜里更声急促，辇道沙土干燥，马蹄轻快。任凭朝陵之事常常交给我，新诗题遍永安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三月八日，随从皇帝视察学校，听讲《说命》，作古文诗一首。皇帝尊师，礼仪并不烦琐；太学开讲，重视学术渊源。朝服在阳光下绚丽，金绯之色环绕；御旗迎风，锦绣翻飞。自古以来的宰相事业，都保存在《说命》中；今日龙飞登极，令人感念《文言》。分赐凤团茶，承蒙陪坐；愿继续吟咏声诗，记载治世的开端。视察学校回来，行庆贺礼完毕。史馆刚刚开设，诏令任命敏政为纂修官，列在首位。雨过天晴，东观上日光高照；盛大的典礼接连不断，却不觉得劳累。圣主亲临辟雍，还停下车辇；史臣分局而坐，挥笔著文。我的卑微姓名，哪里敢当这道明诏？却屡次承受优厚宠赐，赐饮上等美酒。金匮之中有严肃的千古大事，愿意驱策自己，辅佐当世才俊。十二日，首次开设经筵，获赐宴席以及白金、彩币、宝钞，感动之下作诗。经筵刚刚开设，承受荣耀恩典。彩币兼有白金，隆重的礼仪已经完成。谁能提出责难，窥探孟子的思想？只应当使考察古事的桓生发笑。黄封御酒如露水倾泻，春日宴饮数杯；紫禁城中风声传来，午漏声平缓。凭我浅薄的才能，如何增益圣学？只是几回徒然怀有爱君之情。十三日，早晨在文华殿后殿进读《尚书》《孟子》，午间进讲《大学衍义》，每天以此为常。读完赐宴，讲完赐茶。皇上都称呼我们为“先生”而不直呼姓名，我在惭愧感动之余，恭敬作诗以记此事。宫禁之中清近之地不同于人间，诏令允许词臣奉陪燕闲。屡屡听闻新政要诛除左道，真想见到西山先生留下的著述。皇上屈尊以礼相待，听到天子言语便惭愧；惭愧自己缺少箴规，使圣颜有所触动。太阳转过宫殿棱角，刚刚结束讲读；外廷催促上朝，午朝班次已经排列。从四月二十八日起，屡次获赐鲜笋、青梅、鲥鱼、枇杷、杨梅、雪梨、鲜藕。都城三伏时节，暑气正盛。天上分赐鲜物，我也得以沾受。紫泥封缄发来，留下酒器和竹筐的香气；新鲜的青箬包裹着冰和盐，南方船只远道进贡，不知有多少。北方客人初次品尝，滋味更加增添。为了感念时节，反复写下谢赐帖；却不知道残阳已经落到疏帘之下。从五月二十九日起，屡次获赐桃、杏、郁李、莲房筥。上面用黄封，有的题写“上林监进乾清宫”八字，有的题写“上林苑海子进乾清宫”九字，有的题写“司马苑局进乾清宫茶房上用”十一字。御果频频从尚方颁赐出来，满筐甘甜，露水浓重。黄封上都带有“乾清”二字，红色果实均分着上苑的香气。谢恩表要亲自交给内使承接，以此使君王欢悦；先捧去献给高堂祝寿。自知犬马般的功劳哪里能够报答？从来不敢忘记君王的一饭之恩。

译七月二十日，文华殿后殿讲读完毕，皇上看着中官，赐给讲臣冠、带、靴、袍。臣敏政预先获赐织金云雁绯袍一件、副金带一条、乌纱帽及皂靴。面谢完毕，皇上回头对我们说：“先生辛苦了。”我们共同回答：“这些都是职分所应当做的。”叩头后退下。当天皇上登临。晓日照入深邃的罘罳殿，深厚的恩泽接连降临；皇帝亲临面对群臣。红色衣服洗濯般鲜明，织锦束带分得内府黄金。长久以来幸得容身清贵朝班，宦官的履迹也得以进入；渐渐惭愧华发点染朝簪。经生的职分只是寻常事务，却足以使君王想到我们的辛劳。《篁墩文集》卷八十一。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八十二。（明）程敏政撰。诗。弘治元年十月十八日，得到准许退休的诏命，与李符、台士钦小饮，随口作诗。忽然奉到归田的诏令，承受天恩，免作被放逐的臣子；从今便谈论山林沟壑之事，不必再问朝市中的人。美好的梦依傍黄牛犊，归隐的先声抚慰着翠竹。难以报答君王与宰相的心意，只好击壤歌咏，作为遗民的助声。留别士钦。一夜之间，台臣的奏章上达皇帝；圣恩如海，我得以归休。只是怜惜故旧多以青眼相看，却不料自己疏懒早已白头。耕作与凿井的百姓有情，我还要占卜颍水之居；经籍编简无缘再亲近，只能长久依附刘氏。独自留下晚年生涯，便是在樵林与钓洲中享受欢乐。（“依刘”本是王粲的典故，文公依屏山先生也曾使用，今取其意，以先师文达公比作屏山先生，所以这样说。） 辞朝出城，借宿清化寺。清早脱下朝簪，走出帝城；高兴地分得禅榻，坐到深夜。便疑心自己住在山中，又追笑诗句竟然是在马上写成的。即使垂钓，也不应算归隐计划拙劣；照人之时，偏爱佛灯明亮。枕上酣睡一夜，清静得没有梦；当年蕉鹿的故事，也不过是徒然惊扰。收到用光宗侄从新安寄来的书信，以及一纸禄命书，其中有劝我省却人事、谢绝应酬、及早归去的意思。当时我获准出城，已经三天了，欣喜之下作诗。小阮寄信来，也太奇特了，劝我不要再让鬓发因奔波而变成白丝。谁知道我在旅舍拆信的那一天，正是君王赐我玦、准许我归去的时候。辜负承受从龙之恩，实在惭愧；命中注定如磨蝎，难道还能改变吗？不久便能在山林中重新相见，欣喜地把新作取得的第一首诗拿来。题写先父遗诗之后。先少保尚书襄毅公在成化丁亥年奉诏督师，前往平定蜀地盗寇，曾经驻节清化寺，与朝廷士绅作别。那时敏政以编修身份随侍出行，如今已经二十三年了。我这个不肖之子，因为庸碌卑微而被当世斥退，又寄居在这座寺中。寺僧恕岩能够讲述往日旧事，而且请求我书写先公留题的作品。追念往昔，不禁泪流满面。先父当日统领西征军队，文武官员都在这里为他饯行。天上的节旄来到大寺，风前金鼓震动高城。当年在庭院中已惭愧于听闻诗书学业，鸟道上却仍传来奏报凯旋的声音。二十年光阴转眼过去，我在墙壁间挥泪续写题名。送辨如海上人返回松江。霜中的鸿雁将要飞尽，一叶帆船远远展开；送别之情难以胜过老年人的感伤。辨才如郢中客一般未能分离，新社的约定却是先请吴地僧人扫拂旧经台。枯涩的肠胃以腊月供品和田畦蔬菜充饥，赤足春游，走遍长满苔藓的小径。听说木兰花还未凋谢，晚来的花香盈满双手，等待法师归来。题陆廉伯庶子所收藏的墨梅。宋人画梅，善于染出背景，以衬托疏落的花朵，得到花的神意；寒枝点缀，或纵或横，宛然立在江村烟霭之间。元人画梅，把枝干画得如铁制圆环，千枝万枝的花朵相连成团；笔墨的天机有深有浅，各自呈现姿态。这种画梅的三昧，究竟传给了谁？忽然拂拭这幅画，真是宋人的手笔；入眼的丹青，世间再没有能比的。凉风尚未感觉吹入衣襟，古月仿佛仍照着窗牖。残断的缣帛和剩余的墨迹，令人惊叹，像海棠一样珍贵；当时的价值抵得上千金，不知有多少人强行夺取，有多少人悬金求购，最终这件完璧才归入君子之堂。赞美您家居毗陵，多年高洁的品格像梅树一样；秀餐亭上的岁寒之盟，时常约请花神共同来去。我如今归卧新安山中，暗香正环绕清溪湾；北河冰层坚固，还未能前往，春日的梦却在夜间飘落到松竹之间。若补之不作、林逋老去，红花绿叶纷纷争妍；惭愧我没有佳句安慰幽芳，反复吟读，竟被莓苔般的花意所烦恼。我被放归新安，因为河水结冰，不能立即启程，只好暂宿城外。廉伯拿这卷画来索求题词。卷中作者如廷韶方伯，早已被放归；华伯郎中、汝弼太守，也都已经成为地下之人。岁月竟不堪如此把玩流逝；然而姑射仙人的姿态和岁寒中的风采，仍然挺立如旧，足以慰藉寂寞。于是呵气暖冻，写下这些文字。题宗侄节之仪曹的《味道》卷。明道年间，岁时笃厚，诞生了两位大儒；大道寄托于千年之后，谁能品味其中的精华？我宗族中有一位贤者，家住清溪旁。他努力学习，厌弃只听耳闻；把铭言高高悬挂在书斋中。正如药石能够产生功效，滋养这位山泽之间清瘦的贤人；于是使他在膏腴富厚之地之间，一日也能沾取多余的收获。森然成列的是《好学论》，明亮严正的是《定性书》；愿你终身如此，接续前人的衣钵，使新垦的田地留下持续的收成。题写《璇大章善世小米山水图》。画的是书画船头，彩虹与残月相映；海岳庵外，江声显得凄寒。南宫父子已不可见，这幅纸画恐怕价值直抵千枚琅玕。青山的形势远延，横亘江面而中断；绿树连成村落，隔着沙洲错落。轻舟上两人并坐，渔夫和樵夫怎能在江中分得半席？向来小米的笔力非同寻常，兼有晋魏书法的余韵。画法格调明明出自北苑，寓居之人往往称为南徐。松壑上人喜爱清雅洒脱，往来三吴之间，令人追忆他的风采。他曾购买求取纸墨，如今还使人感激不已。山川本来并未改变，禅窗拂拭之后，天然真趣便显现出来。洗砚时真想呼唤江雨到来，把名字题在锦轴上也很令人欣喜。寻常的富贵终将飞散如尘埃。腊月八日，用青布为小女月仙祝寿。愿女儿从今以后长寿无穷，我用一匹青色细绢寄托老父的心意；请珍重它，不要嫌弃父亲的礼物菲薄，日后留下它，配在荆钗旁。题写大畈汪卫幕《燕归小像》。香雾纷纷，凝聚在春日宫殿；太阳升上觚棱，催促赐宴。身随恩泽从丹霄降下，乌纱帽映着东风中的面容。欣喜你有名籍可以通达金门，列入鹓鹭朝班，朝见至尊。日后在星源观看图画，便知道你是唐家忠武王的后孙。题写盛子昭、唐子华的《小景图》。石桥刚下过雨，湿滑难行；长出青苔的地方，采药的人很多，于是便置办酒席。山下深秋没有客人到来，松梢传来鹤鸣，令人惊讶有人来到。雪后，远近的川原分明可见；渔人敲榔声、僧院磬声隔着溪上云雾传来。无论行吟还是坐啸，都充满诗意；由此追忆我乡从前的县令。客人请我游望湖亭，我因修建碧轩未能前往，依次用原韵作诗二首。向西望去，湖天相接，半日便可到达；打算用寒冷清澈的湖水洗涤尘世冠缨。一湾水路隔得红云遥远，五月里凉意生起，使白苎衣显得轻柔。山寺茶烟冲起，惊飞了鹤；石门一带空濛的翠色逼人清爽。春来时远远忆起倚栏之处，万顷湖面鸥鸟翻飞，夕照明亮。渡口冰已消融，正询问水路的里程。羁旅之人刚刚庆幸解下朝服的冠缨，听说名园中盛植千竿竹子。身在宦海，应当知道许多心念都会变得淡薄；挥鞭驱赶箨龙，墙下竹影如蜜色般摇曳，飞凤似的。月光之中，清寒的心事萧疏冷落；只任繁花照眼，明丽绚烂。为乡人张卫幕题写《辽王九鸶图》。

译芦苇岸、芦洲上立着九只鸶鸟；郢人燕说，这正是我的老师。想把圣人的训诫悬垂下来，深深警戒后人；可以想见宗英挥笔作画时的情景。任月山《五王醉归图》。哪一处离宫的春宴已经结束？五匹骏马如龙，从天子所在之处归来。锦鞍上的马缓步轻行，摇动着东风，不必金吾卫等候随驾。慢慢策动乌骓马，身穿柘黄色衣服，脸色红润，禁不住流霞般的美酒。亲手诛杀昏乱之人而成为天子，三郎原来就是临淄王。醉得不省人事，身体危险地将要坠落；两名官奴扶抱着他，退下马鞍安置。宋王开国时间长久而且贤明，谁敢在尊前催促他饮尽酒杯？申王伏在马上，想着呕吐，以丝绳侧身控制坐骑，劳烦奚人牵引。可怜他只能与马匹较力，在天街上片刻间流过香尘。岐王、薛王年纪还轻，能够克制酒力，风度美好。前后簇拥着侍奉诸位兄长，临风仿佛听见有人呼唤。夜漏将尽归来时，宫禁森严；花萼楼中金色火炬繁多。宽大的被子、长长的枕头早已备好，这就是帝王之家兄弟在开元年间的情谊。我听说逸乐关系成败，沉溺于犬马享乐正可作为明白的警戒。两位大臣作诰命，五位王子作歌，这层意思当时又有谁能理解？仙李的枝头空留，人却不再回来；王孙们有一天重新展露真颜。鸰原兄弟之情永远保存着教化风尚，珍重这幅任月山的丹青。为张尚相题写山水小画二首。山色比染出的青色还要翠，松树的阴影尚未被扫开。水边芳草地上，才看见两个人走来。在秋林下端正而坐，悠然生出古朴的意味。山风吹过耳畔，使听觉清净；幽深绝远处传来涧泉声。送同榜进士陆文量任武选，赴浙江任参政。同榜之人渐渐相隔遥远，感叹年华流逝。晨星般的人物零落四散，分布在天涯。任命文书又选拔吴中俊杰，你处世真如海上的浮槎。担任内史之官，先回乡里一趟；宣公的封事文章，使家门长久享有声名。南归时想去拜访巢居阁，不知肯否传檄林中僧人，供我一盏茶。题写马图。绿荫浓密，风势柔和，白沙已经干了。看到眼前的马，才知道骏马的骨相实在难得；御驾经过的道路上草已长高，向东巡幸也少了，只好把调教马匹的事务交给奚官。航济川约我讲经并游西山，最终没有成行。本来约定到涧水边洗涤袜上的尘土，世间交情谁能像远公那样真挚？东风从清晨到夜晚催促行客，却只让西山得到冷笑。题写沈廷美尚宝所收藏的《四烈妇图》。石郎掌握朝政，萧传以死相争；禽兽般的君王喜悦，妃子在其中，却有冯婕妤挺身抵挡熊。传说中的女史婕妤，父亲本是冯将军，义勇之气光耀腾起。穿金缕裙的女子，戎人也可恨，还击打马匹，辜负了虬髯客；贞观年间的君主啊！（右图为冯媛当熊。） 渐台已没有宫殿，只凭水锁闭。水势上涨，台基危急，船只断绝往来。君王急忙派诏使前来，有召令却没有符信。计谋在左台成功，美人甘愿投水自沉。泛游之事足以使人领悟君王的心意，却不知台下桃花水已经涨起，哪里比得上汨罗江水深？（右图为楚妃投水。） 含元殿中，像博陆侯那样的寡妇、孤儿，哪里肯容许我这未亡之身留宿？我本来就是未亡人，宁可断去一臂，也不愿以一身受辱。落日照着荒原，听见哭声；即使白刃也可以踩过，千人都会惊骇。五朝长乐宫中，痴顽的老妇；一夜之间在河间咬臂立誓。（右图为凝妻断臂。） 枣阳军中有一千名妇女，勇敢地面对猛虎，救活丈夫而面色不变。山涧怒号，山峰崩裂，天也昏暗。多少高楼耸立，发髻如云高起。征车夜里经过西河，眠卧的骨肉彼此相守直到余年。舅父杀害丈夫，她为躲避苛政而行动；泰山的女儿，柔弱而可怜。（右图为平妻杀虎。） 送汪大渊赴永州任通判。都城门外清晨的阳光照动马嚼环，渐渐感觉东风吹过玉河。你辅佐一郡，正当湖北路；离别宴上，遥遥唱和郢中歌。十年专心学习《春秋》，千里之外谁能在政事科中胜过你？我年老了，临别时再三回首，眼前的朋友旧交已经不多。游西山途中所作。二十多年身处微末官场，如今解下簪子，才获准做一个游人。春日的天空中，白鸟飞来，视野无边；清晨的雾气里，青山尚未均匀显露。闲坐水边传递酒杯，远远从亭上抖落衣上的尘土。沙桥、野店处，东风里柳树初生的嫩眼彼此相望，最是真切。经过白云观。红尘飞尽，白云升起。一条小路深深延伸，草木平铺。炼丹灶已经空了，仙人远去；琳宫仍枕着旧日辽城。溪西竹屋。万斛清风扫去市井喧闹，忽然惊觉西城郭外有一片淇园。碧云缓缓飘动，细细摇落竹香；苍青如雪的竹影纷纷散落，倒影繁密。曲折的沙路通向活水，空旷的石台面对幽静的轩窗。酒意浓时想在竹节上刻字，却深深惭愧自己不像从前的掖垣名臣。在观音寺望湖亭依沈中律旧韵作诗。涧水清楚地如一线流来，碧空开阔，仿佛在镜中展开。亭前新笋可怜，能够医治世俗的沉闷；石上题名，扫去旧日青苔。野僧还没有惊动炉中饭食煮熟，林中乌鸦远远认出晚钟声回荡。春来饮酒吟咏，不要轻易抛掷；白塔一座座散布在荒草之间。吕公洞。石洞不知建于哪个朝代，洞门正对玉涧的水湾。潮声仿佛可以听见，仙人的车驾却遥远得难以攀寻。幽暗的洞穴深深通向大海，危亭高高占据山顶。吟诗之身贪恋放纵脚步，远远带着夕阳归去。还想去香山寺寻访皑东白善世，最终没有成行。从湖亭高处远望，香山寺的殿阁在参差的紫翠山色之间。远远听见磬声，知道寺院并不远；没有叨扰茶供，却空手返回。名僧早已结下三生的交游之社，词客姑且借半日清闲。又为山阴增添一段故事，吟诗作赋，毫不吝惜，以慰离别之情。从玉泉亭步行到功德寺。东风吹来郊野已经几天了？岸边的草、洲上的蒲都已经自行变青。羁旅之客刚到，便纵目远望；野人相见，也忘却了形迹。湖水对着鹫岭，烟光重重；道路进入龙潭，水气带着腥味。听说先皇曾经驻跸，红云依旧环绕着玉泉亭。住宿溪西竹屋。已经收拾行装并告诫自己要上路，路上看见竹子；城角的野性自然而然成了癖好，任路人笑我迂腐。费力登山，到亭上缓缓策马；沿着晴朗的湖面回望，太阳已经西下，清雅的燕饮仍然令人欢娱。点火试烧香鼎，挑灯打开玉壶。只知客兴浓厚，不觉春夜已经过去。出门看见星月，听到天籁如笙竽。击节呼唤竹子，以竹为伴，今日姑且借吟诗的榻让我这山泽之民躺卧。扰扰百年之中，出处进退不可预料。在岁寒社留下题字，不要让丹青色泽改变。在西山途中与友人分别。圣上的恩德容纳我，使我随处都能谋得俸禄。春日从东道而来，我并不是陌生客；西山也像旧日相识。以竹林为伴，贪饮文字之酒；以浮萍自笑，不必在意自己的宰官身份。分别之后遥遥相忆，频频托鸿雁寄送诗信。游览归来遇到下雨。春日郊外风光美好，马蹄轻快。归来时风雨暗淡了东城。阴晴变化多亏上天巧妙安排，使我得以又一次出行看山。送宗侄式之任朔州知州。

