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墩文集卷六十九

译船中没有书，偶然得到一部李旴江的诗集，于是每天阅读，渐渐熟悉了其中的句子。每到一处，便常常集取其中句子作成一两首绝句，时间久了得到十八篇，于是抄录在行卷的末尾。登京口望江楼 故国的园林里野草自芳，远望之中情景转为凄凉。过路人不要苦苦登上高楼，高处何曾能够看见故乡？途中遇到赴谪后还乡养病的御史郑时晖，作二首。深厚的恩泽只是等待着，难道在太平时代还要立起鸡竿吗？学习考盘之乐而守身，计划没有协调好，归隐的打算却很好。一夜清谈，不觉已经到了更深。尘世渐渐远去，也渐渐变得凄清。靠近故乡关口，喜气便生起。只怕诏书不久就会下来，归来时依旧听见马蹄声。自我感叹二首 千里之外的幽深情怀，只能凭栏寄托。君王的恩典难道允许我再停留吗？朝廷中还没有报效忠诚的地方，难道就肯临溪拿起钓竿吗？在铅堑辛勤了十四年，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得以被称为贤能。凭着秃笔勉强会意，世事却仍然悠长。程敏政应当位居俗吏之前。车行瓜州坝 泥泞的道路渐渐走过，车声在湿滑中作响，刚刚得到人扶车抬渡过浅河。从此身在异乡，谁是我的伴侣？明月照耀，孤独的身影落在澄澈的水波中。在扬州嵩山寺饮酒二首 醉乡（缺五字）沦落之后多愁，想笑也笑不成，苦恨尘俗的缘分没有尽头。江村的古寺，偶然闲步而行。闲愁不知不觉度过年华，只有醒来时才觉身在异乡；不醉时多愁，醉后又多病，一篇《齐物论》就是医治的方法。淮河上对月 劳碌的人生有谁在呢？在定境中观看景物，才知道宇宙广大。一轮月亮能够运行一周天，素娥的心事恐怕难以问明。登泗水亭 青山走到尽头，进入红尘。古树和亭子旁边，从夜晚一直到清晨。书信还没有送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消息？我登高远望，精神更加凝聚。在济宁分水铺歇息 两条江斜斜流入，像女子的眉毛。华美的城郭处在将近黄昏的春光中。京洛道路漫长，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即使有几个人相逢，也彼此不相知。临清遇雨 一杯酒撩动眼前情景，怕自己长久沉迷。月亮将要从东方升起，太阳却已经向西落下。已经怨恨碧山阻隔彼此，没想到风雨又使人更加凄凉。经过柳青村 不知道是谁家的园圃开着，满眼都是无名的草木花朵。今天倚着栏杆，平添懊恼；人们都说落日所在之处就是天涯。怀念亡弟五首 回到家园省亲时，浙江东边仿佛璧玉碎裂、明珠沉落。多少日子困在尘世之中，笙歌都成了千古悠长的梦。却无处向苍天询问。泪水滴入金杯，自己都没有察觉。天孙与我约定的是什么时候，难道就是今日？骑鲸远去之后，再也找不到踪迹。走一步踏入寒冷郊野，眉头便添一分惨淡。月色含情而沉静，露气微薄。池亭在什么地方，才能看见清亮的月光？只应当在梦中化作蝴蝶，打算和杨花一起苦苦争飞。风月应当还像从前一样清朗，只是困了也终究难以入睡。相思没有办法使彼此相见，只有城头的画角声令人肠断。下面有娇小的孩子，上面有亲长。想到你，我最为伤神；流年渐渐使人和春花一同衰老。听说清明节就在这个时辰。送康用和南归诗 我的朋友祁门人康君用和，担任御史，因为进言议事被贬到闽地任知县，前后几年，多次以疾病请假，却总被上司阻挠。康君通晓五经，尤其精通《易》，精于筮法。当时皇上正从事考究古学，听到康君的名声，派驿站召他入朝，他没有前往。不到几个月，升任钦天监正，皇上的宠信任用正日益深厚。但康君又以疾病请假，希望归田，奏章上了再三。吏部迟疑了很久，康君于是递交文书，请求停止常禄，甚至不能自给。吏部知道他决意已定，才向皇上说明，皇上答应了他。诏命下达的那天，他正躺在公廨中，突然起身面向宫阙谢恩。第二天四更，他徒步走出崇文门，只留下一个童仆，把家具卖掉作为路费。我到旅舍去迎候他，康君笑着迎接我说：“我实在没有什么才能，辱蒙皇上知遇而幸得归去，可以奉养七十岁的父亲共同生活。年长的儿子足以承担治家之劳，年幼的也可以胜任耕作。归去真快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想起家父尚书先生和您父亲太守公是老朋友，而我又从小就能与您交游，以兄长侍奉您，世代讲学的交谊，哪里是一日形成的呢？