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文集卷一

译想起从前游戏嬉游的时候，我们朝夕共同欢乐。天风一吹，惊鸿四散，不能并翼同行。如今在湖南再次相逢，感慨叹息而又凄恻。公务不能把你留下，你要向重湖北面而去。登上层楼时常惆怅远望，眼前只是茫茫碧蓝的楚地天空。请多次寄来平安信，让我这老人的心或许得到宽解。回想我当年将漕时，正和你如今一样。到今天已经过了四闰有余，眼看风雨迅疾地过去。壮健强盛哪里值得依靠？增进德行应当急切努力。永远怀念古代的人，他们听闻大道是在四十岁。我惭愧已经超过这个年纪，却因循度日，哀悼从前的过失。你为什么不猛烈地鞭策自己？圣人之门本来没有阻碍。心灵的源头本来澄澈宁静，如晴空悬着明月。利欲一旦污染它，晶莹明亮就变成尘土蒙蔽。纷纷扰扰的千般蛲蚘，密密麻麻的万把利刃，使昏暗而不自知，竟与禽兽同类。早晨发自深切的反省，精妙的道理仍然昭明融通。必须像面对强敌一样勇敢，如同钩援即将攻临高城。不见箪食瓢饮的颜回，凭“克己复礼”而获得特殊功效吗？先民已经不可见了，难道不值得怀念吗？金玉般的声音告诫士人：即使只是最低的官爵，也应当怜爱万物，存有仁心。何况在这圆形狱门之内，白日也会变成重重阴暗；为了求得实情而施加杖责，难道不会造成冤屈吗？怎么能禁止哭号而漫不省察，使鬼神也为之悲吟？你将要去任职，早晚都要恭敬谨慎，审慎用刑，不要使案件滞留。这些话真是有益的箴言。志道生日作诗勉励他 我听洙水、泗水之滨的先贤说，只有仁者安静而长寿。你想延长寿命，这个道理难道不应深入探究？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新旧不断更替承受；巍巍独立如山岳，屹立镇守宇宙。它的本体坚固安定，形态广博厚重；吐纳便使云雾兴起，涵养便使草木茂盛，一切都由一个“静”字的功夫而来，变化产生万物；千古没有动摇，两仪同样长久。唉！人心危险，六种感官相互争斗，微小的方寸之心惊惧不安；外物群起诱惑扰乱，哪里会有宁静？得到它并不容易。你如今已经衰老，却立志求学；一念之间贵在操守。应疏浚天真的源头，人为的伪饰才不会堵塞孔窍。妖冶的容貌是生命的斧头，淫靡的声音是本性的敌寇；腊毒来自过于浓厚的滋味，败坏德行根本由于醇酒。应当把这些视为仇敌来抵御，哪里只是厌恶腐臭而已？收敛身心，严肃仪容，使精神和万物森然侍立左右；融和而湛然虚明，劳碌纷扰都停息。恢复本性中的仁，这是万善之首。只要保存通达的德性，三件可以验证的事足以占卜寿命长短，九种也不能胜过它。愿你持守如玉女之心，谨献上这杯酒。题全氏三桂堂 唐人看重科举，把登科比作折桂；一旦荣登群仙名籍，便不羡慕千佛经。始终保持岁寒不改的姿态，才可比作秋日桂花的清香。可叹牛党、李党那些人，阿谀逢迎竟做到公卿；直到今天列数那些人，名字仍然令人厌恶。卓然有节的是刘户曹，正直之气如霜刃般凛凛；一旦脱离淡墨试卷，千古都能扬播芳馨。鸡峰有名门，世代飘着儒生冠带；庭院中有三株嘉树，挺立而长久安宁。西风正吹落万物，翠色树冠和金黄花朵相映；坚劲的节操可与松树为友，孤高的芳香可称梅花为兄。刘氏郑重告诫诸位郎君：‘我难道贪图浮名？只是爱好这种志趣相同的品格。所以把这些话写在厅堂楹柱上。你们应当勤勉治学，立志取得宫袍青衫；必须努力树立自己，不要只希望飞黄腾达。’应当把外在事物看大、把小道看轻，把充实人的爵位看轻；要像燕山窦氏那样，以义方教育子弟，使美名流传后世；不要效法东堂的孙弘，只会在射策时夸耀虚名。这些话美好啊，可以使末俗清醒；把诗刻在厅堂门楣上，坐看全氏兴盛。祝寿杨龢父 迅雷潜藏在大地之中，正值严寒的日子；积聚的阴气排布在层层天空，初生的阳气露出萌芽。有人说这就是天地之心，在这里可以看见事物发生的机括。良木正处于生长之势，如树木吐出嫩芽；应当培护阴德，不要使它受伤，一旦愤怒生长起来，哪里能够遏止？这个道理在人身上，也是善端刚刚萌发，像火星将要燃烧，像细泉将要通达。唉，道心微弱，物欲很容易攻夺；相差一丝一毫，便相去如舜与桀。必须在二者之间明辨而精察，见到义便勇敢实行，像箭离弦般迅疾；去除恶念要凛然不疑，像刀刃切割般决断。这样便会使人为的私欲消退，只

