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蒙斋集九

防斋集卷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7–102 段

先生之精神,其在何所耶?在金溪之故庐,优游而容与耶?在象山之精舍,言言而语语耶?抑周流乎上下四方,与天地游,与四时序耶?某将指东江,志兴正学山之旁近,爰咨爰度,得胜境于徐岩。离家山而非邈,三山环峙兮,高可仰;大溪横陈兮,清可濯。殆天造而地设,匪人谋之攸作,是可以宅先生之精神,振先生之木铎。或曰:「建象山之书院,当于象山之故址,而又焉可改也?」是求先生于形迹,而未知先生之精神,无在无不在也。先生之道,精一匪二,揭本心以示人,此学问之大致。嗣先生之遗响,警一世之聋瞆,平易切近,明白光粹。至今读其遗书,人人识我良贵,由仁义行与行仁义者,昭昭乎易判也。集义所生与义袭取者,截截乎不乱也。宇宙内事,即已分内事,浑浑乎本一贯也。议论一途,朴实一途,极天下之能言者,斯言不可赞也。呜呼!先生之学如此,先生之精神如此。然则在金溪之故庐者如此,在象山之精舍者如此,周流乎上下四方者亦如此,谁谓徐岩而独非此耶?工役俶兴,礼宜防告,先生精神渊渊浩浩。祭陆象山先生文先生之学,得诸孟子。我之本心,光明如此。未识本心,如云翳日;既识本心,元无一物。先生立言,本末具备,不堕一偏。万物无蔽,书院肇建,躬致一奠。可见可闻,非闻非见。先师兖国公祝文先师道德,难可名。状元气融融,春风盎盎。舜何人哉?当仁不让,奋此大勇,一何其壮!颛防小子,学焉勉强,慕先师之屡空。一言而蔽之曰:平平荡荡。创东塾告絜斋先生祠堂祝文洙泗阐教,万世同尊。汉唐榛芜,陋儒实繁。我朝诸老,发挥微言。肆我先公,体道之元,推以淑人。训语温温,光明本有,意动而昬昬,去明复照,耀乾坤。四海归慕,絜斋之门,矧伊一家,昆弟子孙,爰及甥辈,罔间藩垣。祠宇告成,德容如存。肇开东塾,昼夜讲论。某未知学,肤浅无根,愿与同志唱和篪埙。如彼凤凰,千仞高鶱;如彼沧溟,百川并奔。学要如是,洞彻心源,佩服终身,罔极之恩。祭史衞王文师王之生,数闗乎天,惟福惟量。其大无边,问王之福,得君甚专,斡旋元化,独秉大权,始终无二。凡三十年,其间变故,何翅百千?防疑履危,雍容周旋,固守矩方,随机规圆。无竭泉流,不动石坚。伟哉元勋,洗日虞渊,恭已委政,倚王之贤。王虽卧疾,宠数蝉联,再世王爵,自昔莫先生荣,死哀孙子緜緜,福萃一门。举兹以旃,问王之量,翕受羣言,我所身尝。知王裕然,官虽疏逖,有言必宣。皇都郁攸,物情喧喧,我忠于王,飞奏君前,亟解机务,君臣道全。彗星谪见,流言愈传,我忠于王,再腾奏篇,亟逃天谴。窒欲之原,兹诚苦口,谁谓我妍?王量如海,百川赴焉,不辠我言,察我心田。心乎忠爱,匪事佞便,感王知已,实惟勤拳。闻王之薨,职守攸牵,缄辞写悲,心旌翩翩。祭拙堂致政韩公文惟天不轻畀人兮,夀为九五福之首。皓首朱顔,婆娑林下兮,信人间之稀有。集兹福于厥躬兮,又回顾夫我后。后人命悬于天兮,孰豫知肯堂与否?伟韩公之独禀于天兮,盖积善之素厚。森堦除之兰玉兮,何弟恭而兄友?嵗在癸未兮,二子双绾乎蓝绶。耿名门之辉光兮,誉喧腾乎万口。咸谓儒家气味不比北平之有子兮,鸾鹄停峙,足以传诸不朽。我未瞻公之典型兮,先于长嗣焉定交。体质金玉兮,义理薫陶。一见倾盖兮,延诲儿曹。我仕大江之东兮,又王事之相遭。长嗣迎公以来兮,两脸有似乎蟠桃。遂升堂以展敬兮,情谊奚翅乎漆胶。次嗣词学之竞爽兮,泻万斛之波涛。羌埙篪之迭和兮,畅一翁之逍遥。龙宾兮,相邀浊酒兮,山肴。此乐何极兮,知不知?吾常嚣嚣,人谓公才兮,少时勇决,遇事敢为兮,志意弥烈。晩年名堂以拙兮,心如石铁,敛锋锷于不用兮,撄万变而不折。陋流俗之锲薄兮,遵道德之轨辙。宁安已之分义兮,奚顾彼炙手之可热。倚长松以啸咏兮,凛清风之高洁。此吾拙堂之所赋兮,昔公一览而击节,谓知予心兮,胜予自说。次嗣通籍兮,庆事不絶。长入朝路兮,出分风月。天子有诏兮,峻奉常之班列。将整装而上征兮,胡为乎求医问药而中辍?呜呼,嵗几两周兮,拙翁言别,每问讯兮,忧心惙惙。忽讣闻兮,使我悲噎。有子可托兮,孙枝芽茁。死生昼夜兮,达人一瞥。拙翁何憾兮,兹理洞彻。身有时而尽兮,光明亘万古而不灭。到此乃知拙翁之作计兮,今而后其计非拙。灵乎有知,谅我远而不遑奔恸。寓诚一巵,千里对面,其歆我词。祭程提刑文