正庆幸能接受您的润泽而彼此成就，您却不能留下。家乡的山已经在望，我惆怅地怀念，便作古诗四十四韵送您上路，并且表达一点微薄的心意。高飞的丹山雏鸟，独自飞过千仞高空；昂首的汗血马，连天子的马厩也不屑受缰绳束缚。君子要归去了，使我失去朋友和亲人。回想从前与你交好时，我刚刚长发齐眉，你的气概便不可抵挡。感佩仰慕英布、蔺相如，早年在虎闱便驰有声名，在乌台开始新的仕途。威势行于京畿之间，事情一到手便如刀刃迎面而解。朝廷纲纪本已整肃，衰颓的风气也因此振作。喧哗的言论忽然兴起，你最终被斥退到万里之外，然而始终像一寸铁般坚硬；正直不屈，磨砺也不能使你变薄。奔走在闽海一隅，再次领受县厅官印。低头奉行期限和会集，坐使民俗归于顺治。深厚的恩泽难道没有施展？辗转到了四更，翩然间征召的诏书下来，驿骑奔走各方镇。说你精通先天之学，往往能够判断吉凶悔吝。行程不过几日，欣喜地进入九重宫阙觐见。身穿衣冠的太史官们相顾，得以见到豪俊之才。急忙从拜受任命处前来，却惊见你的鬓发已经如雪。在告假中超过一年，每天都调理衰弱的疾病，竟然停发俸禄。想要有所等待以竭尽忠诚，士人的节操却难以自保。我的疾病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于是上封章请求解下官印。再三伏在宫阙前进言，说臣本来孤陋，颇想激发美好的润泽。年少时读《韦编》，勉强懂得离卦和震卦。揲蓍有成法，善于占筮的人几乎已经充满。犬马般的报国之心不能胜任，这次选择也实在太过慎重。倘若能够实现臣下的私愿，实际上便免得辜负尧舜之恩。言辞既然恳切，皇上的双瞳才回转过来。萧瑟的官廨中，四更时面对着余烬。天刚亮便走出都门，徒步行走是多么迅速。平生有多少交游，在旅舍中随意互相问候。您说幸而能够这样归去，我今后一生便断绝了嫌隙。松菊仍然茂盛，庭院门户扫过之后还很洁净。儿子已经足以耕作，哪里还会顾念寒冷和饥馑？在水边分取鱼租，在山中享受农事。叩首感谢天王，一朝之间恩泽便如河流疏浚。您的才华确实卓异，您的志向更加孤高峻拔。永远奉养大夫使他欢喜，不愧为世家后裔。可叹那名利场，有人竟拿生命去追逐。富贵究竟有什么用？幻灭得像野地里的磷火。千年之后的是非，又有谁能判断谁是劣马、谁是骏马？郊外亭子到了九月多时，霜气侵入鸿雁的行列。渺渺征车远行，落叶铺在道路上。送您的无限情意，长歌一曲作为赠行。次韵和南京尚宝泰和杨公述职诗

译忧虑国家，长久思考治国方略；近来才稍觉鬓发凋残。身着牙绯官服，在殿上初次记录考绩，最为清白。传家的操守长久经得住贫寒；正直的议论几次听到，倾向四方。即使高枕而眠，仍在谈论每日三餐的安排。老成之士终究接近君王身侧，佩带双绶相随，应当跟随八銮之车。不随桃李争夺春天的荣华，仕途中只有您守持一片忠诚。掌管典瑞的职务，靠近金阙；任奉常卿，清白如玉壶。晚年仍蒙宠光，频频承受诗歌的催发；清秋时诗兴更加增长，想来会有歌颂圣德的篇章。怀念故乡，哪里像庾兰成那样深切？郭隗台边，秋日明亮；张家湾里，晚潮平缓。离席上的诗句美好，正好开创新的诗社；分住寺院，官事清闲，谈说旧日京城。白雁在霜中鸣叫，先于客人飞渡；黄花经过雨水，等待谁来欣赏它的荣华？最怜惜我对江南的回忆，因为您而执手相别，百般思念一齐生起。十月一日，在青宫进呈历书，承蒙得以参加执事，呈给同事罗洗马。文华门开启，太阳照临宫阶；历代初次陈列鹤驾，调动卫士分列两行，旗影与官僚交错，仪仗两旁引导，佩玉声缓缓传来。万年遵循先朝纪年，一代规模反而逊于汉代礼仪。海岳再次开启新的太平运数，只惭愧没有鸿笔来歌颂盛世重熙。寄给太守王而勉 近来听说家父身体不佳，最近已经平复；而县中又发生了火灾，于是写这一首七律寄给您。父母居处分明就在紫翠山色之间，我的梦魂没有一夜不向南归。羁旅的鸿雁远隔三千里，劣马徒然陪伴着十二闲。乡愁在云梦泽更加深重，谁来继承陆浑山的古诗？家书中正想说到贤明的府君，请您有空来问候民情时叩一叩关门。送郎中张彦质省亲后返回蜀地 离别筵席上新酒满斟，白浪翻浑；您划一叶扁舟向西归去，承受着君主的恩典。做官的行程多次经过扬子渡，家园长久牵挂着武侯屯。尘土沾满客衣，而身体正健；想到见到双亲的面容便欢喜，年齿增长也更加尊贵。