译马头迎着春风，鬓发还没有花白；初次升任一官，身上便有了鲜花般的光彩。离席上面对酒杯，频频看剑；边郡屯驻军队，特意建立牙旗。很久以来欣喜皇威使边地清平，远在雁碛也能听闻；龙沙各处农事遍布。寄语你不要笑江南客，曾经也是江南旧将之家。式之前往朔州，有人怀疑他家在江南，出守西北边郡恐怕不相宜，却正不知道我们宗族自忠壮公以下，直到文清、襄毅诸公，大多凭借文武才略建立了显赫功名，在族谱上彼此相望。谁知道式之不能成就光大宗族的事业，使这个州更加彰显前人的光辉呢？士人本来就不能用南北来评判。因此作此诗赠给他，难道只是为他解嘲吗？也是为了激发他的志向，壮大他的行色，使他知道像我这样庸碌鄙陋、被时势摒弃的人，实在不值得学习。题画牛二首。沙岸柳荫浓密，岸边野草深长。老公牛回头，认出了桃林。农夫手提死雉，惊动乌鸦来啄食；幸亏有田夫，报答了它往日的苦劳。芳草铺满平原，水已涨满池陂。夕阳映在牛背上，影子参差。青童与黄牛犊互相呼唤的地方，还记得前朝卖剑的时光。赠李士敬锦衣卫进署千户。你绿鬓朱颜，清晨在太师府第前往彤庭拜受恩旨。一日之间，诏令你统领千人军队，人人都说太师如今还没有死；太师的功勋德业天下闻名。他遗留下来的书籍满架，芸香犹存；诗书韬略交给两个儿子。池上的凤雏本来就不与群鸟同类，长兄才华出众，掌管司玺；你也在边疆建立奇功。自古以来，贤弟和贤兄都难得，世家之中谁比得上南阳李氏？你自然俊秀爽朗，不屑接近富贵子弟；凛然如秋高时横空的雕鹗。看你的骨相，哪里是凡俗种类？积善之家自古产生公侯。多少年轻人拥有美好声望，在众人聚集的宴席上纵论不相上下。夜里在金门值宿，分掌虎符；清晨趋入玉阶，等候天子车驾。白马锦衣，光彩照人；东风吹拂的道路上香尘飞扬。天家的雨露如今更加深厚，努力谋划，不要辜负嫖姚将军般的担当。我这个老儒曾经是你门墙中的学生，半生归耕，本来没有什么才能。酒兴浓时击节写成短歌，愿万里云霄壮大你的志向。赠给含春子。浮生很容易被白头侵袭，谁能理解东皇造化的心意？静坐久了，深深懂得升降变化的道理；无声之声，何必选择短吟还是长吟？梅花花苞上露水洁白，香气仍然浅淡；草芽转青，颜色自然深浓。听说其中的生机很好，无端的真正快乐还等待重新寻得。留别清化寺旵东明上人。眼前流逝的光阴，令人无法承受。近来三个月，我们一起面对寒灯。凭谁可以算作忘形相交的客人？笑我真成了有头发的和尚。临别的酒一定会抛弃空腊味；归途听说，春冰已经解冻。树林中疲倦的鸟，内心仍然惊悸。不要说城南纸张的价格又增加了。《幼幼堂歌》，为越中朱廷用先生所作。幼幼堂上春意如海，幼幼堂下兰草香茝繁茂。堂中老人头发白如积雪，红润的容颜却不随年华改变。清晨开门，人们来请药；半夜点燃篝灯，诊治危急病弱者。尘埃风雨都顾不得，老人只有救活婴儿才感到快乐。人们说这位老人不只是药师，平日经史也不离手。邵家的数学穷尽奇偶变化，白居易的诗篇胜过谢灵运咏花写柳的诗。遇到堪舆之术便请教青囊翁，穷究精妙还要追想河上公。他平生博学善辨，人人羡慕；同姓之中很有丹溪朱震亨的风范。我了解这位老人很深，别人了解他很浅。老人的心不会随着世俗情势改变，重义守气，轻视轩冕富贵。假如汉代朝廷有一天恢复古代典制，孝廉设科选士，他一定应当中选。推重老人，不只是因为医术高明；喜爱老人，不知不觉歌声也变长了。愿幼幼堂长寿安康，幼幼堂的名声传遍四方。有一幅画，画的是士人和和尚、道士醉后嬉戏，曲意颇有情致，大概是宋代旧本。姑且作一绝句。外表放纵狂放，内心却享受真正的醉意。来的是谁作主人，谁又作宾客？寻常并不是皱眉忧愁；社中自有壶天，处处都是一样的春色。为芜城王君怡的《寿意图》晚年追题。仙人骑着凤凰而来，匆匆翱翔，远自东海而来。东手持一卷延年益寿的名册，身姿矫健，仿佛是青华翁。紫绡衣轻薄，只想降落到石洞。向上看见桃花红艳，花间老人神情闲雅。万里路程一瞬即过，流云空自飘荡；青苔被扫得干净，老人坐在盘石上，双瞳明亮如秋水。江乡旧日号称骑鹤之里，浮泛的名声哪里值得用来拘束尘世之身？天色清和，雨刚停过，奇异境界仿佛打开了幽冥朦胧之门。紫芝茂盛，究竟从哪里得到？曲折的石栏远远相通。小童煮茶，斛中水如玉虹；小鬟捧着果子前来，香风随之而来。眼前花甲的年岁可以一一计算，不妨一笑，使春意重新融和。向平的婚嫁早已办完，晚年终于可以窥见环中之理。若丹砂能够在金鼎中炼成，白发又岂肯使人因青铜镜而悲伤？展开图画，愿您领会其中的长寿意味，登临三山，一闯蓬莱仙宫。留别通州王德明守备（德明由乡进士出身，常分守山海关）。将军留我作客，摆上离别酒，说剑论诗，笑语温和。曾经从窗中窥见塞上柳色，单骑出行；书斋中芸草仍护着一部经书。夕阳下牛羊归落，正是京东道路；春风中鼓角声响，正是海上的屯营。哪里肯因旁人讥笑？请听你这位白面书生的奇策，以报答格外深厚的恩遇。再次与旵上人告别。潞河连日吹着黄风，上人翩然而来，向东溪藤索取诗篇；照夜白马般的燕酒用来款待客人，春红摇曳，池面冰上含着惭愧，仿佛苏子；城南清净的诗社令人想起陶翁。病体正应当坚决戒酒，却在芳草之中充满无限离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旵上人从清化寺冒着风，带酒到潞河岸边来访，为各方僧道求诗。正赶上我口生疮，不能饮一口酒，只好惆怅地作下这首诗。上人一定要在我的酒杯上题字，但我正被官职牵累，而上人却对官职有所羡慕，这是为什么呢？相视一笑后分别。《上林清趣》卷，为嘉蔬署丞兼林衡署事的宗侄京所作。绿树浓荫，百鸟啼鸣。上林苑遥遥位于帝城西面，你到此任职；清雅的署舍中获得新篇，随手便可题写。菜畦青青，苑中果实红艳。仕途清静幽绝，市井尘嚣全空。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开园之后，行人仿佛走在彩绘的画卷中。不像前朝进贡荔枝那样劳民伤财，晚菘和春韭青绿参差。官事清闲而有趣，不必频繁宣召索取；即使万岁君王忙到日中不能进食，也能如此。苑中应当建起借乌轩，每次汲取沙泉来学习灌溉园圃。御道上草已长高，巡幸也少了；清平时代，谁还去争论啬夫的言论？心地清澈如镜，在水波般的官场中，任凭你比较催征赋税的事务。遥想今后脱去官帽、重新出仕的日子，随处都有春风，兴味会更加丰富。青李、来禽进贡给尚方，朱红篮子、黄色包帕中屡屡分来让我品尝。我在天涯为你题写诗句，惭愧自己没有才华，辜负了这份恩宠光彩。与世赏庶子同饮于通州致仕袁千户家。春日馆舍留人，我们相视一笑而同饮。喜爱你家住在潞河东岸，嫖姚将军早已辞去统领千军的职位，而精神矍铄，真足以活到百岁。新酿的酒和白鱼牵动远方的思绪，碧绿水波与芳草送走尘俗空愁。谈论诗歌又遇上王摩诘，不说我们相逢时正身在客中。题写《老子出关图》。

译函谷关高高插入云端，向东而来的紫气多么纷纷。关口或许有异人经过，令尹有一天预先知道了。听说青牛驾车从林莽中出来，翠色车盖在拂晓扬起清香。至人坐在车中，白发垂到衣领，神气内守，面色如醉。当时的令尹也是奇士，穿戴衣冠到青山边恭候。车前再拜，又长跪不起，拘谨局促，仿佛在礼拜云中君。至人本是真正的天人，怜悯这浊世的尘埃气息，出关之后一定隐居，不再出现。穿草衣、吃木实，甘愿随群隐居。天书上的云篆，倘若有所撰作，便可以坐令道德之学深入耕耘。停车挥扇，彼此相告，为你打开玄妙文章的钥匙。守柔守静、专一精气，写成五千字，使天地豁然如同初次分开。由此才知道至人与众人不同，俯视诸子都如蝗蚊。至人过去曾任柱下史，披阅诵读也曾耗费精力。三坟五典早已熟记于心，霞色衣裾上仍留着芸草香气。孔夫子这位圣人恭敬地向他请教礼制，直到如今，那些礼书却一一被焚毁在坑中。至人的至深心意难以测度，朱色丝带、绿色封检中徒然留下种种传说。面对图画抚摸景象，不禁三声叹息；春风满屋，融化了炉中的香烟。与潞河旅店主人冯大周告别。二月，我南归等待水官，高堂留宿，使我享受了一百多种欢乐。主人一直说道：“盼望着您的车尘已经很久了，客人却不知道行路的艰难。”清晨在桥边折取杨柳，春风庭院中培植芝兰。人生离去还是留下，何必追问？一笑之间诗已写成，酒还没有喝尽。清明日开船，偶然经过广福寺。从潞河东岸启程归去，步入佛寺询问寺中情形。名烟笼罩着绿色荒草，含着暮色；风吹黄柳，散开春日的声息。二十年享受赐火之恩，惭愧承受君主宠爱；四野浇奠坟墓，牵动客子的悲怆之情。晚间供茶，姑且当作酒；一番漂泊之后，已经到了清明。住宿瀛东别业。先人有一处别墅，仿佛就在瀛川之旁。曲折流逝二十年，今天才在这里停宿一次。徘徊在原野之间，百般感触自然从心中涌起。梨花积着晴日的洁白，杨柳纷纷呈现众多的青色。一年增加几株树，都是当年亲手栽下的。白驹过隙何其迅速，苍白的头发忽然已经秃去一半。遥想古代贤达，旷然远视，却再也无法复见。难道我没有辅佐君主的心愿？只是自省实在碌碌无为。君恩浩荡如山海，不曾让我随意逃亡逐放。租船奔走东南，日夜忧虑亲骨肉。何况祖坟荒芜，奉行洒扫祭扫还没有定期。苍茫的水波绵长，悠悠白日飞速流逝。明早从城东门出发，低头惭愧面对山林。挽悼清源孝子刘克庄。朝廷金字题写的大匾照耀着乡里的门楣，当年他的纯孝至今仍值得称道。庭院中的乌鸦最懂得你的心事，坟上的草仿佛还染着泪痕。五更时忽然惊醒，尘世的梦已经杳然；百年之后终于看见古朴的风尚仍然存在。前些日子我们在孤舟相逢的地方，如今寒水依旧，却无从斟酒一尊来祭奠。乡人在清源作客，追来送行并索诗。乘一叶舟沿北河而行，回到新安；清源人追来送别，姑且停留盘桓。羡慕你尽享商旅客人的快乐，而我正忧虑行路艰难。来往索诗唱和，白日飞速；纵情饮酒高歌，清夜将尽。乡情与离愁都无穷无尽，垂杨插入水中，春色漫长。在云龙山与宗侄楚英同守告别。客途中孤舟停泊于此。夕阳映红之处，群峰一片青色。闲云还缭绕着从龙之地，蔓草徒然留在放鹤亭。佛寺散落的宝花已成为旧日寺刹，游人抚摸苍苔，刻下新的铭文。随意凭吊古迹，情思无穷；并不是因为悲伤离别，只是酒很容易醒。黄茅冈。把船停靠后登上乱石冈，几间茅屋面对漫长的水天。桑林、麦田是行人经过的地方，曾经是苏公旧日打猎的场所。亚父冢。荒废的坟冢曾经被盗掘，频频白头的范增空自做着楚国谋臣。胸中填满怒气究竟为了什么？只换来渔夫樵夫的冷笑。戏马台。千古荒凉的高台倚着暮云，称霸天下的图谋消歇，水声潺潺。那时有多少骏马？只有乌骓没有辜负主人。陵母墓。地下长眠之处千古封闭在荒山中，智母的名声高传宇宙之间。若不是她先在楚王庭前伏剑自尽，王郎应当自己请求退身归还。教导儿子扶助楚王，始终没有二心；有几个人回首往事，不为自己的冠缨而惭愧？在朝廷上以死直谏，遵循母亲的训诫；这才觉得君侯的孝心最为深厚。水边仓屋（相传就是芝麻李二的故居）。高大的房屋、朱红的门户映照水面，十分明亮。太平军的粮食转运到彭城。不知南北行人来来往往，仍然吐唾沫唾弃芝麻李二的名声。在广陵驿下，与表兄林文秀仓使夜间饮酒。二十四桥旁春草平铺，明月依旧照满芜城。百代繁华，何必追问？偶然相逢共饮一尊酒，情意无限。离开故国，徒然传说有金马门的宾客；倚楼而立，又有谁为我吹送玉箫声？孤帆又一次作江南之别，坐听船上的签板报知五更。游焦山。横江十日，雨仍未晴；停船前来作看山之游。海边烟雾中的烽堠遥遥分布旗帜，树梢上的风帆仿佛将要靠近城郭。离开故国，身轻如随雁落下；登高时诗兴健旺，随着潮水涌起。闲心愿托付给焦光那样的隐士，在客途中先结下第一重盟约。在观音阁饮酒。蒙蒙的浓云尚未被扫开，石阶高达千仞，湿滑而长满青苔。倚着栏杆还能看见淮南的树木，拂动衣袖，仿佛登上了海上的高台。坐着听松风，姑且当作音乐；醉中呼唤江水，想要再添一杯。绕山仔细查看题名石刻，早已有人冒雨来到这里。登江山壮观亭。整理好鞋子一同登上壮观亭，百年身世如同飘荡的浮萍。两道潮水徒然作崩腾之势，一块拳石终究保持着砥柱般的形状。回船时客愁使烟树变黑，浮家水上之人占据着雨中的青莎。南来寻访胜景，兴致正健；约定再来寻找《瘗鹤铭》。书写《孝子传》之后。野外住宿，风声怒号，形体已半被毁损；眼看坟上野草，已经六次生长。当时至高的品行，实在难以再有相同之人。上清朝太史铭。人一出生便懂得全身归于理欲的道理；为了救护亲人于危难，哪里敢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担心身体毁伤，反而给别人留下借口；世人反过来讥笑舍生之人。“毁伤身体不是孝”的说法，本来就像孔子所说的“因一时的愤怒而忘却自身”，以及孟子所说的“放纵欲望、争斗逞狠而招致危亡杀戮”那样。若割股求愈，正如王令与亲友同游、亲自照料亲人的疾病，已经近于舍生取义；但读者不能依据文辞推求作者的本意，于是被“毁伤身体”的文字牵引。我担心这种流弊发展下去，连所谓舍生取义的道理也会一并抛弃。因此读到杨君应宁所作《法孝子传》，便附带说明这一层意思。丹徒王玺家蜜褐莲卷追赋 在王家池上看见芙蕖，花朵如蜜褐色的装束，姿态格外有余韵。晚来的颜色尽去了脂粉气，高洁的品格正宜占据水云之间。红灰酒斟满，在花香中倾饮；白社诗篇写残，又在荷叶上题字。想替花神增补旧日的花谱，今日的赏花缘分，留待他日记在南徐。《篁墩文集》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八十三 （明）程敏政撰 ○诗 登多景楼 江上的云层暗暗凝结成傍晚的阴气，我登上江楼高处眺望。山脚下，纷乱的雪浪随着两支橹桨而来；天边遥远的青色，从寸许高的小山峰后显现。归去之后，已经惭愧自己没有陶令那样的辞赋；醉中却格外喜爱颖师的琴声。江南路上正有鲥鱼和竹笋，幸好趁着鬓发还没有全白，及时前来游赏。（僧人一柱善于弹琴。） 与袁石坡太守游甘露寺

译天边飞起的屋檐接入太虚，只疑心僧人住在云雾之中。风卷起白浪越过江口，云拥着青山伸入座席一角。词客旧日的题字留在北固，寄居此地的公卿以高雅情致属于南徐。赞皇的池馆、琅琊的奇石，都想向雷音洞中题写一番。太医院使钱君宗嗣挽歌 生死相交已经二十年，如今把船停在京口，倍感凄然。青山细雨之中，人如今在哪里？惆怅地望着城南的白兔阡。世代行医的人家，要数谁最精通？钱乙当年在两京都受到推重。先父已经随着皇帝的车驾远去，只空留下人们所说的“国医”声名。您曾在殿东头供奉几年，最受先皇宠爱；多次优厚地遣人来祭奠，至今天子的言语还留在虹光之中，千古照耀着山林丘陵。记得曾因大雪阻隔，来到江边，恰在年末时节与您相逢于野寺。今天我来了，您却已经离去；人世间的聚散，最是没有缘由。浮华的荣宠无赖地像浮云一样，多少人随着草木同归于尘土？百代之后一定知道您有所寄托，谢家兄弟总是能够以文章传世。我上书自劾归来，感念圣恩。旧日游伴已经零落，不忍再说。山中有我在，倒也不忧虑；我多病，但还有您传授的药方禁忌留存。钱宗胤览翠亭 名园的佳胜处，建起一座幽静的亭子。竹树森森，白天也不关门。雨后四面檐下清润，尘埃不起。风从两袖间生起，酒意才刚醒。沿着台阶的草色，时时供人赏翠；推开门便见山光，远远送来一片青色。他日若能容我分得半席，我就在绿荫下闲闲叩读《卫生经》。留别杨应宁佥宪（当时因服丧居住镇江） 杨君，您是我的好友。我们一别已经经历了几个秋天？没想到今天竟能来相见。古老的润州，您的面色已经十分憔悴。我知道您并不是因为穷困愁苦而无可奈何，只是寸草般的孝心中更怀抱着忧念苍生的心。我们在蔀斋一同吃粗蔬饭，我愿为您留住一天。您的才华不在辞藻，而在于立志追慕前代贤者。您就像霜天溪涧中的松树，不以成为春花为羞。过去稍稍显露才华，本应在明堂中求取职位；我本来迂拙愚钝，还未老便惊见白发。辜负皇恩，本应逃亡受诛，只是侥幸得以归隐山林。幸而您不嫌弃我，我们相对谈论，仿佛彼此的感受有所投合。这番情意无穷无尽，我却惭愧得难以酬答。白日萧萧落雨，沧江楼一片黯淡。行装已经收拾好，清晨听见鸣榔声，便要驾着孤舟出发。以后再会遥遥无期，岁月如奔流般过去。愿您晚年更加崇尚美德，以盟誓之言安慰朋友之间的交游。何氏丈莲卷 从异地传来了卖花翁培植的花，临水能开出一丈高的红莲，颜色艳丽胜过铅华。早晨带着雨意，香气生满帘幕；夜里含着风露，护住妆台。还让人拿来遮阳的纨扇相伴客人，常常应该剪取碧色的莲茎来佐酒。听说主人实在是爱花的雅士，我不辞劳苦题写诗句，来慰藉这一丛芳花。留别王丹徒公济 三十年前，我们是同舍的郎官，一同巡行边地；相逢一笑便暂且停下，您装束风流、文采出众，真像我的兄弟。涉水登山，共饮这杯酒。壮年时我欣喜您的仕途顺利，如今在险恶的仕途上，却惊叹我的鬓发已经渐渐变长。两天来诗筒频繁往来，竟没有察觉相逢之处已是异乡。乘风夜过无锡，寄给致仕的秦廷韶方伯及诗社诸位君子。一回来，正高兴可以称作闲散之身。家中十口人，哪里经得起再去索求他人？半夜里趁风挂帆离去，辜负了您等候我、为我洗去旅途尘埃的情意。将来若有约定，便用驿站的签条告知。山鸟啼声将尽，笋子正甜。同样都是太平时代林下的闲客，戴着幅巾来往，必定不会彼此嫌弃。与王宣溪世赏同游虎丘，醉中限韵作一首。我已经第三次来这里品尝陆羽茶园的茶，园丁曾在这里进献冰镇瓜果。游踪和谈论告诉别人，真像一场梦；醉眼看山，久久只觉山色如花。旧日榜上的诗篇随尘世劫难远去，归来之身好似海中的木筏。夕阳映照塔院，反而增添许多兴致，想典当宫衣到酒家去。用前韵作二首赠宣溪 选择胜景一同前来，私下以茶相叙，谈了一整天，惭愧自己只能投瓜报答。幽人在泉水之上，正好剖竹取用；短簿祠前，再去访求种花之人。山犬没有受到惊扰，跟随披鹤氅的人；野僧仿佛后悔曾经认错，把我认作乘星槎而来的客人。老天特意供我吟咏长啸，让我能够登临游览直到回家。再次作揖拜谢山灵，想要以茶代酒祭奠。秋风今已吹熟瓜果，经历了多少回这样的时节？题名的石碑已经裂开，像聚集的金色薤叶。殉剑池深沉幽冷，仿佛有冷铁般的花朵。诗坛众人纷纷归降，我重新树起旗帜。酒船像停泊的小浮槎。烦请您一同写成南游录，求您留给儿孙，记载我们两家的交谊。致沈石田启南求画 孤舟摇荡，驶出风涛；涉水登山，也颇为劳苦。请您取生绡绘出四时景色，让我躺卧在家中游赏，也能醉饮松醪。与杨君谦、仪曹刘振之、鸿胪游灵岩，途中遇雨。两岸吴山如扫过的黛色般青翠，酒船随意停泊在沙洲水汀。帘子收起晚雨，三家市的酒旗在风中飘扬；熏风吹过十里亭。沪渎是旧日的名称，也是我曾经作战的地方；灵岩的佳妙遗迹，已传播在图经之中。同游诸君不要让游兴败坏，何妨在僧人的榻上停宿一夜。冒险乘车越过山岭中腰，石上的青苔遍布。雨声萧萧，乡野之人笑我游兴为何这样健旺；客人又凭什么消解酒意？鸟影之外云层深重，只看见高塔。鸥鸟旁边溪水上涨，几乎要与桥面相平；放眼望去，仿佛觉得山容也在欢喜，知道它有新的篇章来慰藉寂寥。细雨斜风，反而成全了这次因壮游而来的赏玩缘分，奇异的兴致独自森然兴起。采香径上，古人说千沟万壑都在回响；屧廊空寂，满川只有青草。羁旅之客贪恋此处，坐在像屋子一样的船中；主人情意畅快，酒水如泉。溪山灯火之间谈论心意，不说彼此相隔，已经要到来年。船窗下生菌作 老船经历一场残雨，忽然生出一株菌，长长的根连着枯木，湿润的色泽仿佛借来一朵云。黄穉子能够加以护养，这株灵苗或许不同寻常。题诗来夸奖并赐给你，击节和着鸣榔声。晚登姑苏驿楼，与瞿刚贡士小酌，有感（辛丑年曾住在这里几天） 我穿着木屐再次登上昭赐楼，吴地的粳米如今已经历过八个秋天。驿夫迎接船只，惊讶于竟来了旧客；小孩子沿着回廊走，使我感慨旧日游踪。塔影带着云横在树梢，鹊声和着雨落在城头。傍晚的凉意无穷无尽，心中满是■〈衣外回内〉意。一顿饭匆匆吃过，船已经放行。留别蒋长洲克明（蒋君与我是同年友，因御史之职被贬到蜀中，起用后在这里任县令，于是与宣溪联句赠给他） 想到您久在天涯，谪官（篁墩）：已经看见新的任命从金銮殿发出；牛刀小试，真是言偃（宣溪）。鸥社重新寻访，惭愧自己不像谢安；旧日故人频频相对饮酒（篁墩）。青霄上的客路正要弹冠振衣，明天又要在胥门与你分别（宣溪）。浦边的树、江上的云，将由两地共同看见（篁墩）。故人重新相会，阖闾城（宣溪）：十天之内也难以抑制将去将留的情意。暂且把青雀船系在沙岸（篁墩），在酒杯前初次品尝紫莼羹。汉廷的公论还须作出定断（宣溪），蜀道我当年已经习惯行走。不久山林间就会听到驿馆传来的消息（篁墩），路人应当会说起介推的名声（宣溪）。三辰堂为工部顾郎中从善赋（从善及其父、祖父三代都因生于辰年而登进士，所以取此堂名） 衣冠连续三代，吴地人接连传来捷报，似乎少有同类。金榜有名，起初在甲榜中列于青阳之时，无一年不逢辰年。韦编之业仍在，专门治学已经长久而光华。匾额题成，杰出的建筑焕然一新，又确定将出现奇异的男儿。光耀父祖考，工部的才能和力量正当其时。春天，姚生广喜好篆籀之学，所居住的地方在桃花坞上。我与宣溪经过那里，高兴地为他刻了几方印。不久，我在燕南壕杨氏的池馆中设宴，姚生又来赠给我一方印章，他的情意十分殷勤。因此作一首绝句赠给他。

