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斋集卷二十

译孔子、孟子是宗师，心中的是非曲直由此可以评论；手持衡器，具有至刚至大的勇气。本来应当由义而居仁，在成熟处实行；说到孤忠，就从孝心推出来，宁可判定一死，岂肯苟且偷生？这篇诗、这些话令人醒悟，我在半夜青灯下读到天明。浮云被拨开，月光明亮，怎样才能使浮云不再生成？月亮明亮了几次，浮云又被拨开几次；没有一点云翳，月亮便完全清明。后辈想要理解，应当凭谁询问？先觉者虽然知道，哪里肯全部说明？艰苦坚实的功夫必须做到彻底，正如秋云淡淡，横挂一轮明月。言语太多，外表美好而内里有什么呢？有德之人的言语，具有融融的春意。只是本性天然纯真，洞彻许多事理，使它们完全流通。句子新奇悦耳，源头却先已枯竭；思虑苦心雕琢，意味容易穷尽。自古才人都患有这个毛病，其中最为倔强的，是扬雄。题赵氏连理木图 连理树呈现祥瑞，照耀着一寸丹心。巽斋的高尚情致直拂云端。须知念念都能通达幽冥，不必听见声声诉说急难。论义气，没有什么比得上生死关头；家风一定要让子孙观看。城南我祖先的美好名声相似，从此心中的约期共同永不磨灭。五言绝句 留“无邪”字【名天骏】这匹骏马产于渥洼，神奇不可随意夸说。希望你有日行千里的志向，赠给你“无邪”这个字。游敬亭山，用谪仙的韵二首 黄檗道场是古代裴公心事闲适之处，白居易的三首绝句也不能比得上敬亭山。世事从尘世中离去，心与白云同在。不作游山的安排，天天饱览山色。七言绝句。衢学讲堂更名时，依习和贰车的韵作五首。道心没有毁坏，也没有生成，只怕微云遮蔽太清。重坎卦的亨通，人们不认识；一轮素月，本来就是明亮的【原注：说习坎之心亨通】。意味澄澈安然，尚未发动之初；纲常大道本来同归一途。只须通过丽泽相互讲习，功夫成熟，便是当年咏叹舞雩的境界【原注：说兑泽卦的讲习】。终身不能自察，是凡人的表现；一天三次反省自身。曾参确实亲自传授了根本之处，品题应当仅次于圣门高弟，不违背仁道【原注：说曾子的传习】。遥想周道，意味悠长；姬公的事业，念念不能忘。宗庙百官的制度，谁认识它呢？仲由也，只允许升堂【原注：说孔子学习周公之道】。不要说今人不如古人，分明有鲁地洙水般的气象。坤卦六二爻究竟是什么意思？不妨叩问胶庠中学习《易》的门徒【原注：说坤六二爻“不习无不利”】。再次使用前一首的韵 瑚琏之器，也不过只是小有成就；不要说果断、才艺、忠诚和清白。圣人老师废寝忘食，也忘记了年老；如天地长久，日月明亮。修治邪恶之后，德性恢复本初；还必须分辨清楚，舍弃邪僻，一同趋向善道。古时所问的三句话，直到如今想来，仍应从舞雩之地寻求答案。两地共同参验天命，称为人；灵龟本来就应当从自身取得。笑那些到处闲忙寻找的人，竟相信人们说井中有仁。逝去的事物如同流水，昼夜不断汇聚。只要心能够使百般忧愁忘却，生前身后都可以如此。丝竹的声音，回响在孔子的讲堂。小时候所学的东西，年老后又怎么样呢？自己惊诧于西河，却忘记了洙水。曾子这句话，是讥刺背弃根本，直到今天仍足以警戒我们这些门徒【原注：事见《檀弓》，说的是时常学习，借此讨论政事；政事与学习难道有两样吗】。再次使用前一首的韵 任职超过一年，政教却一无所成，怎敢说百姓和睦、讼狱清平？不凭旁人评论得失，其中的一个防范，我自己明白。心事究竟怎样？怎忍辜负最初做官的志愿。居官时常常忆起在庭前趋拜，勤勤恳恳地安抚百姓；如今略见成效，春田雨水充足，不必再求雩祭。以诚心劝谕风俗，使百姓成为善人；不要把金珠当作宝物，要把自身当作宝物。