译觉天机活泼；四时无不如春，八方都在门庭之内。恭喜你生在这个时辰，姑且为你演说这个道理。愿祝你长寿，不要嫌我的诗拙劣。舞鹤亭歌 舞鹤亭空空的，亭中没有鹤，为什么还这样命名？也像西山赋中招鹤一样，根本没有鹤可以招来吗？并不令人厌恶，何必一定要有黑裳白袖、二八年华的美人？只要想象它的风姿神采，便足以使人毛骨清爽。仙翁喜爱鹤，并不只是喜欢它的外形。鹤的品德向来比作君子，坡仙自称我不如这位老翁，难道坡仙与老翁有什么不同吗？苍苔白石自有无穷乐趣，正像安于箪食瓢饮的清淡生活。可笑飞鸢太不灵秀，贪腥嗜腐，喧哗争夺九天之上。一声鹤鸣能使人耳目清醒，又如一句善言可以传遍千里。更可笑荒林老树上的乌鸦，整天哇哇叫着，说吉说凶，谁会听它呢？仙翁爱鹤，是爱它的品德。我读翁的诗，三叹其妙；真想跟随翁痛饮，醉倒在这亭边，挥袖起舞，学仙鹤飞翔。送吴定夫西归 我年老衰惫，厌倦与客人交谈，只有青山修竹相伴，清风时时替我掩上柴门。今天早晨是什么人来访，踏破了莓苔斑驳的小径？我惊讶回顾，随即又自行欢喜；不妨陪伴我度过这段空闲时光。又 世俗人情看重声名利禄，荣显的道路上足以供人奔走。先生独自为什么这样做？成年累月钻入山林泽薮，东边寻访金坛翁，南边拜访玉峰老人。请问两位清瘦的仙人：来的时候身体还轻健吗？又 慈湖老仙人，伯高乘云归于帝乡。每当想起他，我就泪流不止；他的风采情味不可忘怀。他门下有许多杰出人物，清丽文章照耀在绢帛纸张上。请替我勉励诸位贤者：辅佐圣道，应当从自强做起。【你的行囊中有赵元道、袁广成、钱子是、陈和仲诸君的文章，所以这样说。】麻源在什么地方？在茫茫白云的尽头。只有一件凄凉的布衣，凭什么抵御风寒？归来还有多位老师，兴尽时应当知道返回。正好到空谷中挖掘土地，再多种些青色美竹。咏仁 程子精辟地谈到谷种，谢公用桃仁作近似的比喻；必须精细辨别各自的性情，处在不同的环境，才能知道它所说的是亲近还是不亲近。题隐者苏翁事迹 苏翁说：‘卿是广汉人，隐居在东湖之上。魏公做宰相时，派他统帅漕运；他来的当天夜里就逃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魏公的孤忠如同诸葛孔明，赤手空拳也能支撑将要倾覆的天柱；苏公的高节如同严子陵，一寸胶也能使黄河澄清。两位都是世间不可缺少的人，各自选择访求圣道或躬耕生活，各得其宜。后人不可以轻率地褒贬他们。两位老人的心，都像秋月一样洁白。【本集中有诗讥讽魏公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这样说。】题《湖山清隐》西湖南山有和靖先生的居所，西山东湖有清隐先生的居处。上天一向有识别老成者的眼光，名胜之地不肯让凡夫俗子居住。眼中有四时风月的景色，胸中有万古帝王的典籍。先生难道是终身隐居的人？是要学习江河云气，时而卷舒变化。新桥行 绍定戊子年，冬至后的第九天，南浦新桥举行上梁仪式。第二天，县令宋侯正逢寿诞，于是作《新桥行》为宋侯祝寿。去年为您祝寿时，清溪上没有桥，过河的人很危险；今年为您祝寿时，长虹横卧波面，指日可待。远方林中的珍贵木材，是上天发掘出来的隐材；有如玉的文石，神灵显出奇异效验。蛟龙和乌龟般的桥梁，片刻之间便建成；又好像仙人伯父兴致所至的游戏。官府忧劳百姓，百姓也因此欢乐。这件事更值得长久思念；必须把这种治理河川的本领移来，使我们的王国如栋梁般不倾斜。从今以后，南浦碧绿的波涛之上，恩惠千春都同样浩荡绵延。赠小铁面王相士 您以“铁面”著名，自称给人相面从不说软话。我也是铁石心肠的人，不会拿穷困显达来询问您。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教您：学问的大海没有底，难以穷尽探寻；什么时候能用铁拳打穿铁壁，直接窥见千年贤圣的内心？赠岳相师 我正和友人刘定甫谈论《西铭》，岳相师来索要诗作，于是直接写下这首诗赠给他。我平生惯于诵读张横渠的《西铭》，不读许负所传的天纲之书。穷困显达、欢乐忧戚，仿佛有两个上天安排的玉女，本来并无不同。只要反省内心而无所愧疚，何必跟随您询问吉凶？在北窗下安闲端坐，寂静无言，时时听幽禽在晴日里鸣啭。七峰行为外舅祝寿

