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斋集卷十
谢次对宫祠表力辞华职，乃竟閟于俞音，叨领真祠，更误霑夫宠渥。恩隆岱岳，心凛冰霜。臣某【中谢】伏念臣久抱沈疴，粗安愚分。粤从谒告，凡七八疏，以求闲。继冒兼官，犹一▯除而未已。俄峻升于次对，又洊玷于名藩。自惟衰頽多病之身，得此稠叠非常之数。侥逾若是，称塞谓何？此盖恭遇皇帝陛下大度海涵，至仁春育。念臣曽班朝列，示簪履之不忘。察臣稍读父书，虽菲葑而弗弃。遂颁新命，俯及陈人。臣敢不思报？殊知益充素学，务明义利，讵自昩于初心？誓保身名，庶不隳于晚节。状徽州乞祠状某至愚极陋，无所取材，误防圣恩，擢膺郡寄，侥逾过分，报称无繇，惟思夙夜究心，勉竭驽钝始到之日，蠧弊百端，帑藏空竭而无余，纲解积压而未补，县道财赋告急纷然。婺源、休宁积废尤甚，遂与诸邑相约，首罢专人追呼，务于催科之中，深寓抚字之意。今则休宁蠲赋已沐霈恩，婺源辟官顿新弊政，其他诸邑亦皆有条。幸赖同寅协心得以专精郡事，前官纲运补解已多，吏禄兵粮按月支给，时发仓庾用济贫穷，稍饬军容，仍加激犒，庭少淹留之讼，狱无久系之人。囘视曩时，气象稍胜，民既幸拙政之无扰，某亦与百姓而相安。只縁上有老亲，年逾八十，兼抱宿恙，发作无时，某自领郡符，倏焉满嵗，去乡千有余里，音信动涉兼旬，心旌摇摇，顷刻弗置。念躬汤药之奉，合寻香火之缘，欲乞朝廷察某区区所陈，别无规避，陶铸一祠庙差遣，俾得早归乡闾，粗供子职，既可以全微臣事亲之道，又可以彰公朝锡类之仁。言发于衷，情不得已，欲望朝廷亟赐敷奏施行。衢州乞祠状某，一介庸虚，寸长无取，滥叨误恩，分畀辅郡。深惟公朝所以委使之意，夙夜孶孶，悉心抚字，期欲报称万一。惟是郡当舟车往来之冲，加以积弊轇轕之后，茍徇人情，则有负所学之素；欲伸公道，则不免违俗之讥。每于职所当为，但知勉竭其力。自到官以来，究见诸邑旧苦豫借，遂痛节浮费，与之代输，蠲除宿逋，以示寛恤。自是蠧弊既革，田里相安。今则上供纲运并无亏欠，官兵俸料如期支给。去冬市廛延燎，营葺俱已复初。今嵗雨旸及时，农收又幸一稔。及▯而代，屈指匪遥。在某可谓侥逾其他，别无规避，只缘斗筲易溢，蒲栁早衰，冒膺剧繁，顿觉疲苶。重以松楸在念，寤寐不忘，欲乞朝廷特赐敷奏，陶铸一祠庙差遣一次，庶几得归旧里，稍获休息。异时或有繁使东西，惟命不敢控辞。辞免将作监兼国史状职正五工，骤玷饬材之选；书成一艺，猥兼载笔之华。自揆非宜，以荣为惧。伏念某謏材何算，朴学徒勤，久去周行，讵作清都之想？谬持汉节，饱谙黎庶之情，恍两鬓之俱霜，乃一身而二任。发仓箱之积，所期八口之无饥；察囹圄之寃，敢谓片言而折狱？比积劳而致疾，屡削牍以祈闲，初无避事之嫌，盖出由衷之悃。俞音竟閟，宠数忽颁。自外而中，固喜吏氛之脱；求退而进，终非愚分之安。辄控忱辞，冒干钧播，愿收回于成命，庶允穆于师言。葵藿心倾，何敢忘于大义？松楸梦绕，期少遂于素懐。辞免直嶶猷阁知建宁府状某承家学，浅涉世才疎，周爰咨诹，偶冒持于双节，不遑宁处，倏恍阅于五年。昔升雉监之班，仍赞麟经之笔，忽叨因任，俾续前功。寻力辞赈卹之艰，获专任平反之责。方虞幽黜，遽被明扬。闽峤上游，昔素称夫剧郡，阜陵潜邸，今尤号夫大邦。属肇新元化之初，正妙选惟良之日，不应疲苶，可称抚摩。况方跻尧阁之荣，复超二级，岂假宠周藩之寄，欲重一麾，猥并集于罔功，敢躐当于成命，辄控循墙之避，庶逃负乗之羞。建寜乞祠状某叨试外庸，倏周一纪，驱驰江部，粗殚诹度之勤，牧御闽邦，兼任将输之寄，誓欲守公而竭节，敢云择便以谋身？而自抵建以来，忧民之瘼，皇皇平籴，切切救饥，罢省十纲之运盐，蠲除累嵗之逋赋，更欲讲求丁米，庶几锄去蠧根，缘积疲劳，致生疾疢，证状将成于瘘疠，寝兴俱患于艰难，加之饮食弗强，肌肤顿削，皓然白首，顾逐禄以何营？皎若壮心思，捐躯而莫遂，惟当置散，或可弭灾，兼自入霉，至今阖境闵雨，精祷致严于斋素，甘霖已应于滂沱，虽云转咎而为祥，胡可抱疴而尸位？痛则呼父，仰而吁天，欲望朝廷特赐敷奏，许家山之遄返，冀骸骨之保全，傥假息于余龄，期报恩于末路。辞免兼侍讲状感恩甚渥，揣分奚堪？窃惟圣学之缉熙，尤重儒臣之劝讲。非深造自得，则无以为启沃之益；非殚见洽闻，则无以承顾问之详。自揆何人，足当斯选？已陈免牍，尚閟俞音。敢望公朝曲回渊听。
译谢任次对、宫祠表。我竭力辞谢华要的职务，最终仍蒙皇上俞允的诏音召用；承蒙忝领真正的祠官，又错误地沾受了深厚的宠恩。恩德高如岱岳，我内心却凛然如临冰霜。臣某叩头谢恩。臣私下想到，自己长期抱有沉重的疾病，只能勉强安守愚拙的本分。自从请假以来，总共上了七八道奏疏请求闲退；后来又冒昧兼任官职，仍然一次次除授而没有停止。不久又突然升任次对，接着再次玷辱名藩之任。自己想来，这衰颓多病的身体，竟得到如此密集而异常的恩数。侥幸超过本分到了这种地步，拿什么来称职报答呢？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胸襟广大如海、仁德如春天养育万物，念及臣曾经列于朝班，表示没有忘记臣的簪履；察知臣略读父辈传授的学问，虽如菲葑之微薄也不加弃置。于是颁下新的任命，俯身施及我这个老臣。臣怎敢不思考报答？一定知道更加充实平素所学，致力于阐明义利，哪里敢自己昧失最初的心愿？发誓保全自身和名节，希望不要毁坏晚年的操守。状。徽州乞祠状。我极其愚昧鄙陋，没有什么才干可取，却错误地承受圣恩，被提拔担任郡守，侥幸超过本分，报答称职都没有门路，只能想着日夜尽心，勉力竭尽驽钝之才。刚到任那天，弊病有上百端，府库空竭没有余存，纲运解送积压而没有补办，各县财赋告急的文书纷纷而来。婺源、休宁积弊尤其严重，于是我同各县约定，首先停止派专人催逼呼唤，务必在催收赋税之中深深包含抚育百姓的意思。如今休宁的赋税已经蒙受大恩得以蠲免，婺源重新设置官员，弊政顿然革新，其他各县也都有条理。幸亏同僚协力同心，得以专心治理郡事；前任官员拖欠的纲运补解了很多，官吏俸禄和士兵粮饷按月发给，时时开仓救济贫穷，军容稍有整顿，仍加以激励犒赏；公堂上少有拖延的诉讼，监狱中没有长期拘押的人。回头看从前，气象稍有好转，百姓既庆幸拙劣的政务没有扰民，我也与百姓相安无事。只是因为上有老母，年过八十，又患有旧病，发作没有定时。我自从领受郡守符节，转眼已满一年，距离故乡一千多里，音信往来动辄要经过二十多天，心神摇荡，片刻也不能放下。想到应当亲自侍奉汤药，理应寻求祠禄的差遣，想请朝廷察看我所陈述的区区心意，绝非另有规避，请求安排一个祠庙差遣，使我能够早日回到乡里，勉强尽到子女的职责。这样既可以保全我这个微臣侍奉亲人的道义，又可以彰显公朝惠及亲族的仁德。这些话发自内心，实在是情势所迫，希望朝廷赶快准许上奏并施行。衢州乞祠状。我只是一个平庸空疏之人，没有丝毫长处可取，却滥受错误的恩典，被分派辅佐郡政。我深思公朝委任我的用意，早晚勤勉，尽心抚育百姓，希望报答万分之一。只是本郡正处在舟车往来的要冲，又经历积弊盘结之后；如果只顺从人情，就辜负了平日所学；如果想伸张公道，又免不了遭受违背习俗的讥讽。每逢职责所在应当做的事，我只知道勉力竭尽自己的力量。自到任以来，查见各县旧日苦于预借赋税，于是痛下决心节省浮费，替百姓代为输纳，蠲除积欠，以表示宽恤。从此弊病已经革除，田里彼此相安。如今上供的纲运全无亏欠，官吏和士兵的俸料按期发放。去年冬天市肆延烧的火灾，营建修葺都已恢复原状。今年雨水阳光适时，农收又幸得一熟。等到瓜期届满而有人接替，屈指已经不远。对于我来说，可说是侥幸超过本分，此外并无规避；只是斗筲之器容易盈满，蒲柳之质过早衰老，勉强承受繁重事务，顿时觉得疲倦困乏。又加上思念祖先坟墓，睡梦中也不能忘怀，想请求朝廷特赐敷奏，安排一次祠庙差遣，希望能够回归故里，稍稍获得休息。将来如果东西往来有繁重的差使，只要命令下来，我不敢推辞。辞免将作监兼国史状。职任正属五工之长，突然玷辱了选拔人才的职位；史书成就只是一种技艺，却冒昧兼任了执笔修史的荣职。自己衡量实在不相宜，以荣宠反而感到恐惧。臣私下想到，我才疏浅薄算得了什么，不过勤苦于朴拙的学问，离开朝班已久，哪里还敢有在清都任职的想望？错误地持节出守，充分熟悉了百姓的情况，恍然之间两鬓都白了，竟一身承担两项职务。开仓发放积存粮食，只希望一家八口不挨饿；审察监狱中的冤屈，哪里敢说凭片言便能断狱？近来因积劳成疾，多次削牍请求闲退，起初并没有逃避事务的嫌疑，实在是出于内心的诚恳。俞允的诏音最终闭塞不下，宠遇的恩数却忽然颁来。从外任转入内任，本来高兴摆脱了吏务；请求退职反而进升，终究不是我愚拙本分所能安处的。于是冒昧陈述诚恳的辞章，冒犯天子的威严，希望收回已经颁下的任命，改授给当时的俊才，也许可以使师友和舆论都协调。我的心像葵藿朝向太阳，怎敢忘记大义？松楸之梦萦绕心头，希望稍稍实现平素的愿望。