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斋集卷十八

译志铭 承奉郎朱君墓志铭 重视交际往来，古来就有这样的义理。与其子元龙厚重相交，是因为敬重他的父亲和义行。绍定年间，我掌持江左仓宪使节五年，待宾客僚属如同一家。有人迎接亲人前来，我便送礼并加以敬意。青阳县尉朱冠之，名元龙，聪敏而笃志求学，我征召他入幕。听说他的父亲承奉君年老而有气概，却不知道他已经前去奉养，因此未能相见。后来想见他时，他已经回去了。后来听说他因病去世，元龙请求我作铭，按义理不能推辞，谨慎答应下来，以此记载我的过失。君名适之，字子正，是婺州义乌人。曾祖宗茂，祖邦彦，父昌，都有潜藏的德行而未做官。君幼年丧父，母亲胡氏让他从师学习，他昼夜刻苦，把自己完全寄托在学业上。参加科举考试，名次稍居后列，却不责怪主考官。等到两个儿子考入乡荐，君便不再有求取仕进的想法。他常常对人说，孝顺友爱最为可贵，终身和颜奉养父母，恭敬谨慎从不懈怠。姐姐生病而住在家中，他奉养守寡的嫂嫂如同兄长。怜悯并养育孤侄。治家严肃整齐，把嬉笑放纵当作戒律。逢年过节家中富裕了，反而更加率先崇尚节俭；唯独赈济贫困者毫不吝惜。歉收之年设置粥食救济饥民，开仓平价售粮使百姓受益。掩埋暴露的尸骨，给瘦弱的囚犯饭吃，艰苦自守而乐于施舍，都属于这一类。元龙考中进士，青阳县任期已满，想迎接父亲奉养，君坚决请求，他才答应。纵览九华山，喜爱这里的奇异景色。住了不久，便浩然辞官归去。元龙任期已满，任东江理掾，又请求父亲说：“我听说部使者仁慈，赈济荒年、体恤冤屈；您尽力辅佐他，主持狱讼而不使案件滥判，百姓也不挨饿。父亲的志愿已经完成了，还要做什么而同我一起前往呢？”唉，世人奔走追逐声名利禄，日夜不肯休息。世俗之人滔滔如此，连享受儿子的俸禄奉养都厌倦了游走，还肯拖着衣襟出入侯门吗？他仪表修长伟岸，同人交往都只取其善处；遇到人当面斥责他，愚民因他的强悍而屈服，他却慨然出力救助调解，即使招来诽谤也不后悔。孔子称道人的生性正直，君确实具有这种品德。君生于隆兴甲申年八月乙卯，卒于端平甲午年己未日，次年十二月丙申，葬于绣湖西原。君两次因恩典封为承奉郎，娶陈氏，封安人。儿子二人：长子元龙，奉议郎，任处州缙云县事；次子桂发，浙漕贡士。孙子四人：幼成、幼闻、幼特、幼敏。孙女五人，曾孙女一人。铭文说：柏树凭坚贞保持岁寒不凋，竹子凭挺直拂向云端。可叹世俗迷于谄媚随从，看看君的面容，便会惭愧得扭捏不安，甚至不敢进门。义方仍然存在，所以我作铭告诫后代。东岩老人郑君墓志铭 干道、淳熙年间，美好的人才涌现，儒学风气兴盛，士人以独自求学为耻；即使见识浅陋的父亲疼爱儿子，也会延请名师，选择正直诚信的朋友，像饥渴一样迫切。自从儒学先贤相继凋零，这条道路沉沦不振，求学者甘愿孤陋寡闻，世人推重的真正师友也很少了。遥想干道、淳熙年间，我抚摸几案长叹。有一天，旧日僚友赵克家拿着郑君少宏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考察他的师友渊源，发现他多次跟随诸位老先生游学；定城令许君中、应君宗卿、钱君文子，则是他的专门老师。内表正节李侯敬之，是他的朋友。李侯的学问出自东莱吕成公，君受到涵养熏陶，品行端方，学习刻苦；对于前贤的格言和宏大教诲，他探究幽微、钩取隐义，穷尽昼夜而不懈怠。性情轻视财物、重视义理，士人朋友来到我这里，若馆舍资粮不足，他就资助我。遇到大灾荒，他拿出私家积蓄借给乡邻；乡邻按期偿还，他慨然把借券烧掉。遇到族亲死亡、丧失孤儿遗属，他便周济供给，有一定的品节；又孜孜不倦地教导他们的子弟，奖励善行、挽救过失，亲族都敬畏仰慕他。考察他的行事，他打破藩篱，平等看待人我，师友之间互相切磋的效果已经得到验证。君名良朋，少宏是他的字。世代是婺州东阳人，曾祖振，祖寿考，父绍庭，都有潜藏的德行。父亲没有娶妻便早逝，仲姑嫁给李氏，就是正节的母亲。君是她亲生的儿子。祖母九十多岁，年老多病，他勤勉地照料；祖母去世，他奉养丧事而哀毁，每到祭祀时便呜咽流泪。子女满在面前，他教给他们诗书，指示他们努力的方向；晚年教训各位孙子，告诫说：“我教育你们，是希望你们孝顺。孝顺不一定要靠俸禄荣显，只要守护先人的志向，我就没有辱没祖先。你们的学业荒废，也是我的耻辱。”这番话很有意味，充分体现了干道、淳熙年间遗留下来的风气。君生于绍兴辛巳年二月六日，卒于端平乙未年五月十二日；过了第二年四月丁酉，葬于县东五里冈原。娶王氏，是司农卿亶的孙女，比君早七年去世，如今合葬。生五个儿子：思睿早逝；思义、思顺、思忠、思俨，都学习进士业，其中思顺以京学生身份获得免试举荐的恩典。三个女儿：文林郎、监建康府大军仓赵必递；从事郎、新监江东转运使寄纳仓陈秀发；宣教郎、新差知处州庆元县乔适，都是他的女婿。孙子六人：滋、昭、与、恕、怡、宜。孙女八人，女婿有进士曹仲宽、赵与迁、宗学生赵与鎏，其余尚未出嫁。