译南岳有高耸的五峰，倚天而立，云气蒙蒙。我曾抖衣站在峰顶，很像我家乡美好的七七峰。五峰大小虽然不一样，气势高峻突兀，实在很相似。牛首峰高高耸起，如两座宫阙对峙；蕉岭、杨梅岭各有奇绝之处。南台有林木溪涧，如同佛国；百丈山烟霞缭绕，仿佛龙的洞穴。仙人的冠冕和宝剑端正凝重。仙源山重重叠叠，秋空横展；青山白云相互缭绕，望不到尽头，好像衡山。【仙源指余婆山，因为仙游山水都由此发源，所以用今名来订正此山的称呼。】山下向来秀美，孕育出两位宗师级人物，即文庄与文公。他们的文章和节操为世间雄杰。百年来山川长久寂寥，如今人物中有仙游翁。翁的才华如古代宝剑干将，目光如岩下闪电；宰牛解剖而游刃有余，万事万物的美丑都像在镜中显现。可以手持龙虎之节，可以运筹帷幄。才华太高使众人惊叹，却不被世所用，只能让遗爱留在丹丘。丹丘的遗爱人人夸赞：丈量田界宽厚，租税恩惠最多。后来的君王嘉奖他，赐下奇异的梦兆；使你的儿子登上高科，翁的寿命应当达到万千。翁如今才八十岁，相比昔日殷大夫，也不过十分之一。至于渭川的出处进退，交给什么样的心意来决定呢？独自探寻玄妙关隘，越深入越幽深。舞鹤山前春色美好，静对七峰，长久不老。题李立父高远楼 您家的百尺高楼，近在四面土墙围成的居室旁。居室难道不好吗？只是暑气湿热，令人厌烦郁闷；一踏上层层楼梯，心胸眼界便超然高远。好风从天外吹来，美月从云端升起。清明之气充满空阔天地，洞然看清细微之处。难道只是登临快意，也可以用来检验学问吗？伟大啊，天地之心，本来昭明如太阳。世人卑陋狭隘，动辄被私见堵塞；不能脱离尘俗，哪里能认识幽深精微的道理？羡慕您有这座楼，用静春之笔来发挥它；知道“崇德”与“礼卑”二义，贯通在一盏灯火之中。道理必须高明，践行大道贵在平实；差不多可以使耳目都不只是窥见模糊的轮廓。功夫的精妙在方寸之心，哪里需要借助身外之物？如果内在境界没有昭明融通，这座房屋也只是空自高耸。您恐怕是希望成为圣贤的门徒，却仍困居在狭陋昏暗的蓬荜之中。把青氈送给志道 我冒着寒冷暂时出行，把这条青氈留给你；要知道夜里睡卧之处，应当像亲自在父母膝前一样。【《易经》说：没有师傅和保姆，也要像面对父母一样。】早晚供养父母，是你的职责；清白品德，是家族应当保持的传统。小令的一生有许多值得效法之处，不要只专注于书法字画的美好。【献之父子忠孝大节多有可效法之处，书法只是其中末节。】祝外舅杨开国寿 大中大夫，是汉代千户的子男爵位，是周代诸侯的称号。人活到这样的地位已经不容易，何况又有宝带悬身、精美金属装饰；但这三者全都是身外之物。通达的人把它们看得如浮云。上天最吝啬的是眉间寿相，七十岁从来已经很少见了。仙游翁堂堂玉立，年纪相比磻溪老者还没有白头；碧亮的眼睛逼人，双眼如明镜悬在晓窗前。诵读佛经的声音清亮悦耳。请问您怎么能如此强健？这是因为阴德早已载入朱陵仙籍。愿老翁再逍遥游乐千年，做尽人间便利众生的事；然后乘白鹤、驾丹鸾，直上紫清天拜见玉帝。赠盱江张平仲【希季】圣人已经远去，最高的道理日益隐晦；谈论大道的人指向虚无，玄妙的言语与性理杂糅，精灵正传久已荒芜，异端学说却获得魁首。卓越啊，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等人的深厚学养，蕴藏而发扬，天地之间的至理如日月星辰般昭明。后来有紫阳翁，又一次集诸家之大成，煌煌的八部典籍训诫【指《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太极图说》《西铭》《易》《诗》】凛然传于万世。学习程氏之学的人生逢此时，坦然有规矩准绳；只是担心他们舍弃康庄大道，反而走向荆棘小路。张君从江西来，似乎曾得到师承；衣服破旧如鹑鸟，志向却猛烈得想制服巨鲸。袖中拿出一篇文章，文辞峻拔清新。这种人才不容易有，回去吧，更加精心研习；不要接受世俗学问，变得因宠辱而惊惧。贫困是士人的常态，没有遇合时宁可亲自耕作；高门大户千万不要去拜访，养成这股峥嵘之气。不见那位商歌之人吗？歌声洋洋，如金石发声。送王子文任昭武县令【埜】樵川本是古代安乐之国，是谁使它生满荆棘蒿草？过去的事情怎么忍心再说？一想到它就长叹。你去那里治理百姓，寄托的责任实在艰难。可悲啊，周朝遗留下来的百姓，十户中有九户孤苦鳏寡。要深入体察他们的疾苦，亲手抚慰，医治创伤。愿你加倍努力，不要像平常那样看待。又 匣中宝剑闪闪发光，岩下电光灿灿；在纷繁运转之间，你坐在那里便能应付千变万化。虽然事情的机微极其细小，容易看见，也容易在匆忙中忽略；应从畅快处体察生机，在宁静中显现道理。