昨天偶然拿起乡里的记录阅读，看到几家奉养父母的孝行正在渐渐兴起仁德。我们儒者谈论政事，话头总是很长；一步一步依据诗书，却暂且可以忘记。齐国宰相还不知道真正做到不扰民，却无缘无故把职位让给盖公的讲堂。用蒲卢来比喻政事，意思究竟怎样？这句话的源流，也自然出自洙泗。愿小民都像我一样，须知只有像我这样，才开始成为真正的门徒。《时习堂记》，说五种典礼。接续前面的韵作诗歌咏。侍奉父母竭尽孝道，是上天自然形成的明鉴。本来没有尘垢，水本来清澈而相互映照。那些禽鸟尚且知道学习，灵异的乌鸦反哺父母，更是明白清楚。学习仪容，斋戒，准备到朝廷去；佩玉声清脆作响，谨慎地进退行走【原注：《玉藻》说，将要到公所去，住宿斋戒并练习仪容，观看玉的声音】。大义凛然，冠帽鞋履都分别端正，诚意不能像郊祭和雩祭那样涣散【原注：《左氏》说，启蛰时举行郊祭，龙出现时举行雩祭】。治理家庭不要责怪别人，必须相信仪范只在自身。习习谷风，讥刺情义淡薄的交往；彼此相爱，也是实行仁德。徐徐行走而落在后面，意味却深长。这一道理谁能笃实奉行？不要忘记，我想讲行乡饮酒礼。公开明确地尊重年长者，在这座堂中学习【原注：《王制》说，学习乡饮酒礼而尊敬年长者】。相互切磋并取其义理，心情和悦如兑卦；学习功夫，回忆泗水、洙水和泮水。当朋友纷纷而来，三千门徒都攀附圣门。再次和《时习》五章，每章取《礼记》中的一句 复归于礼的功夫，本来容易成功。这颗心面对神明，恭敬清明。居住乡里，尊敬年长者，本是家常饭食；但这条道理如今已经晦暗不明。右面一章说《王制》中学习乡饮酒礼、尊敬年长者。男子初生时用蓬草作箭、桑木作弓；在泽宫演习射礼，恭敬地趋行；《采蘩》的乐声充满耳中，节奏和音调都完备【原注：凡是射士都以《采蘩》作为节拍】。盛大的音乐何必等待大雩祭才使用【原注：《月令》说，大雩祭天时使用盛大音乐】。右面一章说《射义》中在泽宫学习射礼。鹰尚且知道学习，何况人呢？羽翼冲上云霄，必须相信自身具备这种能力。多次飞翔才懂得熟练，熟练之后再熟练，这就是仁。右面一章说《月令》中鹰于是开始学习飞翔。佩玉的声音清越悠长，只要此身没有意外，哪里能够忘掉它【原注：君子无故时玉不离身】？提着鞋子，穿着方头鞋，戴着圆冠，士人登上我的光风霁月堂。右面一章说《玉藻》中学习仪容、观看玉声。圣人的道广大无边，沧海仿佛不会流动，天下只有洙水在流淌。上丁日举行释菜礼，如今已不同于古代；唤起古代遗风，嘱托给我们这些门徒。右面一章说《月令》中上丁日学习舞蹈并举行释菜礼。祝赵处仁的母亲夫人长寿【有序】我将以江东使者的身份前往学校讲授《孝经》，作劝导孝道的诗，教训乡里和属部。百姓中有年高者，便表彰他们，唯恐落后。番阳法曹赵处仁进入宪幕，清廉耿介，办事敏捷。堂上有九袠高龄的慈母，他却还没有加以礼敬，难道不是很大的缺失吗？我冒昧写下这首小诗，借薄礼为夫人祝寿。有这样的儿子，便可知其真正的品德；西山又有孙子，还能攀折桂枝。堂前萱草年年碧绿，庆贺的事情上天一定不会吝惜。祝张亨之的祖母夫人长寿【有序】张亨之的双亲都康健安宁，祖母夫人今年庆祝九秩寿辰，全家和乐愉快，士林都羡慕不已。亨之正值壮年，考取儒科后，以东流县主簿的身份入幕任职；他聪敏而又喜爱修身，协助办理赈荒政务有功，名声已经传到朝廷了。这样想来，慈祥的容颜应当稍感安慰了吧？我才敢作一首小诗，聊作菲薄之礼祝贺亨之，请他拿去为夫人祝寿。试问蟠桃已经成熟过多少次了？只见儿子的头发已经斑白，衣服也已穿得斑斓。孙辈又成为登科入仕之人，更愿后代子孙捧来寿山为您祝寿。