译一片桃花坞映照着草堂，其中清雅的情致属于姚郎。可爱的是他又来到池亭之上，赠给我这方归田学士的印章。与宣溪联句，送别振之（酒喝到一半，正有武当之行的约定，所以诗中提及） 黄冈泾口夜里停船（篁墩）：草草置办酒食作为饯别筵席。吴苑已经离开三舍之外（宣溪），阊门还在眼前这一杯酒中。离人的心意随着江亭远去（篁墩），好事的诗篇将随海船传播。明年约您向南进入楚地（宣溪），溪山同样足以供人赏心（篁墩）。在吴江驿收到司马通伯侍御的书信（通伯有归隐之志，并约定同游鉴湖） 暂住在虹桥之下，轻快地收到一封白绢信。清谈之间仿佛见到您本人，笔锋交阵许久，您已经使我心悦诚服。山雨之后清晨酒醒，江花之外傍晚远眺。鉴湖确实已有约定，归来之日就备好篮舆。寄给湖州王太守 我承蒙恩典得以释放归还江南，船停在平望时，怀念湖州太守王君，于是寄诗一首。王君是曹邑人，在成化己丑年被选拔为南宫秀才。我当时恰好错误地担任分考官，而王君的外舅宫保太宰先生，以德行声望闻名天下，实际上又是先少保襄毅公的朋友。如今与您分别已经二十年了。大概我同王君交往不多而情谊深厚，所以有这些不能不说的话。故人与我相望，中间隔着吴兴的画舫，虽看见青帘却未能相见。幸好我的身子随着莲社一同老去，欣喜您的名声从柏台升起。清明朝廷的事业，群英都在前辈之中，风流旧事使百感更增。客居之中写成诗篇，凭驿使传入苕溪新涨的碧水之间，层层传去。端午日，与致仕的于景瞻、京兆同游孤山。七年后再次在孤山脚下休息，让湖光洗净客衣。我自喜舟中正逢佳节，谁说林下的故人已经稀少？暗香疏影的新篇很少，白石苍松之间旧日的坟墓却已经不是原样。再让人把酒席移到六桥之外，野鸥相见时已经忘却机心。从岳王坟到净慈寺 栖霞山色映照着湖东，端午第五日仍然身处旅舍之中。角黍徒然留下骚客的遗恨，向南的枝头仍寄托着岳王的忠魂。夕阳下燕子的身影随着船远去，别浦的烟霭空空地飘入座中。节令催促人们，仍然要凭吊古迹；与您同举一杯，迎着藕花风。在湖上等候刘邦彦而他没有到来 当年曾经寻访过卧游的篇章，今天重来更加惘然。晚风吹动绿色菱叶，频频招呼人饮酒；白鸥在新涨的水面上，任船漫无目的地停着。谁能向您封赠一处佳美的社集？我独自只能寻访僧人，结下清净的缘分。明天一早又要从严濑离去，潮声徒然落在傍晚江边。宾客楼为三山陈文用侍御追赋。一座高楼耸起，面向■〈山赞〉岏之处，肃穆的烟云进入座席。看待宾客的礼数还不能彼此直呼名姓，人情哪里还会计较冷热炎凉？山岚飞到近栏，真像一幅画；秀丽的山色落入疏窗，仿佛可以吃下去。这样的佳胜不妨长久作主人，古灵陈氏家世本来就是旧日的衣冠世家。与张朝用太守饮于紫阳庵，晚上到三茅观。山上的高亭四面望去一片空阔，真不知道仙境竟会落在尘世之中。羽衣仙人化作仙鹤，留下仙骨；月斧劈开云层，试显鬼斧神工。天狗坠落的遗迹，成为悬空坠下的石头；金牛开出的地方，使断崖相通。酒意正浓时又登上三茅阁，万里潮水翻涌，夕阳映得一片红。在定惠寺饮酒，依照旧韵调寄邦彦 石阶盘绕着山涧，松风带着香气。山楼高入空中，花雨清凉。清醒心神后口渴难忍，只恨蔗浆太少。醉中题诗，怜爱蕉叶修长。古人有多少，曾经开设白社？灵泉一脉流来朱方。倚着栏杆笑问刘禹锡：“如今还有谁能共同品尝禅味？” 虎跑泉和宣溪韵 于菟仍然蹲踞在那里，薜荔女萝像屏风一样。应该知道这眼名泉，是本地灵秀所调和的水；可怜的是人反而更加偏爱它。是谁让我在濯缨之水边从梦中初醒？魏公的题字簇拥在艳丽的山花间，苏老的诗刻在青苔覆满的石上。水泡幻影果真是因僧人的咒语而生吗？我想拿图经来考察其中的真伪。为宣溪题菊，留别维扬高宪副 潭水清澈，亭亭映照着空中的倒影。几番花木争斗青红，彼此相看，只有霜天般的春日面容。独自站在西风之中，立于蔓草之间。宣溪先出发到江口，写诗表达怀念。当时我还留在杭城，依韵奉和。疏帘让风吹进来，葛衣顿觉清凉；今夜归心与您一样都渺茫。去留只是偶然分处在客舍，笑谈声却仿佛仍隔着邻墙。江流回环，白塔处潮头低小；时节到了黄梅，雨脚绵长。明天乘蓝舆姑且记下喜意，鸟声山色已经接近我的故乡。（当时将要在富阳登陆，所以这样说。） 涵碧亭八咏 文峰贡翠 池上一峰孤立，向下俯视池亭；小小的字迹写在空中，预示人文兴盛，像一支卓立的青色笔峰还未写完。石鼓浮岚 小山本来幽静绝美，晴日的山岚沾湿衣襟。谁能把崖上的苔痕琢刻出来，正好写成岐阳的文字。潮阁晨钟 青莲居隐隐约约，鲸钟般的声音时断时续。幽居之人惊醒起身，迟迟看着林间晨光被朝阳照动。义溪夜笛 是谁吹弄长笛，把柯亭的秋意吹散？使我产生奇异的思绪，风吹过来，月光在水波上浮动。荷塘晓色 踏着露水走进池亭，渐渐闻到幽幽的香气。方塘的水像镜子一样，照见芙蓉的妆容。松径秋声 四面山色凋零，时时夹着道路上的松涛声响起，其中含有太古时代的声音，足以使管弦乐声都变得清越。夕照鸢飞 斜阳越过亭子西边，我放开视野，随着目光所到之处远望。什么地方飞来一只鸢？它不断飞翔，划破晴空的碧色。晴渊鱼跃 白日照入深潭，游鱼搅动腥风，宛然有孔子在川上的兴味，也不羡慕濠梁上的庄子。按察浙地的侍御三山陈君文用，家中有涵碧亭，亭子四周的景色又分作八处，请名公分别品题，已经编成一卷。正值我南归经过杭州，文用派遣属吏跟随我的船来请求题咏。林下之人正以山水自得，并不嫌我贪多求取。于是各写一首绝句短章，只是寂寥的文字不足以尽写池亭的胜景，姑且稍稍满足陈君的雅意罢了。姚贡士时举及其弟中书吉甫送我和宣溪到钓台下，联句作别。斟一杯酒相互饯行，直到桐江上（篁墩）：客愁撩动人心，难以压下。斜阳下挂起船帆，风将要转正（宣溪）；在断崖处停下船橹，浪涛仍在冲撞。世代通家之义深重，情同金兰（篁墩）；逸兴高歌惭愧，唱的不是白雪之曲（宣溪）。身在钟鼎还是山林，都须努力（宣溪）；怎能忍受分别，从一扇船窗彼此相隔（篁墩）。提学宪副东园郑君廷纲在富春驿亭置酒，叙说旧交，联句三首。

译山雨刚刚收住，暑气清爽（东园）；驿亭摆开宴席，叙说离别之情（篁墩）。香草还没有端出，心已经先醉（宣溪）；新茶才刚倾入杯中，诗句已经写成（东园）。坐着倚靠画栏，窥看清净的碧色（篁墩）；笑着停下乌篷船，忘了严格的行程（宣溪）。人生聚散全都像梦（东园），所幸得以重新温习白社之盟（篁墩）。睦州城下偶然遇见您（篁墩），举杯相看时太阳还没有落山（宣溪）。茅屋几间在山寺之外（东园），兰舟一桨划到石堤边（篁墩）。已经知道您遵循安定先生的学教（宣溪），早已羡慕您的才名可以比肩王羲之（东园）。明日江亭分别令人愁苦而仓促（篁墩），几声长笛实在不忍听闻（宣溪）。在讲筵中一同侍奉过先皇（宣溪），如今被贬到西湖，两鬓已如霜白（东园）。潦倒之中举起一杯酒，仍然谈论别情（篁墩）；接连睡在孤床上，借此追享清凉（宣溪）。江声树色催促诗兴（东园），竹笋溪鱼进入菜肴，香气扑鼻（篁墩）。在严陵山下的道路上握手作别（宣溪），谁知道身世漂泊，竟然身在他乡（东园）。与东园、宣溪临江夜坐联句六韵。坐了很久，江边的月亮渐渐明亮（东园）；山城的谯鼓报知初更（篁墩）。江边流水旁官树影子参差（宣溪），隔岸渔舟传来欸乃声（东园）。客路上屡屡惊觉时序变换（篁墩），诗坛长久帮助梦魂保持清明（宣溪）。汀洲芦苇和水鸟刚刚安定下来栖息（东园），野草间的青蛙时鸣时止（篁墩）。洗净酒盏，不妨再饮一夜（宣溪）；听见鸡叫，却无奈要催促清晨出发（东园）。独自怜惜远处江浦寒潮上涨（篁墩），它不管寻常的去留之情（宣溪）。怀念邵文敬太守 有一位文章美好的人，守着无情的山水；一州的雨落在夜泊的篷上，便了结了半江的愁绪。得到萧文明从衢州寄来的书信，心中欢喜。您得到内调的机会，身体已经到了三衢，暂时免于尘土埋没。远远听说雪上，须以烟云供给草堂，圣岩幽壑助益诗情的丰腴。幸好双鲤传书便利，长久以来应当都有尺素相随。东园再次邀请游天宁寺，席上联句 石径在万木之间盘旋（篁墩），寺门只有白云可以通行（宣溪）。楼阁高低错落，烟霞使它显得古老（东园）；溪山隐约映入空旷的门窗（篁墩）。坐久了，塔铃还在自言自语（宣溪）；诗兴豪迈，案上笔墨恰好相同（东园）。兴致来时隔着渡口频频呼唤取酒（篁墩），醉中看花，更换手杖继续前行（宣溪）。檐外树上响起几声鸟啼（东园），归帆一叶，行在雨边的风中（篁墩）。茶和瓜果留住客人，使人全忘了暑气（宣溪）；泉石娱悦人心，兴致正没有穷尽（东园）。偏远之地，百年来初次遇到这样的胜赏（篁墩）；僧人忙碌半日，总算接待了各位公卿（宣溪）。漂泊湖海使两鬓可怜地斑白（东园），归结田园的心愿只在方寸之间（篁墩）。想在佛龛灯下住宿（宣溪），像浮萍一样的踪迹哪里还计较东西南北（东园）。山寺听雨限韵联句 寻访幽境经过野寺，烟树使蓝舆迷失方向（东园）。忽然惊觉新雨到来，坐着便使羁旅的情怀舒展（篁墩）。因此洗去烦闷暑热，起身听檐前空旷的风声（宣溪）。枕边气息清爽萧瑟，为我清洗衣襟上的尘埃（东园）。山岩花朵惊落于夜间，路旁青草思念春日的锄理（篁墩）。雨珠跳跃，卷荷洁净；漏声鸣响，穿过棚屋仍有余音（宣溪）。寒凉的声音透过纱帐，进入竹林后又徐徐远去（东园）。林中的斑鸠啼叫还未满足，秧马如今又怎么样了（篁墩）？连床而卧，继续旧日的约定，哪里像古城那样疏远（宣溪）。挑灯想要忘记睡眠，离别的思绪又有谁怜惜（东园）？渔舟趁潮远去，僧人刚刚收起帘子（篁墩）。斟满深杯以表达喜悦，船上还装载着园中采摘的蔬菜（宣溪）。东园口头吟诵“山色雨声”一联，又约定同游武夷，我于是接着写成此诗。我们各自东西奔走了几年，今日相逢一同痛饮。客途在山色之外，离愁在雨声之中。白社中寻常吟咏的诗句，面对一位四十岁的老者。停云仿佛有意，正在江上等候南来的鸿雁。近来得到陆少卿鼎仪的讣告，感慨思念不能停止，于是联句哭悼他。旅途遥远传来消息，昆玉般的兄弟已经摧折（篁墩）；临风挥泪，悲哀难以承受（东园）。西清旧日的往事，已经成为陈迹（宣溪）；东观遗留下来的典籍，使人想起您的俊才（篁墩）。古木斜阳，山色已暮（东园）；断桥残雨，野外潮水回转（宣溪）。今夜一定会有思念故人的梦（篁墩），全都随着山阳的笛声到来（东园）。在严州城下与宣溪分别 明灯映照着连结的船只，航行数十里；客途中分别，情意实在难以承受。孤身离开国都，又将老母亲一同带走；两家世代相交，我惭愧地充作兄长。多病之身正适宜早作归计，无才无能却深深辜负了君主的知遇。明日面对青山白水间的渔樵道路，愿长久报告平安，以此安慰此生。用原韵作诗送别宣溪弟待魁世选 江水分流，形成两段路程；离愁无可奈何，流水却无情。推开船篷，几次观看闲散的风雨；落笔作诗，真怜爱这好兄弟。镜中年华流逝，青鬓已经改变；诗社中心中的情意，像白鸥一样明白。凤毛麟角般的人才，难道终身困顿吗？彼此努力相期，寄望于后来的生涯。还没有到茶原，梅水横向暴涨，困坐了三日。连日都是黄梅雨，水面几乎吞没了绿色树木围绕的水湾。犬受到惊吓，船驶上屋顶；蛟龙纵横，水沉没了山。两只鞋也难以乘兴行走。三杯酒暂且破除愁颜，人生也实在可笑；近在咫尺，便是故乡关塞。留别淳安刘尹仲和，并呈给大司空胡公、大参应公以及各位乡中旧友。淳安曾是歙东的乡里，地主挽留我，尽情饮酒。梅雨使溪水暴涨，竹间禽声又助长了田野歌声。长久坐在师席旁，惭愧能亲近元老；谈到功名仕途，便笑我这个漫郎。他日若再来，当订立乡约；哪怕一间屋子，也容我寄身，放下渔竿。商茂霖主事请我在魁星楼饮酒，喜逢天晴。高楼耸出孔墙之东，星光常如拖曳的万丈彩虹。圣明教化欣喜地沾受到三日春雨，宾客谈笑真能使满堂生风。人们听着弦歌诵读，仿佛置身尘世之外；上天把江山送入画图之中。无限诗情只惭愧诗句拙劣，傍晚的乌鸦远远点缀在红色夕阳之间。应文贞典宝有一把葡萄纹便面，檀香木为骨，他非常喜爱它，于是作了一首绝句。葡萄果实累累，紫色藤蔓修长；折下的枝条仿佛还带着清凉露气。随意拿在手中，微风吹起，便和檀香合成一种香味。题写宗侄孙文楷、文模的两把便面。不要说老人傲慢，须知孩童也有贤能之处。坑焚之祸正猛烈，谁还有素书流传下来？右图为圯桥进履。栏边花朵如雪，枝头站着珍禽。拿到手中，炎热之气便消散；清风吹动了竹林。右图为花鸟。教谕许君在藏书阁置酒，怀念融堂钱先生。登高原本不是为了伤感离别，雨后溪山格外奇丽。野寺的晴岚仿佛随画笔出现，石林的夕照也与诗意相宜。醉中呼唤取豆荚来煮新茶，闲来扫去苔花，阅读旧碑。前辈的风流如今还有谁在？百年之后，融老仍是我的老师。小金山（在淳安上石渡山顶，有古佛庵）。千尺高的波涛中，心中得到奇异的观感；水云之间锁着碧色的山峦。蛟龙的居处靠近盘曲的老根，年代已久；鹳鹤的巢高悬，寒影坠落。白社难道只能专门供奉佛印吗？红尘之中曾未能停留，渔竿暂且放下；他日泛舟浮玉，谈论这里的形胜，准备酹酒山灵，说一说这两件难事。淳安黄训导的禄养堂。