译先生的精神在什么地方呢?在金溪的旧居,优游自得、从容闲适吗?在象山的精舍,句句言语之中吗?还是周游于上下四方,与天地同游,与四时相序呢?我将奉命到东江任职,立志在正学山附近兴建书院,于是考察筹划,在徐岩得到一处胜境。它离家山不远,三座山环绕耸立,高得可以仰望;大溪横贯其间,清澈得可以洗濯。大概是天造地设,并不是人力谋划所造成的,正可以安置先生的精神,振扬先生的木铎。有人说:“建象山书院,应当在象山旧址,怎么可以另改地方呢?”这是从形迹上寻找先生,却不知道先生的精神无所不在。先生的道精纯专一而不是两途,揭示本心给人看,这是先生学问的大旨。继承先生留下的声音,警醒一世聋瞽之人;道理平易切近,明白光粹。直到今天读先生遗书,人人都能认识自己的良贵;由仁义而行与推行仁义,清清楚楚可以分辨。由积累义理而生的义与由外在义袭取的义,界限分明而不混乱。宇宙之内的事情,就是自己分内的事情,浑然一体而本来贯通。议论是一条路,朴实又是一条路;即使穷尽天下能言之人的才力,也无法为这番话增饰。唉!先生的学问如此,先生的精神也如此。那么,在金溪旧居的是这样,在象山精舍的是这样,周游上下四方的也这样,谁能说徐岩独独不是这样呢?工程开始兴建,按礼应当前来告祭;先生的精神深沉浩大。《祭陆象山先生文》。先生的学问得自孟子。我的本心如此光明;没有认识本心时,像云彩遮蔽太阳;认识本心以后,原本就没有一物。先生立言,始末都完备,不陷入一偏。万物没有遮蔽,书院开始建立,我亲自献上一奠。可以看见,可以听见;又不是听见,也不是看见。《先师兖国公祝文》。先师的道德,难以用言语命名;他的元气融融,像春风一样和畅。舜是什么特别的人吗?面对仁德就不退让,奋发出这种大勇,多么壮盛啊!我这个愚陋小子,勉强学习,仰慕先师安贫乐道、屡处空困的境界。一句话概括:平平荡荡。《创东塾告絜斋先生祠堂祝文》。洙泗之地阐明圣教,万世共同尊崇。汉唐时期杂草丛生,浅陋儒生实在很多。我朝诸位老先生阐发微言大义。因此我先公体察道的根本,推行它来使人善良。训诫言语温和,光明本来就存在;心意一动便昏昏暗暗,去掉昏暗就重新照耀,光辉照临乾坤。四海都归心仰慕絜斋之门,何况是一家之内,兄弟子孙,以及外甥后辈,哪里还分什么藩篱?祠宇已经落成,德容仿佛仍然存在。于是创办东塾,昼夜讲论。我不知道什么是学问,见识浅薄而没有根基,愿与志同道合者像箎与埙一样相互唱和。像那凤凰一样飞上千仞高空,像那沧海一样汇聚百川。学问应当如此,洞彻心灵本源;终身佩服奉行,实在感恩无穷。《祭史卫王文》。师王的出生,命数与上天有关;他的福分和器量,广大得没有边际。问师王的福分,他得到君主极其专一的信任,斡旋天地元化,独自掌握大权,始终没有二心。总共三十年间,变故何止百千?他防备疑难、履行危险时,从容周旋;坚守规矩方正,又能随机应变。像泉水流淌不竭,像磐石坚定不动。伟大的元勋啊,洗濯日轮于虞渊;恭敬自持而把政权交付,依靠师王的贤能。师王虽然卧病,恩宠和任用仍接连不断;两代都封王爵,自古以来没有比先生更荣耀的。死后孙子绵延,福气聚集一门。由此可以看出,问师王的器量,他能容纳众人的言论,这一点我亲身经历过。我知道师王宽裕有容;即使官职疏远低下,有话也一定宣达。京城发生火灾,舆情喧扰,我忠于师王,飞速上奏君前,请求赶快解除他的机务,使君臣之道得以保全。彗星出现,流言越传越广,我又忠于师王,再次上奏,希望赶快躲避上天的谴责。我苦口劝说堵塞欲望的根源,谁能说这是为了讨好呢?师王的器量像大海,百川都归向它;他不怪罪我的言语,反而察知我的心意。我的内心忠诚而有爱,并非为了奉承取便;感念师王把我当作知己,实在勤恳深切。听到师王去世,我因职守牵累不能亲往,只能封缄此辞写下悲哀,心中的旌旗飘荡不定。《祭拙堂致政韩公文》。上天不会轻易把福分赐给人,长寿是九种福分中的第一位。白发而面色红润,逍遥自在地生活在林下,确实是人世间少有的福气。您把这些福分聚集在自身,又回头看顾我们后辈。后人的命运悬于上天,谁能预先知道他们能否继承父业呢?伟大的韩公独自禀受上天的厚福,大概是因为平素积善深厚。台阶庭院中兰玉般的子弟成林,为什么弟弟恭敬、兄长友爱?癸未年,两个儿子一起系上蓝色官印。使名门的光辉更加显耀,声誉在万众之中喧传。人们都说儒家的气象,不比北平有子;鸾凤和天鹅般的子弟并立,足以传之后世而不朽。我还没有见到韩公的仪范,就先同长子订交。体质如金玉,受义理熏陶。一见面便像车盖相交那样亲近,延请我来教诲儿辈。我任职大江以东,又遇上王事相逢。长子迎接韩公以来,两颊红润,像蟠桃一样。于是登堂致敬,情谊岂止像漆和胶一样牢固。次子文章学问竞相焕发,倾泻出万斛波涛。兄弟如埙箎交替唱和,使老父亲极为畅快逍遥。龙宾啊,相邀饮浊酒,品尝山野菜肴。这种快乐哪里有尽头,谁知道呢?我常常喧笑;人们说韩公才气非凡,年轻时果断勇敢,遇事敢作敢为,志意更加炽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晚年以“拙”命名自己的堂,心如石铁;收敛锋芒而不使用,面对万般变化也不屈折。鄙弃浅薄刻薄的流俗,遵循道德的轨道。宁可安守自己的分际义理,哪里顾得上那些炙手可热的权势人物?倚着长松吟啸歌咏,凛然保持清风般的高洁。这就是我“拙堂”所表达的意义。过去韩公看了一遍便击节赞叹,说他了解我的心,胜过我亲自说明。次子已经取得仕籍,喜事不断;长子进入朝廷仕途,出外便分掌风月。天子下诏,提升他进入奉常的班列。正要整装上路进京,为什么却因求医问药而中途停下?唉,年岁将近两周,拙翁与我告别;每次问候,我都忧心忡忡。忽然听到讣告,使我悲痛哽咽。有儿子可以托付,孙辈也正在茁壮成长。死生如昼夜,通达之人一眼便能看透。拙翁还有什么遗憾呢?这个道理已经洞彻。人的身体有时会终尽,但光明的精神横贯万古而不会熄灭。到此才知道拙翁早已安排好一切,如今看来,他的安排并不笨拙。若神灵有知,想必谅解我远在千里、来不及奔丧的悲痛。我寄托诚意于一杯酒,千里之外如同面对面,请享用我的这篇祭词。《祭程提刑文》。