我和君并没有旧日深交，但他的师友全都是端正可信的人。何况克家请求不止，于是为他作铭说：“东阳的东面，有山木郁郁葱葱；东岩老人，就在那里从容自得。一室之中全心治家，家庭和睦融洽；古人所称的不朽，难道一定要显赫荣耀吗？不以荣华为荣，未受知遇却如同受到知遇。命名为东岩。”山麓相国肃公经过这里，也会因他的师友之功而生起敬意。承务郎致仕洪君墓志铭 端平二年，我任柱下史。旧友洪季思，名梦炎，以桃源县酒官的身份进入郡府幕僚。父亲年过八十，登堂拜见，举止安详，宴饮欢乐，看来福寿还没有尽头。这年九月辛巳，父亲因病在正寝去世。第二年冬十月甲辰，梦炎安葬父亲，请求我作铭，悲哀地推辞说：“梦炎不幸，为国事奔走，父亲生病时不能亲自尝药，去世时不能亲自看着含殓，死后还有多余的罪过。”我说：“父亲教导他忠诚，儿子遵循父亲的训诫，这是正道。况且我亲眼见到三件事：夏五月，禁军发生骚乱，梦炎接受朝廷命令安抚平定，向父亲报告，父亲说：‘奋不顾身为国效力，我还有什么忧虑？’这是教导忠诚的第一件事。秋七月，梦炎又接受抚定高沙叛乱的诏旨，父亲说：‘你要使一城百姓全都活下来，不要辱没君主的命令。’这是教导忠诚的第二件事。不久，梦炎被派去防检沿江战舰，核实荆襄守备，想要推辞，父亲说：‘朝廷认为你有才能，不到三个月，已经由监当升为属官，由属官升为掌故；如今边境事务纷乱，你怎么能逃避责任？’这是教导忠诚的第三件事。唉，这真足以砥砺臣子的气节了，确实值得铭记。谨按洪氏祖籍豫章，唐末迁到严州淳安，族人繁盛，分居梓桐乡养村里已经六代了。

译君名琠，字叔瑜。曾祖孜，祖彦正，都有潜藏的德行而不显耀。父亲师骞，任漳州军事判官，累次追赠中散大夫。母亲邵氏，继母胡氏，都追赠令人。君幼年聪敏出众，说话惊人。中散公去世后，他孝敬地侍奉母亲。有一天母亲想吃鱼，他跑到溪边寻找却没有捕到，忽然两条鱼跃出水面，他捉来进献，并对子女们说：“起初我怀疑王祥卧冰求鱼的故事近于虚妄，如今相信了。”兄长琰、弟弟璞，和他一同进入上庠，又一同考中庚戌科，君的词章才艺并不比两个兄弟差。参加科举考试名次稍后，于是专心教导儿子。梦炎参加春秋科考试到南宫，有司考定为首选，不久却列在后名，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君幸而有儿子成才，更加以诗书自娱；性情刚劲，守持廉正，辨别是非，听见的人都心生警惕。晚年变得平和易近人，不把毁誉挂在嘴边。居住乡里时，施药治疗疫病，平价买粮赈济饥民；无人收葬的死者，替他们掩埋。遇到慈明太后施恩推及群臣，封为京秩。平生著述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娶方氏，按照礼法辅佐丈夫；子女内外都严整有序，乡人教育女儿和媳妇，必定拿她作榜样。她比君先五年去世，葬在居所乡里的朱砂坞，君与她合葬。下葬那天，前来吊唁的宾客有几百人，手执丧杖在前引导；跟随的人也有几百人；哭泣送行的老人和孩子将近一千人。三个儿子：长子梦林，幼子梦珏，次子就是梦炎。两个女儿，分别嫁给甲戌进士、已故婺州录事参军方淳和士人吴从龙。孙子、孙女各三人，曾孙一人。铭文说：侍奉君主而不忠，就是不孝；即使身有离忧，志向也应以尽忠为乐。不尽力于国事，世上滔滔皆是；看见这种教导忠诚的训诫，难道能不惭愧吗？宜人赵氏圹志 宜人赵氏名希怡。曾祖名子英，朝议大夫、秘阁修撰，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名伯淮，宣议郎、通判黄州，累次追赠中奉大夫；父亲名师渊，朝奉郎、太常丞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自号“讷斋”。母亲吕氏，追赠安人，是丞相忠穆公的孙女。中原发生战乱，修撰公任职四方，于是家居台州黄岩。讷斋是当代端正之人，和先正献公交好。宜人二十七岁时，嫁给我。她天性高洁，没有一般宗室女子的习气，魏国夫人也比不上她。她侍奉正献公事事孝顺恭谨；我稍有过失，宜人便忧伤不乐。嘉定八年，我在廷对中侥幸取得第一名，宜人的规劝更加恳切。我历任内外官职，家务一点也不挂怀，全力办理国事，这也有宜人的帮助。端平元年，我因秘书少监之职被召回，第二年升任起居舍人，兼摄词垣和吏铨。宜人见我有所论驳，和时俗格格不入，常叹息说：“归去吧！”她病重后，对我说话也是如此。十月一日辛巳，她在官舍去世，享年五十九岁。第二年十一月丁酉，葬于庆元府鄞县阳堂乡陈防原。儿子二人：从，任将仕郎；次子徯。宜人奉养自己很俭朴，对人却很周到，胸襟气度旷达，常常诵读诗书。她的美德很多，不能全部记录；这里只记录她早晚相互警戒、相互成就，如同古代贤妃贞女一般的事迹，收入墓中。可悲啊！冯君振甫墓志铭 慈湖杨先生阐明先圣“知及仁守”的训诫，对我们的道有很大功劳；他诱导扶助后学，称许提携的人很多。至于他称许冯氏兄弟振甫、国寿，二人都从中得到启发。以亲身实践来验证，果然没有辜负先生的许可。国寿早逝，振甫晚年更加融会贯通、表里相应，明白地达到了“知及”，又进而达到了“仁守”。我奉持江左节制，兴建象山书院，延请振甫担任堂长，四方学子都来聚集。振甫早晚训导警策，诚恳周到，话语从肺腑中流出，群士都信服归向。即使有才华俊拔、敏捷博洽