译随即打开新酿的酒，摘取园中的蔬菜，天天到堂上问候起居。堂上的老人相互看着欢喜，谁能轻易知道这都是笔耕所得呢？用菽水奉养父母，便能获得一日的欢欢喜喜；甘愿和满头霜发的父母同受一毡之寒。他日若能享用三牲奉养，也不要忘记清溪旧日的讲坛。《篁墩文集》卷八十三。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八十四。（明）程敏政撰。诗。己酉年六月二日，初次到南山（这一天，汪廷器带酒来慰问我，于是题写在便面上）。溪流浅浅地潺潺流淌，村边层层山色苍翠，正对着门。水边林下，满是青草之地；今天重来，试着留下脚印。六月里，凉意生在白苎袍上；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什么险途劳苦。反而惊讶自己有什么福分，能够消受这一切？一路上松风响成翠涛。南山杂兴。暑雨刚刚放晴，我披散头发睡卧。篱边传来几声山犬的吠叫，农夫乘着月色来耕田；人的身影在石田间萧萧移动。拄着藜杖贪看野花开放，踏遍松阴下的一径青苔。风声之外忽然听到真正的管钥之声，滩声不时夹杂着树木的声响传来。邵节妇朱氏。半壁寒灯照着她的苦辛，白头时甘愿做未亡人。几家文献，全靠她保存孤儿；一脉纲常，也系在她一身。雪后的松竹真正经得起迟暮，风前桃李徒然争春。登堂细看丹青画卷，击节之间又想起板荡之世的忠臣。休宁邵节妇朱氏，二十七岁便守寡，能够保全她的孤儿邵鷱，直到他长大成人并娶妻，而这时节妇已六十多岁。邵鷱谨慎地奉行母亲的教诲，努力学习，喜爱文章；遇到有名望的士人便前往拜谒，请求得到教益，并把先世的手泽全部购买收藏。人们因此知道邵氏的兴盛还没有止境，而上天用来报答节妇的安排也正在那里。我与邵鷱有姻亲关系，因此作这首诗；如果把她的德行上报朝廷，再由下级施行旌表门闾的典礼，用来劝勉世人和有司。这就是原意，所以不再赘述；然而节妇的德行，难道会因这件事而有所增损吗？踏车行。田夫踏水车，就像踩踏弩机；田妇踏车，心里更加苦楚。老天不下雨，将怎么办？眼看稻田就要变成焦土。我经过看见此景，连连叹息；想帮助农忙，却恨自己没有力量。假如像往年那样遭遇旱灾，难道只是忧贫，还要再忧盗贼吗？我虽有七尺之躯、身居金紫之贵，承蒙圣恩，允许我做归耕之人。靠诗书还不能解决糊口的计策，将来便和你们一同受苦。敲鼓扬旗祈祷神灵赐福，暂且不要先忧虑没有粥吃。贤明的侯长体恤百姓，是上天所怜悯的；好雨按时到来，年成就会重新丰熟。喜雨，寄信给张令君。稻田里尘土飞扬，早日已经红了，秋收的事情渐渐成空，实在令人难以承受。好风忽然送来千山雨，百丈彩虹出现，凶厉之气全都消散。父老的欢呼声处处响起，令君的诚意已经通达上天。他年若要续写《循良传》，野史首先记下您的第一功。亚卿知郡佀公特意写信，准备车马来招请我。我傍晚行走在石岭道中，作了这首诗。香山中间道路断续，曲折延伸；秋色尤其适合客中的兴致。红树间，乌黑的公牛归向别处田垄；残败的浮萍中，花鸭点缀着清池。镜中老年与壮年，谁同我相约？林下的忙与闲，全由我自己掌握。村巷不要惊怪我连夜出发；有几个人家的鸡黍，才是真正的约定。亚卿知郡佀公、提刑判府沈公邀请我和康亚卿饮酒，席上作诗。百雉高的山城中，住着两个被贬谪的人。举起一杯酒相互劝饮，已是晚秋时节。白发侵人，能凭借什么抵挡？阅尽世事，正如浮云自由舒卷。林下正好容纳我们这些笨拙之人，天涯之间谁说故人会疏远？遥遥听说圣主颁下广施恩泽的诏书，打算追随田间老翁，款待使者的车驾。《坦然歌》，为刘贡士作（武臣是刘贡士的尊长，作此歌）。武臣在南京，派人来新安索求诗赋。有一位儒者老翁，面色如苍雪，家住蜀道旁清溪的湾处；他是彭城一系、御史之子，文采风流，高出蜀山。穿着青衫奉檄任职，也不过是在官舍中随意为官，仿佛闲居山中。胸怀有志，想要使淳厚的风俗复兴；还未到江边舍馆，便已经拯救溺水的妹妹，建堂奉养双亲，感伤家中的艰难。薛包友爱弟弟，让出田宅；兄弟即使争墙扭臂，也使他惭愧于天下。谈论经义不拘泥于《五行传》，解下官印时才惊觉双鬓已经斑白。作诗饮酒自有余乐，世态如浮云，哪里能相干？寻访幽境，直抵高峻山岭；照着身影下到清澈的潺潺水边。捋须自我称许，取号坦然，这高雅的心意实在难以攀比。何况老翁的儿子已经启程起步，龙车还等着他归入天界；承继祖先的事业，继承父亲的志向，看他接续羽仪，环绕莱班。亭前翠柏挺立，显示奇异操守；长寿是不老的征兆，上天也不会吝惜。十洲烟霞遥远地在何处？百年岁月辛劳而循环。临风为您作《坦翁曲》，梦魂落在西南山水之间。杭州人孙钝，自号一松，托人来到新安，请我作赋。因为喜爱它亭亭挺立、青翠而不与群木相同，其中的情怀又能向谁分说？孤高的品格发誓与严寒共经风雪，挺直的枝干心愿是秀入云端。清幽的梦中往来，不分你我；繁华的开放与凋落，任凭它引起悲欢。因你忽然想起南峰之下，九里风声听来满心满意。八月五日，和程思正醉后漫步溪上，有诗作。道路分在青草之间，弯曲如蛇；五里水面清澈浮动，直路又转为斜路。傍晚钟声忽然从林外传来，那梵宫应当被白云遮住了。碧天明月照上松梢，刚刚结成山中的清冷交情。只有野僧能够爱护客人，屡屡拿新茶当作新菜肴款待。题作《断石村秋社》。秋水冲塌沙岸，拥断堤坝；午风吹过树木，忽然听见鸡鸣。身体正觉得喜悦，轻得如同树叶。参加社日饮酒又何妨，醉得像烂泥。菜圃牵引篱笆，斜斜形成小径；菱塘分出清水，向下通到溪流。叫来船只直达澄潭下面，仔细扫视苍色山崖，阅读旧日题刻。题画菊为人母祝寿。山中秋意已经深老，仍可见菊花亭亭的美色。独自经历风霜的苦寒，全然不以粉黛姿态自矜。和松竹一样保持晚节，胜过蒲柳早早凋零。凭借幽贞的心意，相互看着活到百岁。八月九日醉中书写。

译一树浓荫，橘子还未变黄；晚风从远处送来木犀香。画栏倚遍了，却无人使我清醒；满地蟋蟀声，月亮已经越过墙头。蟋蟀声渐渐残歇，长夜还未过半。我醉中怜爱明月绕过空廊，叫童子整理庭前的竹子，不要让它和青青蔓草一同长得杂乱。书斋深深，隔着白色屏风。时时登上画图所绘之景，雨后青苔已经生长。湿热暑气无处可逃，打算在南山竹林下建一座亭子。灯下悠然想起故人，不知在这凉夜里已更了几巡。倚着栏杆想等候南来的雁，却见红叶黄花平添新的愁恨。辞去俸禄归来，承蒙主上恩典。整日看书，掩上柴门。只是惭愧，能够尽情相爱相知的，唯有明府；山居中还有一尊酒。醉时偏爱池塘里的鱼鲜活，醒后远远听见墙中老鼠鸣叫。只有道人懂得这种意味：造化的机理和天然的声响本来都没有情感。残月昏暗地越过短墙，打算扶着残醉躺到西轩。明早若还有寻诗的约定，不许奚奴过早敲门。青灯远远映照着绣窗，窗子明亮；秋雨刚停，夜气清凉。我醉了，不知诗客已经散去；绕着栏杆，偏爱听读书声。菱角、石榴鲜美可爱，田鸡、鳖的味道尤其好。笑谈之间沙溪刚刚干涸，酒正好赶上黄蜂放晚衙。馆阁新授的官衔，牵动着田亩之情。南来之初正幸逢秋收。雕笼中的慧鸟懂得人的心意，整日都能呼喊万岁之声。谯楼的风传来消息，鼓声刚刚稀疏；即使醉了，也还能够倒饮一壶。洛党自我怜惜家学尚在，故人来敲门，不要责怪我疏远。主人随着客人一同沉醉，无限风光都融入笑谈。独自喜爱小童能懂事，一声新曲调从江南传来。秋风吹满庭院，送租的人今年远来，应当知道我还没有贫困。老仆隔着墙频频送酒，却不知道门外已有显贵的朱轮车。山下方塘如一面镜子展开，主人兴致高涨，充满池台。中秋有好月，重阳有菊花；不禁问道：“是哪一家送酒来了？” 诗兴萧然，醉中索要瓜果。秋风怜惜我两鬓斑白。娇声歌唱的儿女，在灯前嬉戏；看你们将来，夜里纺麻。坐看清凉的月光落下稀疏窗棂，有客人倚栏，醉得不能自胜。独自喜爱小童知道诗句艰涩，屡屡添上新火来续灯。盆池芳草碧绿繁茂，灯下残香袭入苎衣。山中的漏声稀疏，夜已到了什么时辰？先生还没有放下书帷（听西席汪廷贡教授埙子、垲侄读书）。醉中贪看明月，久久忘了睡眠。纨扇上是谁题写了消暑的诗篇？手抚画栏，四下悄悄；只有余香，和鹤留在庭前。狡猾的老鼠欺负人，搅扰夜间睡眠。春花秋月，全都在吟咏之中。归来的行装恰好有宫衣，便全部拿给邻家换酒钱。题写《道新菊圃》画卷。篱笆下西风吹拂，争妍着迟暮的妆容；闲花哪里还看得见红黄之色？青翠的只有淇园之竹，到了晚年，交情仍然一味绵长。淳安司训王君文博来到休宁，请我为学宫落成作记。恰逢中秋，正高兴地对月叙旧，开宴时却突然下起凉雨，于是作此诗来表达离别和相逢的情意。当时汪世行令君、吴文盛亚参也在座，诗中一并写到他们。对着身影相约，月色如镜而清凉。打开窗户惊见雨丝绵长。阴晴一日之间反复，仍然难以确定；离合借一杯酒相聚，哪里能够长久？等候鸿雁来到黄叶洲，秋虫在绿莎堂周围鸣叫。银灯和乌臼木制的灯台，还剩下新蜡烛；它们能够借流转的光辉照向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经过龙源赵东山先生的故居。秋风吹过高大的树木，涧水声绵长。山峰脚下仍保存着旧日讲堂，《麟史》的注文高深。众多弟子来自龙源，这里的山色胜过我的故乡。藤蔓缠绕着废弃的础石，荒径通向残陶；苔藓侵蚀着断碑，寄立在孔墙旁。珍重远孙挽留客人的情意，我不辞劳苦，踏着斜阳走上归路。龙源夜归。轿子轧轧作响，走了半日路程。傍晚来到溪边山麓，行人稀少。远树朦胧，参差的树影渐渐隐没；三五点寒星点缀夜空。明亮的野老酒壶随处都可约饮，家人的灯火望见尘土，出来迎接。时世太平，山城没有关禁，不像大都市夜里要关闭城门。题红梅。杏花娇艳、桃花妩媚，映入眼中却都空虚；暗香传来的地方，清晨推开船篷。丹心长久经历冰霜的苦寒，难道也只是和春花一样泛红吗？《浪淘沙》，十月十四日，病中整夜不能入睡，在枕上作。秋风吹动庭阶上的落叶，月亮升上书斋；隔墙寒影摇舞，数尽松枝，残更之中人仍不能入睡，无法排遣幽思。在断溪岸边斟酒，题遍苍色山崖；病来耽误了多少事，几双青鞋也未穿破。不必等到一分，林下的福分也已和时运相违。与黄司训汝彝小酌，联句。丽泽之地新近沾受教化之雨（黄）；西斋潇洒，仿佛山居。一尊酒正赶上吴地新酿成熟（程）；半席闲谈，仿佛洛社初会。梅雨尚未停歇，春天的消息仍在（黄）；菊花刚刚开过，晚来的香气渐渐稀疏。谈论文章，记住这久留之地（程）；今夜的收获真胜过十年读书（黄）。成化癸卯年冬天，我在京师。适逢始生日，对着雪思念梅花，曾有“花神应笑未归人”的句子。如今已经过了七年，梅花安然无恙，旧日约定并未冷却。姑且又作一首诗，以表明人生去留并不偶然如此。一树寒梅，开了一半花。七年之间憔悴不堪，彼此隔着天涯。坐中惊见仙子忽然投下白璧，仿佛安慰主人，刚刚回到家。簌簌暗香侵入酒杯，盈盈春色撩动窗纱。却又想起在宦海中题诗的地方，多少次狂风卷起白沙。为查以华祝寿。查君以华的谱系出自宋孝子龙图待制公。如今弘治已酉年，他将满七十岁；腊月二十三日是他的诞辰。女婿金世安绘制《南极老人图》，捧来拜贺，请我写几句话。我和查君同乡，曾喜爱他谦逊谨慎、安详雅正，有古代善人的风度，于是勉强作此诗，表达祝寿之意。弧南一颗星光照天空，坠落人间化作一位眉毛斑白的老人，安静地携着白鹤，扶着玄鹿杖和鞋履，从东华而来。东华老人不知几千年未曾出现，谁一看见他还能认出旧日的风采？香风吹入君子的厅堂，晚年忽然惊见春意浓浓。您家世代都是清白人家，孝顺贤良，不愧为龙图孙。年寿已达七十有余，尽情享受红尘，任凭惊涛奔涌。金家郎君美如玉，再拜登堂献上新酿的酒。华美筵席如冰玉，重新展开丹青；年年都来听洞仙曲。整个冬天寒冷异常，梅花没有按时开放，唯独我家南山的一株开得极盛，作一首诗记其喜事。几处寒梅僵硬得将要枯死，小园中一株却独自全部盛开。并非因为太乙之神使春天先到，更是因为山翁亲手栽种。香气随着寒风生入青翠竹林，影子和残月一起映在苍苔上。青鸟不要胡乱传递消息，反而引得诗人特意前来。《庆汪本亨六十寿》词并序。

译歙县稠里有位汪君，名本亨，今年六十岁。无论亲疏族人、老少朋友，还是内外亲戚，都举杯祝寿，远近全部到来；大概是希望得到一篇不丰厚的文章来表达庆贺。在歙县槐塘的程氏中，有士人福、上舍阳二人，都与汪君有姻亲关系，又说我是他们的族人，于是再次请我作文。我坚决推辞说：“祝辞不可以这样烦琐。”恰好我有事到郡城，两人在路上请求，到馆舍又恳求，还派人到家中等候。我不得已思考这件事，找到理由告诉他们说：“《诗经》中有这样的祝辞：使你昌盛而炽盛，使你长寿而富有；头发黄白、背部隆起的人，都要与你共同试享长寿。这些话用来祝福寿者，已经很充分了。又说：使你昌盛而广大，使你年老而长寿，万岁千秋，眉寿没有灾害。这样反复叮咛而不厌倦，三番五次祝祷而不停止，实在是因为这个人贤良，应当长寿，所以诗人尽力赞美，绝不止一种说法。”这样说来，我对于汪君的寿辰，即使想停止不说，又怎么做得到呢？汪君的贤德，足以为先人增光，为后代留下福泽，使乡里传扬芳名；我先前已经为此作过序，即使换很多人来说，也不超出这些内容。如今为汪君祝寿，他的宾客随从之众多、宴集之丰盛、礼意之勤恳，也可以说是当时盛况的极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 既然如此，我为汪君祝寿，又何必一定要高声絮叨才觉得痛快呢？然而古人说过：“情感在心中发动，便表现在言语上；言语还不足以表达，所以咏唱歌颂，于是协调声调，把它传播到乐声中。”如今距离古代已很远，宏大的雅乐已经散失，词曲继而兴起；在街巷之间演奏，用来劝勉善人吉士，也有不能完全废弃的理由。汪君的诞辰在九月五日，只是现在已经错过时日；三阳渐渐开启，于是我抒发浅陋心意作成一章词，交给我们两位程君，让他们在祝寿时交给歌童谱唱，以助酒兴。汪君若能高兴地听它，并在处仁堂尽情欢度一天，那么两位程君尊尚年长、喜爱德行的诚意，大概也可以稍稍得到满足吧。词如下：稠木树荫浓密，一里之内春松繁盛，令人喜气津津。梅花也喜气津津，画堂开宴，庆祝佳辰。主人精神饱满，宾客精神饱满。花甲之年刚刚周满，第一轮寿数开启；年岁又更新，曲调也更新。愿您长寿无疆，和灵椿一样长久。若不是尧那样的人，谁才是尧那样的人？庚戌年元旦，县中按照惯例向宫阙行礼；于是想起去年这一天，正留在清化寺忍受严寒。感慨时事，抚念自身，率然作此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去年借宿在萧然的寺院，节令变化使被贬之臣惊心感慨。今年带着家人回到故乡，溪山容许我做一个闲人。梦回桑树下，余下三夜的宿缘；兴致来到梅花旁，又是一个春天。在县衙像鹄一样直立，回想起来仍感到幸运，能够随着簪笏之臣向着枫宸行礼。太守佀公被召升为大理少卿，于是依照旧韵作诗四章奉送。右边这四章诗，是郓地的佀公与我同榜中成化丙戌进士，历任台省，成为当时有名的卿士。近年因贬谪来到新安，他的操守更加坚定，威望施行而恩惠流布，可以作为官吏的师表、百姓的父母。我正打算得到一处居所，承受他的余惠，佀公却受到廷尉征召，限定日期启程。我们虽然怀有急切挽留贤人的心情，但情势不容他留下。然而佀公入朝以后施展的作为更大，那么山乡小县的百姓借助他的恩惠，也更容易受到照顾。我虽身在田野，难道不会因为君主得到贤能之臣而私下庆幸、加额祝贺吗？谨依照往日对酒诗的韵脚，作成粗陋律诗四章，附在送别歌的末尾，稍微表达我的一点心意。长安万里，拱卫着帝王居所；征召的文书来到这里，已经有几十天了吗？节气在小郡回转，星辰将要更换。阴冷山崖寒气达到极点，太阳渐渐舒展。美好的政绩刚刚应该使积弊痼疾复苏，高雅的情怀仍不嫌弃我迂腐疏远。百姓的怀念岂敢抵得上皇帝思念臣民的急切？能否攀住您的五马车挽留片刻？紫诏光临，刺史位列诸城之长。山水之间还留有余波，百年公论谁能最终遮掩？几处流离之人的梦也将舒展。魏阙云深，朝廷班序已近；歙州天远，雁来稀疏。九重天子肯慰藉对东南的遥望吗？愿您还与渔樵相接，乘着鹭车归来。一日之间被征召回到棘寺，抵达时应当已是早春。何必等到九命之论，升降黜陟再发三章，终究要探究其中的惨淡与舒展。健壮的鹰迎风而立，岂肯俯仰屈伸；老松经过霜雪，更加枝叶扶疏。野人正如此思念刑罚废止、天下太平，千年以来曾有幸奉随属车。从天上归来，水竹居挽留您。曾经承接您的笑谈，我这飘泊不定的踪迹到我这里才刚刚安定。柳眼向谁开放，早已开了一半。歧路上的事情争如秋日，鹰隼飞疾；同年之人却像晓星一样稀疏。山城落日，离亭中燕子潦倒，深深惭愧自己只能乘下泽车。在郡城山麓修筑居所，开工之日正逢立春，随意作两首绝句。在山城选择地方筑屋，已经过了多少年？杜陵如今幸而草堂落成。西边邻近宫墙，喜得相接很近；时时斟饮一杯泮水般清澈的酒。荒园打算修筑，向北直望山台，牛山紫翠色展开。总说柴门新居是吉祥的兆头，县侯敲鼓送春来到。王介翁画梅，为文远作赋。仙子凌波而立，傍晚的风吹尽铅华，玉匣空空。横斜的瘦梅影，无人看见；它被画入水流溅溅的石滩之中。玛瑙坡前，夜色清凉；天风吹透，传来白衣般的清香。平生自守冰霜般的节操，不与嫦娥争比拂晓时的妆容。一分春色，在远望中深深显现。点点如玉的花朵缀满石林。江路上的雪，花朵空自像手掌一般，难道能埋没它经受岁寒的心吗？清晨的云气轻轻笼罩着玉雪般的容颜，暗香摇曳，水云闲适。依稀认出湖中的景色，僧舍茶烟袅袅，午后已越过山头。梅竹寿意图。罗浮仙人有冰雪般的容颜，渭川君子如青色美玉。凭谁把它们点染到洁白画绢上？绯红的桃花、碧绿的李树，徒然漫无边际。清晨太阳照着高堂，奉上春酒；烧笋酿酒，祝您长寿。愿梅花结子，竹子生孙，长久做山中的岁寒之友。族侄文杰拿这幅图来求诗，为他的岳父岳母吴君夫妇祝寿。因为诸位公卿大多占据上位，我疑心不敢请求，于是大笑说：“我正想隐藏姓名，和耕夫樵子结交，以躲避世人的忧虑；何况让我厕身在群玉之中吗？”于是写下这些话，姑且用来应付。《一剪梅》，庚戌年元夕在文远家饮酒。传柑节时，等候的雨刚刚放晴；灯火照满山城，月色也照满山城。画堂围坐，直到三更。墙外有歌声，席上也有歌声。可爱的人又送来紫金罂，春酒未醒，又犯了春酒之醉。不辞扶醉躺在堂前楹柱旁。客人多情，主人也多情。元宵夜和文远联句。春夜深沉，酒还未尽（程）；细细谈论心事，尽情交欢。频频添烧兽炭，温暖陶制酒鼎（于）；刚刚结成鸥鸟般的友盟，却惭愧自己白吃饭。山色映满楼阁，我借宿其中（程）；诗篇写满纸张，客人留下来观赏。蜡炬烧残，也不要推辞醉倒（于）；才听东风传来，报告新年的开端（程）。送前任泌阳令丁声远从番阳取道新安返回辽东，并兼寄意祝贺同年贺克恭给事。