辞免直徽猷阁知建宁府状。我承继家学，却浅薄地涉猎世务，才疏学浅；奔走各处咨询求教，偶然冒昧持有两道符节，不得闲居安处，倏忽之间已经过了五年。从前升任雉监的班次，又曾襄助《麟经》的撰述，忽然蒙恩因任，使我继续前任的功业。不久我竭力辞谢赈济抚恤的艰难事务，获得专任平反冤狱的责任。正担忧会被幽闭贬黜，却突然受到明白的褒扬。闽山高处的上游，过去一向称为事务繁剧的郡；阜陵是潜邸所在，如今尤其号称大邦。正值新政教化开始、精心选拔贤能的时日，我不应以疲倦困乏自称，实在难以胜任抚摩百姓。况且刚升任尧阁的荣职，又越级升了二级，难道还要借周藩的寄任来增加一方统辖之重？种种荣命纷纷聚集在我这个没有功劳的人身上，我怎敢越级承当既定任命？于是冒昧陈说退避，希望逃脱尸位素餐、才不胜任的羞耻。建宁乞祠状。我冒昧试任外地职务，忽然已满一纪；奔走于江部，勉强竭尽咨询谋划的勤劳；牧守闽邦，又兼任将作、转运的寄任。我发誓守持公道而竭尽节操，哪里敢说选择便利来为自身谋划？但自从到达建宁以来，忧虑百姓的疾苦，急切地平抑粮价、救济饥荒；停止十纲运盐，蠲除多年拖欠的赋税，还想进一步讲求丁米制度，希望铲除弊根。由于积劳成疾，产生了疾病，症状将要发展成瘘疠，睡卧起居都感到艰难；加上饮食不振，肌肤顿时消瘦，头发全白，回头看还要追逐俸禄谋求什么呢？壮心明亮如故，想要捐躯效命却不能实现，只应当置身散职，或许可以消除灾患。兼且自从进入梅雨时节以来，至今全境都在忧虑干旱，我斋戒素食，精心祈祷，礼仪极其严肃；甘霖已经滂沱应验，虽说灾祸转为祥瑞，怎么可以抱病尸位呢？疼痛时便呼唤父亲，抬头又向上天呼告，希望朝廷特赐敷奏，准许我迅速返回家山，希望保全这副形骸；倘若能在余年暂且苟安，愿在生命最后的道路上报答恩德。辞免兼侍讲状。感受的恩典实在深厚，衡量自己的本分，哪里承受得起？我私下想，圣学的光明兴盛，尤其重视儒臣的劝讲。若不是深造自得，就无法起到启发君主的作用；若不是广泛见闻、学识渊博，就无法详细应对君主的顾问。自己衡量是什么人，足以担当这种选任？已经陈上免职奏牍，却还没有得到俞允。敢请公朝屈尊回听我的深衷。
辞免兼权中书舍人状【案本传甫凡三兼中书舎人此状有久服麤官滥被赐环等语则当是由知建宁以秘书少监召入兼领时所上状中又有冒摄铨衡之贰语本传不详载攷甫为其妻赵氏圹志有云端平元年以少监召二年迁舎人兼摄词垣吏铨则亦是初为舍人时兼领也又以下为起居郎兼舍人状首一联西掖摄承尚仍旧贯与此篇首聮西掖代言骤叨越爼二语互详之则此状在初兼时无疑】右坳载笔，政负空餐，西掖代言，骤叨越俎，叠膺异数，倍惕危衷。伏念某碌碌无奇，悾悾自信，少耽朴学，素莫习于词章，久服麤官，更寖荒于笔砚。幸逢调瑟，滥被赐环，近咫尺天，已觉嵗华之晩，分清切地，曽微月籥之更，遽陪经幄之游，冒摄铨衡之贰，已多忝窃，可复超逾？矧颁一札之新申，饬羣工之课职，专润色将大布于王言，词许缴还，必尽当于公论。仿近制则弗工于骈俪，防孤忠则动忤于奸邪。自知迂愚，无以称塞，傥冒贪于荣宠，将自速于颠隮。伏望朝廷特赐敷奏，收还误渥，改畀时髦，当使圣谟不愧坦明之制，毋令冗器得污严近之班。辞免起居郎兼中书舍人状左坳记注，忽冒新除西掖，摄承尚仍旧贯，恩华狎至，惭负増深。伏念某疎拙无堪，朴忠自信。国步艰难之际，老冉冉而奚为；家门忧患之余，心悄悄而良苦。方念力祈于闲佚，岂堪更被于宠荣？伏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涣渥，改畀时髦，俾无负乗之羞，庶免旷官之媿。辞免直徽猷阁宫观状【案本传甫为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时，史嵩之以力主和议，骤得迁擢，甫力陈不可至再，皆不报。侍御史徐清叟遂奏论甫昔守富沙日，赃六十万，改甫知婺州，不拜。此状有引咎语，当指此事也】爵禄，厉世之权，实国家之公器；防耻立身之节，尤臣子之素心。故上无滥予之嫌，下安知足之分，同归一是，庶获两全。伏念某但有朴忠，了无能解，率意勇往，每与世以相违，忤物滋多，由信已之太过。岂讥评无因自至，皆言行有以取轻，痛门戸之凋零，祈朝家之昭雪。忱辞虽切，从欲未颁，正无地以措躬，忽自天而锡宠。既赋祠官之廪，仍加阁职之华。度义弗安，扪心愈愧，敢望特与敷奏，曲赐矜怜，冀成涣之亟收，庶危踪之善保。多言诚为可畏，从古而然；止谤莫如自修，由今以始。辞免除集英殿修撰知婺州状【案：本传甫前后两命知婺州，皆辞不拜。此状有“罪大责轻”等语，当是初被论时所上】罪大责轻，正念昨非之当改；人微恩重，尤惭新渥之洊颁。辄干再渎之诛，用罄一忱之请。伏念某之不肖，命也甚竒。人交肆于诋诬，上未忍于捐弃。寓泰陵奎壁之直，领建业烟霞之祠。方避宠荣，力祈寝免。峻升宝殿，侈论譔之隆名；躐镇金华，増藩宣之重寄。大君有命，小臣敢辞。奈前申尚阻于施行，兼近牍复閟于俞允。胸懐耿耿，尚虞利口之腾；义理昭昭，讵昩朶颐之戒。傥自违其素志，将重玷于明时。更望钧慈，特与敷奏，察其悃愊，赐以矜怜，收回宸命之颁，少塞舆人之议。可与无与于公朝，何拘反汗之嫌？欲仁得仁，在小臣惟冀本心之白。再辞免知婺州状自顾贱微，倍深兢惕【案：此篇起处原本有阙文，无可校补】伏以臣子事上之谊，无贰尔心；君父恤下之情，丕从厥志。已备殚于忱请，乃尚閟于俞音，理实未安，辞宁洊渎。伏念某素乏涵养，动招悔尤。以阁职而领真祠，犹难轻受；分藩符而升秘殿，奚可冒承？矧圣明求治之益勤，惟牧御得人之为急。睠言星婺密拱，日畿高大，父之遗芳，依然犹在；不肖孙之弱植，藐尔何堪？得非所防荣，秖为惧傥。茍贪于光宠，是自速于颠隮。伏望钧慈，更赐敷奏，收回成涣，改畀时髦。义利两途，难兼取鱼熊之美；行藏一致，乞仍寻鸥鹭之盟。辞免中书舎人状去国经年，方愧召纶之锡；朝天有日，骤叨词掖之除。新渥辉煌，危衷震惕。伏念某性资介僻，学殖荒疎，惟知公以灭私，岂虞动而得谤？既奉身而退，靡贪赫赫之声名；不俟驾而行，仅有惓惓之忠爱。敢图出綍，复俾代言？昔已试之罔功，今若何而胜任？循黙保位，将素履之有惭；矫抗当官，必危机之再蹈。矧惟衰朽，曷免旷瘝？伏望朝廷特赐敷奏，亟收成涣，改畀真儒。岂徒严帝制之司，亦以重王朝之选。陈力不能者止，毋令贻攘臂之羞；投闲乃分之宜，终许遂保身之哲。再辞免中书舍人状
译辞免兼权中书舍人状。案：本传说袁甫总共三次兼任中书舍人；此状有“久服麤官、滥被赐环”等语，应当是由知建宁以秘书少监召入、兼领中书舍人时所上。状中又有“冒摄铨衡之贰”的话，本传没有详细记载。考察袁甫为其妻赵氏所作墓志说：“端平元年以少监召，二年迁舍人，兼摄词垣吏铨。”这也就是初任舍人时兼领吏部铨选。又以下文《起居郎兼舍人状》的开头一联“西掖摄承尚仍旧贯”，与此篇开头“西掖代言骤叨越俎”二语相互详证，则此状无疑是在初次兼任时所作。右掖执掌文书，正辜负了白食俸禄的职责；西掖代行诏命，突然冒昧越权，接连承受非常的恩数，内心更加惊惧不安。臣私下想到，自己碌碌无奇，诚恳而固守自信，年轻时沉溺于朴学，平素并不熟习词章；长期任职于粗官，更加荒废了笔砚。幸逢调瑟更新，滥受赐环召还；接近天子的咫尺之地，已经觉得年华将晚；分列清要亲近之地，却曾经没有经历月令更替，便突然陪游经筵，冒昧兼摄铨衡副职，已经有很多僭越窃据之处，怎么还能再行超越？况且新近颁下一道诏札，重新申明职责，督责群臣考核职事，专门润色、将要广泛宣布王者之言；诏词若有问题允许封还，必然要完全符合公论。若仿效近来的制度，便不擅长骈俪文辞；若要防守孤忠，又容易触犯奸邪。自知迂拙愚昧，无法称职报答，倘若贪恋荣宠，便会自取倾覆。伏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错误的恩典，改授给当时的俊才，使圣上的谋略不愧于坦明的制度，不要让庸劣之器玷污严近的班列。辞免起居郎兼中书舍人状。左掖记载言论，忽然冒昧接受新的任命；在西掖代行承接诏命，仍旧沿袭原来的职务；恩宠光华接连而来，我惭愧辜负之情更加深重。臣私下想到，自己疏拙而不能胜任，只有朴实的忠心可以自信。国家步履艰难之际，我年老渐衰，还能做什么？家门经历忧患之后，内心忧苦而深切。我正想着竭力请求闲退，哪里承受得起再蒙宠荣？伏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涣汗般的恩命，改授给当时的俊才，使我没有尸位素餐的羞耻，也许可以免除旷废职守的惭愧。辞免直徽猷阁宫观状。案：本传说袁甫任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时，史嵩之因为极力主持和议而突然获得升擢，袁甫竭力陈说不可，前后两次，均未被答复。侍御史徐清叟于是上奏弹劾袁甫过去任富沙守时，贪赃六十万；朝廷改任袁甫知婺州，他没有接受。这篇文章有引咎之语，应当指此事。