译的人，一听振甫讲说学术大旨，也会立刻拱手说：“冯堂长是我的老师！”道本来无形无言，言语并不能真正传达它；振甫的道德学问却凿凿真实，忠信笃敬，丝毫没有虚伪，感动人、启发物，实在超越于言辞之外。学者还没有熟悉考察古事，书本也没有读遍、经历世事，便冒然亲近慈湖先生的教诲，往往只是凭自己的揣摩而承袭讹误。振甫无书不读，实践又有深厚功夫，每次听到先生的教诲，不必自己揣摩，便能心领神会，传承先生的道最为端正确切而没有差误。自从国寿去世，我一直为吾道的气脉担忧；幸赖有振甫，如今他又去世了，正学凋零，怎能不悲痛！振甫去世，是嘉熙改元年八月十九日，享年六十二岁。他的遗孤将于己亥年六月庚申奉他的灵柩，安葬在金川乡防芳防原，哭泣着请求我作铭，我不能推辞。君名兴宗，振甫是他的字，在庆元府祠溪居住已经七代。曾祖名有义，祖父名敏功，父亲名奉先，母亲李氏。振甫也娶李氏，生两个儿子：长子祖授，次子祖诒。国寿去世后，又有三个女儿。越地士人高弥大，迪功郎、监温州瑞安县双穗买纳盐场袁庸，里士伍纯仁，都是他的女婿。铭文说：道没有固定的方位形体，在天地之前就已经存在；孔圣有训诫，时时参照于前，处处倚循于衡。振甫默默体认，守持仁德而兢兢业业；即使百世之后，人们仍应敬重这篇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八月〕 县尉杨君太孺人何氏墓志铭 我的乡里城南杨氏最为兴盛。先正献公、絜斋先生长期居住在他们家中，私塾里的子弟多是秀异之士，学习诗书，在科场中争高下，声誉大振。子美在同族兄弟中以才华著称，虽然没有跟随先公游学，却受到耳濡目染，熟悉前辈的风流蕴藉。考察他一生的行事，和世俗之人不同；崇尚气节情谊，重视承诺，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师友之间相互切磋，他确实有这样的渊源。君名璘，子美是他的字。世代是庆元府鄞县人。曾祖名景舒，以品行义举著名于乡里。检正王公庭秀曾作《碧鲜亭》诗，子璧实际记述了他的墓志。祖父名萃，温和儒雅，聘请三山郑屯田做塾师。攻媿楼宣献公兄弟都来求学，本地人至今把这件事当作美谈。父亲名公亮，早年进入成均，四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中选。母亲朱氏。妻子何氏，名静恭，是大理寺丞泾的孙女、通议大夫楷的女儿，也是如今集英殿修撰侍郎炳的妹妹。绍定四年，因皇太后庆寿的恩典封为太孺人。三个儿子：应霆，两浙转运司进士；宗卿，太学免解进士；宗琰早逝。四个女儿：分别嫁迪功郎、温州平阳县主簿诸葛寿朋，朝散郎、主管建昌军仙都观程士龙，儒林郎、泰州军事判官林思孙等。次女许配给承奉郎魏防，但早夭。孙子二人：起岩，学习进士业；起翔，太学生。应霆哭着对我说：“先君去世时，迂斋楼先生为他撰写了行状，但墓碑还没有建立。如今母亲也去世了，将在二年十一月丙申奉灵柩下葬于桃源乡西山，与先君合葬，冒昧请求您作铭。”我说：“迂斋已经把幽隐的德行阐发得很充分了，哪里还用我多说？然而我观察世人都担忧缺乏人才，人才难道真的缺乏吗？治理国家容易，治理家庭困难；能够使一家之中纲纪严明，内外整齐有序，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君治理家事，从容裁断安排，动辄合乎节度；废弛的使它振兴，倾倒的使它重新建立，疏远的使它亲密，淡薄的使它厚重。亲朋没有住处，就在我家收留；粮食接济不上，就从我家供给。无所归依的孤女，他为之婚嫁；无力办理丧事的，他为之收敛安葬；急于行义、疏散财物，从没有吝惜。尤其把孝行作

译为根本，侍奉母亲极其谨慎，在母亲身边从不违背；饮食一定选择她所喜欢的，恭敬地进献。祖坟的精舍还没有题写匾额时，宁宗皇帝还是皇孙，居住在毓德潜邸；他书法精妙，郑先生任东宫僚属，于是替他们请求。宁宗欣然亲笔挥洒‘青山继德庵’五个大字赐给他们。”