刚健果决必须配合安详从容，聪明才智贵在收敛不露。潜斋有些愚拙的话，或许可以代作针砭。又 百炼精钢有时也能柔绕手指，纯白之物顷刻也会变成黑色。开头做得好并不困难，困难在于坚持到底。人的道心细微如丝如粟，很容易被万物迁移。如果没有专精纯一的功夫，谁能胜过它们？只有危险的处境。你如今如玉雪般晶莹洁白，没有一点瑕疵。愿你守护美好的德行，以岁暮为期限。又 堂堂的先太史，一生的节操贯穿始终；何况还有贤德长寿的母亲，恳切地只教导你忠诚。继承家业实在不容易，所承担的责任像丘山一样高重。难道可以不日日急切努力，仰望希望追随前代贤哲的足迹？以敬与义相互持守，以师友彼此磨砺；其余功夫即使作诗，也不要只专心于雕琢诗句的工巧。又 平时在州县之间，上下级的心意往往苦于不相同；善于书写公文的人也会受到牵制，有志向的事情又怎能实现？你如今得到可以施展的地方，能够充分发挥才干。你们两位贤者更加共同努力，万物都应当吐露生气。相约建立召公、杜母那样的功业，光辉照耀后世。不必在岘首山刻碑，自然会有樵川人为你们立志传述。浦城劝粜 阳和充盈的二月，春天的草木都显出生机。谁知田野之间，百姓却极其憔悴？我殷勤询问缘由，父老们各自长声叹息。富裕人家不怜悯穷人，千仓万库全都封闭，只想等价钱日益上涨，完全不顾百姓已经困弊。去年遭遇饥荒，大家都以为自己将没有活人了。幸而活到今天，又遇上丰年，本来或许可以享受一顿饱饭。感谢天地养育，哪里想到新春到来，米谷价格更加飞涨？何况市场又断绝，即使有粮，也多是潮湿破碎的，怎么填饱饥肠？怎么养活妻子儿女？只恨不能死在荒年，免得再次遭受忧惧。我听父老讲述，痛苦悲切贯穿心肺。走到平洲，景象忽然完全不同。白米洁白胜过美玉，一升米才卖十四文。问是谁家长者做了这样的利民之事？父老合掌说：子文姓陈，本来是读书人。过去乐于赈济施舍，记得去年粮食艰难时，大户人家争相谋利，米价每斗三百多钱；只有他收价七十二钱。三都数千人口，接受了他的再生之恩。他打开仓库，抵押自己的破旧衣物，借此周济贫困。只收回本金，不收利息，救活的人哪里数得清？若不是这位老翁，我们早已成为沟中的尸骨。可叹薄俗之中，竟有这样的高义。我们这里贤能的使君，爱护百姓，不分老幼。一听说有平价卖粮的人家，褒奖赏赐无不达到。

译有的给他旌表门闾【浦城沈氏】，有的赐给金币。唯独颍川翁还没有得到恩宠光荣。所以作这首行路歌谣，希望它传到铃斋深处；也让那些只想牟利的人听到后，默默知道惭愧。同生在天地之间，和我一样都是同胞。富人为什么不怜悯穷人？应当像兄长救济弟弟。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人人都有这种心。顽固得像铁石一样的心，和患风痹有什么不同？不仁而拥有很多财富，聚集容易，散失也容易。只有积累德行的人家，福禄才能长久传世。难道没有听说眉山苏氏吗？盛大的美德光耀传记，卖田救济荒年，生下儿子成为国家栋梁【就是三苏父子；近世三山黄长者家喜爱赈济施舍，其子朴是己丑年大魁。】又没看见南浦毛氏吗？一味贪恋利益，囤积粮食等待荒年，生下儿子却遭受刺面为奴。天道极其昭明，不要把它当作幽远而忽视。是谁作了这首歌谣？是西山的真隐吏。挹仙亭 汉宫中的芦苇箱里，婴儿哇哇啼哭；济南的梓木栋柱，枝叶阴蔽疏朗；富平侯家的家人正偷安享乐；乐安昌帝的老师工于献媚。子真不过是东南的一名县尉，系着黄色绶带，处境凄凉；百官低头拿着短疏，叩击天门，正义激发丹心，热泪横流眼眶。忽然有一天飘然拂衣而去，爱护君主却无路可走，只能空自依恋。人们传说他已经在九江成仙，后来在吴门再见，这究竟是邪是非，是人是神仙，茫茫然无法测知。上帝一向奖赏忠贞正直的人，天上如果真有驾鸾之人，就应当率领众仙朝拜北极。自从他举手辞别尘世，千年白鹤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玉箫声断，杉树桧树一片清冷，只剩丹灶留在空山。谷口之孙这位古老的肤使，在亭旁砍伐青竹，仿佛要挹取仙人的衣袖；他耿耿忠心应当能贯穿太阳，飘飘然哪里会羡慕凌云之气？我来快意诵读华美的诗篇，清越得使毛骨生寒。什么时候能在最高峰结庐，让一张床也容我分得云烟？赠梓潼袁君西归 您告别万里之外的梓潼，向东游历海边，所携带的是《大易》数术，自称能够探究幽深玄妙；纵横布列筹策，奇妙得如蓍草占卜般圆融。