爵禄是激励世人的权柄，实在是国家的公器；防止耻辱、树立自身的节操，更是臣子平素的本心。所以在上者没有滥加赏赐的嫌疑，在下者可以安守知足的本分，彼此归于正确，也许能够两全。臣私下想到，自己只有朴实的忠心，完全没有才能识见；任意勇往直前，常常与世俗相违，触犯他人越来越多，实在是过于相信自己。难道讥评会无缘无故自行到来吗？都是因为言语行为有足以招致轻视的地方。痛惜门户衰败，祈求朝廷为我昭雪。诚恳的辞言虽然急切，顺从我的请求却没有颁下；正在无处安置自身之时，忽然从天上赐下宠恩。既给予祠官的俸禄，又加授阁职的荣华。揣度义理实在不安，抚摸内心更加惭愧，敢请特赐敷奏，曲加怜悯，希望迅速收回涣汗般的诏命，使危险的踪迹得到保全。众多言语确实令人畏惧，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要止息毁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办法，就从今天开始。辞免除集英殿修撰知婺州状。案：本传记载，袁甫前后两次被任命知婺州，都辞谢而不接受。这篇文章有“罪大责轻”等语，应当是初次被弹劾时所上的。罪过很大而责罚很轻，正应当想到过去的错误必须改正；身份低微而恩典深重，尤其惭愧新的厚恩接连颁下。于是冒昧招致再次亵渎的责罚，尽情陈述一片诚心的请求。臣私下想到，自己的不肖，命运实在奇特。众人竞相肆意诋毁诬陷，皇上却始终不忍抛弃我。让我寄身于泰陵星辰的直舍，领受建业烟霞之祠。正躲避宠荣，竭力请求停止免除；却高升宝殿，得到修撰史论的隆重名位，又越级镇守金华，增加藩镇宣抚的重任。大君有命，小臣怎敢推辞？只是先前的奏请还阻隔着没有施行，近来的奏牍又闭塞而没有得到俞允。我胸中耿耿不安，还担心巧言会飞扬；义理明明白白，哪里敢昧于贪食肥美、贪恋荣利的戒诫？倘若自己违背平素志向，就会在清明之时再次玷辱名节。更希望天子的慈爱特许敷奏，察知我的诚恳，赐予怜悯，收回皇帝颁布的命令，稍稍堵塞舆人的议论。既然可以同公朝无涉，又何必拘泥于反悔改命的嫌疑？想行仁义便得到仁义，对我这个小臣来说，只希望本心能够昭白。再次辞免知婺州状。回顾自己身份低微，内心更加战战兢兢。案：这篇文章开头原本有缺文，无法校补。谨按，臣子侍奉君上的道义，是不应有二心；君父体恤臣下的情意，也应充分顺从臣下的志愿。我已经竭尽诚意请求，却仍未得到俞允，按理实在不安，难道还能再次烦渎辞谢吗？臣私下想到，平素缺乏涵养，动辄招来悔恨过失。以阁职领真正的祠官，尚且难以轻易接受；分掌藩镇符节而升任秘殿，又怎能冒昧承当？何况圣明求治更加勤勉，最急切的是得到合适的牧守。遥望星婺紧密拱卫，日畿高大显赫，父亲遗留下的芳名依然存在；而不肖孙才质柔弱，渺小如我，哪里承受得起？这难道不是所防备的荣宠，而只是担心侥幸吗？如果贪恋光荣宠遇，就是自取倾覆。伏望天子的慈爱，再次赐予敷奏，收回已经颁下的诏命，改授给当时的俊才。义和利是两条道路，难以兼得鱼和熊掌的美处；出仕和退隐应当前后一致，请仍旧寻求鸥鹭相伴的约定。辞免中书舍人状。离开京城已经一年，才惭愧地接受召还的诏命；有一天将要朝见天子，却突然忝任词掖。新的厚恩光辉显赫，我内心震动惶恐。臣私下想到，性情资质耿介孤僻，学业荒疏，只知道以公灭私，哪里料到一行动便招致毁谤？既然已经奉身退去，就不贪恋显赫的声名；不等车驾到来便即刻行动，也只是怀有深切的忠爱。哪里料到诏命发出后，又让我代行天子之言？过去已经试任而没有功效，如今又怎么能够胜任？如果默默保住职位，就会惭愧于平素的操守；如果矫强抗拒、勉强任职，必然再次踏入危险。何况年老衰朽，怎能免于旷废职守？伏望朝廷特赐敷奏，赶快收回已经颁下的诏命，改授真正的儒者。这样岂只是为了严肃帝制掌管者的职位，也是为了慎重王朝的选任。力量不足就应当停止，不要让我留下挽袖奋臂、强自任事的羞耻；投身闲散本是我的本分，也终究请允许我保全自身的明智。再次辞免中书舍人状。
掌书命于西垣，曷昭王度？腾巽章于北阙，惟徯帝俞。既未察于愚衷，讵可忘于防请？伏念某初无薄技，第有孤忠。蒲栁之质，早衰已难藏老；鸥鹭之羣，方狎匪敢养高。惊一札之下颁，望脩门而甫入，便蕃锡宠。严近升班，既惭演润之非长，更虑缴还之未易。直道则动成忤物，徇时则或至违心，难以兼全，其将安决？皆我所欲也，奚若取熊？为士者笑之，殆几搏虎，频复之厉，后悔莫追。伏望朝廷特赐敷奏，察某之忱辞非伪，怜某之素业久荒，别简时髦，作凤阁舍人之様，庶全晩节；从鹿门处士之游，辞免兼权吏部侍郎状【案：本传，嘉熙元年迁中书舍人，论史嵩之轻脱难信，疏留不行。翼日权吏部侍郎，引疾至八疏，赐告一月，遂归。从臣复合奏留之，寻命兼修玉牒官兼国子祭酒，皆辞不拜。此辞免兼权吏部侍郎两状与辞免召命乞祠诸状，《永乐大典》散见各卷，不辨先后，今并参合本传序载】右史记言，更叨劝讲，西铨典选，复冒摄承，揣分非宜，抚躬知媿。伏念某未深学古，粗守教忠，幸逢更化之熙明，获厠旧人而收召，清都太微之上，密近天光，细旃广厦之间，仰裨帝学，其为际遇，已极宠荣。矧天官小宰之联，实禁路从官之贵，胷无水镜，难求裁鉴之长，量溢缾罂，且重满盈之惧，可堪超躐，必速颠隮。伏望朝廷特赐敷奏，毋嫌反汗，别务抡材，使一出于至公，庶少安于微分。再辞免权吏部侍郎状昨腾巽牍，祈寝涣恩，天聴未俞，愚衷増惕。伏念某猥以朴学，幸逢明时，才无演撰之长，职以封还为重，非他官之可比。务竭孤忠，有前疏之尚存，敢违初意？所冀宸心之感悟，庶几舆论之允谐。若乃恕其狂瞽之愆，擢以华要之任，虽身谋之甚便，于国事以何裨？茍贪冒于宠光，恐难逃于讥议。况某衰龄迟暮，病体支离，欲望公朝特赐敷奏，收回成命，改畀真材。蒲栁之姿，已难胜于榱桷；麋鹿之性，期早退于山林。辞免召命乞祠状某自顾么微，无足比数公朝。曲徇私情，仰戴生成之造。但某贱躯致疾之由，只因劳役过度，心气太损，津液枯燥，荣衞不和，所以酿成疮欬之证。今大体虽已向愈，而余证犹未尽除。医者谓须清心省事，方得痊安。某黙思医家之言，诚为有理。若非寛闲自适，恐难遽收功效。兹者朝假已满，深虑有违君命，不遑宁处。欲望朝廷特赐敷奏，畀以祠廪，使得优游田里，服药调治，早遂痊安。异时或有驱使，罔敢辞难。乞宫祠状某初无长技，粗守朴忠，叨窃逾涯，抚躬知惧。一从孟夏，痼疾大作，沥忱谒告，至于再三，得请来归，屏居山樊。自夏涉秋，申请者屡矣，上恩寛大，未赐谴诛。但某揆之私心，班列法从，所当朝夕论思，此何等官职，而乃养疴于家，绳以旷瘝，何所逃罪？某心非木石，宁不自知，实缘贱躯所苦，非但瘘疾作梗，腰痛増剧，近又别有一证，左腿连足瘇毒焮▯，其热如火，所起白泡以千百计。医者按方书，名为瘝毒，乃因湿热交攻，故生此证。目今用药淋洗敷贴，兼进活血等剂，但受病既深，猝未见效，须得寛心将理，庶几有安全之望。区区欲望朝廷特赐敷奏，畀以祠庙差遣，俾得日亲药饵，保固孱躯。自此沉疴去体，复获安康，则异时凡有驱策，惟所命之，决不敢妄有辞避，上辜圣朝隆寛待下之意。再乞祠状圣明恤下，恩德如天。自揣么微，若何称塞？惟是纒绵一病，几及半年，变证屡増，略无痊减。瘘疡未愈，继以肾经受湿，腰疼方剧，加以足疾瘇痛。外用草药敷贴，内服汤剂调治，课效茫然。医家谓药力不及，必借艾火之功。所灸穴道不一，然亦未获良验。奉父母遗体，不善保护，至使疾病交攻，衰态具见，已自局蹐不安。若更嗜进贪荣，其为颠踣决矣。载惟公朝设官分职，正欲各共乃事，岂有屏伏岩谷，身抱沈疴，而乃职闗铨综，号称法从？乞闲既未从欲，只得仍前书衔。每一操笔，为之慙悸，尚难自恕。公议谓何？区区欲望朝廷特赐敷奏，念某之情至为恳切，察某之辞无一伪妄，早畀祠廪，使得专意医药，庶几得觊再生，实戴天地父母成全之造。辞免兼修玉牒状国有钜典，职重瑶编，载笔严于十条，特书大事，提纲专于一相次列，从聮宜得宿儒，协成信史。如某者，防无他技，素乏三长，属有负薪，幸防恩而予告未臻，勿药方沥悃以展期，念息偃于家山，久旷瘝于铨部，若加修纂，愈速颠隮。伏望朝廷即赐敷奏，俾仍旧着，少须疾疢之痊，亟寝新荣，勿致宠光之溢，庶安愚分，允穆师言。辞免兼祭酒状