小弟的心情也正是这样，哪里敢忘记皇帝如春风般温暖的圣谕。送陆顺之赴南京户部主事任（廉伯论德之父） 赴任的马缰纷纷缠绕柳枝，欣喜您今日拜受恩命辞行。短亭中暑气未消，仍挥动蒲扇；久客多情，屡次举杯相劝。京城之下文章名列甲第，江南财赋归您留司掌管。两京户部官员都是珍贵的人选，愿您与诸贤共同报答这盛世。不必挥手聆听离歌，这次到南都不过一个多月便会过去。丛桂再次开放，新府中次第开放的棣棠花应会使旧厅焕然一新。家中母亲常来问候，通信也可趁您公务之暇。积藏书籍、积存俸禄都很多，遇到小阮时烦请替我致意。东朝空着席位，等待您佩玉鸣珂而来。在圯桥仙人遗迹送吏部黄侍郎的弟弟叔衡南归。下邳城东，沂水流淌之中，圯桥经历了春秋更替。是什么样的老人，怀有奇异的法术，竟在这里折辱张留侯？往事悠悠，已经过去千载；张良的履迹难道会随着浪纹改变吗？不要推说传授和接受不可承当。只是叹息如今没有人继承那种风采。侯官才子黄叔衡，居家不出，熟悉多种史论。您的兄长文章杰出，如今的少宰远道来京，无限深情。雁声催人，不能久留；风雨萧萧，又要向南而去。水边的大石，正好可以系舟。我本来就应当为此写一首长诗。挽胡忠安公 品级位登三公，忠勤办事、功勋经历五朝；衣冠保存着典章礼制，风俗受到熏陶。泽国的鸥鸟之盟已经消散，钧天仙乐中的鹤梦也已遥远；唯独全德仍留在天上，不再想到您的风采。回忆从前垂髫之时，我整理衣襟拜见您于省庭。松柏竹子见证您的高寿，金玉般的仪容令人看见便受教。您命我执笔观看题字，扶着竹杖询问我研习经书的情况。百年之后回首相望，再也没有地方等候台星。为濮用明教谕题咏《半隐》手提文书印信，历任三座城池，到处栖居岩穴，很少应酬迎送。拄着笏板看云，只求自得；临水濯洗冠缨，又和谁结盟？还不能完全享受山林的福分，姑且同时取得“吏隐”的名声。梦回芸阁之后，还独自发笑；六街尘土拥起，马蹄声阵阵。送御医唐某退休后返回嘉兴 年轻时随军出征，住在药坊；年老后辞去俸禄，返回江乡。闽湖的战场，您还记得吗？多少出征的人，请您告诉我异乡的情状。堂上的匾额题名正合心意，到处都听到铁厓的词赋和始丰的文章。回到家中打开书卷，遥遥彼此相忆；广巷高楼，却隔着暮云。每天门前的客人多得像麻，救治活人的心力劳苦，鬓发却先已花白。这一回秀水城中的医路上，哪一家医术能够称为第一？分得《剑井》题目，送兵部濮用昭奉公差出行，顺道返回毗陵。毗陵东城角，剑井深达千尺。当年葛仙翁曾在此驻鹤，幽然寻访。有时灵秀之气凝聚，白虹从井的背阴处升起。杰出的人才和硕辅大臣，都是由此地孕育，人们争相赞叹。濮君任兵部，曹彦之家居住在这水边。奉檄前往江南，薰风中不舍离别的衣襟。安排船只载着老母亲，正大大实现平生心愿。很听说井中的灵气至今仍明亮地发散。愿您保全忠孝，我将期待为您写下美好的歌辞。寄给太守王而勉 从前在山城，暂且得以亲近您，感受一襟潇洒，胸襟浩荡如春天；两家交情深厚，想同时兼有师友之谊，雅集相会时忘却情怀，谈论主宾之礼。向南远望，云彩遮眼令人不堪；向北来时，只有明月随身。平常反而喜爱聆听您的议论，如今藩省正想着起用旧日人物。寄给挥使千户孙侯 辕门开启，靠近歙山山麓。每天投壶，做着高雅的歌咏；逐渐能够培养士卒，熟悉礼乐。逢到太平时势，完全无需动用干戈。梦魂长久环绕宫阙，心志多么豪壮！居住日久便随乡俗而变，言语也有一半讹误。还记得前次分别之处，一丛车骑环绕着临河。题小景寄给汪廷器 水波拍打着岸边，溪水清澈不浑。一座小亭，靠在松树根旁。展开画图恍惚如在芝山脚下，倚着船桨来寻找断石村。为会昌太傅公子锦衣瓒题《荣寿堂》醴泉乡中，凤山秀美孕育人才；我景陵县太母的庆善根源，接连不断地生出公侯，忠孝世代相承。数一数元舅，元舅年过八十，头发如皎洁的白雪，面色如朱丹。近来辞去兵职，奉诏入朝请见，出入特许乘坐安车。皇帝的手诏时常来到，诏令表彰年高有德之人，赐下深广的府第。帝城北面，锦衣公子建起新堂；每日率领孙辈曾孙，侍候长辈的脸色，悠游自在，已经像地上的神仙。眼看高大的乔木直上云天，讲帷和史局之中，实现您从前追随长辈的愿望，保全功勋名声直到百年。挽侍郎邢居敬（端午随从皇帝游后湖，因口渴而死） 端午时节承受恩典侍奉于紫清宫，棹歌声中唯有孤魂惊动。空留下《易》学传遍三辅，再没有官名可以题署于两京。清白的品德已经足以写入太史之书，治国经纶大概还未完成。平生像相如一样的老成人，争相羡慕那种分赐，却无缘得到露茎。