立身大节,出处行藏,固守命义,其道乃光。猗欤!程公温温春阳,孰识其奥?外柔中刚,好善如渴,汲汲皇皇。覩彼不善,真若探汤。鸣▯怀玉,厥闻孔▯。事茍利民,勇孰可当?民曰父母,遗爱甘棠。夙驾箳篁,来我鄮乡。不为势屈,守道之常。清湘布政,肯逊龚黄。政最既闻,使节煇煌。奈彼妒贤,巧言如簧。公心坦坦,不动毫芒。从此赋归,脱屣轩裳。清斯濯缨,志在沧浪。我初识公,谓我循良,未知其学,义理昭章。我来东江,簜节是将。部有贤僚,实公令郎。辟宰番邑,井井纪纲。公时就养,训之义方。公每语我,喜色洋洋:「吾儿知学,温习靡忘,愿使此儿志气日彊。」公与我别,凡几星霜。终始一心,道义是蘉。捐世俗累,留晩节香。闻公抱病,我心已伤。俄已讣至,令我涕滂。呜呼哀哉!谁能知公疾恶刚肠,虽老犹壮?以礼自防,索我大书《中庸》名堂。爰及诸斋,区处精详。将淑生徒,正学是倡。推此规模,浩不可量。胡然一疾,失孤凤凰。慨念平生,一往括苍。病实尼之,躬奠未遑。姑写我心,千里一觞。幸哉有子,世继芬芳。公亦何憾?虽死不亡。

志铭孙君墓志铭余友人胡牧之遗余书曰:「吾学子有孙震者,其先人功甫,以嘉定辛未十有一月丁巳卒,享年四十有八,将以乙酉嵗十有二月壬寅葬于俞山之原。功甫居天台阆风,挹山川秀爽,有异质,美髭髯,意气恢疎,而笃于孝友。昆弟六人,功甫于次为四。亲既殁,凡室庐田产器物,听伯仲所自取,功甫不以介意。好买书,延良师以教子,授孟氏天爵人爵之语,亹亹训诱不勌。临终戒诸子力学家事,一不挂口。故其子筑馆所居之西偏,扁曰『緑猗』,以尽琢磨之义,先志也。功甫不得志于时,家庭事业大概若此。子其序且铭之。」余叹世降俗薄,较锱铢之利,忘同气之亲,遗子以籯金而不淑以诗书,何如其知也?识度如孙君,而可无述乎?君讳九叙,功甫字也。曽大父皓,大父闉,父璿,妣张氏,娶四明奉川胡氏。子男三,长即震也,次雩霆,女一,适四明进士王劭。孙男五:恢、孙恺、孙悌、孙怡、孙忻;孙孙女一。铭曰:「行修于家,是亦为政。」我刻铭诗,后人兴敬。伍府君墓志铭余求友于四方,见有质茂美而志恢张者,心甚敬焉。朅来柯山,得友曰伍清之。挹其貌庄而和,听其言平而实,攷其行,乡闾称为佳士。叩其志,沛乎勇决而莫之御也。呜呼,是余所谓质茂美而志恢张者耶?是其门戸当兴而然耶?一日,清之泣请于余曰:“不肖孤将以九月甲申奉先考柩葬于东山之麓,惟是德铭未立,敬叙先世梗概,敢顿首以请。”余览之,拱曰:“积善之家,也是宜有后。

译立身的大节,出仕与退处、行动与隐退,都牢守天命和义理;这样,道才会光明。美好啊!程公像温暖的春阳,谁能测知他的深厚内蕴?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喜爱善行如同口渴求饮,勤勤恳恳。看见不善,真像伸手探入沸汤。鸣▯怀玉,声名远播。事情只要有利于百姓,还有谁能阻挡他的勇气?百姓把他看作父母,留下的恩爱如甘棠。早早驾车来到我的鄮乡,不因权势屈服,守住道的常理。在清湘施行政令,哪里逊色于龚遂、黄霸?政绩最优的名声已经传来,使节光辉显耀。无奈有人嫉妒贤能,巧言如簧。程公心胸坦荡,丝毫不为所动。从此告归,脱下官服如同丢弃鞋子。清澈的水可以洗涤冠缨,志向寄托在沧浪。我初次认识程公时,认为我是循良之吏;后来才知道他的学问,义理明白而彰显。我来到东江,奉持节杖任职。部属中有贤能的僚属,正是程公的令郎。我任命他治理番邑,法度纲纪井然。程公当时来接受奉养,教导儿子遵循义理。程公常常对我说,满面喜色:“我的儿子知道求学,温习而不忘;愿这个孩子的志气一天比一天强。”程公与我分别,已经历经多少年月。始终一心一意,努力追求道义。抛开世俗的牵累,留下晚节的芳香。听说程公抱病,我的心已经悲伤;不久讣告传来,使我泪流滂沱。呜呼哀哉!谁能知道程公疾恶如仇的刚直心肠,虽老而仍然壮盛?他以礼自我防守,请我写一篇大字《中庸》,为他的堂命名。又涉及各个斋舍,安排规划精密周详。将要使学生受到善化,倡导正学。推行这样的规模,广大得无法估量。为什么突然一场疾病,使我失去孤高的凤凰?感慨一生,本来打算前往括苍;疾病实在阻止了我,亲自祭奠也来不及。姑且写下我的心意,以千里之外的一杯酒相祭。幸好有儿子,世代承继芳香。公又有什么遗憾呢?虽然死去,精神并没有灭亡。志铭。《孙君墓志铭》。我的友人胡牧之留信给我说:“我的学生中有个叫孙震的人,他的先人孙功甫于嘉定辛未年十一月丁巳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准备在乙酉年十二月壬寅日葬于俞山山麓。功甫居住在天台阆风,承受山川的秀美清爽,有奇异的资质;胡须漂亮,意气豪迈疏放,却笃厚于孝亲友爱。兄弟六人,功甫排行第四。父母去世后,凡是房屋、田产、器物,都任由兄长弟弟自行取用,功甫毫不介意。他喜欢购买书籍,延请良师教导儿子,教授孟子所说的天爵、人爵之理,勤勉不断地教诲诱导。临终时告诫诸子努力学习,家中事务一句也不挂在口上。因此他的儿子在居所西边建馆,题名为‘绿猗’,用来充分体现相互琢磨的意义,也是继承先人的志向。功甫不得志于当时,家庭事业大致就是这样。请你为他作序并写铭文。”我感叹世道衰落、风俗浅薄,人们计较锱铢利益,忘却同胞亲人的亲情;给儿子留下满箱黄金,却不以诗书善化他们,这种见识哪里算明智呢?像孙君这样有见识气度的人,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吗?孙君名九叙,功甫是他的字。曾祖父孙皓,祖父孙闉,父亲孙璿,母亲张氏;娶四明奉川胡氏为妻。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孙震,次子孙雩霆;女儿一人,嫁给四明进士王劭。孙子五人:恢、孙恺、孙悌、孙怡、孙忻;孙女一人。铭文说:“在家庭中修养德行,这也就是施行政事。”我刻下这篇铭诗,后人读了会产生敬意。《伍府君墓志铭》。我向四方寻求朋友,见到那些资质深厚美善、志向宏大的人,心中十分敬重。近来到了柯山,结识了一位朋友,名叫伍清之。我看他的容貌庄重而和蔼,听他说话平实而诚恳,考察他的品行,乡里都称他为贤士;询问他的志向,只见他充沛勇决,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唉,这就是我所说的资质深厚美善而志向宏大的人吗?还是因为他的家门应当兴盛,才会这样呢?一天,清之哭泣着请求我说:“我这个不肖的孤儿,将在九月甲申奉先父的灵柩葬在东山山麓,只是父亲的德行碑铭尚未建立,敬请您叙述