译在西垣掌管诏书命令，怎么能彰明王者的法度？我把谦逊的奏章送到北阙，只等待皇帝的俞允。既然还没有察知我的愚拙心意，哪里能忘记继续防备而请求辞免？臣私下想到，起初并没有微小的技艺，只有一片孤忠。蒲柳般的资质早已衰老，难以掩藏老态；与鸥鹭为群的生活正相亲近，也不敢自命清高。惊见一道诏札颁下，刚刚进入修门，便接连得到丰厚宠赐。升入严近的班列，既惭愧自己不长于演润文辞，又担心诏令封还并不容易。坚持直道就容易动辄触犯他人，顺从时俗又可能违背本心，两者难以兼全，将怎样决定呢？这两方面都是我想要的，为什么不取熊掌呢？读书人会笑话这种想法，几乎如同搏虎；反复犹豫的危险，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伏望朝廷特赐敷奏，察知我的诚恳辞言并非虚假，怜悯我的平素学业长期荒废，另行选择当时的俊才，作为凤阁舍人的榜样，也许可以保全晚年操守；让我跟从鹿门处士那样的隐逸者交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一月〕 右史记载言论，又承蒙兼任劝讲；西铨主持选任，又冒昧兼摄承当。衡量本分实在不相宜，抚躬自省知道惭愧。臣私下想到，自己没有深入学习古道，只能勉强守持教忠之训。幸逢改革政事、清明兴盛的时代，得以厕身旧臣之列而被召还；在清都太微之上，近接天子光辉；在细旃广厦之间，仰望辅益帝王之学。这种际遇已经是极尽宠荣。何况天官小宰的官联，实在是禁中近臣的尊贵职位；胸中没有水镜般的明察，难以求得裁量鉴别人才的长处；器量超过瓶罂，反而加重了满盈之惧，怎能承受越级升迁，必然自取倾覆？伏望朝廷特赐敷奏，不要嫌弃收回成命，另行选拔人才，使任用完全出于至公，也许可以稍稍安守我的微薄本分。再次辞免权吏部侍郎状。昨天呈上谦逊的奏牍，请求停止已经颁下的恩命，皇帝的听闻还没有俞允，我愚拙的内心更加惶惧。臣私下想到，自己以粗浅的朴学，幸逢圣明之时；才没有演撰文辞的长处，而此职以封还诏命为重，不能同其他官职相比。务必要竭尽孤忠，先前的奏疏还在，怎敢违背初衷？所希望的是天子的心意受到感悟，从而使舆论大致和谐。若因宽恕我狂妄愚昧的过失，反而提拔我担任华要之职，虽然对自身谋划很便利，对于国事又有什么补益？如果贪恋冒受宠光，恐怕难以逃脱讥议。况且我年老迟暮，病体支离，希望公朝特赐敷奏，收回既定任命，改授给真正有才干的人。蒲柳般的姿质已经难以承受栋梁之任；麋鹿般的性情，只希望早日退居山林。辞免召命乞祠状。我自顾身份微小，不足与公朝相提并论，却蒙朝廷曲意顺从我的私情，仰赖天地般的生成之恩。只是我这卑贱身体患病的缘故，全是因为劳役过度，心气大为损耗，津液枯燥，营卫失调，所以酿成疮疡咳嗽的病证。如今主要病情虽已渐渐好转，但余下的症状还没有完全消除。医生说必须清心少事，才可以痊愈安康。我默默思考医家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没有宽松闲适的环境，恐怕不能很快收效。如今朝假已经期满，深怕违背君命，内心不得安宁。希望朝廷特赐敷奏，授予祠禄，使我能够优游乡里，服药调养，早日实现痊愈安康。将来如有驱使，绝不敢以艰难推辞。乞宫祠状。我本来没有长处，只能勉强守持朴实的忠心；冒昧窃据超过本分，抚躬自省深感畏惧。自从孟夏以来，痼疾大为发作，我竭尽诚意请假，前后达到再三，获准回归，退居山边。从夏天进入秋天，申请请求已经多次；皇恩宽大，还没有赐予谴责诛罚。但我衡量自己的私心，身列法从，按理应当早晚议论政事，这是什么等样的官职，竟然在家养病？如果按旷废职守论罪，我有什么可以逃避的罪责？我的心并非木石，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实在是因为卑贱的身体所受的痛苦，不只是瘘疾作梗，腰痛也更加剧烈；近来又另有一种病证，左腿直到脚部肿胀，中毒发热灼痛，其热如火，所生白泡有成百上千。医生按照医书诊断，称为瘝毒，是湿热交互攻迫所致，所以生出这种病证。眼下正用药物淋洗、敷贴，同时服用活血等药剂，但由于病根已经很深，突然还看不到效果，必须宽心调养，或许才有保全平安的希望。我的小小愿望是请求朝廷特赐敷奏，授予祠庙差遣，使我能够每天亲近药物，保全这衰弱的身体。等到沉重的疾病离开身体，再获得安康，将来凡有驱策，只听从命令，决不敢妄自推辞逃避，以免辜负圣朝宽厚对待臣下的心意。再乞祠状。圣明体恤臣下，恩德如同上天。我自量身份微小，怎么能够称职报答？只是缠绵的疾病将近半年，变化出的病证屡屡增加，完全没有痊愈减轻。瘘疡尚未痊愈，接着肾经又受到湿邪，腰痛正更加剧烈，加上足部疾病肿胀疼痛。外用草药敷贴，内服汤剂调治，考察疗效却茫然无所见。医生说药力不足，必须借助艾灸的功效。所灸的穴道不止一处，但也没有得到良好效果。承受父母遗留给我的身体，却不能好好保护，以至各种疾病交相攻迫，衰弱的形态全都显露出来，自己已经局促不安。如果再贪求进用、贪恋荣华，跌倒覆败是必然的。再想公朝设置官职、分配职责，正是要各自共同完成自己的事务，哪里有隐伏岩谷、身体抱着沉重疾病，却又掌管铨选综合事务、号称法从的道理？请求闲退既然还没有得到满足，只得仍然署写原来的官衔。每次拿起笔来，都因此惭愧惊悸，尚且难以自我宽恕。公议将会怎样说呢？我的小小愿望是请求朝廷特赐敷奏，念及我的情意极其恳切，察知我的言辞没有一句虚假妄言，早日授予祠禄，使我专心医药，或许可以希冀重新获得生命，实在感戴天地父母成全我的恩德。辞免兼修玉牒状。国家有重大的典章，职任关系到珍贵的玉牒；执笔记载之事严于十条法令，专门书写重大事件，提纲则由一位宰相主持；依次列名的联署，应当由宿儒共同完成，以协助成就可信的历史。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没有别的技艺，平素也缺乏三长；适逢有病，幸蒙恩典准许告假却还没有达到，正要不服药而竭尽诚意以求展延期满；想到自己息偃家山，长期旷废铨部职守，若再加以修撰编纂，只会更快招致倾覆。伏望朝廷立即赐予敷奏，使我仍旧署写原职，稍待疾病痊愈，赶快停止这项新的荣宠，不要造成宠光过盛，也许可以安守愚拙本分，确实符合师友和舆论。辞免兼祭酒状。
窃惟成均教养之地，非他有司比也。盖隆师儒，所以重经学；专职掌，所以正化源。岂可以他有司兼领哉？近年以来，典教者以课试为务，而无师友相规之益；为士者以进取为急，而无义理切磋之功。若更以他官兼领，则愈无以隆师儒而专职掌矣。某所以不敢茍就者，非为一身辞荣避事计也。盖具见司成之官，其职不可不专，是以力控悃忱，期于从欲而训词温厚，不容引避。退自揣已，愈重凌兢。区区欲望朝廷更赐敷奏，收回成涣，别选德望学问可为师表者，俾专厥职，始足以重经学而正化源。其于培植斯道之气脉，诚非小补。辞免集英殿修撰知嘉兴府状谒告而归，家山叠祈闲退，疏恩而典畿郡，敢冒宠光，辄不避于严诛，用备殚于忱悃。伏念某初无他技，仅有小忠，西掖词头，每愧封还之不力，右铨职掌，尤慙澄汰之未能。而况蒲栁之衰踪，欲保桑榆之暮景，屡章亟上，一语不欺，奈讫閟于俞音，反过叨于异数。被嘉禾之新渥，寄重藩宣，仍秘殿之旧除，班高论譔，一犹难称，二其曷堪。本图结香火之缘，觊少遂林泉之志，且访医而问药，可愈疾以延年。若乃以既耗之精神，膺方来之事任，虽稍需于近次，终自背于初心。欲乞朝廷特赐敷奏，洞鉴由衷之悃，别求共理之良，华职收还，庶器名之无滥，丛词改畀，亦义命之可安。辞免依旧宝章阁待制知福州状【案福州之除，本传不载。攷甫迁中书舍人后，权吏部侍郎，修玉牒兼祭酒，皆辞不拜。继有嘉兴、婺州之命，皆辞。此状引以为辞，则在前两命后，无疑也】有命自天，拊躬増惧。某窃伏思念，嵗首叨恩，假守嘉禾，方具免牍，复拜星婺之除，实以贱躯抱病，精神筋力委难勉强，屡控忱请，冀得休闲。旋防朝廷畀以祠廪，仰戴生全之大造。兹者滥膺宸渥，分阃七闽，地望既崇，责任尤重。自惟一介么麽，何以当此隆委？况某数月以来，专心医药，生意略回，而所苦瘘疾已成沈痼，未有治疗之方。正此忧窘，虽曰分符，尚尔需次，然内揆诸已，岂敢冒承？欲望特赐敷奏，收还成涣，容某只领祠官，庶使愚分少安。卑情不胜大愿。辞免兼给事中状某蕞尔嵬琐，滥叨误渥，已尝敷露忱悃，力上免牍，乃閟俞音，良深震惕。窃惟古者命官各专一职，故下之任责得以竭其力，而上之用才将以观厥成。后世以一人而兼数官，但以叠组为荣，而专任责成则未也。圣天子躬亲庶政，两丞相率励羣工，正当复古风以救时▯。夫何循袭旧例，而未能为官择人乎？况如某者，学本不优，材有所拘，记注劝讲已逾分，愿铨曹兼领尤为非长。今若更使之掌丝纶，司封駮，人以为荣，已则甚惧。盖责以演润，则思艰辞拙，无以华国；绳以缴奏，则识闇气麤，或致伤体。蚤夜以思，无一而可是用不避再牍，披沥肝胆，区区欲望敷奏，毋嫌反汗，别畀名流，岂惟臣职之获安，抑使王言之増重。再辞免兼给事中状封駮之任，命令所闗，典故精通，执奏始不乖于国体；风节劲直，论事乃允契于众心。傥非真儒，曷称严选？如某自揆无一可堪，方惭紫槖之宠荣，更冒黄扉之书读。若昩循墙之避，必贻负乗之讥。比控忱辞，初非饰伪，邈尔未回于渊聴，凛然深激于危衷。伏望朝廷特赐敷奏，毋嫌反汗，别畀时髦，使皇家有得人之休，庶小臣无逾分之愧。辞免吏部侍郎状【案本传甫先以中书舍人命权吏部侍郎已有辞状后复由兵部侍郎迁吏部侍郎此三状标题无权兼字且有西曹七兵等语知系由兵部迁职时所上与前兼权辞状非出一时】演凤掖之纶，拜恩逾月，典鹖冠之选，锡命自天，宠数骈蕃，懦衷危惕。伏念臣材非适用，学不通方，亲逢愿治之朝，冒处代言之地，振居易之职，宁顾已私【案此下阙五字】欲扶国论，自分莫逃于铁钺，敢期擢贰于铨衡？有益于君，则为初无觊望；不得其职，则去难冒宠荣。伏望陛下怜臣老病之侵寻，察臣衷忱之恳恻，亟收误渥，改畀时髦，毋令得罪于舆言，庶可少安于愚分。再辞免吏部侍郎状宸恩下逮，惊印绶之何多；渊听未回，拜丝纶而多愧。不嫌再渎，敬白微忱。伏念臣炯炯孤忠，区区朴学，虽彊纡于笔槖，常恐坠于箕裘。躐贰铨衡，亟腾巽牍。伏佩训词之温厚，乃及家世之遭逢。谓先臣立节之坚，有不同时之恨；期微臣遗风之似，至形累日之嗟。爰撰阳刚之辰，俾持人物之柄。而臣精神耗于多病，筋力为之早衰。虽常读夫父书，了不通于世务，奚以革除▯幸？必将辜负恩私，清议谓何？丹心自媿，伏望特垂睿照，曲鉴愚衷，即改畀于时髦，庶克全于晩节。三辞免吏部侍郎状