我殷勤叩问其中的道理，才知道得到数字还必须得到完整的人生。人生处在天地之间，谁掌管陶铸裁成？谁能判定长短，分辨野鸭与仙鹤，乃至细微的一分一厘？造物者起初何必把禀赋分配得如此偏颇？命数有丰有欠，谁能改变定命？道理却没有亏盈，每个人的本性都浑然完整。颜回、盗跖偶然有寿夭差别，尧与桀并非因此就是愚者和贤者。遥想乐正子，得到了圣门的真传；保全生命也必定保全其归宿，这句话高悬如星日。我生来本来多有奇特之处，荣枯听凭上天；只有承担道义的心还没有死亡，必须勤勉不懈。您提着空袋子来，又垂着空囊回去，难道曾因占卜而来？所遇到的并不是从前的泉水。术数虽精巧，实际运用却拙劣；我为您又笑又怜。勉强作诗并不多，姑且压在瞿唐峡的船上送您。防三山十二县宰 伟大的造化如天地转轴和风箱，产生万物，密密麻麻充满天地；形体虽然不同，实在同出一气，痛痒本来彼此相关。既然应当一视同仁，何况各位郡守县令，百姓的安危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为什么不推广爱民保民之心，抚慰幼弱？面对百姓，只知横暴征求，往往学得麻木不仁；剥削已经侵入肌肤，像鹰击之后羽毛被拔尽一样，只希望自己丰裕，哪里顾恤他们的憔悴？近来二十年，贪婪之风日益炽盛；像蒲萄换得凉州，西园喧闹成市。环顾各郡各县，大半都是污吏；百姓贫穷，盗贼于是兴起，原野上满是枯骨。可悲啊，遭受灾祸的人们，一想到他们就不禁流泪。天地忽然开朗，清风扫除阴霾；我就在这个时候持节任帅。回顾自己惭愧只是老儒生，迟钝笨拙，没有高明本领；各位同僚是我的朋友，让我们努力共同渡过难关。闽地自古就是大都会，星罗棋布有十二个县，难道没有贤能的大夫和我同心同德吗？要像羔羊那样正直，即使周旋应对也自然无愧；不要成为贪婪的大夫，踌躇畏缩而多所顾忌。朝廷正在明察黜陟，我也会公正举荐、考察；百姓的言语就是丰碑。政绩声誉要迅速传送到朝廷，黄堂上用一杯酒殷勤表达我的至意；千万不要多饮，我的忧心正如醉酒一般。游鼓山 六月二日，我和参谋潜夫及诸位朋友游鼓山，在涌泉亭饮酒。第二天早晨登上天风海涛亭，坐在白云亭，追怀从前的游览，悲怆而有所感触，偶然作成拙诗呈上，并写给住在山中的明师。皇帝严肃的宫殿传来追召诏书，催促我上任太守；疲惫的百姓还没有复苏，我醒来回望，徒然徘徊。于是前来寻找灵源的盟约，很高兴能和佳客同行。开始饮用清冷的泉水，洗涤身上的尘垢；在烦闷暑热之外超然自得，仿佛置身冰壶。天将亮时登上高亭，云涛在空中渺远；烟霭忽开忽合，峰峦时隐时现。伟大啊，这绝妙的景观，雄踞东南一隅；苍翠山崖高达万仞，四面环绕着美玉般的山色。翠绿的树木巧妙地遮掩映衬，正午铺展清凉的树荫。使人淡然忘归，仿佛来到真正的华胥之国。回忆过去泛舟莲花之时，选取胜景邀请朋友；抚摸岩石上的题刻，感慨仰望赵氏与朱氏。举杯祭奠并盟誓，约定始终守持同一节操。再次来此已过三十年，恍惚如隔朝夕；当年同游的四五个人，活着的只剩我这个衰老瘦弱的人。想到陈子，不禁感叹欷歔。你怀抱明月般的品德终老，我却正在漫长仕途上奔波跌倒，担心不能免于警戒反省，又该怎么办？愿祝同社诸友努力彼此扶持。禅师也是可爱的人，新近在峰顶结了庐舍。我年老厌倦游览，车盖官服并不是我的乐趣；终当脱离尘世羁绊，来依傍嬾瓉居。律诗 题《来青馆》【轩窗幽雅，主人也喜好风雅而不俗，送给我两首诗，很值得欣喜，所以写下此诗赠给他。】客居的梦做成时，夜色已将要阑尽。幽深的泉水夹着雨声，潺潺作响。清明的魂魄顿觉超越尘世，何况真正栖居在岩石之间。泉州贡院举梁八咏 万间贡院旧日高大雄伟，如今再开辟新的栋梁，扩充旧有规制。难道只是为儒生谋求科举及第？是要培植宗庙社稷太平的根基。云中神匠刚开始运斧，日子正逢甲日；彩虹的影子忽然横贯天空，星辰正值奎宿。上天护佑斯文，预兆已经先行显现；不必等待佳兆，指日就会传来金鸡报喜。棘闱曾经在大江以东开设，唤起秦淮水中的两条蛰龙。何况本州俊才众多，哪里用担心盛事不能接连发生？【江东漕司过去没有贡闱，丙子年才在清溪秦淮之上创设。当时工程兴建期间，有东西蜿蜒如蜥蜴，时隐时现。有人说这是秦淮小龙。丁丑年漕闱，陈君埙为省元，建康吴君潜为廷魁。】明年，丹诏将从枫宸宫传下，必定有英才从海滨崛起；努力取得梁公从前的衣钵。从今以后，人们要说两个庚辰年。