译忽然看见辽东的丁令威，到了城门握手却又匆匆相别。孤云不羡爱他山的美好，五柳先生怎会忘却往事的是非。秋霜染白了客地的鬓发，春天归来江上的碧波更加丰润。旧日朋友零落，如今还有谁健在？像贺知章那样的一生，独自还能见到几人呢。庚戌年正月二十二日，偶然来到率溪书院，写诗赠给族侄文杰、曾杰。一座厅堂敞开，近旁是临水的云矶，四面水波闪耀，翠色环绕如屏。吞食墨水的巨鱼，想来应当识字；飞入帘中的幽鸟，也忘却了机心。饮酒便饮清醇的美酒，颜色如凝聚的清露；坐着喜爱书声，伴送落日余晖。听说芙蕖花更为美好，秋天到来时相约制作荷衣。围炉联句。在山中初次领略岭南的风（程）；宾客围炉而坐，共同谈笑（惠）；诗酒接连催促，像车轴不停转动（刘）；莺花再次观赏，只恨自己漂泊如蓬（许）；烹调百般尝试，谁知其中滋味（伦）；唱和千回，才子终于奏效（程）；道路阻隔，盘中乡味很少（惠）；也须尽情醉饮，来博取诸公欢笑（刘）。玉堂学士看重斯文（惠）；和煦之气充盈融和，总像春天（刘）；酒兴恰与诗兴一样悠远（许）；交情兼有道义之情，真挚深厚（伦）；鸥鸟面对泮水，容许新社成立（程）；词章感动山灵，属于旧日文人（惠）；古今知音确实难遇（刘）；不辞车马劳顿，踏着轻尘前来（许）。以穷困寒酸的风味款待佳宾（刘）；美酒相互传递，频频饮用也不厌（许）；今日正要看看调鼎烹饪的高手（伦）；我们从前都是吃断齑冷饭的人（程）；丝纶阁下文章老成（惠）；吏隐亭前岁月焕然一新（刘）；眼前景物满怀，吟咏不尽（许）；不如从姜桂中探取残余的辛香（伦）。今日斯文之士欣然相逢（许）；坐在雨中谈诗，阁中酒钟声声（伦）；眼前好山青翠一直延伸到席边（程）；吟诗之间，修竹的翠色穿过墙来（惠）；上天让风雪增添吟诗的兴致（刘）；花枝压着栏杆，仿佛嫉妒醉人的容颜（此指壁画）（许）；不要刚出门便又回头一笑（伦）；隔壁黄宪的兴致正浓（程）。片片云彩将要带来雨，急忙催促写诗（伦）；何况正值春城将近黄昏之时（程）；宾主尽情欢乐，像金谷园宴饮结束（惠）；孩子们不要笑，说玉山已经倾斜了（刘）；良朋满座，真是奇遇（许）；健笔凌空，总是写出绝妙词章（伦）；听说西邻仍有约会（程）；不要沉醉不醒，辜负这美好约期（惠）。弘治庚戌年孟春月底，我与歙县训导、南海人黄文惠，休宁县训导、昆明人许琏，太平人黄伦，会聚在教谕、南海人刘孟纯的官舍。刘君拿出边炉款待，宾客尽情饮酒；黄君又请大家夜间饮酒，于是联句五章，像上面所录。在黄司训家饮酒，限定韵脚。停云常常牵动对故人的思念，今日重新相逢，只恨来得太迟。谈笑之间自然忘了彼此的尊卑称谓，年华又何必询问干支。来时正赶上僧舍钟声将尽，离去时已到了山城更漏结束。细雨青灯下饮着黉舍的酒，眼前无限景象都像画中的诗。在南山赏梅，与刘教谕孟纯、黄训导伦以及汪思恭、詹贵、汪琳联句。让霜雪落在头上，留下精神（黄）；等待东风，陪伴主人（詹）；花香美好，任凭蜂群争相飞入（程）；花影清幽，尤其适合白鹤亲近（恭）；有诗有酒，才成为真正的兴致（刘）；观水观山，胜过做闲逸之民（黄）；一日春光，却像延续了多年的晚景（琳）；一直深感惭愧，自己身在仕途漂泊（程）。寒梅自古以来就是百花之魁（刘）；几处清香飘入酒杯（黄）；玉一般的花朵本来就知道留下来款待宾客（詹）；青帝想来也懂得怜惜人才（程）；我们绕着屋檐共同寻找迎风的笑意（恭）；一起寻觅诗句，牵引着月下归路（琳）；翠鸟近来传来的消息很好（刘）；你应当调鼎入仕，位列三台（黄）。江边的梅花开得早，为什么赏花却这么迟（詹）；隔年相知的朋友，终于赴约而来（程）；在花前酩酊大醉，尘世之事也少了（恭）；在笔下纵情吟咏，知音难得（黄）；清香随风送来，飘到杯面（刘）；雪片由天飘落，落入砚池（黄）；自然是玉堂中的风韵美好（琳）；又添一轮明月照在高枝上（詹）。春来才看见两三朵花（恭）；一夜之间花朵累累，照映着水边（程）；风吹动暗香，惊起翠鸟（琳）；月光分出清幽的花影，袭上乌纱帽（刘）；梅花的心性可从造化炉边看见（黄）；花色任凭《离骚》的谱系夸赞（琳）；不知何处忽然送来吟诗的竹筒（程）；闲散的身子几乎想靠着这里安家（黄）。南山在春后雪初晴（程）；人与梅花相对，情意更加深厚（恭）；雅集以文字饮酒为乐（琳）；豪放吟咏，尤其喜爱雪霜般的清气（刘）；诗家眼中的清丽景色，看来格外不同（黄）；乐部奏出的新声，足以排遣遗憾（詹）；年年都不推辞赏花的约定（程）；用玉壶装酒，一同倾饮（黄）。玉树临风，压倒群芳（琳）；闻香当作饮酒，笑自己诗兴狂放（刘）；即使蹉跎岁月，也终究不愧于桃李（黄）；辛苦劳碌，哪里还计较受雪霜侵凌（詹）；梦中环绕西湖，春色依然存在（程）；吟咏之后，东阁的岁月悠长（恭）；南山的高雅兴致从古至今依旧（刘）；人世间姑且把它当作额上点饰（黄）。二月十七日，在水南饮酒，叶氏晚上归来时作。偶然赴前村的约会，春泥铺满曲折的小巷。吃饭正好有新笋，饮酒使旧酿也喝空了。淡淡的月亮穿过云层升起，青山与客人一同面向东园；知道那里并不遥远，深树间有一盏灯映得通红。寄赠族侄文炳祝寿的四首小诗，并感谢他赠送医药。医家自有道理；谈到东垣医术，世上有谁懂得辨识病因？这件事从来应当交给你，杏林春色将满你家园。你已经能够诊察脉象，精通《太素》，谈论玄理尤其有心得，守持中黄之道；这样便可从头数过六十年，何必到龙宫去寻找奇异药方？在林下与麋鹿为伴，整个春天多病，思绪纷乱。参苓一类的药物若能医治我，就不妨碍勤于耕作和出售文章。绿色槐树的影子分映到堂屋东边，人物还保有相国的风度。选个好日子举行寿宴，沙溪春酒共饮一尊。八月十九日患大病，不能入睡。参苓之药服了十多斤，仍然是维摩那样的病身。门外学生徒劳地来问卜，膝前的儿子懂得亲近慰藉忧愁。平日熟读《本草》，几乎都能背诵；永远谢绝新酿的酒，却使精神清爽。造物主眼界宽广，容许万物存在，却偏偏不容我留在林下。病后两首。布袍的寒意渐渐褪去，病情却沉沉不振。入夜后无缘无故受到跳蚤虱子的侵扰，瘦骨本来就不是适合吃肉的形相；它们苦苦来吸血，又有什么心思呢。喝着清淡的羹、吃着粗饭，坐下仍想睡觉；百般疾病交相聚集，荒废了砚田。造物主似乎要让我贫困不止，近来连卖文章的钱也一并革除了。《篁墩文集》卷八十四。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八十五。明程敏政撰。诗。抱病已经一年，没有作诗。辛亥年二月一日，登上齐云岩，试作一首。石洞是谁凿穿的？如今被薜荔封住。玄云宫阙远在天边，只听见钟声和万松间的风声。笙簧般的声响与重重山岭交杂，天色展开，锦绣般的山峦层层叠叠。久住此地，一定能脱去凡骨；偶然来到这里，竟忘了病体的慵懒。斜阳下再纵目向东南远望，正好看见黄山的第一高峰。和李太守宗仁的两首律诗。

译承蒙观览绩溪辞神诗和《清风亭集》，归途中续和两章，因顺便附上。只是我病了很久，没有作诗词，心意衰弱，感情所到，不能自已罢了。日夜忧劳，仰望圣上的身体（宗仁）；柏台和花县，都寄托着这片丹心（敏政）。桑村里整日奔走，催促吴地的蚕茧（宗仁）；棠树下沐浴春风，聆听郭公的教诲（敏政）。到南田询问农事，溪水有涨有落（宗仁）；在后堂延请宾客，市井尘嚣暂空（敏政）。不要说一日之间身居朱幡的尊贵，四次把民情上达，使皇帝听闻（宗仁）。亭上的清风吹来，酒力渐微；亭前雨水充足，菜根肥美。枳木中的鸾鸟本应归入鹓鸾之列，花鸟哪里能识得御史的衣冠？忽然调任大州，承受丰厚恩泽，便从幽谷中扫除寒威。相约预先凿刻苍崖之石，一代的龚遂、黄霸究竟还能有几人呢。赠给宋逸清炼师。坦荡是尘世之外的高士，萧疏是林下的隐者；在天地之间彼此知心，时常共同饮一壶春酒。咏“梦吉”字。山斗族侄孙中有一位名叫有天相的，聪明敏捷，爱好学习，在县城中做塾师。他向我求取表字，我给他取字“梦吉”，作两首诗赠给他。谁配得上用一个字来褒奖华衮？千百年来只有仰望傅岩的高尚！人生出仕或退隐由上天决定，学习所需的功夫不可怕劳苦。富贵哪里值得谈论什么“十八公”？文章又何必羡慕笔花鲜红！从来天赋的爵位高于人间的爵位，看你的声名之香，必将流传在月旦品评之中。四月八日，彦夫刚过生日，在南山略饮几杯。南风渐盛，白昼日渐增长。祇园的佳会正好开启祥瑞。山馆中饮一尊酒，姑且相互祝愿：愿你的名字登上选佛场。题写溪南吴景岑的《瞻翠卷》。三十年前作《晚翠诗》，在京城无限思念故园。如今瞻望翠色，打开新的诗册；多病之身哪里还能续写旧词。故家乔木苍翠深沉，占据溪南十亩的浓荫。什么时候能在涧边饮酒重新叙旧，听你儿子吟诵新诗。六月八日与李推府在南山小饮。夕阳斜斜含在天边，月亮已如半张弓。一身清凉暑意，喜爱溪上的风。人在稻田间纵横交错的小路上行走，山色隐现在林木池塘之中。游兴渐渐舒展，知道病势已经减轻。酒材难以取得，只好笑说诗才也穷乏。蓬门花径，正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幸而有平生友人北海公。在南山夜坐，当时埙子刚开始学诗，忽然请求联句，我替他改了几个字，便写成这首诗。清凉的月光流照石门下（老人）；清溪分出碧绿的水流，经过山村（老人）。在槐庭小立，只嫌蛙声喧闹（埙子）；沿草径闲行，又怕老虎蹲伏（埙子）。病势离去，渐渐惊觉满眼都是诗意（老人）；兴致来时，开始喜爱酒杯斟满（老人）。西堂一张卧榻，还想着扇枕之事（埙子）；不必叫樵青来扫竹根（老人）。怀念彦夫、师鲁。新笋已经过了时节，母鸟和时禽大多改变了叫声。可亲可爱的人约期未至，只有明月照在门前的楹柱上。为族孙天保、德吉二字作诗。山斗族孙天保，字德吉，在乡里做塾师。他常常担心自己的名和字太高远，不能相称，于是向我询问其中的道理。我为他作古诗二十句，使他知道“德”是人人本来具有的，不应因为它难以达到便自我放弃。反复吟诵《戬谷》诗，遥想镐京。燕地以德为治，遍及众民。盛世的治理已不可亲见，又有谁来珍爱这些话？我族世代以贤能著称，父亲的命名寄托着深远宏大的期望。宾，你的表字难道不该努力吗？努力又应当怎样？无论隐居还是显达，都各自发挥才能；文事武功，要想着吉甫；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要以张仲为榜样。努力学习，返回人的善性，能够勤勉不懈地取得成效；辅佐帝王的功业，实在已经近在眼前。冥冥之中上天会赐福，要珍重庭训。河洛一带有遗留下来的法则，千万不要因这个名字而惭愧。普通人也可以成为禹。清早经过车田村。沙岸幽深，穿过石径更加幽静。橘树梢头和藤蔓尖刺交错相连，翠色相互缠绕。孤村的道路伸出，荒废的墙垣就在近旁。十亩浓荫盘绕，古木繁密。樵夫用的木桥横在半湾水上，松林覆盖着山脚；远处水桩传来声响，竹棚就在前头。停下肩担，暂且与群鸥亲近；坐了一会儿，不觉两袖已生出秋日的凉意。对着月亮独自饮酒。生病以来没有饮酒的兴致，今夜忽然清狂起来。驱散暑气的风多么畅快，运行长空的月亮正带着凉意。鸡安稳地栖藏在树上，虫声从长满莎草的地方传来。还没有觉得吟诗疲倦，便叫仆人再斟一杯。为绩溪许生的《永感卷》作诗，和康亚卿、李太守的韵，二绝。旧田地里长出新谷，已经历过多次秋收；密密的耕痕和轻浅的锄迹，仍留在三尺田垄上。水声呜咽潺潺，流淌的遗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每天诵读遗留下来的书籍，站在孔门墙下，《蓼莪》诗中的训诫怎能忘记？显扬父母、建立功业，你能够做到；将来还会看见荒坟上的草，也散发芳香。和许侍御、李节推登九华山诗韵二首。远远向山灵作揖，为眼前景物的繁华感动；在深深的青翠山腰，真想把家迁来。千座山峰排列如戟，仿佛无处可行；一条山涧浮映春色，忽然又有花朵开放。世外的丹青图画展开，屋宇矗立；空中的鸡犬声隔着烟霞传来。归行的行装还装在囊中，宫衣仍在；村酿尚且可以赊来，何妨饮上几回。从云外细数奇异的山峰，九朵芙蓉般的山峰层层叠叠、翠色万重。月亮升起，老猿攀着石葛；雨后天晴，驯鹿卧在沙地茸草上。谪仙李白的诗篇重如天池锦绣，霸相宋齐丘的身世却惭对雪涧寒松。玉洞中的秘藏书函还安好吗？日后容我开启那封满覆绿苔的封闭之门。怀凤堂。绵竹县尹汪君名经，是唐越国公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县城的凤湖街。他居住的地方有凤山，相传凤凰曾在山上鸣叫，所以汪君以“怀凤”命名自己的堂。凤山山下是凤湖之滨，高堂悬挂匾额，显现古人的心志。九奏《箫韶》，声律悠远；百年的梧桐翠竹，庆祥的源流深厚。越国公旧日的功烈，留在青史；单父县令的闲情，也寄托在素琴。胜地灵气焕发，应该有所等待；他日看向云霄，必有祥禽出现。约友人游松萝山。松萝山的山色，望去仿佛在青云之间，炊烟在飞鸟之外，亭子隐约可见。风和日丽时先同你订下约期，在清冷的涧水中共同泛舟饮酒。在庭院萱草旁教曾侄联句。八尺庭院中，亲手种下萱草（篁墩）；一丛花开放，压过名园的景致。露水含在鹤嘴般的花苞上，蜜蜂才飞进去（曾）；风吹动龙须般的叶子，蝴蝶又翻飞起来。旁边映着蜀葵，足以作伴（篁墩）；上面依傍慈竹，还能增添子孙。编好篱笆、汲水浇灌，频频加以保护（曾）；留下它年年生长，从旧根上重新萌发（篁墩）。催促张令君兑现答应赠送的麻油和绿豆。清油已经用尽，调制朱色也受影响；却频频想起绿豆，盼望用它煮消暑汤。每天买柴，还要汲水；令君的美意，难道可以忘记吗？挽悼于千户母夫人。万石之家已经建立，年老也不懈怠，却忽然惊见如霜涧高松般的母亲倾折。妇德母仪岂止如此，她还把苹蘩之礼托付给庭训，使人不忘祭祀礼容。梦魂飘落海东，陪伴仙鹤车驾；恩泽从天上降下，得到鸾书封赠。贤能的儿子拭泪写下遗德，留待后世讲述这位女宗。六月十八日，忠孝乡举行保安醮事，请我充任首席。一片琅璈奏出新曲，社中香火使邻里会聚。幡幢四面环绕，星坛安静；远远仰望剑佩，帝座真实而庄严。起初向玉清境充任弟子，后来将会在金马门成为仙人。过了一年病愈，惊喜自己仍然健壮；福酒还要看着斟饮数巡。立秋前五日，在南山傍晚涉溪归来时作。草岸上的凉风透过葛衣，涉水过溪，水浅处靠近钓鱼的石矶。晚霞明亮，远处衬着青山显现；月亮升起时，惊起白鹭飞翔。村妇在井边提瓮汲水，农夫在谷口扛着锄头归来。山中人屈指计算，秋天将近；却不知道炎官还不肯收起暑热。与黄司训汝彝吃菱角联句。