译几代以来，墓地坚固壮盛、周备完整；生前侍奉和死后安葬，两方面都没有愧怍。开禧初年，边境开始骚乱，县官因为经费不足，开放入仕的途径。君慨然说：“体恤国家本来就是我的志向。”于是授迪功郎，调任台州黄岩县尉。不久因恩典转为从事郎。君治理百姓、平息盗贼，都有方略；诛除奸猾，兴修县学，捐出自己的钱修建新的县尉官舍，没有一丝一毫从百姓那里征取。这些事情都卓然值得记录。看他居家和任官的表现，难道不是我所说的真正人才吗？君年仅五十六岁便去世，确实是嘉定六年八月戊寅。二十五年后，嘉熙改元年十月辛卯，太孺人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太孺人姿态聪敏仁惠，父亲尤其疼爱她，教她《孝经》《论语》《孟子》《诗经》《尚书》《左氏传》以及《内则》《女诫》，终身没有忘记。她以奢华浮艳为耻，衣服朴素淡雅，按照礼法辅佐丈夫，彼此切磋如同良友。君去世后，她延请老师教导儿子，一定期望他们成才。遇到庚辰年火灾，再次营建房舍，告诫两个儿子不要过分奢侈，以免伤害我家的俭朴。尚友堂倒塌已久而没有修复，她忧伤地说：“这是高祖、曾祖讲学交流的地方，难道可以任其湮没废弃吗？”两个儿子继承她的志向，修缮整治，使它重新恢复旧日的面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月〕 她守寡日久，家法仍然严整如一日。妇人的道德和母亲的仪范，她可以说两者都具备了。我本来已经很赞赏杨君的行事，又读了迂斋所作的行状，得知崇陵患病、太子尚未确立时，君曾伏在宫阙前上书，累积数千言，使人肃然起敬。太孺人又有贤德的行为，夫妻早晚相互成就，追继古代遗风，这确实值得铭记。铭文说：杨氏先世，厚德聚集；大概是为子孙留下了一方立身之地。丈夫从平民中卓然奋起，议论国事为何如此忠直，却因忠言获罪罢官，不能实现抱负，难道不辜负这伟大奇特的才德吗？在家庭中略试其才，内外纲纪井然；人们爱戴又敬畏他，推及其恩泽以惠及万物。做一个偏远县邑的县尉，夫妻琴瑟和谐，二人的美德无有差等。西山的墓地，抬头看那草木茂盛；不要毁坏德行的根基，告诫你们的后代子孙。林府君周夫人墓志铭 嘉熙二年春，宣教郎、提举行在杂卖务杂买场的林君嘉会写信告诉我，请求我为他父母的墓作铭。谨考：府君名思哲，字仲文，祖先是三山人，后来迁居温州，又迁到处州的松阳。到府君这一代已是第八世，嘉定三年占卜后居住在暨阳的梅山。曾祖惟周，曾参加三舍选试；祖父摐，父亲中弼，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未显达。府君生性喜爱读书，不经营应举之业，选择圣贤的格言和重要训诫，反复诵读并牢记在心；修养自身，整治家庭，与外物无所争竞，诚恳而谨慎厚道，是一位有德的长者。同乡周君溥听闻他的贤德，便把夫人嫁给了他。夫人当时才十七岁，端庄沉静，不随意说笑。家中一向贫困，只把教导孩子当作急务。早晨起床，府君进入家塾讲授经史；夫人夜间督促他们学习，法度尤其严格。几个儿子都学习进士业，嘉会终于登第，在太常寺所属考试中列乙科第一。此前，府君曾对嘉会说：“我年纪还未老却已经健忘，恐怕在世上的日子不长了，只想看见你成才成人，以慰藉我的心愿罢了。”不久果然因病去世，仿佛事先知道一样，实为嘉定十三年八月丙戌日，享年六十四岁。第二年十月庚午日，葬在清潭山的山麓。夫人晚年更加康健，先后两次得到恩典，封为太安人。嘉熙改元时，嘉会任婺州东阳县县令，改任通州通判，尚未赴任，便径直升入朝廷任职，亲族都以此为荣。夫人对此淡然无意，因为她的志向在于儿子，希望他立身成家、光大门户，并不只是羡慕爵禄和显耀的恩宠。第二年正月戊午日，夫人在中都的寓所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准备在四月丁酉日与府君合葬。四个儿子：长子嘉谟，次子嘉会；再次嘉谋、嘉猷。嘉猷早逝。一个女儿，嫁给进士周恭先。孙子五人：登、孙镇、孙承、孙钺、孙鉴；孙女八人。曾孙男一人，曾孙女二人。我过去将要出任江东方面的职务，正好与嘉会同在一处任职；由于他的贤德，我知道其严父以义方教子的根由，也知道贤母的教育确实对他有所帮助。既然如此，除了我还有谁适合为他们作铭呢？铭文说：早晚相互成就，夫妻和谐安乐。苍天啊苍天，为什么不让他们白头偕老？虽然没有白头偕老，却有儿子继承先人的事业。儿啊孙啊，光耀我家的门风。《提刑秘阁程公墓志铭》嘉熙二年，中奉大夫、提举绍兴府千秋鸿禧观的程公，名榆，向朝廷请求告老。天子批准了他的请求，又让他以直中秘的身份任职，以此表示对他的宠爱和嘉奖。乡里的士大夫依照汉代元德、唐代贞曜以及本朝明道年间的旧例，称公为“安节”。公退居山林十多年，“安节”这个称号，他实在当之无愧。孟子说：“听到伯夷风操的人，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范文正公记载严子陵祠，也说：“先生的风范，像山一样高，像水一样长。”唉！来时不知从哪里来，去时不知到哪里去，却能自然地鼓动万物，这大概就是风的神妙吧？公的言论和行事，有家传、行述记载得十分详细，而公的儿子沐又请求我作铭。我若只记录细节而遗漏大节，便不合墓志铭的体例。公一生的大要，是不向权势利禄屈服，超然独立于尘俗之外。自从嘉定年间的大臣已经卓然不肯苟合，到郑丞相执掌国政时，更是坚定不移，绝无阿附之意。宁愿穿草鞋、着野服，行走于丘园之间，欣赏泉石，终此一生。因此，天子的褒奖、乡里士人的推尊，以及听闻公之风范的人，都可以使贪婪者廉洁、懦弱者立志，并与山高水长的声名一同流传无穷。