寄给于老千户 年老的将军最爱文章，出众的名声早已远近皆知。有几个人见过您的面，窥见过春日风采？十年思归，却隔着暮云。宴请宾客时酒应当是自己酿制的，游山时诗韵优美又有谁来分和？我投赠瓜果，拟得到美玉般的回报，何时才有双鱼书信寄到水边？以《洁蔬供膳》题，为黄岩孝子谢良温作赋。一把一把采摘园中蔬菜，翠绿得可以拿在手中；粪土不沾污茎叶，清水将它洒洗。早晨烧饭，过了中午又来做午饭；长跪着捧上盘子，供奉在双亲膝下。唉！奉养亲人容易，取悦亲人却难。爱护儿子的心不脱离读书人的质朴酸气，哪怕藜藿粗食到了口中，也都变成欢喜。题蔡挥使所收藏的林良《双鹊图》

译老树伸展长枝，树影升入半空，落在您家洁白的屏风中。枝头两只喜鹊不肯飞去，仿佛正向高堂报知您的喜事。清凉晨风吹入庭户，庭院一片清爽；主人坐着相对，仿佛彼此有情。眼前难道只是怜惜珍贵的鸟羽？耳边忽然疑心听到了好消息。又有一双娇美的白头鸟，彼此顾盼而亲密相依，像是在互相守护。广东画史林良，深得人意；画中的生意无穷，含义难以穷尽。主人仪表堂堂，真是壮士，欣然接受文士们相互称誉。出征蛮地没有带回岭南物产，衣服被褥之外，只有这一幅画。堂下有儿子，堂上有母亲；客人到来便夸耀此图，饮着醇酒，呀然一笑，共叙平生。崔白、边鸾的名画，究竟又有什么呢？喜鹊啊喜鹊，实在不可多得。愿您的身世如张梁州，不必椎石取得金印，看着您活着便受封为忠孝侯。送汝行、敏舍人赴南京武选员外任 我与您相交相好十三年，曾在史局一同参加翰墨筵席。这次美好的分别实在难以承受，携手相送之处，西风吹来，黄叶铺满眼前的原野。为光禄艾天锡题咏《虎图》这只老虎为何伏在这里？白日里寒云寂静，山麓草间群兽还没有完全藏起；它困倦而睡，想来知道时机尚未成熟。黑色长尾徒然回旋，七尺之长；金色眼眸半睁半闪，如两颗明亮的星。有时独自走出丛林，一声长啸，千山都肃静下来。它画在路中央，难道只是要让犬羊徒然恐惧，哪里是因为平生没有肉吃？良工画下它，必有深意，很像高人卧居空谷。我愿投身与它结成岁寒之盟。上有长松，下有修竹；虽然静止不动，爪牙的威势却已使人觉得风声震撼庭树。儿童见了惊骇欲逃，却又不敢。黄昏时它靠近墙屋，丹青画得如此逼真。恐怕正是当年溪边牧童所见的老虎；几次想拿来把玩并发出豪吟，却忘了捋胡须，手又缩了回来。都城广厦栋宇相接，入眼一定知道那里没有这样的画幅。千金也能买到传世书画，好事之人谁能像汉代光禄大夫那样爱好呢？庆贺孙锦衣瓒 世代将门的家声在帝都声名显赫，老成持重而又拜任执金吾。自来宠遇多在千载难逢之时，早有才名足以匹敌万人。随从仙仗入朝，佩剑在宫城中宿卫，直到夜半传符。他日看您的功勋事业更加盛大，定会继续把您的画像绘入麒麟阁。分得“先”字韵，为致仕的谢太守祝寿（鸣治叔父） 不用等到尘世中白雪堆满头顶，您已经亲见急流勇退，作赋归田。任黄堂太守多次更换，历任二千石；白社初次迎来六十周年。心境宁静，自然足以享受晚年；眼力明亮，还足以读完残缺的书卷。池中游鱼、庭前花草就是平生的快乐，何必再问仙人葛孝先？送义门镇巡检李廷用（文达公的侄子） 西风吹来，残暑未消；设宴饯别，击节高歌《宝剑篇》。辛苦携带家眷向南前往亳地，承受恩荣，按惯例向北辞别燕京。垂杨相伴的驿路长达三千里，乔木环绕的人家已有五百年。想到经过故乡，先停马片刻；古穰秋收正熟，酒多得像泉水。题陆谕德鼎仪《海榴书屋图》海石榴花到处靠近人家而红，唯有溪山之间的情趣不同。看着画却仿佛家就在眼前，出门任意漫步，东西随心。此心如苍翠之色环绕蓬莱，讲学时陪随鹤驾而来。退朝用膳、公事办完后无一事，赤诚之心长久面对盛开的海石榴。《威凤南飞曲》有虞氏的圣人开设明堂，把政务委托给师保，垂衣拱手而治，功业完成、政治安定，天降祥瑞。一天之内，三只凤凰在朝阳中鸣叫，羽毛五彩斑斓，如云锦铺张。两只凤凰在北阙旁展翅，另一只振翼向天南飞翔。凤台巍峨，临近大江；乌台相对高耸，高达千尺有余。翠竹结出果实，苍梧山芳香；十围粗的古柏相互依倚，飞霜也不能损伤。凤凰啊，降临并停在中央，顿时使喧闹的百鸟都闭住了嘴。四方观看的人多得像堵墙。圣人的恩泽浩荡，王道昌盛；千年一遇的盛运，正逢明君贤臣。他日凌风而起，将返回阿阁之上，以和鸣协助治理，谁也不能抵挡。愿我执彤管，和您写下欢乐的乐章。再拜叩首，献给我的皇帝。九成的雅乐奏起，铿锵再三。