”按伍氏之先,本楚人,自英烈以存吴,着伟节,殁为明神。大江以南,往往立庙祀之。子孙散处吴、楚、闽、越间,汉、晋迄唐代,有可录攷。国朝登科记题名余五十人,在临汀者独盛,而占籍于衢者,犹未着也。君讳总,字子夀,世为西安人。曽祖熹,醇厚有古人风,家雄于财,然喜施与,贳贷者率折劵曰:“积而能散,义也。”祖侁,考机,俱以善人称,退然自守,与物无竞,然生理视旧则不复振矣。君奋自植立,竭力以奉甘旨,与人交笃于信义,然耿介不茍合,门无杂宾,尤以教子为急,家务靡密,躬自任之,不以累诸子。闻四方有明师良友,亟使就正焉。已而清之预乡书,入太学,嵗率再归,归必止之。又三年补内舍生,君遗以书,且举山谷诗:“但得新年胜旧年,即如常在郎罢前。”曰:“专而学业,孝莫大焉。”以是清之得一意于学。嘉定十有六年,清之擢奉常第,归拜膝下,敎忠之训,讫不离口。时双亲在堂,防衣团栾,其乐无涯。越二年而皇考殁,又明年妣蘧氏殁,积忧熏心,号恸成疾,六阅月而终。宝庆二年四月二十有八日也,夀才五十有二。娶王氏,子三人:长维寅,修职郎,新衡州司戸参军,清之也;次维新,后其叔麟孺;维允先卒。孙三人:源孙,还孙,闻孙。铭曰:人谁不死,而君有子;人谁无子,而子令只。东山之阳,吉人之藏,子孙緜緜,伍氏其昌。危君墓志铭嘉定丙子,余官金陵,与临川危君讳和字应祥相好也。后十年,余守柯山,应祥自中都过余与谭名理,心若有契,不知余识进耶,应祥学进耶。应祥主上元簿,防府人物林薮,挟才能争取上官,知面嬉笑,胸戈防。应祥深藏若虚,诸公器重之。不挟书觅举,举反先侪辈。嵗大祲,招籴旁郡,走川陆不告劳,受输务寛民,不希意取赢。摄校官士,循规矩;参鞫狱,人称无寃。漕檄同官虑囚,府亦属以事,莫知适从,垂获谴。应祥奋不顾白,漕请代行。有识义之,就辟帅幕,悉忠长官,无巨细必啓告。敌人来侵,羽檄交驰,制帅挽应祥参画,以书生不知兵,辞始终。金陵六七年,迄免讥谤。簿舍明道先生旧游,应祥悯正学湮芜,大辟祠宇,广养士员。西山真公伟是举也,为记其事。改秩宰饶之德兴,值嵗歉,先诸邑条赈卹,不待部使者迫之然后从事,民赖以活。诸所施行,皆此类。处闺门庄而不矫,睦宗族恩而有义,事闗风教,力持之不变。居官以廉洁称。还里饭不足,澹如也。取陶靖节语,自号闲静居士。应祥十年间涉歴,盖如此。访我柯山,风霜饱矣,枝叶落矣,方期晩节共进此道。嗟乎,胡夺之速!应祥登乙丑进士科,歴阶至奉议郎。

译先世的大略,我冒昧叩头请求。”我读了他所述的材料,拱手说道:“积善之家,正应当有这样的后代。”考察伍氏的先祖,本是楚国人;自英烈以来,辅佐吴国,建立了伟大的节义,死后成为明神。长江以南,往往建庙祭祀他。他的子孙散居在吴、楚、闽、越之间,从汉、晋直到唐代,都有可以记录考察的事迹。本朝登科记中的题名,超过五十人;在临汀的尤其兴盛,而入籍衢州的,尚未显著。君名总,字子夀,世代都是西安人。曾祖熹,淳厚有古人的风范,家中财产雄厚,却喜欢施舍,凡借贷他的人,他大多折断借券说:“积聚财物而能散给别人,是义。” 祖父侁、父亲机,都以善人著称,退处自守,不与外物争竞;然而家业比起从前,已经不能再振兴了。君奋发自立,竭尽力量奉养老人;同人交往以信义为重,却耿直方正,不肯苟且迎合,门下没有杂乱的宾客;尤其把教育子女看作急务,家中的事务无论大小都亲自承担,不让它们劳累几个儿子。听说四方有明师良友,便急忙让儿子前去请教。后来清之考入乡荐,进入太学,每年总要回来两次,回来一定留住他。又过了三年,清之补为内舍生,君写信给他,并举出山谷的诗说:“只要新年胜过旧年,就如同常在父亲面前。”又说:“专心求学,就是最大的孝。”因此清之能够一心一意地学习。嘉定十六年,清之考中奉常第,回来拜见父亲,君教导他忠诚的训诫始终不离口。当时双亲都在堂上,穿着斑衣团聚嬉戏,欢乐无边。过了两年,皇考去世;又过一年,母亲蘧氏去世。君积累的忧伤深入内心,号哭悲恸而成病,过了六个月便去世了。这一天是宝庆二年四月二十八日,享年只有五十二岁。娶王氏,生三子:长子维寅,修职郎,任新衡州司户参军,就是清之;次子维新,过继给他的叔父麟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维允先去世。孙子三人:源孙、还孙、闻孙。铭文说:人谁能不死,可是您有儿子;人谁能没有儿子,可是您的儿子贤善而有令名。东山的南面,是吉人的安葬之地;子孙绵延不断,伍氏必将昌盛。危君墓志铭 嘉定丙子年,我在金陵任职,和临川人危君和交好。十年后,我镇守柯山,应祥从中都经过,来同我谈论名理,彼此心意仿佛有所契合。不知是我的学识有了进步,还是应祥的学问有了进步。应祥任上元县主簿,府中人才众多,有些人倚仗才能争相求取上官的宠信,表面相见嬉笑,内心却暗藏锋刃。应祥深沉内敛,仿佛空虚无物,诸位公卿都器重他。他不带着书本奔走求取科举,反而一举就超过同辈。遇上大灾荒,他招集邻郡粮食,奔走水陆而不以劳苦为意;接受输纳时务求宽待百姓,不迎合上意谋取盈余。代理校官,遵循规矩;参与审理案件,人们称道没有冤屈。漕司檄令他与同官审察囚犯,府中也把事情交给他,众人都不知该听从哪一方,几乎要获罪受谴。应祥奋然不顾个人得失,漕司请求由他代行。有识之士认为他合乎义,便征召他进入帅府幕僚,他对长官竭尽忠诚,无论大小事情都一定禀告。敌人来侵,紧急军书交相奔驰;制帅想挽留应祥参与谋划,却以他是书生、不懂军事为由,他始终推辞。在金陵任职六七年,最终免受讥议。主簿官舍是明道先生旧日游历之处,应祥怜惜正学湮没荒废,大规模扩建祠宇,广泛招养士人。西山真公认为这件事伟大,便为他记述其事。改任饶州德兴县令,正逢年成歉收,他先于各县制定赈济抚恤的办法,不等部使者催促才办,百姓因此得以活命。他所施行的各项政事,大都如此。他居家处内,庄重而不矫饰;和睦宗族,施恩而又合乎义;凡关系风俗教化的事情,都努力坚持而不改变。他做官以廉洁著称。回到乡里,连饭食也不充足,却淡然处之。取陶靖节的话,自号“闲静居士”。应祥十年间的经历,大致就是这样。他来柯山访问我时,已经历尽风霜,枝叶也已凋落