译公字森之，是处州松阳县人。曾祖起，祖父曥，父亲大雅，追赠宣奉大夫。母亲叶氏、杨氏，都追赠为淑人。公于绍熙四年考中进士，历任徽州绩溪县主簿、监建康府北酒库、信州玉山县知县、庆元府通判、金州知州、广南西路提刑。后来奉祠退居乡里，一个字也没有写入朝廷的文书。等到病情加重，也没有因生死而有丝毫动摇。嘉熙二年六月二十二日，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娶陈氏，是参政越国公的女儿，先公二十七年去世。继娶叶氏，嫁来两年后也去世，都追赠为淑人。儿子一人，就是沐，文林郎、监行在省仓中界门。女儿分别嫁给浙漕进士叶东新、抚州录事参军张忱和进士陈炳文。孙子铸，任将仕郎。这一年十一月甲申日，把公葬在本县移风乡紫山。廉洁知耻，是立身的大节；廉耻不明，利欲横流，抛弃大戒，毁坏大节，即使有其他美德也无法赎回。因此我对于公的出仕和退处，特意表彰其中最重要的方面。至于他治理县州，像古代的循良之吏；任提刑，像古代的肤使；努力扶持风俗教化，受到儒学先辈的知遇，这些美好行为和嘉言善行都无法详尽叙述，但无不发端于他的大节。而且我又知道，公之所以能立身自守，并不只是由于天资，也是由于学习的功力。我每次和沐讲论经义，沐回去后一定告诉他的父亲。翁总是欣然领会其中的意义，并嘱托我大书他堂上的匾额，题为《中庸公益》。他因我们彼此相知而喜悦，又告诫沐早晚省察，不要忘记。如此说来，我对公的了解以及公对自己的了解，难道只是他平素隐居而行为奇特，后世有人记述罢了吗？我曾经说过，天地之间没有不是中庸的。人们说公以不出仕为高尚，哪里知道他所得的正是中庸之道？假使当时被任用，他不成为长沮、桀溺那样的人，是显而易见的。于是系以铭文：啊，芷草杜蘅，芬芳自然吐露；内心忧愁明亮而深切，独自承受苦楚。躺卧在故乡山中，度过多少寒暑；不是有意逃避尘世，而是时运不许任用。怀抱中庸之道，光照千古；子子孙孙，都要奉行这些话。《抚机闗君安人郭氏墓志铭》我一向听说过闗仲山的名声，却没有见过他的面。如今为他写行状的，是林君伯翰。伯翰是我所敬畏的人，他的话足以传信了。行状大略说：君名▯，字仲山，先世居住在青社。五代末年，有人为了躲避战乱迁到会稽，子孙于是定居台州。曾祖轼，祖父硕，都没有做官。父亲静，追赠承事郎。君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王夫人选择老师教导他，严格要求，必定期望他成才。入太学时，恰逢光宗即位，蒙恩免除发解试，考中绍熙庚戌进士，授迪功郎、临安府盐官县尉。因母亲服丧没有赴任，后来又任庆元府慈溪县尉。任期届满，升从事郎，调任德安府司法参军。任满后因推荐资格改任宣教郎，知建宁府建阳县事。任期已满接受代替之时，恰逢新任使者到来，失意的豪强共同散布流言诬陷君，使他遭受严厉弹劾，贬谪三山。事情查明后，获准自便，恢复官职，授江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戍期将到时，因病死于正寝，实为嘉定十一年二月十三日，享年五十九岁。最终官至承议郎。有《平斋类稿》三十六卷、《钟吕集》一卷，收藏在家中。君天资庄重，极其爱好读书，即使在道路上奔波、文书诉讼纷至沓来，只要得到空闲便手持书卷诵读；所作文章不鄙俗，也不浮夸。处理政务精明敏捷，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生性轻视钱财、急于行义，自己生活俭朴，却周济他人。伯翰对他的评价就是这样。郭孺人守寡以后，适逢绍定辛卯年，因东朝赐予庆寿的恩典，加封为安人。嘉熙二年戊戌正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岁。两个儿子：长子琪，已经先去世八年；次子珹，学习儒业。三个女儿也都先去世。女婿是新任隆兴税官郭抡，安人堂兄的儿子。孙子二人，孙女二人，都还年幼。嘉定辛巳年，君葬在临海县义城乡丰山，准备在今年十一月十三日将安人与君合葬。珹告诉我说：我的母亲出身东阳望族，性情温婉柔顺，有贤德的行为。先父能够尽力于仕途，不因家务使他劳心，都是母亲的力量。敢请您作铭。我长叹说：君所任官职共有三处，其中两处我很熟悉。慈溪县是我的乡县，地方狭小，号称容易治理，百姓至今还怀念他。我曾经做过富沙的长官。建阳的风俗最为强悍，豪强盘踞交错，县令低头听命才得安宁，稍想表现自己的意志，祸患立即到来，这又是我亲眼见过的。君处在艰难环境中却如同处在容易之地，施展才能绰绰有余，这还不足以尽述他的优长。他被贬到三山以后，四壁空空，开辟一间屋子叫“▯巢”，又给小书斋取名“且休”。