为冯德厚祝寿三首 人生匆匆不止地随着风波漂荡，要祝愿您长寿，究竟应当怎样祝愿呢？有一天彻底明白而没有任何障碍，才知道原来佛法也没有多少玄妙。细细咀嚼《麟经》，终于造诣深微；攀取秋风中最高的那一枝，便把这些话作为给您的寿词。《崧高》之诗也不必再吟咏了。琴弦调得清疏，琴声淡雅悠远。身处尘世之中，却只有一颗古朴的心。祝愿您长寿，仍然身体健壮、饭量不减；把好书读到深夜，夜色沉沉。续和周纯甫求归三首 秋风一夜之间吹动清澈的水波，我自己思念亲人，身在异乡又能怎么办呢？远方寄来的书信少，若消息好便罢；书信多了反而增添愁闷，转而更多愁苦。苦苦熬过重阳节，作《式微》之诗。篱边黄花只剩下两三枝可插；面对花朵以酒相酬，坚定的盟约依旧不变。这是黄山唱和的诗。人生在什么地方才能遇到知音？彼此契合，根本在于一片真心。偶然看见先生清苦的面貌，我这个孩子也暂且为您没有沉沦而高兴。再次使用前面的韵脚

译山中还没有烟云，水面也没有波澜，试着参悟其中的妙处，究竟应当怎样呢？还没有见到黄花，本来应当很难领会；一旦了悟黄花的道理，领会的东西就多了。我本来身处尘世，诗兴微薄；秋风吹来，偶然折取了最高处的一枝。诗坛才刚刚筑起，怎么能说要离去呢？请为我流连，留下百首诗。百首诗写成，终于遇到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怎么会轻易生出归去之心呢？少陵不肯向轻薄之人低头，足以笑杀王、杨沉沦井底的处境。送别，再次使用前面的韵脚 乘归向歙江的船，船桨划过晴朗的水波。同去同来，日子还能有多少呢？不怕黄花辜负人与花的约定，只怕人的心意辜负了太多花朵。凤凰高飞而来、聚集于此，哪里肯甘居卑微？它独自朝着梧桐树挑选一根枝条。刚刚离开旧日的栖息处，知道它还不忍离去；临行时又作了一首《白圭诗》。殷勤寄来的书信，胜过驿站传来的音讯。应当把您的心意，印在我的心中。尊敬自己的老人并推及他人，这是仁人的事业。祝愿您不要任凭自己在浮沉中漂泊。和晋斋兄的韵三首 不羡慕金印紫绶的显贵，心情舒畅地在玉局中安然居住。近来谋划人生，谁说这是笨拙呢？六十六岁，建造了一所屋舍。不羡慕功勋名声，只追随着每日的新课业，教导孙辈、培植功绩，直到青春将要圆满；试着把圆镜对着天空照，才开始真正看清庐山的面目。家塾的纲领，托付给晋斋、絜斋。学术的气脉难道还会久远断绝吗？什么时候登堂讲学？开启聋瞆之人的蒙昧，使身着儒服的学子步履有序，济济一堂地前来。送番阳程县令出乡，践行古人所问的百年之礼。在黄栢冈前，百岁老人终日婆娑起舞；在酒杯之中为这次出行尽情饮酒，还要烦请您询问赈荒政务，如今是否已经使老农感到满意。题写半霄亭 今天清晨带着月色登上山头，四面晴日下的山岚苍翠得仿佛要流淌。这里的青霄才到一半，不知半霄亭以上还允许登临吗？龙女泉 灵泉为什么从幽深的山岩间迸出？原来是龙女从万丈深潭中分流出来的。一勺那么多的水，其中还有龙吗？烦请您试着向这里参悟一番。崇圣寺瀑布泉二首 自古以来，翠色的瀑布水势不过涓涓细流；新建的戛玉亭旁，水势却浩大奔涌。世事的兴衰，全都像这样。醉后安眠，何必再向青天追问呢？半山飞瀑原本就像白雪，何况今天又是在雪中来到这里？它横界而破青山，也不必随意惊叹；神明的光辉和妙用，实在奇异啊！九华山 天河般的秀峰显现出九朵芙蓉，李白的诗词确实精工。我想仍然把它命名为“九子”，人与山的情意都融洽和美。和赵克家《三洞天》二首 洞外的老天并不是不广大，洞中的天空却很小，反而奇妙啊！