译偶然来吃泮池中的菱角（篁墩）；要懂得胸中自有一味清冰（伦）。菱角的棱角峥嵘，使老眼惊异（伦）；也像子孙清白，喜爱这种风骨（伦）。放到盘中不受污泥沾染（篁墩）；出水之后，偏偏遭到造化的忌妒（篁墩）。作诗吟咏，谁能当场谱成曲调（伦）；想起从前供奉之事，惭愧我曾经如此（篁墩）。和李太守悯雨诗十首绝句。手指庭院中的树枝，绿色还未干；心中悬念百姓的疾苦，自古以来便难以排解。片刻之间因怜悯雨旱而作新诗；身居肉食之位的官员，难道不以安享宴乐为耻吗？暂且屈身如渊中的蛟龙，龙一出便愤怒而起，雷声三震；农人的忧色还没有完全舒展。不要说小雨只是略微沾湿田地，原来是贤侯的一念所感。频繁祝告，只是责怪自己精诚不够，哪里还用得着舞雩求雨？愿求得心中的期望，引来银河之水，一举洗去穷困屋檐下万斛的忧愁。斋戒诚心，露天祈祷，转眼已经过了十天；抚摸焦枯的庄稼，内心一阵悲痛。听说贤侯在道路上停下车马，天天多次询问疲惫的百姓生活甘苦。云气升上东山，雨脚声就在耳边，常常误以为是溪水声。谁说被贬的官员全是闲事可做？同样难以忘怀田野农人的情怀。我愿焚香一瓣叩问苍天，各处百姓的忧患也实在可怜。古歙本不应愁土地裂开，三吴却没有办法弥补天漏（当时苏州、松江一带发生大水，所以这样说）。十首诗愁苦到了极点，寄托的感情深厚；一字一句都清楚地说出忧苦之心。减轻赋税和徭役，是眼前的事情；我想把自己的方寸之心化作甘霖。东边田间、南边道路，到处都有殷切叮咛。旱魃哪里能抵挡福星？枯槁的庄稼恢复了一半，仍然令人极大安慰；秋禾连片成畦，青翠挺立。诗筒从雨师坛送来，十里澄澈的溪流使道路漫长辽阔。只为替田间老人传达好消息，郡侯清明的德行像汉代的刘宽。眼中的珠玉诗篇本来还不算多，怎奈忧念百姓，哪里能排遣胸中愁绪？愿得到天上的瓢水倾泻而下，使笔端也同风雨一起滂沱。辛亥年秋社日作。一丛茅屋枕着潺潺流水，箫鼓声在绿树间喧闹。田社又承蒙邀饮，这是第三次；鬓发中新添了几根斑白。横过秋空的雁阵从哪里飞来？午后鸡鸣从近处山中传出。如今解下官印，正好一同击壤而歌；不妨载着夕阳归去。送徐中行进士。抱病多年，客人很少来。空闲的台阶层层长满苔衣。什么缘故，天上的青云之士竟来叩击林间的白石门扉？山犬受惊，远远地对着身影吠叫；沙鸥刚与人亲近，便忘了机心。相逢还未坐暖，诗坛的约定已经订下；遥远的寒江上，一叶船将载你归去。中行进士此行赴京，族籍在长洲；他从南山取道，来到新安山中拜访我。空谷传来足音，我正因此自喜，却又不能不惋惜他离去得太快。病后很久没有写韵语，然而对于中行的远行，难道能闭口不说一句来表达离合之情吗？弘治辛亥年秋八月一日，留暖道人程敏政书写于水南山房。断石联句。瘦石初来，断石也来游赏（篁墩）；应当容许我们同登仙舟（廷曙）。诗意浩荡，天意留下美景（汝彝）；酒令轮番进行，宾客计算筹码（宗器）。绝壁经过雨后，苍翠苔藓合拢（文耀）；清潭风定，碧波收敛（时清）。眼前有无限登临兴致（汝器）；十幅归帆，已经挂起秋风（篁墩）。弘治辛亥年秋八月，瘦石徐进士中行来休宁拜访篁墩程学士。初六日告别，学士与教谕沈文耀、训导许宗器、黄汝彝贡士郑时清、张廷曙一同在县西落石台设宴饯行。当时张令君将奉召任侍御，也在座，于是联句一首，略略表达送别之意。分得“石人峰”韵，送徐中行进士。这些年来寄托行踪于溪边，上天仿佛把我的形貌画成浓重的水墨。脸面冷对山风，任凭山鸟惊怪；衣衫单薄，姑且借石上青苔遮护。断崖上的题名被秋雨摧残，隔岸村居面对着夕阳下舂米的景象。有人欣赏胜景而频频驻足，只恨没有佳句可以抗拒尘俗的面貌。题范良璧《赞画说剑余情卷》。横握长矛赋诗，善于辞章的将领喜欢；赋诗退敌，老兵却要嗔怪。不知在阅武场中，那些谈论剑术的人，能有几人真正得到说剑之外的余情？不要嘲笑阵法；次律房茂材曾经举荐郭子仪。世间的声名和实际确实必须相称，展开这卷画作，令人想起范郎。中行告别后寄信说：“范良璧赞画，坚决请我为《说剑余情诗》作序。我这个病中的退职之士，忽然得到这样壮观的题目，浩然之气顿增。然而才思已经衰退，即使作诗，最终也不能写得奇妙。”弘治辛亥年中秋前四日书。夜读《定山与汪循贡士诗》，有感而作二首绝句。晦翁的心学，在于真正地认识；认识达到真实之时，圣学才有根基。若只在文字上寻章摘句，却不过如此；天与人的距离，相差只在毫厘之间。我平生的老朋友定山君以主静为修养，功夫长久而不群。正义与内在的仁心，各有分别，难道可以拿经传随便说成一回事吗？九月五日，再次来到万山观。观主宗贵兄留我住宿在东明楼上。已经十年没有来到这座琳宫，小楼中的吟诗床榻仍然如旧。云彩拖着山色横在窗下，风把溪声送到枕边。哪里有药方能够使人延年不老？入秋以来多病，不能成眠。眼中幸好面对纯阳子，手拨炉火熏香，讲说《洞玄》。九月九日将要游览古岩寺，在路上作诗。方君时勉、汪君严夫同行。冷水铺，南风吹得树叶翻飞，远远穿过一条小径，仿佛到了桃源。眼前美景无暇酬答上天的情趣，这里面哪里容得下市井的喧闹？万重峰峦真像画卷，几户人家的鸡鸣犬吠自然构成村落。到了古岩，心中才感到惬意，哪怕山童嫌我烦也顾不得了。题写在古岩寺。时任汪州守的时夫、汪进士仲和以及二位方姓生员经纶，两次等候我而未能相见，先行回去了。十里虹岩蜿蜒而来又似驯服，谁知它就是卧龙的身躯？千年木佛姑且同住此地，五月的雷神莫要无端发怒。圣水井边消解醉意和口渴，妙峰亭上振衣拂去尘土。两次相约却毁掉了游览的约期，只怕山灵会笑我这个俗人。依照周太守石上旧诗的韵作诗。赏游的缘分只有三日，约定痛饮却只禁酒一朝。宽阔的苔藓侵蚀着铭文，瘦削的山峰留下菊花的意趣。寒冷的古泉深深地注入碧水，斜阳映照下半边流着丹红。再登上金鳌背，独自在高亭凭栏。莹姬在书房中酿了一缸酒，我游山回来，看见酒很高兴，作诗请求饮用，她却不给我。清晨闲步走进山房，仿佛隔着院子飘来新酿酒的香气。稍稍学着秋蟋蟀，在几席间吟鸣；忽然惊觉春漏的水落进了糟床。急忙呼唤东道主，却难免笑着面对西风，喜悦得几乎发狂。德曜曾说：“宁可为你斟上一杯，正准备拿它祝寿高堂。” 海阳周司训教政遗思卷。

译深深怀念三代的士人，他们以学习来救济万物，成就了恳切施泽的事业，心思哪里只在口耳之间？精微的圣贤境界已经离我们很远，世人只随着时俗图求功名；若没有奎聚贤这样的贤者，这条道由谁来主持盟约？天命令人凛然敬畏，人处困穷也值得怜悯；体与用都归于同一根源，或许才不会辱没自己的天性。我自从归田以来，偶尔进入新安城，来往结交得以认识周君，他是岭海人中的英杰；以古代贤豪为友，不与流俗争竞。在学校接受规约，一一知道亲身实行；文章不事浮华辞藻，才器大多恢宏。有时奉檄出行，代理花封厅的事务，一挥手处理事务之间，竟然就能获得民情。苛刻考核与我有什么关系？却徒劳地遭到迂阔的讥评。屈指算来已有九个寒暑，松柏始终青翠不改；一叶孤舟载着行李，夹道听见歌声。正值秋雨初晴，在江亭设宴为你饯行；屏山翠色可供餐食，练水清澈得像洗过头发一样明亮。斟一杯酒请你饮下，趁着如今仕途通达；通达大道须在壮年，日月从不停留。大丈夫自有志向，哪里会只为春花的荣华？我这个蹇拙的洛党后裔，孤苦地抱守遗经；何况生在紫阳故里，半生都惭愧于幽独贞正。习染邪学本来有其根种，放我回乡耕作也算容许我获罪后的归宿。只愿天子圣明，众多贤才登上王庭。你此行倘若遇到知音，凤凰终有一日鸣叫；治道教化光耀前代功烈，周道便不会倾斜。我们这一党更加重视留下的思念，远大的事业由此萌发；离别相隔，情意难以穷尽，斜阳已经落向树林和郊野。海阳周先生在歙学任司训九年，中间曾代理知县事务；他诱导扶助学生的功劳、惠爱百姓的政绩，直想把自己应当做的事全部做完才罢休，所以他的教政遗思卷写满了。歙地人士思念他，不忍释怀，于是写成诗歌，编为《政教遗思之卷》相赠。大概先生专心致力于修养自身，学问有根本源流，所以即使只是试任一县，也能有这样大的建树。我每次经过歙地，承蒙他与我往来；只是我在被废斥、又多病之后，不能尽力叩问所闻，常以为憾。于是作古诗二十四韵，附在卷中以表达我的一点心意。私下听说道不远离人，理不超出事物，政教之说难道能把二者区别看待吗？像周先生这样的人，正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为大畈汪君作《雪篷》诗。岁寒时节，傍晚在江上横着一叶船。窗户空明发白，映得沙滩明亮。坐着忽然惊听簌簌声清寒入骨，醉中喜爱纷纷落雪击打竹子的声音。还要到湖上寻找疏淡幽暗的诗句，山阴有谁懂得这来去之间的情怀？短蓑衣和大斗笠我都能置办，他日请允许我与你分结这清冷淡泊的盟约。画《兖山图》为汪县令祝寿。兖山正对门户，翠色高耸挺立；解下官印归来，已经七十岁了。愿您长久做山林沟壑的主人，共饮一杯，阅读《卫生经》。致仕的汪县令世行年届七十，亲属■〈尚阝〉已完毕；他的内侄率口和程生祖瑗绘制《兖山图》来表达祝寿之意，请我题字相助。我与世行交情深厚，而且祖瑗又是我的族孙，所以高兴地执笔为他题写。黄司训想来荒园赏菊，押韵作诗奉上，约请他来。黄菊的香气融入新酿的绿酒，也有飘拂萧瑟的滤酒巾。只怕我一向归隐的打算太拙劣，花神会笑话这个拿着酒杯的人。原野上秋日放晴，天光明朗宜人，应当共同举菊花酒杯。丹枫翠竹，清溪岸边；等候您放声长歌，缓缓策马而来。赏菊，得“里”字韵。落叶在风中呼号，空山幽花映照着村墟。有客人踏着秋色而来，面对美酒为什么不高兴？菊花以端正的姿态立在前轩，寒香扑向书案。醉眼中摩挲一看，这情景哪里比不上画图之中？与黄伦司训、张旭贡士、吴显儒士赏菊联句。菊花生在东篱，耐得住秋寒（伦）；天地间的高雅情致，以此最为优美（旭）；花丛承接露水，仿佛春意常在（显）；清冷的艳色胜过霜雪，老来也不止息（程）。吟咏面对清酒姑且一笑（伦）；有幸遇到这美好景色，得以再次游赏（旭）；看花琢磨诗句，情意哪里有穷尽（显）；这样的佳客还须整日留下（程）。二。无限秋光映入小园（旭）；主人邀请客人斟尽清酒（显）；菊花高出诗品，兼有丰润的色彩（程）；醉中吸饮河流般的酒，正是雅人之言（伦）；风月也知道人的情意美好（旭）；山林能够避开世俗的喧闹（显）；绕着花丛三次嗅闻，结成新的约定（程）；小径旁有青松可以共同长存（伦）。三。名园经霜之后，几枝菊花新艳（显）；饮酒吟咏，还要劳烦我们这些人（程）；傍晚自怜秋色正好（伦）；纵情高吟，谁能知晓其中令诗神惊动的句子（旭）；斟满深杯绿色美酒，和着花香饮下（显）；枝头花重，像金盘承露一般陈列（程）；踏着月色看花，又能有多少时光（伦）；怎肯容让桃李徒然争夺春色（旭）。四。老圃中的秋色也自有奇异之处（程）；晚来的香气和露珠点缀着幽深枝条（伦）；也知道天地仍留有生机（旭）；所以向着冰霜挺立洁白姿态（显）；醉后觉得南山横在眼底（程）；吟咏时仰望北斗从天边升起（伦）；陶渊明还约定明早再来（旭）；我怎敢在持杖着履相陪时落在后面（显）。东干晚眺。放眼远望，秋色无边；天气晴好，夜里已有霜。寒花照亮荒废的田垄，落叶遮蔽横塘。北风使山势显得瘦削，斜阳把屋影拉得很长。一幅白绢就是真实的画本，峰脚山麓下牛羊正在放牧。《南山十二咏》集古。

译南山平（南山是先公收藏剑佩之处。道家有《太霄真书》，称仙人去世后葬在山平之上。《宋史》说吴玠破敌、杀金平；大概山顶平坦就称为“平”）。田陌上的行人观看石麒麟（刘禹锡）；三朝出入都做紫微宫的臣子（张籍）；桃花坞连接着啼猿的寺院（赵嘏）；一直到南山都不属于任何人（韩退之）。榆庄聚（先公晚年自号榆庄聚，“聚”是村落名称。《汉书》说程氏世代居住在河南上程聚，周公所居之处也称阳人聚，■〈单上心下〉狐聚）。隔着树林远远看见炊烟升起（刘长卿）；林边黄莺的声音像管弦乐（张泌）；哪里有地方可以把景物画进归去的画府（谭用之）；杏花和榆荚正在晓风之前（窦常）。车田坳（车田村在南山东北方。《庄子》有“坳堂”。杜甫诗中有“塘坳”。“坳”在韵书中与“凹”相通，大概指山林幽静空旷的地方）。山屐走过，满径留下足迹（薛逢）；吟咏完毕，实在受不了夕阳中的钟声（韦庄）；白沙翠竹环绕着江村道路（杜子美）；云间水碓无人推动，水自会舂捣（白乐天）。渔村步（渔头村在南山北面，吴地人称水边为“步”。柳宗元有“铁炉步”，地志有“瓜步”；大概“步”与“埠”是古字相通）。短墙围着荒园，四周没有邻居（唐彦谦）；水色碧绿，天色青明，不起尘埃（李太白）；哪里有渔人樵夫，带着远方的馈赠而来（李郢）；野船正好容纳两三个人（杜子美）。陈公渴（陈公渴在南山西面，江南称通水、救旱的水坝为“堨”。这个字从土，见郦道元注《水经》。但柳宗元有“袁家渴”，说楚越之间把水回流的地方称为“渴”，读音如衣■〈衤曷〉之■〈衤曷〉，字从水）。雨水打湿菰草蒲草，斜阳更加明亮（李郢）；水禽发出交交戛戛的叫声（李山甫）；幽居之地偏僻，经过的人很少（杜子美）；野外渡口无人，船却独自横在水上（韦应物）。见山垞（南山东面有高原，可以看见万安街和古城；《韵书》说“垞”是丘名，又作■；王维《辋川集》中有南垞、北垞）。用力登上东原，想试着耕作（司空图）；远山如画，像翠色眉黛横陈（韦庄）；河川原野在浮云之外曲折环绕（卢纶）；高低不平的野店依傍着古城（许浑）。水南养（水南村在南山南面。陆龟蒙《樵子诗》说：“生自苍崖边，能谙白云养。”注释说：“养”读去声，山里人把砍柴的地方称为养）。戴着箨叶做的帽子，刚刚走到池塘边（司空图）；两顷湖田一半荒芜（许浑）；忽然来到庞公隐居的地方（孟浩然）；柴门临水，稻花飘香（许浑）。半庄坂（半庄山在南山东南方。《韵书》说山的侧面叫“坂”，也作“阪”。朱子说：“新安人误把坂叫作富，如今的遐富、泽富、隆富、大富、营等地名，都应改‘富’为‘坂’才对。”）。清江一曲环抱村庄流过（杜子美）；水中万物清轻明净，淡得像秋色（皮日休）；村路环绕山脚，松叶使道路幽暗（许浑）；人家大多住在竹棚旁（张籍）。华果柴（华果园在南山西北方。《庄子》中有“柴栅”，“柴”读去声；《辋川集》中有鹿柴、木兰柴，大概是有人居住便有篱笆围落，后世转为“寨”）。靠着岩石依着树木搭起屋檐和栋梁（吴融）；五月的石榴花照得满眼明亮（韩退之）；地方偏僻，平常来访的客人很少（张籍）；偶然遇到樵夫，便询问山的名字（卢纶）。眠弓沜（南山前有土丘，田水环绕，堪舆家称为“眠弓岸”。《韵书》说水边叫“沜”，与“泮”相通；《辋川集》中有茱萸沜）。西岩一条小路，连樵夫也无法通行（许浑）；扶着病体叫儿子砍取翠色苕草（陆龟蒙）；一股水悄悄回转，闲闲地绕过山涧（宋邕）；雾气纷纷拂拂，又绵延遥远（吴融）。杨林干（杨林原在南山西南方。《韵书》说水旁叫“干”，古诗也多称江边为江干）。偶然因游乐走到村前（陆龟蒙）；土地潮湿，莎草青绿，正是雨后的天空（薛能）；日暮时在长堤上再次回首（许浑）；绿杨花飞扑在一溪烟雾之中（张泌）。墓祠寮（南山庵在水南村北面，先祖祠堂在那里。《韵书》说“寮”从穴、从尞，后世僧舍称寮。黄山谷有“槁木寮”，杨铁崖有“七者寮”）。拄着藜杖，戴着头巾穿着粗衣，自称享受闲情（李后主）；客人到了，纵然嗔怪也不出门迎接（杜子美）；水南寺的金磬声清冷悠扬（李郢）；愿意做个闲客，在这里行走（杜牧之）。寄题少华山。歙人黄文敬从德兴来，亲手带来一部《少华山录》，说是山主王永祦所寄来的。我打开卷册一看，才知道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奇观。只恨我这个病中的退职之人，不能亲自前往游览，以求一快。先作律诗二十八句寄赠，作为订立山中之盟。难道可以说尘世的行踪和凡人的身体不能踏入福地，因而拒绝它吗？山房一日，打开云封的书信，这个地方分明隔开了圣人与凡人。玄色石峰仿佛从天上天狗坠落，玉色山峰原本出自鬼斧神工的雕刻。珠帘般的瀑布直落千寻，翠色锦缎般的九叠岩整齐铺展。红色砂石拂过溪涧水草，簌簌作响；露珠垂在仙掌峰上，碧色山岩高峻陡峭。桥横在空中，留下羽盖车的真迹；室内收藏丹经，秘藏的函匣牢牢锁着。蜃气在半空浮起殿阁，銮铃声整夜越过英咸。十洲的暖雾熏染瑶草，万壑的天风吹响如雪的杉树。封禅大典难道不会有群臣会集？来往之间，仿佛有百神在监临。蛟龙如今还蛰伏在水下，藤萝古树盘绕天空，古来一直没有被砍除。谁能像王子乔那样飞舄揽胜？登高时不时看见浙江上的帆船。我惭愧没有神仙的根骨，近年又怎能抛下学士的官衔？在林下常常回想延年益寿，人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忧虑谗言？吟诗拄杖，随意踏着新编的芒鞋；穿着野人的服装，仍裁一件短葛衫。幽谷中的紫芝应当最为繁盛，便约定明天带着长镵前去采掘。十一月，偶然来到南山，树叶凋落得很厉害；夜里住宿，听见下起了雨。清溪水浅，可以涉水而过；北风之气吹动原野。几天没有和山相见，残菊连一把也采不满。多病之人常常少有欢乐，新酿的酒也谢绝了杯盏。夜寒之中梦境屡屡续接，清凉的雨忽然敲响屋瓦。俯仰身处天地之间，流逝的光阴快得超过奔马。纷纷然一年将尽，稍稍庆幸世俗缘分稀少。向上遥想云谷仙境，幽深的情怀浩荡得难以倾诉。芦塘山庄，今年才第一次得以到达。这里实在清幽深邃，我因而停留整日，忘了返回。他日略加修整开辟，便可以在此安逸养老，于是作诗一首。隔着山坞，岚气深重，路几乎要迷失。石田远远连接着白沙溪，到了塘边便想建一座观澜阁。环绕屋舍再添几畦药草，这个地方确实可以安逸养老。几年以来徒然选择幽静的居处，一株寒梅在柴门下，直想和它盘桓到太阳西斜。杨村道中。几处炊烟，使人认出那是水边村庄；几声山犬，隔着篱笆门吠叫。寒天日落，乌鸦的背部发亮；荒年田地空旷，只剩草根。悬垂山涧的石头像牛马饮水，排列在云间的山峰像聚集的节旄。眼前有无限诗情，想面对沙鸥喝完一尊酒。题写为师鲁侄子所作的梅竹图。梅花有皎洁的冰雪肌肤，清瘦挺拔；竹子像凤尾一样疏朗清雅。百花凋零之后，它们共同守护岁寒的盟约。