三凤的名声，传遍四方。威县王克深赴南台，实际上与南海戴子容、四明屠朝宗一同受命；一日之间拜任三位都宪，朝野共同庆贺，都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才。我与三公是同年中的后辈、交情深厚，所以取《况于凤》来作为赠给克深出行的礼物。送友人方丈旭南归（贡士佐之叔） 烟花美景难以看尽，胜游的兴致又随着车声出了凤城。丰年里任凭您投宿旅舍，圣明朝廷本来就不重征收商税。大方的家世当年兴盛，小阮的功名指日可成。您到了故园，正值秋色美好，环山苍翠映入屋檐楹柱。用“簪”字韵唱和杨维新谒陵之作 学馆萧瑟冷清，暂且聚集簪缨；西风吹来，云散而不能成荫。兴致将尽，姑且追随寻芳的脚步；才力笨拙难以相陪，只能倚树吟咏。做官的业绩常常传入三试录，家族声誉曾令四知金都畏惧。初次谒陵，听到高明的议论；不知不觉山城已经夜深，漏鼓声也深沉了。挽通政沈知事之父静轩、母陈氏 有儿子位列朝廷官籍，遗留下祖先汴州的芳名；静轩便随时观看槿树织机，息自与鸥鸟结盟而行。不愧为张仲文，谁能继承隐侯的风范？怀念贤人，众人共同指向石屋岭东丘。贤良的沈郎啊，您的母亲原本来自许溪；她历经世事而仁厚，长寿持家，是一位才德兼备的烈妇。如今她如香云飞去，再也不回来；慈竹已死，难以重新栽活。她的妇德流芳后世，我只能在篇篇诗作中屡屡寄托哀思。六月二十二日，大暑。我坐在墙西的槐树下，写了一首诗。门外炎热的阳光炽烈，墙西却有一条小径敞开。残阳照着古瓦，凉风从高槐间吹来。鸟儿和人都很快乐，诗也随着景物自然涌来。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打破寂静，童子送进冰镇的梅子。送刘尚质舍人的兄长返回巴陵 万里之外的家园，菊花还没有凋落；一叶船随着雨水驶下官河。归去时梦魂已进入东川附近，年老以后，对北阮的情意更加深厚。与白鹭结盟的秋天还不寒冷，宾鸿排成雁阵，夜色刚刚经过。巴地人擅长唱和，实在是一件能事；临别赠诗惭愧没有郢地高歌。在黄浦为沈尚宝廷美的母夫人祝寿 黄浦的水碧绿而缓缓流淌，疏浚开凿本来出自春申君。浦口谁家建起华美的屋宇？门中的雪桧垂下苍翠如云。符台的母亲，是乌溪的女子；她倚着桧树，时时聆听《白苎》歌。怀抱孙子、饮水度日已经七十年，六月里身在高堂也不知道暑热。上游的水可以酿成昆仑浆，下游的水可以洗涤芙蓉衣裳。迎风再拜祝母亲长寿，愿寿命如向东流去的浦水一样绵长。次韵和山东提学毕廷珍佥宪寄来的诗。承蒙驿使把书信送到集仙，仿佛高逸的兴致环绕着吟诗之际。彩笔的香气惊动乌台的柏树，秀美的诗句清新如分取玉井莲花。东鲁的教化推行到新的学校，曲江的人才少于旧日宾筵。寻常的离合何必计较，共同珍惜平生报效君主的年华。在昌平寓馆再次用“簪”字韵 远处山峰高高耸立，像插入翠色中的玉簪；我策马驱赶瘦马，经过城北的背阴处。遇到新主人，喝着青篘酒、吃着白饭；用彩笔在花笺上续写旧日吟咏。微风吹拂，涧声清脆，像玉石相互冲击；夕阳西斜，林影淡淡，仿佛摇动着金色。空庭中久久站立，生出山林之思；一条小径无人经过，野草自然而然长得深密。送刘振之返回常熟 文章才思可追董仲舒、贾谊，才术却使仪、秦相形见绌。锋利的器物终究会遇到赏识它的主人，高明的谈论已经打动人心。诗成之后寄托乡国之梦，衣带上沾满帝京尘土。得意重来之日，容许您来择居，做我的近邻。

译题谢翰长大韶先生《云山障子》苍山拔地而起，高达几千丈；九叠芙蓉般的山峰照耀着丛林。群峰夹峙在青天之中，万里云层散开，露出仙人掌般的山峰。山路回旋，转过之后得到佳处；不知是谁在高地上筑室居住？参差的古瓦接着栋宇，空窗遥遥面对长风敞开。别圃中长久栽种巨胜花，闲门任凭蟏蛸结网。桃源渡口有短桥相通，一脉溪光截断尘世的车马。黄鸟交相啼鸣，园林树木浓密；白鹭低飞，田间水流悠长。幽居仿佛晋朝人家，束发戴乌巾，披着轻薄的氅衣。世道万变全不知道，俯身靠着栏杆围棋取乐。双方对弈仍像没有忘记机心，苦苦在棋盘中计较毫厘。林间暑气很轻，羽扇又哪里需要增添清爽？童子早晚供给饭食，带露水煮葵菜，足以作为斋食。栏杆外芳香的池塘宽达五里，四周种成一片莲花荡。兴致来时总想随意前往，预先已有家人划着兰桨等候。书册和香炉同在一条船上，水气氤氲，护着青色帷幌。远村鸡犬彼此鸣叫，落日中渔夫樵夫自来往返。