译我私下认为，成均是教养人才的地方，不是其他官署所能相比的。因为尊崇师儒，才能重视经学；专一职掌，才能端正教化的源头。难道可以让其他官员兼任吗？近年以来，掌管教育的人把考课试验当作要务，却没有师友之间相互规诫的益处；做士人的把求取功名当作急务，却没有在义理上切磋的功夫。如果再让其他官员兼任，就更加无法尊崇师儒、专一职掌了。我之所以不敢勉强接受，并不是为自己辞去荣宠、逃避事务打算。因为我已充分看出司成一职不可不专，所以竭力陈述内心的诚意，希望得到允许；而诏词又温厚，不能借故推辞。退下后自己反复思量，更加惶恐不安。我的小小愿望，是希望朝廷再次下诏，收回已经发布的任命，另选德行、声望、学问足以为人师表的人，使他专任其职，这样才足以重视经学、端正教化的源头。对于培植这条道统的元气，实在是很大的补益。辞免集英殿修撰、知嘉兴府状 我因请假回乡，家山重重祈求闲退；蒙受皇恩而典治京畿以外的郡府，怎敢冒昧承受这份宠光，姑且不顾严厉的责罚，把内心的诚意尽数陈述出来。伏念我本来没有其他才能，只有一点微薄的忠心；在西掖任职起草诏令时，常为封还诏书不够有力而惭愧；掌管右铨时，尤其惭愧未能澄清淘汰冗滥人员。何况我已如蒲柳般衰老，只想保全晚年的光景，多次上章急切请求，句句都没有欺骗朝廷，奈何始终没有得到允许，反而屡次承受特殊的恩典。如今蒙受嘉禾的新恩，寄任重镇，又承袭秘殿旧职，位列高等的论撰官，这一项尚且难以称职，何况两项怎能承受？本来只想结下香火因缘，希望稍稍实现归隐山林泉石之间的愿望，并且访求医生、询问药方，或许能够治愈疾病、延长寿命。若以已经耗损的精神，承担将来的职务，即使只是暂时等候近次补授，终究还是违背初心。希望朝廷特赐诏书，洞察我发自内心的诚意，另求能够与民共同治理的贤良之人，收回华美的职任，或许可以使器重人才而授官不至滥用；改授其他文辞职任，也可以使义理和命分得到安处。辞免依旧宝章阁待制、知福州状（案：福州的任命，本传没有记载。考察袁甫刚升任中书舍人后，曾权任吏部侍郎、修撰玉牒并兼任祭酒，都辞谢不接受。后来又有嘉兴、婺州的任命，也都辞谢。此状以此为辞，因此无疑是在前面两次任命之后所作。） 任命从天而降，我抚摸自身，越发恐惧。我私下反复思量，年初承蒙恩典，代理镇守嘉禾，正在具写辞免文书时，又拜受星婺的任命，实在是因为我这卑微的身体抱病，精神和筋力确实难以勉强支持，所以屡次陈述诚恳的请求，希望得到闲退。不久又担心朝廷赐给我祠禄，仰赖皇恩保全性命的大恩。如今滥承皇上的恩宠，分掌七闽，地位既尊崇，责任尤其重大。我自量不过是一个微小的人，凭什么担当如此重大的委任？何况我几个月以来专心医药，生机稍稍恢复，但所患瘘疾已经成为沉重的痼疾，尚无治疗的方法。正在这样忧困之时，虽然说是分掌一方，仍须等待次序补授，然而内心反省自己，哪里敢冒险接受？希望特赐诏书，收回已经发布的任命，容许我只领祠官之职，或许可以使我的愚拙本分稍稍安定。卑微的心情，实在不胜此大愿。辞免兼任给事中状 我这样微小而鄙陋的人，滥受错误的恩宠，已经陈述了内心的诚意，竭力上呈辞免文书，却始终没有得到允许，实在深感震惊恐惧。我私下认为，古代任命官员各自专任一职，所以臣下承担责任时能够竭尽力量，君上任用人才时也将根据其成效来考察。后世让一个人兼任数职，只把重叠佩印看作荣耀，却没有真正专一地承担责任、完成职事。圣明的天子亲自处理各项政务，两位丞相率领并激励群臣，正应当恢复古代的风气来挽救时弊。为什么反而沿袭旧例，不能为官职选择合适的人呢？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学问本来不优，才能又有所局限，掌管记注、劝讲已经超过本分，希望铨曹兼任给事中更不是我的长处。如今如果又让我掌管诏令，主管封驳，人们会认为这是荣耀，我自己却非常恐惧。因为如果责成我润色诏令，我会思虑艰涩、文辞拙劣，无法使国家的文治增光；如果用封驳奏章来约束我，我见识昏暗、气性粗疏，或许会伤害政体。我早晚反复思考，没有一项是适合我的，所以不避再上辞状，披露肝胆。小小愿望是希望朝廷下诏，不要嫌我反复收回请求，另授给当时的名流；这样岂只是臣下的职分能够安稳，也可以使皇帝的诏令更加有分量。再次辞免兼任给事中状 封驳的职任关系到诏令，必须精通典故，执奏时才不会违背国家体制；还必须风节强劲正直，议论政事才能真正符合众人的心愿。如果不是真正的儒者，怎么称得上这种严格的遴选？像我自己衡量，实在没有一项可以胜任，刚刚还为紫囊官职的荣宠而惭愧，怎么又敢冒昧阅读黄扉中的诏书？如果昧于职责，只知道沿墙退避，必然招来尸位素餐、不能胜任的讥讽。近来我陈述诚意请求辞免，起初并不是虚饰，然而遥远的皇上听闻仍未改变，反而使我对自身危衷更加凛然激切。希望朝廷特赐诏书，不要嫌我反复收回请求，另授给当时的俊彦，使皇家得到任用人才的美誉，也使我这个小臣没有越过本分的惭愧。辞免吏部侍郎状（案：本传记载，袁甫先以中书舍人之命权任吏部侍郎，已有辞状；后来又由兵部侍郎升任吏部侍郎。这三篇状文的标题没有“权兼”二字，而且有“西曹”“七兵”等语，可知是由兵部升任吏部时所上，与前面辞免兼权的状文不是同一时期。） 在中书省起草诏令，拜受恩命已经一个多月；主管选拔武官的事务，诏命又从天而降，宠遇接连不断，使我懦弱的内心惶恐不安。伏念臣的才干并不适用，学问也不能通达事理，亲逢圣上希望治理国家的朝廷，却冒昧处在代皇帝发言的位置；任居居易之职，怎能顾念自己的私情【案：此处以下缺五字】？想要扶持国家的议论，自知难逃斧钺之诛，哪里敢期望升任铨衡副职？如果对君主有益，那么起初就没有希求；如果不能胜任职务，便应离去，难以冒昧贪恋荣宠。希望陛下怜悯臣年老多病，察知臣内心的恳切诚意，赶快收回错误的恩宠，改授给当时的俊彦，不要使臣获罪于舆论，这样或许可以稍稍安守自己的本分。再次辞免吏部侍郎状 皇帝的恩典下及于我，惊讶所赐印绶为何如此之多；皇上的听察尚未改变，却拜受诏令，深感惭愧。不嫌我再次烦扰，恭敬地陈述微薄的诚意。伏念臣怀有明亮而孤独的忠心，只有微末朴实的学问，虽然勉强在翰林文囊中任职，常常害怕败坏祖业。越级担任铨衡副职，赶紧写下辞免文书。恭敬地承受诏词的温厚，诏词还提及我家世的遭际：说先臣守节坚定，却有生不同时的遗憾；希望臣能继承遗风，因而流露出连日来的叹息。于是选择阳刚的时日，让我掌管铨选人物的权柄。然而臣的精神因多病而损耗，筋力也因此早早衰退。虽然常读父亲的著作，却完全不通晓世务，凭什么能够革除弊幸？必将辜负皇恩私情，清议又会怎样评说？我对自己的丹心也感到惭愧，希望陛下特别垂察，曲意鉴察我的愚诚，立即改授给当时的俊彦，或许能够保全晚节。三次辞免吏部侍郎状
窃以恩宠逾涯，洊陈免牍，悃忱未白，讫閟俞音，揣已终虑其弗堪，吁天遂忘其屡渎，自怜皓首，空抱丹心，常虞有限之精神，莫胜方来之酬应，西曹七兵之务，特奉行有司之故，常东铨羣吏之权，乃差别人材之流品，纵令殚其念虑，犹恐堕于奸欺，自顾积衰，岂能称职，力控循墙之避，凛如渊谷之危，伏望朝廷更赐敷奏，曲鉴由衷之请，毋拘反汗之嫌，别畀儒英，用清吏道，庶公议之允协，亦愚分之可安辞免国子祭酒状【案本传甫前后两命兼祭酒此状有尚系吏铨之衔求脱未遂等语当是迁吏部侍郎后申命也】闻命震惊，拊躬惭悚。伏念某因衰得病，累疏丐闲，未沐允俞，方深局蹐。而便蕃之宠，从天而下，俾领成均之职，大非晩学所堪。且以从臣而兼监长，乃先父旧官也。先父问学操履，士类推服，久在学省，谙知本末，犹自谓此职不比他官，究心诲诱，惟日不足。况某视先父万万不侔，加以苶然之躯，疾疢交作，经涉半载，医药靡瘳，形骸骨立，血气顿消，尚系吏铨之衔，求脱未遂，正此无地自容，讵可更令供二乎？夫以太学贤士之闗，必得大匠诲人之矩。某之壮也，犹乖物望，今老且病矣，决不足仰承圣朝新美多士之意。伏望朝廷特赐敷奏，收回成涣，别畀真儒，以重首善之地。某下情不胜大愿。再辞免祭酒状某自揣么微，叠拜宠渥，恳辞弗获，益重凌兢。窃念某之赤心，实非有他，只缘今春所苦瘘疮腰疼，证状屡变，幸收艾火之功，自谓可以勉强支持。又防朝廷俾兼司成之职，此乃先父旧官，微臣深愿克绍。其奈疾患纒绵，左腿又生疮毒，一嵗之间，日日从事药裹，精神气血耗损极多，岂可复更劳动？只得控露真忱，欲望朝廷特赐敷奏，收还成命，畀以祠庙差遣，俾得养疴以毕余生。再辞免权兵部尚书状【案：初辞状，《永乐大典》不载】温诏下颁，危衷増惕。窃以见知则悦，人情均乐于贪荣；得宠若惊，臣子盍思于循分。澁讷未回于聪聴，怔营敢惮于固辞。伏念臣积有遭逢，茫无绩效，深恩莫报。半年三拜于除书，任重难胜；一旦五兼于华组，傥使更叨于超擢，是将自速于颠隮。见得思义者，非出于矫情；为官择人者，当留于圣虑。欲望念五兵为至急之政，而六职非假宠之官，毋俾乗轩，徒啓衞人之诮。何嫌销印，式昭汉帝之明。