译《篁墩文集》卷八十五。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八十六。（明）程敏政撰。诗。冬至前两日，听说李锦衣士敬从南阳扫墓，取道来新安拜访我，于是到杨山寺迎接他。这一天，传说皇子诞生，有赦令将要到来。九地之下的一阳之气如今渐渐回转，道旁山寺中独自徘徊。拾柴煮茶来消磨余日，刻竹题诗试展老年才思。黄纸诏书正悬系着天下人的希望，身穿锦衣的贵人远道为故人而来。一时之间欢乐惊动了沧洲客，我在江亭中潦倒地举起白酒杯。十一月十四日，在流塘詹存中家饮酒，傍晚回来。当时李锦衣士敬公顺道经过县城，与他同行。五里青山之下，夕阳映照一林松影，缠绕着宫衣。主人远送到溪边才返回，众位客人相随，乘月而归。诗坛的营垒中，笑我不是强敌；酒阵上，还须靠您冲破重重包围。他日不要忘记渔樵相会，在南国西风中等候雁飞。下纹溪过渡调士。恭敬地乘轿出发，山中星光已经繁密，寒月落下清影，金色的水波翻动。钟声从树梢传来，寺门在远处；渡头灯火闪烁，人声喧闹。浅滩处把船停住，嬉水唱曲；在山坞中询问道路，随着乡人的话说。人生有这样的乐趣，也实在不容易。这样的风景如何，是否胜过您的故园？送周长嵩。当年在书院借床住宿，壮游时曾作《宛陵篇》。因为您忽然记起乘轺车出行的日子，来来往往悠悠已经十四年。宁国周长嵩来到休宁，请我作文章。他回去时，求我赠言。于是记起成化戊戌年，我奉诏乘传车还乡，经过宣城，在宛陵书院住了一夜。谈论旧事之余，草草写下这首诗。题写李锦衣士敬的画像。七尺身材堂堂正正，是一位美丈夫；做执金吾的官员已有几年。蓝田玉的价值贵重，如连城之璧；丹穴凤凰的文章已经写成五色雏鸟。在翰苑值宿，和八砖之制相同；等待着在天山弯弓射出三箭。平常切莫辜负封侯的相貌，且看续画麒麟阁上的功臣图像。弘治辛亥年仲冬二十五日，在万山观作。城头雾气收敛，青天显露，平地上忽然看见两座蓬莱。卷帘向下俯视，白云升起；拂手近处招呼，黄鹄回旋。一条龙攀拏着石头，树根古老；万弩齐射潮水，风从山谷吹来，声音悲凉。炼师纵然能够谢绝宾客，也请容我到城中时前来一访。题宗贵道纪族兄《清忠世家》卷。宰相一家的声望尊重，歙城中还有后代留下的遗迹；蓬莱瀛洲般的清贵家声，尚有一纸奎文遗存；它夜夜放出彩虹般的光芒，照耀太清。写在二张真人诗文之后。西璧澹然，都已经逝去了。诗词文章尽可收入我们这些人的作品之中，挑灯夜读，竟不能入睡。寒水环绕一溪，霜月高悬。在乐山阁饮酒，留别张慎隐君。偶然凭倚高阁寄托闲情，白鸟飞过寒空，野外望去一片平远。三条小径重重穿过云气，通向后面的山坞；一座峰头飞落翠色，映入前面的屋柱。樵夫傍晚还常常越过山岭，主人却接连多日不到城中。和客人醉后仍借宿此处，夜里谈论，重新整理旧日的诗歌盟约。送李锦衣士敬。骨肉之间的深情，近来实在少有。乡野之人争相观看，原来是执金吾。像您这样的贵人也是簪缨世家的后裔，白发苍颜的老夫自感惭愧。太师的新庙，万人观看。庭院下两株松树，翠色带着寒意。台辅大臣中有几人应该依礼祭祀？罢了罢了，这番心事古今都难以说清。我是伪学之人、乡里的洛党，孙正宜在水云村耕作垂钓，诗书已经荒废很久，又多病，只祈求丰年来报答至尊。一杯酒在哪里才能安慰离别的愁容？在寒日江亭为您送行北归。短短的诗篇写得草率，您不要责怪；只是很怕给溪山增添累赘。李锦衣士敬奉诏回乡，到邓州祭拜先太师文达公的祠墓，取道新安，来山中拜访我，作七言绝句四首赠给他。这些短章寂寥简略，不值得多说；只是因为很少见到至亲，缱绻之情不能自已罢了。十一月二十七日，送士敬到浦口。分别后作此诗。斟尽一杯酒，下到江楼。环绕城郭的晴日山岚，到了午时还没有收尽。树梢之外天空辽阔，石岭环抱；竹根旁溪水浅浅，露出沙洲。隔着树林可见烟火，只有三家小市；顺流而下的风帆，是一叶小舟。为远游的人相送，惊觉一年将晚；禁不住离别的思绪，随着江水向东流去。和提学王侍御明仲游茅山诗的韵。青翠的山壁分明如鬼斧裁成；蕊宫也自天上化城而来。人间雨停之后，蛟龙回到洞穴；海上风起，仙鹤在台上鸣叫。葛洪炼丹的丹炉如今寂寞，陶弘景的仙骨仿佛由此孕育。我病后想做一个寻访真人的客人，闲暇时披阅三洞道书，猜读其中的鸟篆。和吊梅宛陵诗的韵。诗坛营垒中仍传来草木般的芳馨，烟云长久锁住旧日池亭。诗魂游荡在宛陵之下，徒对秋月；客人散去后，河阳只剩几颗将晓的星。昆体诗的争战已经降服，孤旗仍红；都官的名望尊重，身着青衫。晚辈想依附宣州诗派，却惭愧如牛车追逐凤凰车。十二月三日，清早下到纹溪，等待渡船却没有来，便步行过桥，在南山中行走。想要渡过大河，却没有芦苇船；木屐的足迹刚踏上去，板桥已经结霜。抬头看太阳驾车回到南方，缩手抵御寒威，仿佛置身北方。斜压在石梁上的松树骨干瘦削；细细聚集在沙垄上的麦芽正在生长。十年后再次走过朱村道路，足以消受浮生中几度忙碌。经过会里遐富渡，宗孙希周前来迎接。借来樵夫的小船桨，在水流中划开一叶船。山岚消散后仍然缓缓流动，溪水虽浅也曲折回旋。困倦时想凭靠乌几，寒冷中思念询问绿酒。阿咸实在把我当作外人，却还说我来自玉堂。家中养了一条狗，十分驯服。每次出入，它一定跟随。到了山斗宗侄希达家，便戏作此诗。它摇着尾巴长久跟随，乘竹轿走进深山穷谷，也一点不惊怕。仿佛知道随从都已星散，整日忙忙碌碌地负责送迎。初四，大雪。经过新岭，当时山斗梦吉侄孙陪同出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老天打开奇异的境界，琼岛降落到尘世。飞鸟消失在黄色云层之外，人行走在玉树之间。石径曲折，像牙齿般参差；冰溜激荡，潺潺作响。得到许多新的诗料，奇异景观足以慰藉往来。下扶车岭，山行途中在三宝寺用饭。复道如蛇盘曲，在百丈高的山石之间，流水杂乱地奏响琴声。仆夫告诫道路险峻，时时还责骂；学士遇到奇景，只顾自己吟咏。溪雪和涧风使病骨清凉，野猿山鸟使机心断绝。岭南古寺，今天再次来到；匆匆吃了一顿饭，已经临近岁末。成化壬寅年，冒雪到达大畈。如今这次前来，雪比当年更大，而兴致并不孤单。夜谈说到山阴的故事，于是作此诗赠给各位眷长。我平生颇为奇怪山阴客，中途为什么兴致便灰败了？难道是可以唱和，却吝惜酒量，又因为嘲咏而缺乏诗才？一时之间猿鹤劳烦前来迎接，百里溪山笑我独自返回。我虽然因病衰弱，心志却仍健旺；冒着寒冷，今天已是第二次来了。初五，住宿浯村；明日在大畈饮酒。再次来到畈上，心中有所思念。水风山雪，都像当时一样。夜里在春坊宅中对饮谈话，清晨瞻仰御史祠中的香火。小塘的鱼屡屡出水供作饭食，深巷里的鸡叫声却迟迟才报告炊烟。惭愧因病在此停留两日，才薄难以胜任，哪里配得上画中的诗。赠给文公八世孙上舍桢，他特授婺源训导。

译博士承受恩典，掌领故乡的教化本来就是应当之事；徽国是理学源流之地，愿您长久使学校百世充满诗书，阙里一年三时都飘着祭祀俎豆的香气。社学之下，领取廪粮的人前来接续供给；门前的童子等候入堂。知道您不会辜负先贤维系桑梓的寄托，愿在霄汉之间看见巍巍的紫阳。初七，与浯村、大畈的各位亲眷告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亲戚之间情意深厚，饯别的酒也格外浓。坐着青篷小轿摇摇晃晃，经过两三座山峰。酒醒时已经过了扶车岭，还在问前面的山还有第几重。塔坑铺 塔坑前，一村的鸡犬声相闻。我这老人走山路走累了，暂且停下来歇肩。道路转到山岭背阴处，残雪还留在峰顶。回望树林梢头，夕阳斜斜照过。惊见削木开出的险径，直通危峻的山路；舂米机槽的声响可爱，幽暗的泉水使人心旷神怡。这一回真是十分得意，几声寒鹊绕着吟诗之处飞鸣。重拜山斗世忠庙 先人的祠庙高高占据着水云村，我相隔十年重来，叩响庙门。一抹冻凝的山岚从树梢消散，半轮寒日落到松根。深厚的情意温暖着族人，新斟的酒杯在手，拂去题名上旧日的墨痕。祭祀的礼器高大庄严，先人的烈烈遗风仍在；我救济时世的才能低劣，面对闻孙实在惭愧。八日，游双门寺，入山观看石门和龙潭，喜爱它们的奇异胜景，作一首短歌送给寺僧。当时山斗、汝耆、文真、梦吉、德吉、守道等宗族贤士一同前往。诗翁远远爱上山势的峭拔，兴致奇高，不怕结霜的山路湿滑；扶着溪边的独木，挥手渡过险处，几乎七八次跌到悬崖边，轻快地一直来到石门下。仿佛鬼斧把山劈开，如同劈瓦一般，中间分出一道白虹般的飞瀑，直冲巉岩，速度快如奔马。岩口的潭水深不可测，下面是千年伏龙的居处。从今以后，这里的泉石可以由我专享，世外还有谁会白白来寻找它呢？山僧在前引路，乡野老人走在后面；寒日照着四山，风吹树木发出吼声。我抖擞衣襟长声啸叫，绕着溪流行走，远远向山神行礼，尽情饮了三斗酒。经过五城，怀念亡友黄世瑞 夕阳西下，走在五城的道路上，思念故人之情禁不住涌起。村中浊酒只能短暂浇解遗恨，邻家的笛声却把深愁传得更深。你像韩公一样喜好古道、明辨是非，又有贾傅那样忧虑时事的心。百年之后公论自会存在，我所守的道义还没有沉沦。秋官施彦器因公务来到休宁，汝彝黄司训来访我，请我一同登齐云岩。途中遇雨，稍微在阳山寺饮酒。这首诗作于立春前五日。冒雨跟随众人出城，寒风萧萧，逼入车帷。欣喜地看见赤地上的尘埃被洗净，转而觉得青山的面目格外真实。多病的我在此时心中便感到满足，奇异的景观要反复看三遍，诗句才觉得新鲜。广文还须约定再来，五日之后东风一吹，春天又来报到了。限韵一首 道路转向东溪，雨脚催促着行程。我姑且停在白云环绕的山隈，水碓借堰水翻起晴日般的白雪。梵音响起，像潮声激荡暗雷；远远看见省郎手持双节经过，暂且作为山寺主人陪他饮一尊酒。诗写成后却怕阴铿、何逊笑我，于是拨尽纷纷落下的石鼎灰。庭院里的梅花盛开，与施秋官、黄司训联句三首。迎来春天的梅花本来就是百花之魁；历尽冰霜，温暖自然会回来。清冷的美色不料竟遭蜂儿嫉妒；清高的品格应当允许仙鹤相陪。心中早已怀有调和羹汤的才具，眼下却终究惭愧于没有作赋的才华。愿与松、竹结成三位朋友，等待罗浮山的月色，盼望再次归来。多少年在京城梦见梅花；梅花的香气和影子，确实适合退职士人的家。兴致一动，便频频绕着屋檐寻觅梅花的笑容；吟成诗后煮雪烹茶。往日那些红花紫花全都无赖，此去之后，梅花的孤高哪里还有尽头？很觉得林逋的心境太苦；相互看着，所得只是两鬓都已花白。有一天，花神遇到了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梅花在岁寒时节开放，正好显现天地的生机。暂且举杯，谈谈闲暇中的《易》理；面对着雪，有谁能弹奏出琴谱之外的声音？美好的果实最终要供商王鼎中使用；幽暗的香气不允许汉宫中的人拿来吟咏。山堂因你而增添身价，杜甫又何必骑着跛驴来寻访呢？冬夜烧笋供茶，教子弟联句 围坐在寒炉旁，夜气清冷（篁墩）。煮茶烧笋，遣散闲情（敏亨）。茶品如雀舌，分来共享佳味（埙）。笋价可比龙孙，因此得到贵重的名声（垲）。七碗茶令人诗兴勃发（垲）。百壶酒真要感谢，酒的权势也显得轻微（埙）。疏窗上已经升起梅花般的月色（敏亨）。再取出瑶琴，重新弹奏一曲（篁墩）。壬子元日试笔四首 春天来到山城，晨光鲜明。被放逐的我幸而保全了病弱的身体，田舍生活笨拙得像安巢的鸟。岁月流逝快过顺流而下的船。爆竹声已经惊动，残冬将尽；屠苏酒还摆在几个人面前。上天放晴，开启了美好的征兆，略可预卜今年丰收，胜过去年。（右诗写喜晴） 渐渐到了知非之年，又感叹两鬓斑白；元旦之始，江边处处都是佳庆。四方共同欢喜，前星闪耀，万里之外遥望北斗高悬。蜜瓮酿成春酒，先来试饮而醉；穿着短衣在月下锄地，哪里敢说劳苦。我的余生已经辜负了报答恩德的地方，面对君王过去赐予的袍服，实在惭愧。（右诗写在县中随班行礼） 眼看着祠宇更加崇高，盼望再次来到德祠，不知不觉两鬓已经成丝。阳和一转，正当今日；文运中兴，正仰望盛世。谁能像邹郎那样重新改定音律？我惭愧只是洛党旧日的支派。寒冷台阶上的草色，无人理解；我伫立在东风中，心里有所思念。（右诗写拜两夫子祠） 儿童们欢迎我，伯仲也来相陪；沿着城边走一会儿便可周游一圈。到了门口，不用投递新名帖；暖岁之中反而劳烦主人泼洒冻醅。日落时鼓声依旧纷杂，雨晴后的山色转而更加高峻。春来之后第一首诗写成的地方，是野老庭院中得到一瓮梅花。（右诗写答谢庆礼，晚归后饮于方盛氏家观赏盆梅） 李太守诞日 恭敬地听说太守济南李公，声名重于一城，年届五十。春回人日，正是华诞之期；星辰照耀神霄，显示长寿的征兆。全郡欢腾，庆贺出自高门。何况我是旧日之人，常常承受您的优厚待遇。遥望寿域，难道能没有乡间的祝词吗？远远借诗信寄来，一同献上南山般长寿的祝愿。伫候英明的会晤，幸望鉴察我如芹藻般微薄的诚意。五十年光阴，刺史之身恰逢人日庆生；您如松竹般长青，饱经冰霜已经很久，金印紫绶频频沾受雨露之荣。鸾笙的曲调随音律转动，银瓮开启，新酿的酒泼洒而出。愿把方寸之间的长生之地，化作山城一路的春天。春社歌谣 我家的社公是耕作和开凿的主宰，求晴就得到晴天，求雨就得到雨水。今年春天举行社祭，神明更加欢喜，正赶上我一年以来的新病痊愈。墙下小桃花红满枝头，池塘东边柔弱的柳枝垂着金丝。社饭煮熟，香气从茅屋里飘出；腊酒一倾，接连斟了好几杯。土鼓咚咚，声声传过树林；醉中插上山花，和神明一同嬉戏。邻家的鸡犬高兴得几乎发狂，连席而坐的儿童互相笑骂。炉香烧得满满的，焚烧纸钱，大家再拜祈求丰年。被放逐的我哪里敢说自己是金马门的宾客，明天就扶着犁头一同下田。和答庄定山年兄 江外的千座山峰，奇峻胜过九疑山；梦醒时仿佛真见到了定山。翠绿交织，草色使春天常在；鱼苗遍布，活水流动却不知疲倦。平素安守本分，只坚持敬慎之道；一片丹心全都写进祈愿丰年的诗中。停云之意寄托在溪亭之上，极目远望，小园群芳正参差绚丽。为榆村族人宗本祝寿 青山如画，酒多如泉，盛大的聚会分明还是十年前。把锦轴展开为您题写寿诗，顿时惊觉榆川已满是春色。丰城涂处士夫妇哀挽（长子寿旌表孝行，次子畴任御史）