山岩曲折处疑是古代赤城，高高的旗帜招展，仿佛从天上飘来。树梢间隐约可见梵王宫，几声疏落的钟声送来微响。仙境哪里还要论茅屋大小？人家与东西瀼并没有不同。方尺生绡中意境无穷，越发觉得周郎的画值得欣赏。学士先生是太傅的孙子，方寸心田却广大如山。少年时从大江西奋起，淡墨题名于金榜之首。在经帏、史局任职，最受皇恩；不只是词章出众，更在于忠诚正直。终有一天必定调和鼎鼐、担当重任，星凤般的声望正使后人更加仰慕。东山别墅寄托着高雅情怀，还不许我只因展开画图便生出遥远的想象。我家在徽州的篁墩，那里有晋代循吏陈忠臣的祠堂和宅第。当地人曾改名为“黄”，以躲避巢贼的荼毒，这个称呼沿用至今。我近来又恢复了“篁墩”的名称，而翰长镜川先生作了十首绝句来非难我。我也不敢认为自己一定正确，谨依韵逐章奉答，幸望您最终给予教诲。我怎敢只因一个字便妄加评论，自当把标准看得比斧钺霜刃还严。只有此地的灵气知道我的心意，年年风雨之中长出新的篁竹。祠庙中的人物气象仿佛活着，正字分明；想要纠正污蔑、恢复正名，只知应当自己洗雪清白，高谈阔论本来并不计较谁更精微。连贼巢都能辨认，辨认其中的文字鱼目混杂，难道还不能分辨吗？墩头的贤明父老如此珍重此事，果然谈笑之间便退却了秦军。璞本来全身质朴，受到诛责时人们怜惜宗族，最终又胜过对儒者的怜惜。仙芝如今正成为各部戎人的首领，难怪蕲、黄一带血流满街。难以把疑似之处强行说成确定，幸而宗族得以保全。毕竟“篁”字和“黄”字不同，狡黠的盗贼对此很在意；在生杀之际，难道应当无话可说？经过湘水丛林。王谢的墩名，任凭谁把它当作故园呢？黄竹之名我必须知道；至于金盘华屋、杨家果实之说，这种说法如今看来确实可疑。胜地受到污辱，本来就不应该。难道会嫌弃车夫奴仆，却爱护公台吗？我这几句话只想求问：如今究竟该姓什么？并不是从古代圣人那里传来的。轩皇何处有丹池？万仞黄山盘踞在歙、黟之间。篁墩与这座山本来就是不同的山脉，若有灵性，应该也会笑问客人：这是为什么？篁竹无言，阅尽岁月年华。我倚着墩台，难道只是想逞强夸耀吗？如果所说属实，重视的是名称而不是实际，便应笑人间那些反复争论姓氏的人家。惭愧的是忠良一脉，后代笔锋常常想讨伐不忠之人；不忘祖先的武功，思念继承先志的准则，处处都应当从此地论起。题画册《四时小景》山涧泉水潺潺流淌，溪旁柳枝依依；塔院中午钟声响起，随风传出山口。喜爱这玉泉，带着琴沿水而行，访寻翠微山色。进入城中山脚下的道路，任凭干燥的尘土飞扬。草阁最适宜秋天，何况面对着丹枫映红的水洲？麋鹿群悠闲自在，到底谁是宾客，谁是主人？一夜之间溪山覆满白雪，天地仿佛一只玉壶。卷起帘子独自坐着，这样的佳境能否进入诗中？谒陵时，在土城瑞光寺休息，等候李符台一同出行。日已西斜，我在土城根下徘徊，古寺门外水声在墙外急促流淌，树中人影繁多。燕、蓟各处关隘和金、元遗迹一望尽存。可亲可爱的人约定却没有到来，在马上又能和谁谈论呢？途中 年年都来担任朝陵使，到处曾经留下记胜题诗。傍水人家随着远近分布，进入山中，神道隔在东西之间。太阳升高，午店的饭应当已经煮熟；云彩散开，秋日城郭望去清楚不迷。遥想同僚正在新的寓所住宿，庙门高树下马群正在嘶鸣。下陵时与李学士宾之联句 夜间下西陵，月光和露水清凉。（李）归心偏偏随着马蹄声加快。（程）迂回的道路忽然转到行宫右侧。（李）祥瑞之气仍可望见寝殿旁边。（程）几枝老树低低拂过帽子。（李）一抹秋岚远远侵入衣裳。（程）还没有到昌平，东方已经发白。（李）蓬山近在咫尺，却又像绵延万里。赠李士敬锦衣，借用他梦中的旧韵 将门之子才华出众，喜欢谈论兵事。宝匣中常听到一柄宝剑鸣响，平定盗寇的檄文已经发布，凯歌屡次奏响，军队入关而行。古穰世代久远，流布着新的恩泽；仙李春意深浓，发出旧日的萌芽。珍重百年文献传承在手，好好以忠孝报答恩荣。李符台宅中暑夜 宽阔的庭院足以避暑，槐树如帷幕正对着轩窗。凉风从树梢吹来，稀疏的星光在叶缝间翻动。忽然惊觉羁旅之思幽远，转而觉得市井声音烦扰。今夜行走在窗前的梦，远远应当进入故园。哀挽王封君（亚卿廷贵先生之父） 听说您眼睛方正而清澈如水，正应高卧安享松龄。金茎上的仙人露忽然耗尽，玉宇之中徒然仰望处士星。李白骑鲸远游尚未返回，庄周化蝶的梦也难以醒来。烟霞之疾谁能医治？月旦评论的遗风至今还可听闻。压座的文章轻视白雪之曲，登门求学者的声价像浮萍般兴起。