书啓
译我私下认为恩宠超过了本分，接连陈述辞免文书，诚意尚未得到明察，始终没有获得允许；自量终究担心不能胜任，仰天呼告，也顾不得多次烦扰皇上。可怜自己已经白头，空怀一片丹心，常常担忧有限的精神不能胜任将来的应酬事务。西曹七兵的事务，主要只是奉行有关官司的成规；东铨群吏的权柄，却是区别人才的等级品流。即使竭尽心思，仍担心陷入奸欺。我自顾年老衰弱积重，哪里能够称职？竭力陈述沿墙退避的请求，内心凛然如临深渊。希望朝廷再次下诏，曲意鉴察发自内心的请求，不要拘泥于反复收回请求的嫌疑，另授给儒者英才，以澄清吏治；这样既可使公议协调，也可以使我这个愚拙之人的本分得到安处。辞免国子祭酒状（案：本传记载，袁甫前后两次奉命兼任祭酒。此状有“尚系吏铨之衔、求脱未遂”等语，应当是在升任吏部侍郎后再次奉命时所作。） 听到任命，震惊惭愧而恐惧。我伏念自己因衰老得病，多次上疏请求闲退，尚未得到允许，正深感局促不安；如今繁多的恩宠从天而降，让我掌管成均的职务，这远远不是我这个晚学之人所能胜任的。况且以近臣兼任国子监长官，正是先父过去担任的官职。先父的学问、操守和品行，士人都推重佩服；他长久任职学省，熟知其中的根本和末节，尚且自己说这个职务不同于其他官职，必须专心教诲诱导，唯恐每天的时间还不够。何况我与先父相差万万，又加上衰弱的身体，疾病交相发作，已经延续半年，医药也没有疗效，身体瘦得只剩骨头，血气骤然消耗；我尚且挂着吏部铨选的官衔，请求脱离还没有成功，正处在无地自容之时，哪里还可以再让我兼任第二职呢？太学是贤士汇聚之地，必定要有大匠般善于教人的规范。我年轻时尚且违背众望，如今又老又病，更决不能承受圣朝振兴人才、使众多士人美善的心意。希望朝廷特赐诏书，收回已经发布的任命，另授真正的儒者，以此加重首善之地的地位。我内心的愿望，实在不胜恳切。再次辞免祭酒状 我自量卑微渺小，却屡次拜受宠厚的恩典，恳切辞谢仍未获准，因此更加惶恐不安。我私下想到，我的赤诚之心实在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今年春天所患的瘘疮和腰疼，症状屡次变化，幸而取得艾灸的功效，自以为还可以勉强支撑。又担心朝廷让我兼任司成的职务，这正是先父过去的官职，我这个微臣深愿能够继承。可是疾病缠绵不愈，左腿又生疮毒，一年之中每天都在服药，精神、气血损耗极多，哪里还可以再经受劳累？只得陈述真实的诚意，希望朝廷特赐诏书，收回成命，授予我祠庙差遣，使我能够养病来度过余生。再次辞免权任兵部尚书状（案：第一次辞免的状文，《永乐大典》没有收载。） 温和的诏书颁下，我惶恐的内心更加警惕。我私下认为，得到知遇就高兴，是人之常情，也都乐于贪恋荣宠；得到宠爱反而惊惧，臣子为什么不思考守分呢？我言语迟涩，皇上的听察尚未改变，惶恐不安之中怎敢害怕坚持辞谢？伏念臣长期以来屡受知遇，却茫然没有功效，深厚的恩典无从报答。半年之内三次拜受任命，责任重大，实在难以胜任；一天之内五次兼领华贵官职，倘若再贪受越级擢升，这将是自己招致倾覆。见到利益便想到义，并不是矫饰感情；为官职选择人才，应当留在圣上的考虑之中。希望陛下想到五兵是最紧要的政务，而六职不是用来假借宠荣的官职，不要让我乘坐轩车，徒然开启卫人讥笑官员不称职的话题。何必嫌弃收回印信？这样正好彰显汉帝的明察。书信
上制帅书窃惟今日重戍在边，兵力疲于暴露，民力病于转饷，国力窘于调度，此中外痛心疾首之时也。士之欲进言于麾下者多矣，往往窃叹私议，相顾莫肯发，曰不在其位也，曰交浅言深也。某不肖厠于幕下之士，不可谓之不在其位矣，又防幸于左右者有年，不可谓之交浅矣。黙而不言，谊不可也，情不忍也。夫官以江淮制置使为名，府事但兼之尔，而足迹不至淮甸，自江以北付之文移。晨起晏罢，坐曹据案，与治州县无异，精力耗费于簿书，而阃外之体统未明，智虑周匝于事物，而天下之名义未讲，此失临遣之意一也。官军按甲不动，而借山东羣盗之力以收旧疆，彼皆以杀人掠货为事，欲其秋毫无犯，所至牛酒开门迎劳，其可得哉？沿边守卒诱杀降附，江淮恶少俘夺人畜，义旗所向，有旅拒而无响应，有坚壁而无倒戈，此失吊伐之名二也。张魏公、秦丞相虽邪正不同，然终身各守一说，今也知战之必不可已而不敢力主也，知和之决不可为而不敢深诋也。若攻矣而又欲守，既守矣而复欲攻，内无执持，遥有禀聴，择善不勇，虑患太深，岂以去位为难乎？此失去就之义三也。凡此三失，愚请极论其所以然者。夫欲有事于仇敌，此天下之公愤也，非一家一人之私憾也。奈何不昌言于朝，不博采于众，徒与二三君子筹之？彼倡甚高之虚言，我图甚难之实事，不出力以助我，而持论以律我，或渐变为知难而退之说，或遂谋为洁身而去之计。古之君子与人同乐，必与人同忧；今之君子预吾成而不预吾败，共其安而不共其危，此愚所未晓。先生能以一身受公议之责，而不能以公议所是者精白言之于上，何欤？盖自南渡以来，国家畏敌之病，何其深入骨髓也！昔也畏敌之烈焰，今也畏敌之余威，有可强之势而自贬以趋弱，有可胜之理而豫忧其必败谋国至此，可谓拙矣。自古任责大臣，其胸中必有卓然不可易之见，不以成败利钝而遂废也。今也，帷幄之筹无所坚决，疆场之吏无所禀承。欲乘机进取，则上制乎庙谟；欲偷安退保，则下畏乎公论。聚十数万兵于境上，退缩如处女之不窥门戸也，谨畏如彭祖之观井也。日月逝矣，机防坐失，如天下后世何？诚使吾之国人畏名义甚于畏仇敌，通上下为一心，合中外为一家，勇者请行而怯者不议其后，君子协力而小人不挠其成，又安有下作而上不应，外欲为而中沮之者哉？凡今之持论者，有三：怯者欲和，勇者欲战，持重者欲守。敌亡无日，吾谁与和？和不足言也。试言战可乎？下哀痛之诏以誓众，移和买之▯以犒师，使名义暴白如此，则可以战。若阳讳其名，隂喜其实，无大举之势，为小偷之事，则战未易言也。三制阃脉络相通，连衡并进，使声势环合如此，则可以战。若二边不动，一方用事，如人之身，四体不仁，而一臂麤举，则战未易言也。姑舎是言，守可乎？有张廵、许远之忠义，使登陴之兵裹创饮血而不怨，如此则可以守。若劳役无度，甘苦不均，士卒冻饥而将帅歌舞娱乐，军心解体，则守未易言也。有羊祐、杜预之恩信，使并边之兵知安居奠枕之乐，如此则可以守。若杵筑未干，驱之穿濬；穿濬未已，驱之营造，民心胥动，则守未易言也。夫战守，大事也。先生何不于此时与君相精讲而熟计之，因以立一定之规模欤？或谓方今庙谟渊深，外间莫测，如阵亡功赏暴露犒赐，盖有司细务尔，而奏请累月不下，况于争大事乎？愚谓体统正则条目举，大事之不争，小事之不报也。先生何不亟言其大者，次言其小者，按行两淮以覈军实，激犒三军以作士气，求老成有方略之士与之共谋议，勿使怀才抱道而有不吾以之叹，起闲废有人望之将与之。共功名，勿使袖手旁观，而有不尽用之恨。移江上诸屯之卒于江北，以省餽运；收北来流附之人于江南，以示恩信。罢两淮土木之不急者，以休民力；旌沿边吏士之死节者，以劝战功。使风采精明，人心兴起。开闗可以战，闭戸可以守，虽以之抗新造之敌，可也，况于支吾自守者哉？夫临大事，决大议，在乎择义精立，志果而已。贼未授首，臣无还期。裴度所以平蔡，羣疑满腹，众难塞胸，刘表所以覆荆州也。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使先生言而用，则留；不用，幅巾还第。大节不毁，孰与得官职而失名誉者比哉？某日夜念此，忧思旁皇，不自知其言之出口。惟赦其狂简，幸甚。代刘宰回赵丞彦湘到任啓