有时作诗吟咏，竟忘了身在异乡，或许可以说他笃信自守、把平坦和险阻看作同样吧。既然如此，即使没有伯翰，我也应当为他作铭，何况伯翰的话足以取信呢？铭文说：不急切追求富贵，不因身处贫贱而忧戚。我听过这样的话，便想见到这样的人。贬谪两年，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我们的君王圣明，过错实在在我自己。千古不变的这颗心，明明白白地昭示于神明。丈夫行义，妻子顺从，这就是常理；即使死去也不会朽坏，彼此相敬如宾。《太孺人卞氏墓志铭》佛教的教义遍布天下，儒者暗中相信它的实质，表面上却忌讳提到它的名称，我常常对此感到不满。《洪范》所说的五福是：长寿、富有、健康、安宁、喜好美德，以及善终。佛教用福田来劝导人们，它所说的福，也不过如此。旧日同僚张亨之对我说：他的祖母娘家富有，出嫁后能够节俭并使家庭富裕，向来身体康健、没有疾病，喜爱行善，崇尚慈爱节俭；临终时沐浴更衣，飘然离去，享年九十二岁。我说：这正是具备了《洪范》的五福，没有一项缺少。等到追究她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原来是得自佛教的教诲。年轻时便戒食荤腥，持诵观世音名号，精诚严谨而不懈怠。一天夜里梦见自己走在平坦大道上，左右顾盼，幽深空旷，地上铺的全是金砂，晶莹的光芒耀眼夺目。有一人肩上扛着莲花走来，拱手作揖，将莲花分成两枝，交给了她。梦中疑惑这不是人间，醒来后精神清爽、思绪澄明，对家人说：“这是西方净土，我死后大概可以到那里游历吧？”她的念虑专一宁静，精神默默与之相通，于是得到了验证。我将要出任江东方面的职务时，亨之任东流县主簿，聪敏而有操守，我很喜爱他，便发文书召他入幕，任坑冶属官；我们也相互往来，并作诗歌为太孺人祝寿。

译分别三年后，亨之写信请我作铭。人生如朝露罢了，只有得道的人，虽然死亡，却仍有不灭的东西存在。太孺人姓卞，名妙觉，是霅川人，同乡张公思明的妻子。当初父母商议为她择配，她不肯出嫁，凡是有名望的世家豪族子弟，她都不愿听闻。听说张公贤德有声望，她欣然嫁给了他。她一向不喜欢繁华，不妄言妄笑，淡泊自守。公婆性情严厉刚毅，她恭敬谨慎地履行妇职，奉上甘美食物唯恐落后；治理家务一概遵循礼法，把婢女妾侍也看作人家的子女，即使生气也不发出恶声，机巧算计、暗中钩距的姿态丝毫没有。她难道真是佛教所说的清净之人吗？绍定辛卯年，适逢庆寿恩典，封为太孺人。端平乙未正月十二日，在正寝去世。嘉熙三年三月十四日，葬在城西霅水乡开元山南麓。一个儿子昌时，任承务郎；两个女儿，进士吴浩、黄永年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二人：长孙应运，考中丙戌进士，任儒林郎、两浙转运司物料官，就是亨之；次孙应龙，学习应举之业。孙女一人，嫁给吴门进士曹汝贤。曾孙男三人、曾孙女一人，都还年幼。唉！成为佛教徒、遵从佛教教义，容易做到；领会佛教的道理，却不拘泥于佛教的外在行迹，难以做到。太孺人从佛教中有所领悟，并教诲子孙，却以儒家的见识超然于尘世之外，在闺门之内修养品行。我认为伟丈夫也未必能超过她。于是叙述她精诚所感应的事，以补充她一生的事迹，并系以铭文：“这梦是真还是梦？金砂是真还是砂？那是莲花吗？也并非莲花。夫人得到它，没有阻碍也没有遮蔽；使自身长寿，使家门昌盛。净土逍遥自在，快乐无边无际。” 《曹君能谦圹志》本朝以风节著名的大臣，大多有贤能的子孙，这是上天的安排。曹氏在天圣年间任御史知杂，名叫修古，行事正直不阿，凛然有生气。到了他的儿子觐，皇祐年间任封州知州，为抵御侬寇而死守节义。我与能谦是同僚朋友，听到祖先的遗风，便整衣起身表示敬慕。我退居山林时，能谦整日束书读诵，夜里挑灯也不知疲倦；议论纵横畅达，我相信他确实是名贤的后代。曹氏世代出自建安，后来因做官迁徙不定，如今居住在安吉长兴的和平。曾祖名照，任洪州分宁县丞，祖母莫氏。祖父名骧，任信州推官，屡次追赠中奉大夫，祖母莫氏、继祖母刘氏，都追赠为令人。父亲名待聘，任福州通守兼宗正丞，奉祠退居，最终官至朝散大夫，母亲周氏，为宜人。能谦名逢，生于嘉泰元年十月癸卯，嘉熙二年六月甲寅日在正寝去世，享年仅三十八岁，准备在嘉熙三年十二月庚申日葬于本县嘉瑞乡城山沙墩的山地。娶赵氏，是已故太常丞师渊的小女儿，也是我亡妻的妹妹。能谦性情聪明敏捷，有巧妙的构思，而根本在于孝友，不以仅凭才华获得称誉为满足。与我相处时，举止都合乎规矩，勤勉于切身的学问，他就是这样贤能。这固然是御史祖先的报应，也或者是宗丞亲身实践、竭力奉行义方并严格教导，对他有所倡导吧。能谦有一个庶子，怜悯仲兄没有后代，慨然承担祭祀先人的责任。他去世时，赵氏正谋划为他确定继嗣，却还没有决定；能谦的侄子、主持嘉定簿籍的梦龙，请我为他的墓写志。