自德兴丁内艰,再调隆兴之南昌,未至官而卒,实绍定己丑八月丙辰也,享年六十有四。曽祖巑,祖能,父必强,赠承事郎。母陈氏,继许氏,俱赠孺人。娶罗氏,封孺人。子男三人:璹,先君三月卒;琛,瑀,业进士。女三人:长适乡贡进士李廷龙;次适从事郎常德府龙阳县尉赵税夫;次适将仕郎赵必抚。孙男四人,孙女一人,曽孙女一人。始应祥筑书堂于临川东乡之蟾塘,风景清旷,环以脩竹,读书竟日,超然忘世。平生著述有集若干卷,藏于家。

译,正准备晚年共同奉行这条道路。唉,为什么上天夺去他的生命这样迅速!应祥考中乙丑进士科,历次升迁至奉议郎。因德兴任上遭逢母丧,服丧后又调任隆兴府南昌县,尚未到任便去世了,确实是绍定己丑年八月丙辰日,享年六十四岁。曾祖巑,祖父能,父亲必强,追赠承事郎。母亲陈氏,继母许氏,都追赠孺人。妻罗氏,封孺人。儿子三人:璹,在他去世前三个月去世;琛、瑀,都以进士业为学。女儿三人:长女嫁乡贡进士李廷龙;次女嫁从事郎、常德府龙阳县尉赵税夫;三女嫁将仕郎赵必抚。孙子四人,孙女一人,曾孙女一人。起初,应祥在临川东乡蟾塘修筑书堂,那里风景清旷,四周环绕修竹,他整日读书,超然忘却尘世。一生著述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

应祥既殁,葬未得卜,一夕见梦其孤曰:「书堂即其地也,尚何求!」琛等遂以某年月日奉君之柩窆焉,谓余知君琛。泣请铭,铭曰:「言依乎是,行逃乎毁,不亢不媚,孰信?信已生兮,书囊藏兮,书堂余韵琅琅,世载其芳。」江夫人巢氏墓志铭余持节江左,志兴学校,郡博士各思振职,而秋浦校官江子远尤奋发帅先。余固多子远,而未知家风之自也。一日子远奉亲命,持祖妣夫人巢氏言行一编,拜且泣请余铭。余览之,蔼然有古贤妃淑女风。子远才固高,然玉于成者,夫人教也。子远推家庭之敎,敎庠序士,士咸知兴起。子远益自励,不使才胜德,则夫人之教入之深矣。乃序次大略:惟巢氏自尚之仕刘宋,尝守新安,繇新安还建业,舟过东汇,爱其江山,卜居焉,遂为南康都昌人。至国朝熙宁间,有名谷者,仕蜀,与东坡兄弟友。东坡谪岭海,谷访之,握手道平生欢,世服其高谊。曽祖讳自牧,祖讳勉,父讳绍椿,自号无我居士。居士雅以先世风谊为法,自拔流俗。一女怜之,择对惟谨,知江君讳某,端厚长者,归焉。夫人生于绍兴乙丑之十月,终于绍定辛夘之七月,夀八十有六。两遇恩封太安人,将以某年某月某日▯于县之新城乡伏牛山之右麓。六男子:煜、煇、▯、炎、荣、华,皆业进士。▯丙戌奏名,调峡州宜都尉。四女俱嫁为士人妻。孙男十人:日新、九万、万里、又新、自新、万顷、万盈、万全、万龄、万善。九万太学生,万里太学上舎生,丙戌进士及第,子远也。夫人相夫子以礼,春秋祀事必洁必诚,阖门千指,耄稚尊幼,醇纇静躁不齐,夫人调适其间,略无长短憎爱。语犹子或谓聚族久,生产作业寖废,不若各有归。夫人愀然不乐曰:“此外物耳,我奚较?顾尔曹妙年,盍力学光啓我门戸?奈何以琐琐婴心!”闻者悚服。久之不欲咈众,则聴各以意取,人人慰满。遇人有恩,意婢妾有过,怒不形辞色。嵗恶食艰,虽居约推以食人。尝买二羊备姻礼,一夕盗取去,有告者,盗闻亟伏辜请偿。夫人曰:“是为饥所驱,奚可责偿?”好言谕遣之,盗大感悟。性节俭,经时不制一新衣,不以一钱供耳目玩。至延师家塾,倾囊箧无吝色。诸孙满前聴,乃祖讲《论孟中庸》《大学》,夫人黙记要语,时时申戒,俾勿忘。每教为人妇者孝而婉,教为人妻者柔而正,出语有典则,宿学莫过也。嗟乎,是所谓有德者耶?克登上夀,子孙众多,多而又贤,非德之验耶?余谓子远家风有自,非虚语也。是宜铭。铭曰:维夀母兮美无度,家不裕兮德则裕。维此德美,流庆曷已?何以占之?视其孙子。胡君墓志铭君讳谊,字正之,其先苕霅人,五季避地,徙丹丘,后徙明之奉川。曽祖啬,祖仁,考宗彝,俱不仕。妣王氏。正之生于绍兴已夘,殁于绍定壬辰,夀七十有四。娶陈氏,继任氏,先正之三年卒。男三:明镇、明璧、明奎,皆习儒。女一,适进士袁润孙。男二:守成、守本。女一,将以癸巳冬十月甲申葬于松林乡铜山之原。明璧持其叔父牧之所叙言行,泣请铭。余为童子时,见学徒负笈从先君子游,常百数。正之骨清神静,笔端洒洒,无俗气。先君子尤爱之,曰:“修谨士也。”自以不与时偶,益读古圣哲书,深求旨趣,以自畅适。晩嵗建聚书楼,扁曰“观省”,自号“观省佚翁”,且作记曰:“青嶂当前,翠竿在侧,展卷与圣贤对语,优哉游哉。”又述先君子之训曰:“修身为本,谨行为先,观于斯,省于斯,子子孙孙宝之,永无忘。”正之殁半嵗,一夕见梦明璧:“汝其卜吉于冬以葬我。”亟走江东乞铭,且持《观省楼记》求跋于吏部。吏部,余兄也。时谒告省松楸。正之何自知之?噫,死生如一,是真能观省者耶?古人云:“毙而后已。”正之虽亡,观省尚不已耶?先君子以絜名斋,每曰:“安贫乐道,是谓洁白。不遇而富贵污,莫甚焉。”正之老于韦布,乃能服膺师训,观省此心,死而不忘,是宜铭。铭曰:“癯儒精神,乐哉一贫,是为絜斋先生之弟子,不辱师门。”甘氏夫人墓志铭