您的教条严于师儒之馆，乡约公正得如守令之厅。您长久辞谢尘世的冠缨，在山林丘壑之间自然忘形。屡屡延请友人，结成新的诗社；和睦宗族，重新建起旧日谱牒亭。作赋不惭愧，内心如铁；遵守箴言，能够戒慎，言语如瓶口严密。阶前兰玉般的子弟使人称羡谢家，城外芙蓉盛开而主人已经更换。悲哀进入深夜，鱼钓也冷落；坐看春天结束，鹿车停止。歌郎在风中烛影下流泪，吊客在雨后铃声中魂销。滚滚年光令人叹息如化鹤，飘飘身世等同流萤。丰美的姿容仿佛只剩画中形象，亲手遗物却清楚地留在庭中。百年难以酬答鸿鹄大志，九霄之上先已振动凤凰的翎羽。入朝行列渐渐已经登上三公之位，家训自来以一部经书为根本。祭祀祖庙多次陈列牲牢鼎俎，诏令重重从王廷颁下。社中拟议将先生列入祭祀，墓上还要劳烦太史撰写铭文。枫树落霜，天空渐渐深远；苹花摇曳于日光下，水声清冷。怀念贤人，定有观察风俗的使者经过；他们会下马前来询问您的典范。送象山县令凌汝聘 象山山下，旧日名为疆羡。您承受恩命掌管县政，任命文书到达之日，便乘船顺潮而行，潮水一片苍白。行经边地，马前尘土干燥而黄。怎能忍心奉檄远赴千里？正好看见忧恤百姓的诏书十行。您一生所学应当大为施展，且看您在青云之路上高高腾跃。

译题《四美人图》琴 刚刚调好绿绮琴，曲子还没有弹完，幽深的情怀应该在叹息，知音实在难遇。不嫌女子声音亲昵柔婉，一只鹤长声鸣叫，绕着画栏飞行。棋 玉棋子频频拈起，想要落下却迟疑；芭蕉在红日下的影子将要移动。锦衣小儿和金丝犬相伴，问起胜负，两者都完全不知。书 疲倦时携手走下台阶，一同读《周南》几句。庭院中桂花飘香，闲来无事，听公子击球的声音。画 促织场边凉爽的气息清新，彩笔轻轻染色，墨色光泽均匀。香闺女子不爱千红万紫，只画青松和翠竹。次韵寄给松江隐士张君（侍御汝钦之父） 前代名士零落，只剩晓星般稀少；张老您还足以载入后车。烛光映照着眼睛，锦云般的文采铺展开来，一道诰命随身相伴。明月照动双玉佩，正要到君门献上承恩颂。您在官舍中时时翻看训诫子弟的书，暂时出仕再归隐也应有道理，不必让猿鹤怨恨您居住郊外。我们在都城分别已经几年了，何时才能追随长者的车驾？旧日言语有缘陪伴清谈，如玉屑般珍贵；新诗却力量不足，不能报答您的美玉。山中酒熟，常常开社宴饮；海上鸿雁归来，寄来一封书信。白发之人难道还能忘记皇帝的恩力？有时应当让梦魂飞绕宫阙。《篁墩文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篁墩文集》卷七十 （明）程敏政撰 诗 走出班政门，渡过济川桥，沿南山脚下行走，遇见梅花。清晨风吹开晴朗的天色，春意进入郊野原野，绿色渐渐恢复。华美的匾额上还留着“班政”的题字，高高的桥梁谁还会再用材料建造“济川”之桥？船随着雪浪穿过桥下，人拂着烟霭从山岭下来。忽然有奇异的香气从眼前的旷野池塘传来，斜斜映着一株梅花。山斗的宗族人汝翼率领族人，在世忠行祠设宴招待我。这天正下雨。山斗因为他居所前有一座山，形状像倒扣的斗，所以取名为山斗。世忠祠下，华美的筵席已经摆开；全族相聚欢悦，敬重我的到来。分别已久，漫谈新知旧交的情谊，深浅长短也难以说尽。举杯对着覆斗山，它远胜画中的乔木；凌云之木并不容易栽种。这样优美的地方百年来如今还未真正兴盛，后辈中应当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大雨夹雪，经过黄茅山。吴知州克寛邀请我留宿。遥远的石径通入树林尽头，还没到黄茅山，力气已经耗尽。鸟儿啄食也发愁泥路湿滑，雨声仿佛与漫天大雪争喧。剡溪的兴致尽了，确实应该返回；蜀道的歌已经唱成，也不算艰难。望见烟火，知道住处并不远；主人邀请留宿，令人十分欢喜。翻过扶车岭将到大坂时，寄诗给汪希颜佥宪。九仞高峰顶上只有一线山路，东风中残雪仍昏暗未消。泉声可以谱入宫商之曲，山色真像展开了紫翠色的屏风。程、汪两族如今都很兴盛，正当程、婺两地的道路在此分开停步。一句话约定鸡黍之交便能兑现，宾主相见，谁能不格外青眼相看？在三宝寺稍作休息。寺碑是黄秋江处士所立，蔡国公张珪所书。这是哪个时代修建的精严胜境？门前正对着空旷的水阁，烟霭迷蒙着黄叟的住宅，云气锁住了蔡公的书迹。田舍中春天的声息，正在家家户户之间；历经劫火后余下的景物，实在不堪入目。山下道路上，横木挡住了肩舆。