我悲痛感伤了很久，铭文说：活着便贤能，却吝惜寿命；长寿如此短促，人有什么过错？只是命运如此。家道绵延，清名传遍后世，人人争先传扬，我在后面奋力追赶。试问这是天然如此吗？恐怕不是。《叔崇禧兵钤公墓志》公名任，字信翁，世代是开封人，后来迁居鄞县。曾祖灼，任左朝议大夫、尚书仓部郎中，曾祖母石氏，封恭人。祖父埴，任登仕郎，祖母林氏。父亲有义，追赠武显大夫，母亲刘氏，追赠宜人。公因姻亲关系而得免丧服的一部分，宗族补授承节郎，监处州酒税；任荆门县尉、长林县县令；监潭州永丰仓；任荆湖南路安抚司准备将领，接受本司征辟，统辖亲兵；充任枢密院正将，副福建路兵马都监。任期届满后，因袭任旧职两次，渐渐有厌倦游宦之意，奉祠云台冲佑观，任处州兵马钤辖，终于厌弃仕途，祈福于崇禧观，共三年。嘉熙三年九月庚辰日去世，官阶累积至武节大夫，享年八十岁。赵氏宜人先公去世。两个儿子：南，任忠训郎、永平监物料官；高，学习进士业。女儿嫁给赵时择，任修职郎、绍兴府户掾。两个孙子：梦得早逝，另有孙男多人。准备在嘉熙四年二月庚申日将灵柩葬在鄞县翔凤乡青山原，与宜人合葬。我在公的辈分中属于子辈。公幼年跟随先正献公学习，以才干谋略自负，同时又能以节俭约束自己；任官时尽职，受到当世知名人士的知遇；名公统率军队时，他纪律严明，恩信得到众人信服。晚年更加简朴淡泊，恳切不倦地教导儿子。南曾经被春官推荐。下葬那天，两个儿子哭泣着请求我记下年月。唉！我正献公享年超过八十岁，公的年寿也大致相同。他以简朴质实为根本，欲望少便容易满足，内心收敛便不会失守。看我这篇志文，百世如同一日。《主簿吕君圹志》君名防友，字子韶，姓吕，世代是齐地历城人。曾祖名颐浩，是中兴时期著名的宰相，追赠太师、秦国公，配享高宗庙庭，谥号忠穆。祖父名摭，任朝散郎、直秘阁，屡次追赠大中大夫。父亲名昭亮，任朝奉大夫、隆庆府知府，母亲钱氏，封宜人。自忠穆护送皇帝车驾南渡后，家族寓居赤城，后来隆庆又迁到会稽。子韶因父亲的任官资格入仕，授迪功郎、监衡山铜铅▯，尚未赴任，改调富阳县主簿。适逢东朝庆寿恩典，依例升为从事郎。嘉熙己亥年死于富阳官舍，享年四十三岁。娶相山玉氏，善于经营家事，子韶依赖她的帮助。儿子学治，任将仕郎；女儿尚未出嫁。学治准备在庚子年三月甲申日奉灵柩附葬于诸暨县义安乡西山的祖坟。子韶有美好的资质，明白进退取舍；每当想到先祖的功业如此显著，自己却默默无闻，便激励志向，爱好修养，希望自立于世。我亡妻把子韶视为中表亲，曾对我说：“子韶小时候柔弱而不贪玩，长大后没有弟子辈的过失，在内室中孝顺友爱。”我观察他，确实如此，本可有远大的成就，却只到这里，难道是天意吗！学治哭泣着请求我记下年月。唉！忠穆的宏大功勋，施及后代；仕途虽然困顿，典范仍然存在。西山上的祖坟，清美的声誉将传百世。《防斋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防斋集》卷十九 宋代袁甫撰写 赋 《觉赋》最初人类诞生时，就通晓天地的性情。把这种能力称作“觉”，它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这种灵性和觉悟，并不是从外界产生的。知道学习就是获得觉悟，这种道理贯穿千古，始终光明灿烂。美好的尧、舜传心之道，说的只是专一而精纯。伊尹怜悯后来的人还没有觉悟：如果我不使他们觉悟，还有谁来发声呢？卫武公歌咏“有觉”的诗句，千百年后仍然传播着芳香。洙泗之地的先觉者是贤人，这一道理仿佛立在面前、倚在秤杆上。人们每天在这种觉悟之中往来，却有愚昧的百姓自己堵塞仁义之路，自己使自己受辱，也自己使自己得荣。把自身美好的本性丢弃在昏昧之中，悲叹一生都在黑暗中行走。唉！是谁使你耳聋，谁使你眼盲？看那飞鸟，整理羽翼飞向高空。人如果能够时时学习，一旦觉悟，内心便通达。诵读《鲁论》的开篇，心境淡然，如同面对玄酒和太羹。获得其中喜悦的真实滋味，万物都不能扰乱它。还需要良朋相互切磋，令人感受到《伐木》诗中丁丁的伐木声。假如精神默契，即使相隔千里也觉得路程很轻。没有什么比新交知己更快乐，因为他们都是天下英才。愿神明听察，使九磬奏出和谐平正的声音。快乐达到极点，怨怒又从哪里萌发呢？天地共同包容万物，善于胜过别人却不争强。沧海能够容纳万物，又何必区分浊水和清水？别人知道或不知道，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何必为那些纷纷扰扰的毁誉而费心？唉！这种觉悟的妙处，本来没有亏损，也没有增益。只见一触及外物，一切都显露出来；一触及事情，一切都呈现出来。纷繁的万物形象，本来没有固定的形象，也没有实体之形。看那太虚空寂寥无声，谁能在幽冥之中辨识声音？唉！这种道理，我最终也无法给它命名。《静寿赋》试看宇宙这样广大，空旷混沌，没有边际，也没有尽头；它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终结？