译应祥去世后,尚未择定墓地。一天夜里,他的遗孤梦见他说:“书堂就是我的墓地,还要到哪里去寻找呢!”琛等于是某年某月某日奉他的灵柩下葬在那里,因为琛认为我了解他的父亲,哭泣着请求我作铭。铭文说:“言语依循正道,行为避开毁谤;不傲慢,也不谄媚,谁能相信?既然相信,便已经有了德行;书囊收藏着书,书堂留下的余韵声声琅琅,世世代代都传扬他的芳名。” 江夫人巢氏墓志铭 我奉命掌管江左,立志振兴学校,各郡博士都想着振作职务,其中秋浦校官江子远尤其奋发,率先带头。我本来就很赞赏子远,却不知道他家风的根源。有一天,子远奉母亲之命,拿着祖妣夫人巢氏的言行一编,拜见我并哭泣着请求我作铭。我读过之后,只觉她蔼然具有古代贤妃淑女的风范。子远的才能固然很高,但使他玉成的,是夫人的教诲。子远把家庭中的教诲推广到学校,教育学校里的士人,士人都知道奋发兴起。子远更加自我勉励,不让才能超过德行,那么夫人的教诲在他身上已经深入了。于是我依次叙述大略:巢氏的先祖自尚在刘宋任官,曾镇守新安,从新安返回建业,船经过东汇时,喜爱那里的江山,便选择居住在那里,于是成为南康都昌人。到了本朝熙宁年间,有名叫谷的人,任职于蜀地,和东坡兄弟交好。东坡被贬岭海,谷去探访他,握手叙说平生的欢乐,世人都佩服他的高尚友谊。曾祖名自牧,祖父名勉,父亲名绍椿,自号“无我居士”。居士一向以先世的风范和情谊为准则,努力超拔于流俗之外。他有一个女儿,怜爱她,谨慎地选择婚配,知道江君名某,是端正厚道的长者,便把女儿嫁给他。夫人生于绍兴乙丑年十月,卒于绍定辛卯年七月,享年八十六岁。两次遇到恩典,封为太安人,将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县中新城乡伏牛山右侧山麓。六个儿子:煜、煇、[缺字]、炎、荣、华,都以进士业为学。[缺字]在丙戌年奏名,调任峡州宜都尉。四个女儿都嫁给士人为妻。孙子十人:日新、九万、万里、又新、自新、万顷、万盈、万全、万龄、万善。九万是太学生,万里是太学上舍生,在丙戌年进士及第,就是子远。夫人按照礼法辅佐丈夫,春秋祭祀必定洁净而虔诚;全家有千人,老幼尊卑、醇厚浮薄、安静急躁各不相同,夫人在其中调和适宜,丝毫没有偏爱或嫌恶。她对侄儿们说,有人认为族人聚居太久,生产事业渐渐荒废,不如各自另立门户。夫人忧伤地说:“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何必计较?只是你们正当年少,为什么不努力学习,光大我的家门?怎么能被琐碎小事牵累心思!”听到的人都惊惧佩服。过了很久,她不愿违逆众人的意愿,便听任各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取舍,使人人都得到安慰满足。遇到别人对她有恩,若婢妾有过错,她虽然生气,言语和脸色却不显露出来。年成不好、食物艰难时,即使自己生活俭约,也把食物推让给别人。曾经买了两只羊准备作为婚姻礼物,一夜之间被盗贼偷走;有人告发盗贼,盗贼听说后急忙伏罪,请求赔偿。夫人说:“这是被饥饿逼迫所致,怎么可以责令他赔偿?”便好言劝解后放走了他,盗贼大为感悟。她生性节俭,常年不做一件新衣,也不拿一文钱供自己耳目享乐。可是延请老师到家塾授课时,却倾尽箱囊,毫不吝惜。孙子们满在面前听祖父讲授《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夫人默默记住其中的要语,时时加以申诫,使他们不要忘记。她教导做媳妇的要孝顺而柔婉,教导做妻子的要柔和而正直,说话有典雅法度,即使饱学之士也没有超过她的。唉,这不就是所谓有德之人吗?能够享有高寿,子孙众多,而且多而贤能,难道不是德行的证明吗?我说子远的家风有根源,并非虚言。这确实值得铭记。铭文说:这位长寿的母亲,美德无以比拟;家境未必富裕,德行却十分丰厚。这样的德行和美善,流传的福庆何时会终止?怎样可以验证?看看她的孙子便知道了。胡君墓志铭 君名谊,字正之,祖先是苕霅人,五代时为躲避战乱迁居丹丘,后来又迁到明州奉川。曾祖啬,祖父仁,父亲宗彝,都没有做官。母亲王氏。正之生于绍兴己卯年,卒于绍定壬辰年,享年七十四岁。娶陈氏,继娶任氏,都在正之前三年去世。儿子三人:明镇、明璧、明奎,都学习儒业。女儿一人,嫁给进士袁润孙。孙子二人:守成、守本。女儿一人,将在癸巳年冬十月甲申葬于松林乡铜山原。明璧拿着他的叔父牧之所叙述的言行,哭泣着请求我作铭。我小时候,见到背着书箱跟随先父游学的学生,常常有上百人。正之骨相清瘦,精神安静,笔端流畅洒脱,没有俗气。先父尤其喜爱他,说:“这是一个修身谨慎的士人。”他自认为不合于时俗,便更加研读古代圣贤的著作,深究其中旨趣,以求自得自适。晚年修建藏书楼,题名“观省”,自号“观省佚翁”,并作记说:“青翠的山峰就在眼前,碧绿的竹竿就在身旁,展开书卷便同圣贤交谈,多么悠闲自在。”又叙述先父的教诲说:“修身是根本,谨慎行事是首要;在这里观察,在这里反省,子子孙孙都应珍藏它,永远不要忘记。” 正之去世半年后,一天夜里托梦给明璧说:“你在冬天择定吉日把我安葬吧。”明璧急忙前往江东,请求我作墓志铭,并且拿着《观省楼记》请求吏部作跋。吏部就是我的兄长。当时我正请假回乡省视祖坟。正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唉,生死原来是一回事,这难道是真正能够观照反省的人吗?古人说:“死而后已。”正之虽然已经去世,观照反省难道还没有停止吗?先父以“洁”命名书斋,每每说:“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这就叫洁白。不得志而以富贵玷污自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正之终身做平民,却能够牢记老师的教诲,观照反省自己的内心,至死不忘,确实值得铭记。铭文说:清瘦的儒者,安于一贫而快乐;这是絜斋先生的弟子,没有辱没师门。甘氏夫人墓志铭