这种奇景确实出自天造，不枉费我带着朋友特意来到这里。自古以来，尧、汤时代也有水旱之年，只因为预先备办，国家才没有损失。我如今在微小范围内救济灾害，实在非常惭愧；能够容我接受光照，进入这洞天。九芙蓉峰 眼前的山光一半显现、一半隐没，芙蓉峰的面貌究竟怎样呢？忽然明亮的月亮高挂天空，这才相信山神没有辜负我。莫能名庵二首 有人说道：“空空本来并不空，广阔的天空有什么不能容纳？世人徒然被虚幻的名声蒙蔽，到头来还须认识正宗。” 青山突兀高耸，倚靠着长空，不作人间儿女般的姿态。多少年来，这位无名的茅庵处士，终于一朝识破真相，成为有林宗之名的人。东松庵 六月里山泉一定容易干涸吗？枕着流水、清洗耳朵，这件事究竟怎么样呢？幽居的人高卧其中，完全没有烦恼；好好地把灵泉水源日日疏浚。咏裴休舍宅为寺 我敬爱裴相，因为他喜爱在石上莲花处参禅，何不刻下舍宅为寺的事迹呢？哪里比得上裴休亲自兴建宅院？酂侯以俭朴为师，这正是一句名言。题写象山先生的墨帖 情谊深重，又有姻亲关系，话语十分真挚；满纸都是典范，墨迹至今仍新。字里行间有多少劝诫规谏之意，须知亲爱亲人本身就是仁。索取新进士的诗 您传授观察人的秘诀，能够从人的眼神看人；一眼看见那双眼睛，便识破其真相。收纳、整顿后辈人才，您知道其中有多少吗？请替我把他们召来，或许可以彼此亲近。催促诸位朋友观赏牡丹 天工不加看管，国色天香的奇花流落在民家，懂得欣赏的人很少。特意邀请宾客，宾客却没有到；国色天香也因此成了少有人知的花。和魏都大咏牡丹二首 姚黄才初开一两枝，转眼又看见魏紫，姿态格外奇异。老天仿佛想挽留春光，让它在我家酴醿花满架的时候相伴开放。费尽工夫，才终于盛开；一时供人赏玩，却要四季培育。即使被东君摧折，花朵飘零之后，仍然带着天香来到溪上。映山红 山花无数，都对着春风含笑；临近水边的姿态，格外不同。叫作映山红，风味未免短促；看起来却恰好像映照溪水的红花。蟠梅二首 篱笆外横斜的梅枝，只任其自然真率；无缘无故加以束缚，反而损伤花的神韵。它孤高的品格本来就为人所嫉妒，何必因为春风一笑而嗔怒呢？幸好它自有尘埃不能侵染的品格，千盘万结的枝干彼此戏弄追逐。只是因为泄露了春天到来的消息，才惹动旁人机巧的心思。看见梅花 走了半个月的山路，都没有见到梅花；临近城边才看见一枝开放，便叫童子截取竹筒，敲开冰取水，盛取几枝梅花，随着轿子带回来。元夕留宿城外 三市之中香尘拥挤，穿着绮罗的游人面对明月也无可奈何。我等分得一处宽闲之地，地面开阔、天空高远，能够得到更多月光。在折山市休息 折山山下聚集着人家烟火，仿佛吴地人欢笑谈话一样喧闹。这才相信胭脂溪的水色妩媚，连木瓜也分得几分娇艳。《耕乐诗》四首 悠闲自在，无所事事，只管耕田。等我回来耕作时，您已经先做了。哪怕只是收获千仓粮食，也足以令人快乐；即使一粒也没有收获，也同样欣然。趁着春雨下田耕作，扶着一张犁。歌咏太平大道，了结这一生。如果有值得忧虑的事，才会有快乐；本来没有亏欠之处，也就没有所谓成就。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灵明自得的田地。面对仁义之事，哪里肯向儒者的先贤退让？归来后不谈溪山景色有多好，只说自己如癯仙一般，气概浩然。年轻时拿笔作文，代替亲自耕作；如今老了，竟像一只太瘦的鹤。活着时已经懂得其中真正快乐的地方，谁说人的骨相会白白耗费天生的资质呢？《蒙斋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