其中有各种事物，小的像穹窿和土丘，也还有高高耸立的形状；大的如高山巨岳，不知重叠了几千万层，曲折回旋，起伏蜿蜒。它的长度横贯大地，高度直倚苍天。我走到山麓，却不敢指向它的山肩，说：“是什么使它成为这样呢？”难道是元气扶持、磅礴运行，偶然使它获得完整形态吗？又难道是它本性孤高峭拔，独立于万物之上，早已存在于天地之前吗？否则，为什么不与万物一样忽然产生、倏忽死亡，而独自绵延不绝，连年岁也无法计算呢？我的老师孔子面对巍峨的山，仿佛有所警示，要使后学默默深刻反省，于是说出“仁者乐山”的话，不得已把它形容为“静”，又进一步说为“寿”，以显示山既宁静又长久。圣人的训诫多么伟大，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可以在精神上相交、在心中领会。既然不能寻求它的形象，又怎么能拘系它的影子呢？况且难道看不见草木生长发育、云烟浓密、宝藏晶莹闪耀、虎豹出没，都随着四时朝暮无穷无尽地显现出蓬勃的生机吗？增加它并不能增益丝毫，损伤它也不减少一发，它振作万古，始终如此。岁月倏忽流逝，回过头来观察自身寄托于世间的形体，以求得“静寿”的深刻意义。婴儿出生时，清澈纯粹；等到渐渐长大，便不同于儿童，真淳一旦散失，虚伪的情感纷纷产生。难道是耳目驱使了他吗？可是有耳朵就不能禁止它听，有眼睛就不能阻止它看。难道是事物扰乱了他吗？可是外物来到时无法拒绝，事情发生时也不能拖延。耳目本来是用来发扬我的明察，我反而用它们蒙蔽自己的明察；事物本来是用来资助我的生命，我反而因它们丧失生命。问题在于不能保持宁静。我将独自安处，摆脱世俗事务的纷扰，却又担心因此不能长寿。我将安泰地涵养浩然之气，伴着明月，以长庚星为伴。慢慢察看，才发现形体还在而精神已经远去，外境寂静而内心奔驰；各种感受一起汇集，朋友纷纷跟随这些念头，胸中充满私欲，疑虑成群，言语越多悔恨越多，即使四匹马拉车也追不回来。这样伤害天常，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起初以为宁静是善行的归宿，如今却成了恶行的归宿；起初以为宁静是长寿的根基，如今却成了夭折的根基。这样说来，难道是静寿误导了我们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易》说“不动、无思、无为”，诗中说“上帝什么都不认识、不知道”，都是说无思无为，并不是死灰；说不识不知，难道就是枯木吗？动常常产生于静，静是动的朋友。天地有阴阳，人物有雌雄，生生不息，所以能够长久延续而不停息；不息便不朽，静是寿的母亲，寿是静的儿子。当它宁静时，意念没有生起；既然没有生起，又从哪里产生？没有生起，谁使它生起？从哪里来？没有生起，谁来止息它？谁使意念产生，谁使意念消亡？不死也不生，谁能认识这个道理？意念有时在这里，有时在那里；既不在彼，也不在此，又拿什么来比拟？到了这种境界，我不知道什么是动，什么是静；动静尚且没有踪迹，人又怎么能用言语形容？也不知道什么是长寿，什么是夭折；寿夭尚且没有端绪，又怎么能写下来流传？况且万籁全都止息，是宁静的极致；然而空谷回声应答，仿佛鼓乐吹奏；狂风怒号，声音震动大地。山虽然守着寂静，却也在运动，同样贯通于一气。万古不变，是长寿的极致；然而山陵沟谷迁移，转眼间一息之间就背负它远去。哪里需要等到有力量？山想与天地长久存在，却在变化中骤然失去了青葱的颜色。唉！本来没有所谓静，静便有了形体；无动无静，这个旨意多么奇妙！本来没有所谓寿，寿仍然有计数；非寿非夭，道理才始终贯通。形态变化有许多端绪，而静自如常；摧毁裂解没有常态，而寿命也没有超过它的。不是实，也不是虚；不是行动，也不是停留，谁能测知它的极致？谁能追究它的起源？我悲叹后世论者有两种说法：有人拿山来傲视人，说：“人忙忙碌碌，不如山的闲适；山处于闲适之中而享有长寿，哪里是脆弱的人生可以攀比的？”有人又拿天地来傲视山，说：“山不能承载大地，而大地能够承载山；山不能增加上天的寿命，而上天却能使山在天地之间长寿。”浅陋啊，这两种说法又哪里值得相提并论？于是我反驳说：“你认为天地大于山，山大于人的身体；我却认为人不能单独像山那样伟大，而天地也不能脱离我的仁德。”仁德在天地尚未分判时就存在，纯厚无杂；天地确立位置以后，它的作用无边无际。当它安止时，通透明白而忘却自我，丝毫不被一尘所累；到了无穷之时，使天地长久，又何必羡慕八千岁的椿树？凡有血气的生命，身体相同，爱护也应平等；从我的亲属推及姻亲，从我的邻里推及百姓，万物生发，正如气候运行中的春天；恩泽润及天下，膏泽没有止境。开辟八方的长寿之域，全都以仁和静为原因。天地尚且等待我来裁成，何况这些局限在形体中的嶙峋山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