译给制帅的书信 我私下认为，今天重兵驻守在边境，兵力因长期暴露在外而疲惫，民力因转运粮饷而困乏，国力因调度而窘迫，正是朝廷内外痛心疾首的时候。想向您进言的士人很多，往往私下叹息、相互顾望，却没有人肯发言，说是“不在那个职位上”，又说“交情浅薄却说得太深”。我不肖，厕身幕府属员之中，不能说不在这个职位；又承蒙您亲近信任已有多年，也不能说交情浅薄。沉默不言，在道义上说不过去，在感情上也不忍心。您的官职名义上是江淮制置使，府中事务不过兼管而已；可是足迹不到淮甸，长江以北只交给文书往来。早晨起身、晚上才停止，坐在官署案前，与治理州县没有不同；精力耗费在文书簿册上，边境之外的体统却没有明确；智虑周旋于各种事务之间，天下的大义名分却没有讲明。这是违背朝廷派遣之意的第一点。官军按兵不动，却借山东群盗的力量收复旧疆；那些人把杀人抢掠作为事业，想让他们不侵犯百姓一丝一毫，到所到之处百姓拿牛酒开门迎接慰劳，怎么可能做到？沿边守卒诱杀已经投降归附的人，江淮的恶少俘虏抢夺人口牲畜。义军旗帜所到之处，有人结阵抵抗而没有响应，有人坚守城壁而没有倒戈。这是违背吊民伐罪名义的第二点。张魏公、秦丞相虽然邪正不同，但终身各自守持一种主张；如今明知战争必不可停止，却不敢极力主张，明知和议决不可行，却又不敢深加诋毁。如果想进攻却又想防守，已经防守了却又想进攻，内心没有坚持，远远等待上面的指示；选择正确的道路不勇敢，考虑祸患又过于深重，难道是因为离职困难吗？这是违背进退取舍义理的第三点。以上三种失误，我请求极力说明它们的原因。想要对仇敌采取行动，是天下共同的愤怒，并不是一家一人的私怨。为什么不在朝廷公开说明，不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却只和两三个君子谋划？他们高声倡导空洞的话，我却筹划极其艰难的实际行动；他们不出力帮助我，反而拿自己的议论来约束我，有的渐渐变成“知道困难便退却”的说法，有的终于谋划保全自身、离开职守的计策。古代君子与人同乐，必定也与人同忧；如今的君子只在我们成功时参与，却不在我们失败时参与，只和我们共享安乐，却不和我们共同承担危险，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先生能够一人承担公众舆论的责任，却不能把公众舆论认为正确的意见明白地向上陈述，为什么呢？大概自南渡以来，国家畏惧敌人的弊病，已经深入骨髓了！过去害怕敌人的烈焰，如今又害怕敌人的余威；明明有可以强盛的形势，却自己贬低自己而走向衰弱；明明有可以取胜的道理，却预先忧虑必定失败。谋划国家到了这种地步，真可以说是拙劣了。自古以来，承担重大责任的大臣，胸中必定有卓然不可改变的见解，不会因为成败、利害、顺逆而轻易废弃。如今帷幄中的筹划没有坚定决断，疆场上的官吏也没有所依据和承受的命令。想乘机进取，便受制于朝廷谋议；想苟且安逸、退守保全，又害怕下面的公众舆论。在边境上聚集十几万军队，却退缩得像处女一样不敢窥视门户，谨慎畏惧得像彭祖观察井口一样。时日流逝，机会和防备白白丧失，将怎样面对天下和后世？如果真能使我国人畏惧名义和大义甚于畏惧仇敌，使上下同心、内外如一家，勇敢的人请求出征而胆怯的人不在后面议论，君子同心协力而小人不破坏成功，又怎么会有下面努力而上面不响应、外面想行动而中枢加以阻挠的情况呢？如今持这种议论的人有三种：胆怯的人想和，勇敢的人想战，持重的人想守。敌人灭亡还没有日期，我们要同谁讲和？和议根本不值得谈。试问可以谈战争吗？下诏哀痛以向众人发誓，改变和籴买粮的弊病来犒劳军队，使名义大义如此昭然，那么就可以作战。如果表面上忌讳战争的名义，暗中却只喜欢战争的实际，不具备大举进攻的形势，只做小规模偷袭，那么战争就很难谈得上。三位制阃使彼此脉络相通，联合并进，使声势这样互相呼应，那么就可以作战。如果两边都不行动，只有一方单独用兵，就像人的身体四肢麻木不仁，只有一只手臂粗略举动一样，那么战争就很难谈得上。暂且放下这些，谈谈防守可以吗？有张巡、许远那样的忠义，使登城守卫的士兵即使裹着伤口、饮血而战也不怨恨，这样就可以防守。如果劳役没有限度，苦乐分配不均，士卒受冻挨饿，而将帅却歌舞娱乐，那么军心瓦解，防守就很难谈得上。有羊祜、杜预那样的恩德和信誉，使边境士兵知道安居、安枕而眠的快乐，这样就可以防守。如果杵筑的城墙还没有干，就驱使百姓去挖掘沟渠；沟渠还没有挖完，又驱使他们营造建筑，民心全都动摇，防守就很难谈得上。战争和防守，都是大事。先生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同君相互精细讨论、周密谋划，因而确立一定的规模呢？有人说，如今朝廷的谋划深远幽微，外间无法测度；例如阵亡者的功劳赏赐、公开犒赏之类，大概只是有关官司的细小事务，可是奏请累月还不能下达，何况争论大事呢？我认为，体制端正，条目自然能够推行；大事都不争取，小事也就不会上报。先生为什么不赶紧先说大事，再说小事？巡视两淮以核实军事实情，激励、犒赏三军以振作士气，寻求年高而有谋略的人与之共同谋议，不要让怀才抱道的人发出“朝廷不用我”的叹息；起用那些闲置废弃但有声望的将领。让他们共同建立功名，不要使他们袖手旁观而留下才力没有尽用的遗憾。把江上各屯的士卒迁到江北，以节省粮饷运输；把从北方流亡归附的人安置在江南，以表示恩德和信义。停止两淮不急迫的土木工程，以休养民力；表彰沿边为节义而死的官吏士卒，以劝勉战功。使风采精明，人心振奋。打开关隘可以作战，关闭门户可以防守，即使凭这些抵抗新近建立的敌人，也是可以的，何况只是勉强支吾、自守呢？面对大事、决定重大谋议，关键在于选择义理精确地确立，意志果断而已。敌人还没有授首，我没有回来的期限。裴度平定蔡州时，众人疑虑满腹，众多困难堵塞胸中；刘表因此覆亡荆州。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不能实行就应当停止。假如先生进言而被采用，就留下；不被采用，就头戴幅巾回到家中。大节不受损毁，哪里是取得官职却丧失名誉的人可以相比的呢？我日夜思考这些，忧虑彷徨，不知不觉就把话说了出来。只希望您宽赦我狂率简略的过失，那就万分幸运了。代刘宰答复赵丞彦湘到任启
帝阙疏恩，男邦贰政，事功已试，有如熟路而驾车，里社相望，更若绣衣而行，昼凡在受廛之列，畴非贺厦之人？某官孕秀天枝，搴华月窟，渊源学海未多，鸿宝苑之藏，根柢词林宁假，古锦嚢之蓄，世科俯拾，官路横翔，緑水红莲，胜游洊歴，高槐翠栁，雅趣去忘，虽官称不改于前时，而地望已殊于他邑，南连畿甸，足为近水之楼，台北接江壖，正倚济川之舟楫，愿亟推于素蕴，以直上于要津，某壮志已灰，疾容如鬼，残年幸矣，卿云覆之，简牍重颁，深戢相先之谊，报章独后，尚寛不敏之诛。
防斋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防斋集卷十一宋 袁甫 撰
序
送林德甫赴京学教授序三山林君德甫受知真西山，结交汤同年仲能及其弟伯纪。西山于人无不容，其敬德甫也，独异众人。仲能、伯纪绳尺甚严，非言与行副知耻自重之士不深交也。余以是知德甫必有以取重于师友者矣。天地生才，不间今古，每叹前辈销落后生不接，闻源流风俗沦胥，曷有纪极？泛观宇宙间，不但人才寂寥，而物亦凋耗衰少。推数循理，必有其故矣。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鼈不大，其信然耶？余既雅闻德甫贤誉，今兹亲接，耳其言，叩其所蕴，则包络事物，贯穿古今，守经达权之道，皆了然于德甫之胸中。异时所到，浩未易量，殆不必重叹典型之沦坠，而谓吾道于是穷也。虽然，昔者先君子尝训学者曰：“立志贵乎恢张，保德莫如兢业。”今世之士，往往卑近者乏恢张之志，而俊迈者鲜兢业之诚。有能立大志，奋大勇，杰然立乎千万人之上，而检防此身，虽亳厘之间微有过差，亦不茍恕，则恢张、兢业盖两得之矣。德甫分教京庠，异日将推所有以淑后学，固余之所深期者也。仿古人赠言之意，于其别，聊为德甫发之。
送潜子言趋朝序陆先生，金谿人也。而书堂实在贵溪之象山。同官安仁宰潜君子言，家溪上。余兴崇象山书院，子言大喜。盖先生之学，大要以辨志为主。举世沈酣于利欲之中，而不知本心之大义，此固先生之所哀也。晦庵朱先生延先生讲书于白鹿，特取《论语》“喻义喻利”一章，指示迷途。厥旨盖可见矣。子言所以喜余兴崇书院，得非喜斯道之久郁复明乎？今子言入朝，仕胄监，风化之所自出。子言以其心之所喜者，上告明天子，下淑诸生。平居果有徇义忘利之志，则临难必有尽忠致命之节。将见先生之道复光明于时，而国家元气绵绵长存矣。或曰：“时方多事，而以兴学为急，毋乃迂乎？”曰：“不然，无礼则贼民将兴，无学则上陵下僭，载在经传，昭昭乎不可诬也，奚其迂？”子言知余心者，于其行也，遂书此以赠之。