《大坂行》一首，奉诗挽悼汪隐君夫妇，并赠给他们的儿子佥宪希颜。大坂的山上多有桧树和松树，大坂的水中多有鰅鱼、鳙鱼。靠山采集、临水垂钓的人家，没有别的姓氏，只有汪氏称得上著名宗族。汪氏的祖先本是王子，平定乱事尤其能坚持始终；后来又有唐端公，于是与州中百姓共同出生入死。两位先祖享受祭祀八百年，他们的后裔哪里只有三千人？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始终都有操守，往往一面读书，一面努力耕田。近来累积的福庆，谁能数得清？全族都推重佥宪的父亲；父亲耕田，儿子读书，彼此都没有惭愧。何况深闺中还有一位慈母。当今天子彰明孝道，每每降下恩典来表彰贤臣。九原之下的夫妇虽然不能再生逢盛世，高堂之上却有五彩诏书彰显荣恩。我看汪氏的福庆还没有结束，科举功名接连不断地在一时兴起；叔侄兄弟总共六人，冠盖如云，光照乡里。大坂水清，山势更奇；其中有汪家的两座墓地。将来还要增添石翁仲，为你们重写先德之碑。题汪玺贡士所画的四禽图。海上春风吹来，桃树旁的仙禽托身栖息。不要啄食千叶花，留下它来结出千年的果实。青丝禽从什么地方飞来？停在一根枝上回首，啄着山茶花，纷纷落下蒙蒙的露华。有一种鸟叫翠碧，没有花能比海棠艳丽；它依依不舍地停留不去，鸟的颜色与花朵正好相称。娇美的蜡啄鸟，挺立在风中，斜压着一枝低垂的寒梅；梅花受冻，已经无力支撑。往返大坂所得诗十绝。观看文公与内弟程允夫亲笔书写的真迹。家学源流深厚，师生之间又是中表姻亲，本来如同兄弟；如今物是人非，三百年后只剩一封残存的墨迹，彼此都含着深情。观看尚书汪文节公的真迹。百代以来乡邦中有这样一位老人，每每在青史上感叹他遗留下的忠贞。一言半字都必须珍重守护，留下他的高尚风范，配享鲁公。观看云阳李一初先生的真迹。前人往往喜爱钟繇、王羲之的书法，一落笔挥动霜毫，情趣便悠长。我颇为奇怪，当时的文章书翰风流谱中，竟然还欠缺李云阳。初次认识黄世瑞。你的文词如倒峡之水般奔放绵长，立意精深缜密。凭春雁寄信到都城，彼此相闻已有十年；如今相见，一夜谈论文章直到四更。在汪处士士魁家观看罗明仲洗马所作的《抑斋记》。洗马的文章，提笔就能写得可亲可爱，而且能充分体现“抑”的意义。斋名为“小楼”，对饮时几乎忘了饮食的滋味。无限的停云之情，绵延万里。端公祠。端公是汪氏的祖先，名濆，唐代任御史大夫；如今的御史文粲、佥宪希颜，都是他的后代。大坂溪头的寝庙已经开放，端公的香火延续百年；如今孙辈一时之间都能继承祖先的武德，身绣獬豸，分别登上内外台阁。观看高庙与枢密汪公亲笔书写的真迹。午夜时分，虹一般的光芒照耀着寒冷的斗宿；人间惊喜地看到御书。当时君臣之礼还没有确定，想来可以看见先皇创业的艰难。观看蓉峰先生的遗稿。先生名叡，是枢密的兄长，任官为左春坊左司直郎。满架遗留下来的书稿，墨迹还像新的一样；立言确实无愧于古代先贤。后辈的学问曾经有谁能比得上呢？他曾任青宫辅导之臣。汪希大追赶着送我到鳙溪边。你从城郭中回来已经多久了？知道我乘肩舆连夜翻山而过，实在感谢你有情有义，想着与我相见交谈。五更时分还追来送我到溪湾。在汪口上舍俞俊家稍作休息并用饭。汪口人家的鸡纷纷乱叫。一樽酒哪里能尽诉故交之情？门前的溪水能够为我送行，随着我向西流去，一直到城中。（休宁的水都向东流入浙江，婺源的水都向西流入鄱阳湖。） 拜谒文公阙里后作诗。洛水最初传播道统，到了朱熹以后，南方后生何其有幸，能够在这座庭院中一时参拜。道统的气数还存在于虹井，万古以来都仰望晦庵作为仪范。尘土锁住了断碑，只剩劫火后的残迹；群山环绕着新庙，拥抱着吉祥的山岚。正心诚意的话语至今仍在，反复诵读三遍，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惭愧。我经过婺源，住在万寿寺僧舍。住持僧人敬公有一幅《望云思亲图》，请我作诗，因此替他续成一个转语。早晨看云从山峰飘出，傍晚看云归入山中。禅心正与云一样闲适，面对这种情景，怎么会产生今生的念头？一想到思念亲人，不觉伤感，面色也憔悴了。佛法说无生也无死，割舍爱恋要先从父母双亲开始。上人却有望云思亲之心，善于学习，难道会比鲁男子惭愧吗？丁大尹在万寿寺僧舍设宴招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