【前一个庚辰年，梁文靖公夺得天下魁首。】桥梁的脊檩上，谁来题写姓氏？梅溪离去以后，还有苕溪。自己惭愧才能拙劣，算是什么人？勉强凭借驽马，来继承骐骥。回想从前文闱创建之初，曾挥笔记录实情，有鸿枢为文。如今盛大景观重新辉煌显赫，试问其他地方有没有这样的贡院？【贡院旧记是梁文靖公在西府任职时所作。如今曾公也以伦魁身份位居枢庭，学中士女想援引旧例，请我作记，所以这样说。】簪笏囊橐相连增辉，三位大老的节旄互相映照；四位贤侯成就后来者，必须由前辈引领时流，造就胜流。预祝足以登上巍巍高科，也不过如此。应当知道成就远大事业，见识才是先导。郑重告诫，不要辜负梅溪的嘱托；名节应当高峻，共同努力吧。和侍读秘监饯行严韵【任参】

译在京城参见陪侍，情意最为亲密；如今并辔同行，忽然成为交游邻友。徐徐前行，得以接近两只飞凤；骤然分别，却难以挽留一角麒麟。回京奏报已经快到离天五尺之处，皇帝的恩宠光辉仍等待月亮再次圆满。应当怜悯我这滞留穷边的客人，晚年夜夜承受严霜。【末联又作：百花芳草正依赖您培植，不要让辛夷和露申受到损伤。】送张曜之 遂昌的张曜之游历淮东，拜访我的故人陈制参；我作两首绝句为他饯行。风烟绵延千里，奔向淮水之滨。我寄语青油幕中的人：‘麒麟阁上的功名必须有意追求，但内心要忠于王室，不要只为自身谋划。’ 谈论天象之外，还要谈论兵事。风角、孤虚之术，格外精通。玉帐之中，不妨整顿军务，取得绝对胜利。等到下客入席，鸡已经啼鸣了。会见长沙十二县的县令。自古以来，地方长官和百姓都是同胞一样亲近，难道有民脂民膏供养你的俸禄，你却不思考百姓的痛痒就如同切身之痛吗？这个地方只像唐代的旧邦，我们这些人应当像汉代的良吏一样奉行循良之政。今夜以湘春酒共饮一杯，正烦请把它散作满城的十分春意。在长沙劝导农耕。各州都有劝农文，父老听来，似乎没有听见，只认为是空话，难以感动人心；必须把真实的心意写得恳切周到。使君原本就应当亲自起身，在田野里锄地耕作；百姓的辛劳之事全都知道。应当替百姓除去十种祸害，难道肯容许苛政夺去农民三时的农事吗？已经有三场白雪预示丰年，更喜春来雨泽通畅。自古楚地农事就开始得早，正应当用人的努力来配合上天的功力。田里的功夫，要做得勤快；翻地锄土必须熟透，施肥必须均匀；插秧更要赶上时节，趁着阳和之气，完成三月的春耕。听说池塘到处都很多，应当合力修筑，不要耽误。把堤水蓄得满满的，六月的烈日又能把你怎样呢？农家整个春天都忙个不停，男子用力耕种熟田和荒地，女子专心经营桑蚕。田垄上的庄稼像黄云，织机上的丝绸像白雪；暂时辛苦一些，欢乐的日子就会长久。抚养子女应当知道父母的恩德，兄弟之间更应懂得长幼尊卑。孝心尽到，就能感通天地；善行积累多了，就会福及子孙。千金也难买到的，是乡里邻居；彼此有恩有情、和睦相处，就如同至亲。年纪如果还小，就应当敬重老人；家境刚刚富足之后，就应当怜悯贫困的人。喜欢打官司，反而会酿成祸患；随身带刀，却成了自杀的媒介。争强好胜，灾祸偏偏来得快；退让一步、宽容别人，福气自然会到来。不要让语言过于艰深，因为希望人人都能吟诵。拿到田间歌唱几遍，连儿童也能懂得使君的心意。送别汤升伯。二十年前承蒙与你有旧日交游，今天谈论交情才算重新开始。我如同积水流尽后的寒潭之水，你好像秋日天空中的明月。什么时候再在夜雨中谈论旧事？听说故乡山早已在等我们共同归去安歇。临别之际没有别的祝愿，只愿你不要忘记邹、陈二人为国忧虑。和赵章泉的诗。上天让一位老者堂堂正正地站立着，虽然步履蹒跚，也完全没有妨碍。元始以来的旧家风范、典章法式仍然存在。北方正统的学派源远流长，新的恩荣已经焕发，青藜之光依旧照耀。询问您的德行，足以称道黄发老人，实在多有可敬之处。承蒙寄诗殷勤问候，只是自怜疏懒，像嵇康一样。送永嘉的陈有辉。永嘉陈君有辉，专心研究《易》学，答应把自己的著作给我看。我还没来得及索取，陈君却已经归去了。这首拙诗赠给他送行，并且作为约定再次相会的凭证。在深山中读《易》，像邵康节；到白头还谈论玄理，像扬子云。哪里肯学习当时流行的夸耀末技，却在圣人之道上防止追求奇异的功名。两幅图您已经窥见了其中的要旨；《十翼》我才惭愧自己见闻浅薄【您听叶水心先生说，《十翼》并非孔子所作，曾经向我询问并表示怀疑；晚学不敢断定究竟是不是，所以这样说】。等到得意之时，愿在春风中再来访我，在清夜绿波之间谈论羲皇与周文王。