余闻南安邑大夫徐君德夫之贤,旧矣。嘉熙改元,余与德夫同朝。一日,袖母夫人行实泣请铭。余读之,叹曰:「呜呼!非此母不生此子,非此子莫显此母。」德夫自为士人,已有跂慕前修志。对嘉定癸未廷试策,详定官以语触时忌,繇亚魁降第十。辛夘秋,都城灾,诏求直言。德夫时为福建帅司干官,感慨草封事,力诋权相,谓「积隂之极,厥征为火」。亲党危之,德夫入白夫人。夫人曰:「祸福有命,当言即言,获罪归幸矣。」其宰南安也,西山真公尝荐之,德夫以母老辞。夫人闻之曰:「汝受西山知义,当就职。」至则蠲横征,革蠧弊,活羸殍,治行卓然,为一道冠。曽子有言:「涖官不敬,非孝也。」有贤母以成孝子之志,可嘉也。已,夫人姓甘氏,曽祖仲贤,祖文雨,父如松,世为豫章丰城人。夫人生而慧淑,父母钟爱,以归同邑故承事郎徐公琮。事尊嫜尽礼,相夫子以义,虽处约其志乐也。睦娣姒无间言,抚前室子如已出,妾御有过,训饬而已。乡闾族婣,人人得其欢心。德夫分教横浦,大振学政,撤斋庐而一新之。夫人戒勿扰故事,集而人不知。南安嵗饥,劝分平籴,邻境翔踊,邑才半直。夫人病中犹朝夕问米价损益,以为欣戚。爱人恤物,天性然也。端平改元季夏十八日,终于官舍,享年九十有二。以慈明太后庆夀恩,封太孺人。三男子:长光卿,次鹿卿,德夫也。奉议郎主管官告院季荣卿。孙男七人:元老、南老、鼎老、端老、还老、合老、申老。女三人,俱幼。诸孤以是年十有一月二十有五日葬夫人于云岚之原。噫!乐莫乐乎荣其亲,哀莫哀乎丧其亲。方闽帅李农卿骏有母年九袠,燕同寮之将母者二人于眉夀堂,夫人预焉。闽人作《三母歌》以纪其事,何其乐也!德夫宰南安才七阅月,惠汝赤子,失我夀母。邑人哭之如哭其私亲,又何哀也!哀乐相生而道存焉。谁谓夫人之云亡?铭曰:家庭之言知有西山,匪西山之思,思母之贤。湘潭县尉赵君墓志铭余友汤伯纪端介不妄言,持其所状妇翁赵君言行示余曰:“翁笃厚人也,仪榘端严,行事有典则,与人言依于孝悌忠信,请子铭其墓。”余曰:“赵君能以女妻伯纪,鉴裁高矣,余何敢辞?”君讳俾夫,字夀翁。曽大考和之,赠训武郎;大考公彦,赠武议郎。始寓居饶州余干县。考彦榛,妣张氏夫人。君家本北种,有直气,不立城府,好行义事。君蚤失怙恃,与伯氏戸曹掾某益自奋,问学日广。戸曹取太常第,不食一日之禄以殁。君痛悼良剧,奉嫂如母,课犹子以书。外祖母年逾八十,时时迎养尽欢。伯舅病痼且贫,敬共资廪,终其身不衰。聚族众多,且字且诲。死者葬埋乏祀者,继之两以漕贡试春官。宝庆初元,赐进士第,调尉弋阳,未上,改湘潭西尉。廉勤靖共,束卒以律而给庸钱。以时异,时掊取之弊,一朝顿革。邑有社仓,尉实司敛散,率常丰取刻与君涖,以公清无秋毫私。遇嵗歉,出已俸以助惠民刘氏二丧,久不能举,捐数万钱俾克葬。君勇于义,皆此类。尉且更,俄得疾遽卒,享年五十有六。端平元年六月七日也。丧车之归,阖邑泣送出郭远焉,而后反。十二月甲申,葬邑西桐江之原。先夫人傅氏,继徐氏。子男二人:时晏,保义郎,临贺县尉;时昂。四女适姜隽、汤谟、汤汉、洪桂。孙男一若潨。伯纪之言既信不诬,又受知当世名流。于越议新邑庠,吏部赵公委君度费经工,学成壮伟,为旁邑冠。湘潭西尉创置无官舍,连帅余公予之赀,未几墙屋饬备,而记其成者实西山真公也。诸君子亦可谓知君矣。然余又尝试以事,盖将指东江之日,发粟赈饥,人县令属君分行乡井。凡君所斥散者,有实赐无滥予。令为余道其事,心尤敬焉。然则非余谁宜铭?铭曰:质厚之人,今世匪多,死于一尉,天也如何?