译百代的家声出自豫章，环绕墙垣的高大乔木映着几番斜阳。獬豸冠重新写出您的神采雄伟，蠹蚀的书简中还保存着您手泽的清香。随意写成这首《蒿里》般的哀歌，吟诗的杖闲倚着荒芜的菊篱。季方有风节，元方有孝行；身后谁还能拥有这样的两个儿郎？母亲的仪范确实值得尊重，台端二位联结的德行应当无愧。伯鸾在白日离去，寒雨中神剑也随之合拢；华堂春日温暖，寿杯却已残缺。梦中想陪伴驾鹤而去的身影，身体却难以返回；承受皇恩的龙章，使姓氏永远不被磨灭。坟上有谁来题写慈孝碑？淳厚的风俗，就留给后人观看。（孝子因病去世，他的母亲也因惊悸而去世，所以诗中写到这件事。） 约汪仲温同游南山 春光环绕南山，花正盛开；专门备下一尊酒，等待可意之人到来。不辞共同做寻芳的客人，预先叫樵青把道路上的苔藓扫净。和答福建提学宪副罗明仲旧寅长 当年蕉鹿之事也不过徒然惊疑，难道肯让家学辜负一生？六经医治了我的衰老面容，而丹心全都化入光照万古的白日。多病之身刚刚离开故国，在三馆旧日同盟中还有几个人？闽南道路上的春风桃李，谁说黄金不能炼成？二月二十八日吕侍御惠赠新历 春风仿佛吹不到山城，两个月来阴天不断，晴朗的日子没有几天。玉制般的新历刚分送下来，试着打开查阅，已经惊觉清明时节临近。题《黄文敬杏林卷》（文敬一向擅长勒铭刻碑） 一卷青囊医书伴着鬓发成丝；当年凭铁笔作文，又得到老师传授。我已经荒废书业，仍然抱着疾病；姑且为您续写一首《杏林诗》。清明日喜埙子从南山归来 这是第四次度过清明节，今年却觉得更加轻快。杏花开放、春雨过后，欣喜你来到山城。上巳日于南山溪边修禊，限韵 一瓢春酒胜过菰米，姑且和山阴旧日的雅集图景续接起来。临水坐在干净的盘石上分饮，倚着高天吟咏，远望孤立的玉峰。风吹花片随草鞋飘落，点燃松枝烧沸竹炉。等到太阳西斜，饮酒吟咏尽兴，再把诗稿收进锦囊，交给奚奴携带。三月九日南山小酌，限韵 几位客人从东边来踏访晚春，桃花已经零落，菜花却正新鲜。明知骑着跛马寻芳很有趣，却无奈斑鸠频频催唤下雨。年成丰收，已经能从社公那里占问；我这愚人真可以使溪神受辱。以后要记住桑榆晚年的约定，交情应当以这次最为亲密。埙子和垲侄采松花做饼供茶，我高兴而作诗。山房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供茶？小儿特意采来松花。回风吹来，花粉沾上衣袖；隔夜的露水分出甘味，进入齿牙。它有使人延年却老的奇异功效，传自药圃；动人的清香清味，传入诗人家中。墙根的玉笋也足以与它相调和，公卿的食物和侯爵的鲭鱼，不必胡乱夸耀。望夜独坐书院，有所怀想。当时承之回歙，天爵进城，敬之回【■〈氵义〉口】，师鲁回【率口】，逸清到祁门拜访彦夫。月亮升起，望着前山，长久地怀念故人。独坐到深夜，昏暗的水浦传来纷乱的蛙鸣。一只【猰】在空林中叫。穿着野外木屐，东西往来已经习惯；尘封的书册也被岁月侵蚀。只有窗下的竹子，还能认识我的内心。新得北山别墅，写诗表示喜悦 多少年积蓄下草堂的费用，一天沿溪行走，偶然得到了它。是谁先替我种下竹子？只要看见山，处处都适合写诗。就取松林间斜斜开出的小路，石滩的水仍分流曲折，绕成池塘。自今以后尘世的车马劳顿应当不会来到这里，往来的樵夫牧人都知道我的心意。南山夜饮分题，限韵，韵得“爇清香” 夜里的床榻沉沉，位于竹院西边。小童添火，试烧金猊炉；几番浓烟熏染，书灯昏暗；一缕轻烟萦绕，垂低了纸帐。自觉余香来自楚地兰圃，谁把新的意味从曹溪带出？居山之中忽然记起芸台之上，曾容我把宝篆香满袖携来。赠给世代行医的詹宗惠 抱病多年，身体渐渐平复。欣喜您加入医者的交游，得以结盟。参苓之药屡屡奏效，真有千金难比的功效。您能敦厚乡里情谊，拥有百代之情。先辈老者和衣冠人物，都夸赞您积德；尚方供奉之职，正等待您获得声名。过早衰老，惭愧缺少河东柳氏那样的文笔；美好的传记无从写起，只能记述宋清。休宁詹氏世代以医术传家，官至宗惠。您更加修治自己的医业，持守善道而轻视财利，人们都认为您是良医。只是您和我交往很熟；我生病时，您给我用药，屡次取得疗效。近来埙子脚患疾病，您又来给他针治，疼痛立即痊愈。我正要感念您的恩德，您却想让我作诗赠您。我的诗哪里配得上您的恩惠呢？早行经过岳庙，听到钟声 子规啼声响彻，曙光分明。岳庙的钟声隔着山坞传来。我白发之身愿随鸿庆之主同行，在云中等候武夷君。刑部郎中柳阳何君奉命审理刑狱，经过江南来到新安，作诗赠别。当今君主深深忧虑，直到草野之中；西曹任职经年，奔走于尘埃之间。多么令人敬重的法意，尊崇虞代的典籍；文章声名在楚地居首，才华冠绝一路。马随着明月远去，九天的恩泽伴着惠风而来。在清平时代，谁能和您的壮烈节操相调和？我侧耳等待听到您登上省台的消息。三月二十一日，约人游松萝（往返，共得诗八篇） 一旦放晴，山水便争奇斗胜。不要说春天将尽，赏游的约定来迟；正好在落花飞絮之后，松风与萝月清淡相宜。早行经过石羊干 浓绿连接着村庄，麦子的香气充满田野，池塘里的春水更加潺潺。桐花像雪，照亮深深的山坞；松树的骨干如龙，挺立在半山。鸟儿在谷口催促懒惰的农夫飞来取食，犬只惊见陌生人，在林间吠叫。经过石羊的废田垄，也兼有怀古之情；要消磨浮生，几杯酒便能使面容陶然。涉溪而作 飞瀑淙淙，触碰着山涧流下。相隔十年再次来到北山游览，林花从眼前掠过，堆成红色的雪；泉石迎着人，仿佛笑看白头。远远隔绝尘世因缘，千山相合，尽收一座幽亭的风景。今日尘世的冠缨无处可洗，只好随处看沧浪之水中牛只饮水。在松萝庵察看田地，作诗 百亩田地和房舍还没有建成，荒芜之中随缘仍得到旧日僧房。挖掘茯苓，打算结成千年之社；培育竹子，共同分享五月的清凉。奔波半生，如今仍然健在；登临山岭长啸，古来有谁能如此狂放？东风仿佛懂得游人的心意，忽然送来几阵幽兰的香气。登山联句（司训黄伦、贡士赵旭、布衣詹贵、胡昭、族人正思） 我们一同坐在山腰看云气升起（敏政）。衣袖拂过长松，醉眼也明亮起来（伦）。天地有情，偏爱我们这样的客人（旭）。古今都无法躲避诗名（昭）。隔着山垄听见砍柴斧声丁丁（正思）。默默无言，有谁对着石上棋盘（贵）？多病的身体禁不起满空的翠色湿润（敏政）。抖擞衣襟，仍然踏上崎岖险峻的山路（伦）。席上限韵 重新来到野寺，旧日的踪迹还没有陈旧；同饮一尊酒，共同珍惜残余的春光。烟霭中的舂杵仿佛使蓬莱仙境近在眼前，雨后的溪山像新绘的彩画。客人纵然有美好的兴致，也催促诗令迅速完成；上天分送奇异的景物，频频进入诗中。晚上归去，却没有腰带可以留下镇物，反而惭愧不如当年的玉署中人。在汪氏亭子饮酒，调笑黄司训汝彝 游览胜景归来，太阳还未到正午。汪家的亭子里，又打开酒壶。老人带着乡土风味，挽留宾客；博士穿着山野衣装，劳累了仆夫。半醉时想倚靠溪上的石头，吃一顿饭还想摘些涧中的菖蒲。彼此相携，想借用龙眠居士的画笔，绘成一幅春风中的野宴图。归路 一整天走在长松和乱石之间，不知不觉带着夕阳归来。耳边哪里还需要闲散的丝竹音乐，一路上的溪水声已经把我送出山去。余兴

译游山登临了半日，兴致还没有尽。晚山凝聚着一片绿色，更值得观看。少年人纵马奔驰，踏着细细的春沙；老夫我呼唤牛只，夕阳已经残照。如今我竟能消解酒债，还有几个人的诗稿仍没有写完？任凭渔夫樵夫笑我古怪，这种快乐一生之中也实在难得。与谢子期闲步到北山庄作诗 和客人寻找水源，经过石梁；远远认出水车，在北山庄鸥鸟出没之旁。一阵东风吹起，吹落桐花，满溪都飘着香气。歙溪道中 籼稻青青，小麦金黄。一村茅屋，枕着方形池塘。家家户户缉绩苎麻，纺车声声作响。不必说《豳风》，这就是自己的故乡。送甘同守入朝庆贺圣节，兼有考核政绩之行。恭敬祝愿圣君如尧一般长寿。上帝州凌晨，擂鼓发动官船，沿溪而行；雪水上涨，经过梅雨时节，压低山垄的云色金黄，触动了麦子的秋收。汉代史书早就应当记载您考绩上等，渭城又何必换唱新歌？屈指计算西风吹来迎接归旆的日子，城外楼前将响起百姓欢迎的竹马欢声。四月六日，游水西，呼唤渡船时，太愚都纲骑马直接涉水而过，意气十分豪迈，戏作一绝。和客人呼唤船只，站在水边。小童轻轻划桨，下滩时行得迟缓。以后若有约定，便来山寺相会。只要问支郎，借一匹马来骑。水西寺与郑宁、时清、郑鹏、万里两位上舍联句三首。十年后重新来到水西游览（篁墩）。月影破碎，深滩上泛着小舟（宁）。肩上担负乾坤，暂且稍作休息（鹏）。鸥鹭之盟已成，水边社集刚刚加入（篁墩）。旧日题诗的墙壁上还笼着纱（宁）。壶中注酒，薰风劝人举起酒筹（鹏）。庭院下的木兰花还没有老（篁墩）。尽把美好景色交付给酬唱诗篇（宁）。追随贵人车盖，来访佛寺（宁）。一溪流水隔断红尘（鹏）。青草散落在远处，还有支遁的马（篁墩）。深深的绿苔保护着谪仙题字（宁）。檐前鸟儿奏出巧妙的笙簧声（鹏）。天外群峰聚拢，像整齐的剑戟（篁墩）。景物自然使人流连，这是游乐之地（宁）。长啸高歌须等到太阳西沉（鹏）。酒令人伤感，反而苦苦思念茶（鹏）。一时乘兴来到僧人家中（篁墩）。竹鸡啼唱，午炊的烟气升起（宁）。穿草鞋登云，石径斜斜向上（鹏）。一坐下来便见好山，仿佛旧日相识（篁墩）。溪水上涨，新水奔流如长蛇（宁）。把天地收进双眼之中（鹏）。凭借耕牛和钓筏尽情游赏（篁墩）。郡守李公请宴谯楼上四首 彩绘的栋梁高高飞翘，临近练水之滨。郡侯相约，一同登临此楼。烟云变幻，使我的诗意豪壮；田野吹来熏风，风俗教化深厚而清新。酒也难以医治双鬓的改变，青山却不受一丝尘埃侵染。高楼栏杆倚遍，完全忘了疲倦；白日悠悠，渐渐下到山岭。穿着轻薄的白苎衣，雨刚刚停，偶然乘兴登楼。不知自己坐在高空之中，只觉得云从脚下流过。靠近城郭是谁开辟了新绿的田野？隔着溪水有人指着旧日的丹丘。谪仙的诗墨如今在哪里？只能想象他骑鲸在浩瀚天地间遨游。城头高阁俯视尘世喧嚣，这场盛会真正胜过其他时日。上游滩头几只帆船时隐时现，倚着天际的孤塔高耸入云。诗兴因争看景色仿佛彼此躲避，酒却因为忧伤太多而不肯消解。是什么道士吹奏道曲，使人仿佛怀疑笙鹤从青天降下？傍晚时分，轩窗面面敞开，恨不得把满空的青翠都收入诗中。俯仰天地之间，正逢斯文雅集；江汉之间的风流，聚集着世所罕见的人才。灯下箭声惊动严密细密的柳枝，云中的烟火让人认出蓬莱。主人兴致融洽，忘了归去；直到听见报更的竹签敲响第一遍。经过郑村，拜访郑上舍。观看万里收藏的伊川、晦庵、南轩、东莱四位先生的手帖。冒雨走出城郭，沿溪来到树林边。幽深的竹门下，容我停下双屐。郑公的孙子谈吐铿锵，年长后专心研习一部经书。笑谈之间说起旧日约定，庭院中摆下鸡肉黍饭。家中收藏古代贤人的法帖，往往闪耀着晶莹光彩。他叫童子拂净几案，拿出来给我们看，仿佛繁星惊现。我家龙门翁的手泽，还留着丹青痕迹；乡里的先贤紫阳老人的心画，流传下来如风雷。广汉、金华二贤，都同样发扬天赋的馨香。错落数十句话，俯仰之间已经历三百年。感念这些道德上的老师，反而羞愧于自己只写些风花月露之辞。和客人再次拜观，彩虹般的光芒逼近岩门。桑田沧海几番变迁，幸好法帖没有随风飘零。它难道不是稀世珍宝吗？还要烦劳六丁神将保护它。我想劝主人刻在石上，留下新的铭文。收起法帖放入锦囊，入座后打开银瓶。谈论纵横古今，放声高吟，却惭愧不能相和。好风从南方吹来，把我醉红的脸吹醒。归心浩荡难以遏止，夕照照亮了皋亭。众宾客起身相送，开阔的视野直达高远天空。黟峰远远高耸，沙溪向下流淌，水声泠泠。古人的典范并没有遥远消失，题诗以慰藉山灵。宋理宗赐给福王与芮的《雪景》，为郑村汪宗裕题写。瑶峰玉树，玛瑙坡上的宝物；佑墨本来，宣和天山，羝乳纥干，雀——这样的景色、这样的情意，究竟该怎样形容？御笔题写“福王”二字，在生绡上命人绘出龙图与凤山。白昼漫长，万机稍闲，朝廷中有几人能一同接受赏赐？想象天人般的冰雪容颜，喜好文章也自然不是平常之人。诏书屡次表彰濂洛诸儒，词翰却流传在陈、隋之间。三百年来惊见万物更换，这幅画散落尘世，只充作一件玩赏之物。抚摸着它写下怀古篇章，怎样才能使彩虹般的光芒直射霄汉？感谢致仕的汪世行令君惠赠池塘里的鱼和山蕨。送来蕨和鱼，怎样才能报答？正赶上麦子尚未成熟，百姓嗷嗷待哺。一顿饭也只能让我成为林下之客，内心却徒然深切地忧虑朝廷。在车田村看见有人采摘红花，当时汪九珤陪同前行，写下这首诗送给他。村中只有一棵树，石径斜斜；拄着藜杖，闲来敲访野人的家门。面对秋风忽然产生陶渊明东篱采菊的兴致，竟错把红花认成了菊花。题扇赠给智亨郑隐君 红杏飘香，越过水边村庄，路人争相识认郑公的孙子。近年来抱病没有一天空闲；请来药物反而嫌烦，屡屡叩响您的门。和答李太守祈祷十日放晴并得到应验 夜间祭坛祈祷完毕，清晨便放晴，仿佛和上天早有约定。惊叹着说：“十日之内重见白日，难道可以知道您一片心意都是为了百姓吗？”新秧栽种的地方，正盼望秋天丰收；残麦收回之后，足以支撑一年的耕作。高兴至极，继续吟咏循吏的诗句；田间老人相互慰藉，感情实在难以胜说。题溪南吴本忠小景 竹林中的柴门靠着水边敞开，完全没有人的踪迹，只有破碎的苍苔。延陵有位客人住在溪南，时常提着春酒前来请教文字。四景乐道辞（《浪淘沙》）

译春夜下雨，怎么样呢？花面红润，窗前黄鸟数声飞过。斜挂起夹衣，刚刚睡醒；太阳已经照上庭院的树枝。人世间苦于奔波劳碌，两鬓已经斑白。哪里比得上在溪边整理渔蓑？笑着问东风吹来了几阵，酒已经斟满香螺杯。竹院里好风清凉，洗尽炎热的光气。叫童子闲来试烧水沉香；几卷《南华经》还没有看完，暂且困倦地躺在藤床上。官道上尘土昏黄，四肢都流着汗水；哪里能知道还有翠寒堂？整日用茶和瓜留客坐饮，唱一曲《沧浪》。秋意来到郊外亭子，水位退去，露出沙洲；金茎承露般的香酒从青色瓮口倾出。拄着杖到西边田野看完稻子，细细检查丹经。蒲草柳树最先凋零，羲和驾着的太阳车难以停留；旧日朋友好像晨星般稀少，只有黄花开得更好，多谢园丁。庭院铺满冻苔，斑驳的农事都已闲下来。尖利的风吹不到水云之间。就在茅檐下晒背，调教鹤儿起舞，任凭自己疏懒顽钝。还有几个人不再追逐名利？雪拥塞着关山，金丹使我镜中的容颜留住。起来寻找梅花，共同一笑；紧紧关闭柴门。堂前的梅树忽然有一根枝条长进了厨房的屋檐。无数金色圆果缀满烟雾笼罩的枝梢，怎么能列入调鼎烹制的上等菜肴？似乎正合主人只能吃粗菜的肠胃，便把一枝低低地送进山中厨灶。《篁墩文集》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八十七 （明）程敏政撰 诗 答谢都宪佀公来访 喜鹊纷纷在竹枝上鸣叫，果然是旌节来访茅屋。同年中还有几位是能谈心的人？没有老去便又惊喜地相逢。梅雨使一天阴沉下来，浮萍般的星辰相隔千里，茫然不知你将往何处。闲情暂且倾入清酒之外，我们一同饮尽奚囊中的诗稿，谈论近来的诗作。送都宪佀公 你几次停下旄钺，询问农耕和养蚕；又经过山城，拂晓穿行在山岚中。五月仍有风霜，随远近而来；天下万年的财赋，多出于东南。台省的恩泽再次慰藉这里，郡中忠贤之士受到众望，百姓至今还谈论你的恩泽。只怕朝廷还要倚重你这根栋梁，路旁却没有办法挽留你归去的车马。在杨村寺与佀都宪联句作别 在石溪边举起一杯酒相对（敏政）：离别的愁思纷纷，总令人惆怅。门前流水翻起白雪（钟）：山外好峰云气环绕，层层青山如莲。玉节威仪初次降临（敏政）：情谊如金兰，古来也是如此。幸而遇到知心的程学士（锺）：毫不推辞地倾尽杯中酒，直到夕阳天色（敏政）。为县人胡昭题《松崖》同县的胡君静夫，年轻时便嗜好学习，喜欢跟我谈论诗歌；有所作诗，不做到工整便不停止。他曾把自己的居所题作《松崖》，请我说几句话。我很喜爱他这个人，所以写下这篇赋。老松仿佛长着长髯，蹲踞在石上，幽静而坚贞。我高兴你选择这里居住，仿佛平生便如此。三更时松影绕地，星月仿佛破碎；盛夏九旬，半空风雨令人惊惧。知道心意相投的朋友到了晚年，竹林便连着山坞；一春花事转眼过去，满城都是花。约好一同挖取茯苓，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将拄杖来访，和猿鹤结盟。为嘉禾金景仁作《梦椿》卷 久别之后梦见你的声音容貌，醒来便感慨思念。醒来置身人世，不禁惆怅你又去了哪里？清静的夜晚正是神游相见之时，白日里还疑心仍是你当面教诲之日。乡里人喜爱题写《慈孝传》，墓地封土又有谁来为你建祠纪念？因为你，我无限增添悲慨，只能望着庭前树木，写下这首诗。王黄门、李推府在京城冬夜饮酒作别诗，依韵奉和。月亮升起，离筵上夜色停驻在烛光间，寒霜覆满枯枝，乌鸦争着栖宿。登科时曾高兴与你一同簪花，入朝候漏终将期待佩玉相联。一杯酒无法安慰你早早踏上征车的心情，真想牵来银河助你尽情倾饮。只要走正道便不忧虑旅途艰难，旸谷云开，碧蓝的天空明亮洁白。致政冯宪副佩之从浙江来访，一同到南山竹院。南风惊喜地迎来旧日西台同僚；你扶杖到来，我叫童子扫净小径上的苔藓。谈到往年旧事，只有放声大笑；酒意愁绪交集之处，也全都舒展开来。知道此行是为了游山而娱情，送别也兼是为了来看竹子。不要倚仗路远催促早早出发，我怕炎日已经照满高槐。与佩之、黄司训汝彛联句六首。弘治壬子六月，致政宪副冯君佩之从浙江西部登山游览，到了新安；十九日，带着一个童子，冒着酷暑经过休宁。我们大约已有十年没有相见了。当时我因久病谢绝宾客，病情很重，但唯独高兴他来访，谈笑了一整天，竟忘了自己是病人。第二天约县学的黄汝彛司训一同到南山竹院，稍稍抒发相聚之情。酒喝到一半，汝彛没有来，我们便一起联句，写成三章。汝彛骑马涉溪赶来会合，举杯大笑，又写成三章。自中古以来，退居的士人多半隐藏踪迹，不肯与世俗同流。我每次经过他们那里，觉得浮云般的轩冕本来就不值得说，世间一时的毁誉，自有公论；这难道值得因此困扰自己，变得如此拘谨吗？像君这样高雅旷达、见识卓异的人，如今哪里还多见呢？我久病，才气衰退，笔砚全都荒废了，比起你的康健，我远远赶不上；但也不能不因你而振作。于是题写联句卷首如下。齐云岩是本郡第一胜景，君将拉汝彛一同登临，我不能同行；你们所得诗篇，应当另行编成一卷。会面后的第二天，程敏政克勤引。想见你的清雅仪容，你冒着暑热而来（兰）：高雅的胸怀实在非同寻常，一杯酒尽情倾倒，惊觉头发已白（敏政）。两日相伴，笑口常开；树木摇动，清风吹来，山岚散去（兰）。环山斜阳映照，鹤刚刚归来。相互看着即将离去或留下，感情哪里有尽头（敏政）？门外骊驹已经备好，暂且不要催促（兰）。我每次吟诵《停云》，便思念故人（敏政）。在江湖间有幸接触你的风采，谈论文章，自然把一生的交谊托付给你（兰）。看竹正好偿还未了的缘分，野菜随即采来供作午餐（敏政）。山中初酿的酒刚熟，正好应时巡饮；吟咏歌唱不减风雩之意（兰）。坐听你的车马奔走在干旱的尘土中（敏政）。南山修竹映照着深杯（兰）。哪里像兰亭曲水边那样幽美？怎敢说今天乌衣巷的人也一同美好（敏政），难道不是为了奴马而再次来到这里吗？我也有意迁来与你为邻，怀念王翰（兰）；你能带着辨才来浏览胜景吗？山林沟壑便应增添一段故事（敏政），野猿山鹤徒然彼此猜疑（兰）。山馆斜阳西下，客人来得迟（敏政）。清风一来，便想请你题诗（兰）。把酒移到竹林外，傍晚临近水边（伦）；骑马来到松荫下，正好赴约（敏政）。老眼本来就应当空看雁影荡漾（兰）；还有谁的草书能像鹅池那样（伦）？玉山使我惭愧，像蒹葭依傍高树（敏政）；醉后还要歌唱《伐木》诗篇（兰）。两位先生兴致高昂，轻视秋云（兰）。千里之外谁来参加这场文会（伦）？多病之身顿时在今日减轻了（敏政）。清风应当允许故人分得一份（兰）。片刻迟到，便后悔终身（伦）；百首诗很快写成，用来酬答这位君子（敏政）。怎能到齐云岩上去（兰），放开眼界，扫除尘世的气氛（伦）？祥瑞之星高照，草堂明亮（伦）。诗社新开，竹院结盟（敏政）。白苎衣在傍晚带来凉意，急流奔过石间（兰）。清风时时吹来，翠色连到屋柱（伦）。不妨让我这个乡野老人来争一席之地（敏政），还让山童去洗涤酒觥（兰）。想在半夜朝外观看月色（伦），试着和你同坐吟诗榻上听溪声（敏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