题写黄氏的贫乐斋。濂洛之学代代相传，没有别的法门；孔子、颜回的快乐所在，必须精心探求。须凭借真实的学问，功夫做到深处；不要只作空闲谈论，停留在想象之中。道乡曾经举出龙门的谈论，把它认作玄关、悟道的关键。儒学与佛学的差别确实微妙难辨，请您参究一下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闲暇时吟咏。闲暇之中的意趣究竟怎样呢？静静地拿着古书，任意翻阅。以圣人为希望、以贤人为目标，才是真正的事业；深入探究天地的道理，才是细密的功夫。山林泉石与我有缘，我这一生就已经满足；对于钟鸣鼎食的富贵生活没有心思，因此对世俗滋味很疏远。即使真的贫穷到骨头，也不妨碍像颜回住在陋巷那样安贫乐道、面容清瘦。净豁拿着钵，求我为他受度，作偈语说。心中守持唯一真实而不昏昧的人，就是人间的佛；五戒全都具备的人，就是俗世里的僧人。一定要等到穿上僧衣、剃成圆顶吗？像维摩诘、庞居士那样，又何曾…… 净豁读完后，对我说：“这样看来，就不必受度了。”于是又说偈道：“读完青编，才成为士人；黄牒颁下，才开始算作官员。不接受朝廷真正授予的爵位和命令，却要实行自己所学的道理，也应当很难。”我说：“能够读懂青编，即使没有黄牒也可以。”净豁的志向在于求得受度，只好这样为自己辩解，于是我把这件事画下来，用来劝勉施主。祝贺岳父转任官职。黄山的桃李在春风中喧闹，曾经亲眼见到万物生生不息、受到教化。努力推行经界制度，师法孟子的井田制，有意恢复周公的制度。几年之间使衰败的风俗改变，成为美好的县邑；一旦颁下新的诏令，便赏赐您往日的功劳。英明的君主已经知道您的才智优长，渭川垂钓的姜太公即将被重新起用。祝寿给杨龢父。寿日将用什么来劝饮寿酒呢？不妨拿出去年那首诗来。万物的生长都从阳气开始，百般善行都以一个善念为根基。身心想要安宁时，必须以清静为主；心念刚刚发动之处，就要预先觉察。年老后自己笑说没有新诗句，哪里能让仙翁开怀一笑呢？赠给夏宗禹。夏君宗禹把《阴符》《悟真》的讲义给我看。我赞叹之余，作了两首绝句。你本来就应当凭虎头之相取得侯爵封赏，好在清明时代建立卓越功勋。即使做了玉门关的班定远，也还可以陪伴芝岭的夏黄公。丹书经卷千余卷，浩瀚如同树林；精妙的秘诀并不多，到哪里去寻找呢？只要使心灵常常像水一样清静，自然会在元海之中汇聚真金。赠给叶子仁。上饶的叶子仁替人推算卜占，往往像射箭击中靶心一样准确。乙酉年，我当时正在从班任职，叶子仁寄信来，极力劝我补外任职。不久我果然离开朝廷，进退得失竟然预先推算到了这种程度。叶子仁的术数，也真是奇异啊！这次他来访经过我的衡茅居所，我作三首小诗绝句，因此也借以自我排解。推演《易经》的卦象来占卜，妙处深入神明；劝人忠孝时又格外恳切。如今谁能像君平的术数？只有南阳那位卖卜的人【叶子仁每次推论五行，总是用孝悌忠信、清心寡欲等善道勉励人，从来没有不恳切地说明，所以我认为他有严君平的风范】。花朵正纷纷绽放成红色，忽然又惊见绿叶；月亮才像玉璧一样挂起，又沉落得如钩。世间万事，都如此。不要让双眉白白地自行忧愁。既然知道天命，哪里还用得着责怪？臧氏自有命运，何必以主瘠环为意？如果能把其中的道理看透，我就要承认您已经穿透了利禄名位的关口。赠给徐碧鉴。人们说我获罪是因为狂放疏率；如果论说狂放疏率有罪，也确实不能说没有。我既然已经自我呵责，又自己发笑，只因为天生的骨相适合崎岖坎坷。谈论命运，难道能够修造天地的变化吗？观察人的形貌，又哪里能使头颅脱离命运？知道您的鉴识才华确实超群，试问您能改变人的困穷与通达吗？题写黄君的贫乐斋。即使吃饭、饮水，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胸中有道，百事都不忧愁。参究赵章泉充实贫乐斋的诗句，哪里还需要在楼上再建一层楼呢？赠给张童子。有虎头燕颔的相貌，又有鸢肩，自己笑说竟然一件事也没有；全身只有几根像瓜一样的骨头，还足以在山林水泽之间做清瘦的仙人【像瓜形的骨骼，出自《人伦书》】。