防斋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防斋集卷十八宋 袁甫 撰

译我听说南安邑大夫徐君德夫贤能,已经很久了。嘉熙改元年间,我和德夫同在朝廷。一天,他把母亲夫人的行状藏在袖中,哭泣着请求我作铭。我读后感叹说:“唉!没有这样的母亲,就不会有这样的儿子;没有这样的儿子,也无法显扬这位母亲。”德夫还是士人时,就已经有仰慕前代贤人的志向。嘉定癸未年的廷试策问中,详定官因为文章中的话触犯当时的忌讳,使他从亚魁降为第十名。辛卯年秋天,都城发生火灾,诏令征求直言。德夫当时任福建帅司干官,感慨之下起草封事,极力抨击权相,说:“阴气积聚到了极点,其征兆就是火灾。”亲友都替他担忧,德夫便入内禀告夫人。夫人说:“祸福自有天命,应当说话时就说,获罪也是幸运。”他任南安县令时,西山真公曾经推荐他,德夫因为母亲年老而推辞。夫人听说后说:“你受到西山先生的知遇,应当去任职。”到任后,他免除横征,革除弊政,救活瘦弱饥民,治理政绩卓异,成为一路之冠。曾子说过:“做官而不敬慎,就是不孝。”有贤母成全孝子的志向,实在值得赞美。后来得知,夫人姓甘,曾祖仲贤,祖文雨,父如松,世代是豫章丰城人。夫人生来聪慧贤淑,父母非常疼爱她,便把她嫁给同县故承事郎徐公琮。她侍奉公婆竭尽礼数,以合乎义的方式辅佐丈夫,即使生活俭约,内心也很快乐。她和妯娌和睦相处,从没有争执;抚养前妻的儿子如同亲生,妾侍有过错,也只是训诫责备而已。乡里、宗族、亲戚姻亲,人人都得到她的欢心。德夫分教横浦,大力整顿学政,拆除旧的斋舍而全部更新。夫人告诫他不要扰民,却在暗中集合财物办理,百姓都不知道。南安年成饥荒,她劝导富户分粮,平价买粮;邻近地区粮价飞涨,南安的粮价却只有它们的一半。夫人病中还早晚询问米价涨跌,把它当作自己的喜忧。爱护人、体恤万物,是她的天性。端平改元年间季夏十八日,夫人在官舍去世,享年九十二岁。因慈明太后庆寿的恩典,封为太孺人。三个儿子:长子光卿,次子鹿卿,德夫是第三子;奉议郎、主管官告院季荣卿。孙子七人:元老、南老、鼎老、端老、还老、合老、申老。女儿三人,都还年幼。几个孤儿在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把夫人葬在云岚原。唉,快乐没有比使亲人荣耀更快乐的,悲哀没有比丧失亲人更悲哀的。当时福建帅李农卿骏有母亲,年近九十,在眉寿堂设宴招待两位带母亲赴宴的同僚,夫人也参加了。福建人作《三母歌》来记载这件事,这是多么快乐啊!德夫任南安县令才七个月,给百姓带来恩惠,却失去了我们的长寿母亲。县里的人像哭泣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哭悼她,又是多么悲哀啊!悲哀和快乐相互产生,而正道也就存在其中。谁说夫人已经去世了呢?铭文说:家庭中的谈论,都知道有西山先生;并不是思念西山,而是在思念这位贤德的母亲。湘潭县尉赵君墓志铭 我的朋友汤伯纪端正耿介,从不妄言。他拿着所写的岳父赵君的言行传记给我看,说:“岳父是忠厚的人,仪容法度端庄严整,做事合乎典章法则,同人说话依循孝、悌、忠、信,请您为他的墓作铭。”我说:“赵君能够把女儿嫁给伯纪,他的鉴识裁量实在高明,我怎敢推辞?”君名俾夫,字寿翁。曾祖父和之,追赠训武郎;祖父公彦,追赠武议郎。家族起初寄居饶州余干县。父亲彦榛,母亲张氏夫人。君家本是北方种族,有正直之气,不设城府,喜欢行义事。君幼年失去父母,和兄长户曹掾某更加奋发,学问日益广博。兄长考中太常第,却一日也没有享受俸禄便去世了。君悲痛哀悼非常深,奉养嫂嫂如同母亲,督促侄子读书。外祖母年过八十,常常迎来奉养,使她尽享欢乐。舅父病久且贫穷,君恭敬地共同供给资粮,终身不衰。族人聚居众多,他一边为他们婚配,一边教导他们。死者无力安葬、无人祭祀的,他接续办理。两次参加漕贡考试,入试春官。宝庆初年,赐进士第,调任弋阳县尉,尚未赴任,改任湘潭西尉。他廉洁勤勉,安静恭谨,按照法令约束士卒,同时发给佣工钱。由于时局不同,过去搜刮取财的弊病,一旦任职便彻底革除。县中有社仓,县尉实际负责粮食的收发,他通常都按丰收时的价格收取和发放,和君任职时一样,以公正清廉著称,没有丝毫私心。遇到年成歉收,他拿出自己的俸禄帮助百姓;刘氏两家有人死亡,长久不能办理丧葬,他捐出数万钱,使他们得以安葬。君勇于行义,诸事都如此。县尉任期将满,忽然得病仓促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是端平元年六月七日。灵车归来时,全县人哭泣着送出城郭很远,才返回。十二月甲申,葬于县西桐江原。先娶夫人傅氏,继娶徐氏。儿子二人:时晏,保义郎,任临贺县尉;时昂。四个女儿分别嫁给姜隽、汤谟、汤汉、洪桂。孙子一人,名若潨。伯纪的话既真实不虚,又得到当世名流的知遇。在越地商议更新县学时,吏部赵公委托君估算费用、经办工程,学校建成后壮伟宏大,为邻县之冠。湘潭西尉任所原本没有官舍,连帅余公给他资金,不久墙屋便修整完备;记述其建成的,正是西山真公。这些君子也可以说是真正了解赵君了。然而我又曾以一件事考察他:我将要前往东江时,发放粮食赈济饥民,县令命君分赴乡里。凡是君所发放的粮食,都确实给予,没有滥行施舍。县令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心中尤其敬重他。既然如此,除了我还有谁适合为他作铭呢?铭文说:忠厚质朴的人,如今世上并不多;却死在一个县尉任上,这难道是天意吗?《防斋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防斋集》卷十八 宋 袁甫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