送魏监丞赴防帅序绍定改元，将作监丞魏侯以直秘阁帅防。防，固重地也。侧闻明天子属侯意，殆不止防。侯识通而机敏，博闻而知变，治防有余矣。傥加重任焉，俾全制西蜀，其亦可哉？但蜀近日多故，敌人去来不常，我兵单财寡，备不素具。蜀人心摇摇然，侯其奚以处此？获乎上，不获乎蜀人，不可也；获乎蜀人，不获乎上，不可也。官之辟置欤？财之调度欤？兵事之分合欤？制敌之缓急欤？务通下情，不肯阿意求合，获乎蜀人矣，而未必获乎上。若一切禀命于朝廷以取上之知，获乎上矣，而未必获乎蜀人。然则奈何？曰：决诸心，槩诸道。心之所可，即道之所安。蜀人与之上，亦与之。未有获乎下不获乎上者也。侯之先声，蜀人属耳目焉。循是而行，夫何患？且余闻蜀人性亮直，毁誉不乱，真见有洁防畏义者，交口誉之；其反是者，则显攻之。介乎是非之间者，始讥而改，则终是之；而卒不改者，终非之。前事殆可鉴也。侯行饬于身，而望积于防，誉满四属，而声达于天朝。继是领全蜀之寄，为国家万里长城者，必侯也。侯到蜀，试从钜人长者而叩焉：宁考朝从臣抗疏力论西事者谁欤？乃余先人絜斋也。蜀人诵之至今，不肖孤敢忘先志哉？侯衢人也，余承乏典州，与侯有夙好，于其行敬书以赠。
送张伯常赴吴尉序张伯常负其才气，能力于学，通知古今，论议亹亹可聴，不得志场屋，辟尉吴江。岂伯常本志哉？于其行，赠以言曰：“尉职警捕者也，得盗孰若无盗？鲁常患多盗矣，季孙使臧武仲诘之，武仲不可其言曰：‘在上位者洗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其信可明征也，而后可以治人。’余每爱斯言，可谓知去盗之本矣。夫盗何自作？亦效上之所为耳。上不欲，则虽赏不窃；上先利，则不夺不厌。伯常既自饬厥躬，又遇明监司，是能轨度而明征矣，民忍为盗耶？虽然，嵗恶不入，饿殍盈野，民不忍为盗而嵗实驱之。吁！念之哉，敬之哉！毋罪嵗，毋罪民，益加内省，告诸明监司：不以得盗为喜，而以无盗自期，是之谓不负所学。”
译皇帝从宫阙降下恩典，您在本地辅佐政务；既然已经有治理政绩，犹如走熟路驾车一般。乡里社庙彼此相望，更像穿着绣衣出行；白天凡是身处受屋居住之列的人，谁不是祝贺您入主高堂的人呢？某官您承受上天枝干的秀美，采撷月宫的芳华；学问的源流如海，苑囿中的鸿宝秘籍还不算多；词林的根基深厚，古锦囊中的储蓄哪里需要借助外力？世代科举功名俯拾即得，仕途纵横腾跃；绿水红莲的胜游屡次经历，高槐翠柳的雅趣也几乎忘却。虽然官名与从前没有改变，但地位声望已经不同于其他地方：南面连接京畿，足以成为近水的楼台；台北连接江边，正好倚靠渡济大川的舟楫。愿您赶快推广平日的积蓄，直上重要的津要。我的壮志已经灰冷，病容如鬼，残年能够有卿云覆盖，已经是幸运；如今又郑重颁来书信，我深深收下您先寄厚谊的情意，而回信独自迟后，还请宽宥我的迟钝。《防斋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防斋集》卷十一 宋 袁甫 撰 序 送林德甫赴京学教授序 三山人林君德甫得到真西山的知遇，结交汤同年仲能及其弟伯纪。西山对人没有不能容纳的，然而敬重德甫，唯独不同于众人。仲能、伯纪持守的尺度十分严格，不是言语与行为相称、知耻自重的人，他们不会深交。我因此知道德甫一定有足以受到师友看重的地方。天地造就人才，并不隔绝古今；我常叹息前辈凋零、后生不能接续，听任源流风俗相继沦落，哪里会有尽头？放眼宇宙之间，不只是人才寂寥，万物也凋零耗损、日渐衰少。推究气数、遵循事理，必定有它的原因。土地衰败，草木就不能生长；水势纷扰，鱼鳖就不能长大，这确实是这样吗？我早就一向听闻德甫的贤名，如今亲自接触他，听他的言论，询问他的学识蕴蓄，只见他包容贯通各种事物，贯穿古今，守经达权的道理，都已经明白地存在于德甫胸中。他将来所达到的境界，浩大得难以估量，大概不必再重重叹息典范的沦落，也不必说我们的道统已经穷尽了。虽然如此，从前先君子曾经教诲求学的人说：“立志贵在恢宏张大，保守德行没有比兢兢业业更好的。”当今世上的士人，往往志向卑近的人缺少恢宏的志向，而才俊超迈的人又少有兢兢业业的诚意。若有人能够立下大志，奋发大勇，卓然站在千万人之上，同时又检点防范自身，即使在毫厘之间有一点过失，也不随便宽恕自己，那么恢宏和兢业大概就能兼得了。德甫分任京城学校的教授，将来把自己所拥有的学问推广开来，以使后来的学生得到美善，这本来就是我对他深切期望的事情。我仿照古人临别赠言的意思，在他告别时姑且为德甫说几句。送潜子言入朝序 陆先生是金谿人，书堂却在贵溪象山。我的同僚、安仁县令潜君子言，家住溪边。我有意兴建象山书院，子言十分高兴。因为陆先生的学问，大要以辨明志向为根本。全天下的人沉醉在利欲之中，却不知道本心的大义，这正是陆先生所悲哀的。晦庵朱先生曾请陆先生到白鹿讲学，特意选取《论语》中“喻于义、喻于利”一章来指示迷途的人。其中的宗旨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子言之所以为我兴建书院而高兴，难道不是因为高兴这条道统长期被压抑后又重新显明了吗？如今子言入朝，在国子监任职，这是风俗教化所由产生的地方。子言把自己心中所喜爱的道理，对上告诉圣明的天子，对下使诸生受到教化。平日果真有徇行义理、忘却私利的志向，那么临到危难时，必定有竭尽忠诚、舍命赴义的节操。将会看到陆先生的道统重新在当世发扬光大，国家的元气也绵延长存。有人说：“如今时局正多事，却把兴办学校作为急务，岂不是迂阔吗？”我说：“不是这样。没有礼，盗贼就会兴起；没有学，上下就会相互侵凌、僭越，这些都记载在经传中，明白得不可诬蔑，怎么能说迂阔呢？”子言是懂得我的心意的人，所以他出行时，我就写下这些话送给他。送魏监丞赴防帅序 绍定改元，魏侯以将作监丞、直秘阁的身份担任防帅。防地本来就是重要地区。我私下听说，圣明的天子对魏侯寄托的意图，大概不止于治理防地。魏侯见识通达而机敏，博闻强识而懂得应变，治理防地绰绰有余。倘若再加以重任，让他总制西蜀，也是可以的吧？只是蜀地近来多有变故，敌人来去无常，我军兵力单薄、财力缺乏，防备又没有预先完备。蜀地人心摇摆不定，魏侯将怎样处理这些情况？得到朝廷的认可，却不能得到蜀人的认可，不行；得到蜀人的认可，却不能得到朝廷的认可，也不行。是官员的征辟任用吗？是财物的调度吗？是兵事的分合吗？是制御敌人的缓急吗？如果努力通达下情，不肯迎合上意以求一致，可以得到蜀人的认可，却未必得到朝廷的认可；如果一切听命于朝廷以取得上面的知遇，可以得到朝廷认可，却未必得到蜀人的认可。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在内心作出决定，用道义来衡量。内心认为可行的，就是道义所安。蜀人同意的，朝廷也同意；没有得到下面认可而得不到上面认可的情况。魏侯的先声已经传开，蜀人都在把耳目放在他身上。沿着这条路行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况且我听说蜀人的性情明亮正直，不会因毁誉而动摇；真正看见清廉自守、畏惧义理的人，人人都会称誉他；反过来的人，他们就会公开攻击。处在是非之间的人，起初受到讥议而能够改正，最终人们就会肯定他；如果始终不改，最终人们就会否定他。过去的事情大概可以作为鉴戒。魏侯修治自身，声望在防地日益积累，誉名遍及四方，声名传到朝廷。接着统领整个蜀地的重任、成为国家万里长城的人，一定就是魏侯。魏侯到蜀地后，可以试着向当地的巨公长者询问：宁宗朝从臣中上疏极力议论西部事务的，是谁呢？那就是我的先人絜斋。蜀人至今还传诵他的事迹，我这个不肖孤子怎么敢忘记先人的志向？魏侯是衢州人，我承乏主持一州事务，和魏侯有旧日交谊，因此在他出行时恭敬地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送张伯常赴吴尉序 张伯常凭借自己的才气，努力从事学问，通晓古今，议论源源不断而且值得听取；只是科举场屋中不得志，于是被征辟为吴江尉。这难道是伯常本来的志向吗？在他出行时，我赠给他一些话说：“县尉的职责是警戒、捕盗；能够抓到盗贼，哪里比得上没有盗贼？鲁国常常苦于盗贼很多，季孙让臧武仲责问这件事，武仲认为他的话不对，说：‘处在上位的人洗涤自己的心，以一心一意对待人；法度和标准如果确实能够明确地显示出来，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我常常喜爱这句话，可以说他知道除去盗贼的根本。盗贼是从哪里产生的？也不过是仿效上位者的所作所为罢了。上位者不贪取，百姓即使受到赏赐也不会偷盗；上位者先贪图财利，百姓不夺取就不会满足。伯常既然能够整饬自身，又遇到贤明的监司，这就能够使法度明确地显示出来，百姓难道还忍心做盗贼吗？虽然如此，年成不好、收成不足，饿死的人遍布田野，百姓本来不忍做盗贼，年成却把他们逼成盗贼。唉！要记住这一点，要敬慎对待这一点！不要责怪年成，不要责怪百姓，更加反省自身，并把这些话告诉贤明的监司：不要以抓到盗贼为喜，而要以没有盗贼作为自己的期望，这才叫不辜负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