译听说您很早就号称张童子，而我最初并不是韩退之。可惜白白抛弃洙泗之学，只怕您把心思放在风鉴之学上，仿效陈希夷。赠给邵邦杰。邵邦杰精通琴瑟的技艺，又善于描写人的神情；西山翁很赞赏他，因此作绝句赠给他。五寸长的笔管能够摹写天地的造化，七弦琴能够传写人的内心。一生不作麒麟出现的美梦，姑且来听高山流水的琴音。祝寿给杨龢父。诞日能够使双亲快乐，才是真正的荣耀；像您这样庆贺父母的事，世上难以并列。名园中春意满满，三三径上祝愿长寿；上天开启九九之龄，皇帝的恩泽频频降临，重新颁下紫色诰命【双亲当天同时接受了两次封赠】。文阶重新焕发旧日的青色氊毯。从今以后年年举起玉杯，笑着劝饮席前的两位福星。祝陈县令长寿【昉】。在河阳种植花木，还不到一百天，芬芳之气就遍及四境，早已如同春天。试着看您颁下的条例，一道道频繁发布，字字无非是养育万物的仁心。一心为民，诚意直达深渊；自己吃蔬菜度过十多天，才向上天祈求。年成丰收，邻境的灾患也平息，这才知道感应之理确实如同鼓槌击鼓一样迅速。寄诗给淮西王路分。壮盛啊，三千名勇猛如貔虎的将士，迅速扫荡了百万多的鲸鲵。如果人人都像淮右那样，谈笑之间真可以荡平青州、徐州。赠给吴景云。昭武的吴景云擅长篆书，精于雕刻，替我刻了几枚小印，奇妙可爱；我因此有所感触，作了两首诗。锟铻宝刀能够切玉，使玉碎烂成泥；巧手雕刻铜印，也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懂得其中的机理，就来学习道吧；石盘木钻，也有通达的时候。腰间争相佩带着一串串印章，真正的印章从来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不在圣人传授的道理中有所省悟，即使黄金铸成斗那么大的印章，又有什么用呢？送曹晋伯任县令赴任。须江真壮盛啊！是哪个县令把它治理得荒芜成墟？旧日景象令人叹息难以恢复，疲困的百姓苦难还没有解除。您亲手抚摩百姓，应该切切关怀；挥鞭驱使他们，何不放慢些呢？幸好有贤明的地方长官，一定会让您的志向得到施展。又一首。这个县邑是我的邻近之地，终究曾经听到人们的叹息和怨恨。田地深受其害，税收却一再增加，连纸钱都没有可拿来做被子的。希望您施行中和的政令，不要怀着愤怒疾恶之心。归田终究会有那一天，到时好好听一听宓子贱的琴声。赋。《鱼计亭后赋》。玉溪先生在章泉之上结庐而居，将近七十年没有被轩冕富贵所牵累，已经享有箪食瓢饮的快乐。上天启示“鱼计”二字，用来命名亭子，在圃田承继先祖的风范。有一天，他在这座亭上宴请宾客，心情超然自在，回头看万物都处在时序之中。太阳将要落下，晚霞红得浓烈；池沼没有风，水色清绿；看见鲦鱼成群，闯入寒波中游动，仿佛在空中行走而无所依凭，涵容着天光水色，像一面镜子。忽然初升的月亮如钩沉入水中，鱼儿迅速潜入翠绿的荇菜之间。它们浮游时似乎无心，却时时浮出水面；远远游去时又像察觉了征兆而知道警惕。先生悠然自得，心旷神怡，诵读小宇的雄篇，吟咏稼轩的佳词。有位客人起身问道：“鱼本来没有情感，为什么要说它有计谋呢？您固然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心思？”先生笑着回答：“说鱼有计谋吗？您将要责怪我欺骗。说鱼没有计谋吗？我也要笑您痴愚。何不把这两种说法都保留，各自取其适宜呢？或者也试着依据庄子的言论想一想？”自从太古以来，淳厚的风俗渐渐远去，勇敢的人以角力争胜，机巧的人夸耀才能、炫示奇技。只要一时片刻能够快乐，便任性争夺，以为这是谋求自身的好办法，最终反而踏入危险的机关。伟大的《南华经》写下这些论说，是为了警醒愚人、使迷惑者觉悟。富贵是人们所嗜好的东西，却把它比作腐鼠；纷华是人们所羡慕的东西，却把它比作文饰的牺牲。为了利益而争斗，就像为争夺地盘而争斗的蜗牛两角；凭才智争斗至死，就像被剖腹取肠的乌龟。只有鱼能够自得其所，好像把得失看作与自己无关。因此，大的可以叙说鲲在天池中变化，小的可以欣赏鲦鱼在濠水之上游动。大概鱼这种生物，从容迟疑，逍遥闲适。安静时把浮萍水藻当作房屋，行动时却把江湖看得不过寻丈大小。它们不借助吹气濡润来求得水分，而在浩荡的水气中彼此相依。任公子把巨大的鱼饵投在哪里呢？豫且又能把网施向哪里呢？这就是鱼之所以有所得。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虱子蚂蚁，正以暂时栖息在毛发间为乐，贪食砧板上的腥肉，又怎么可以与鱼处在同一境界来议论呢？唉，利欲诱惑人，比香饵诱鱼还厉害；鱼潜藏在水中的鳞片之下尚且知道躲避以保全身体。人本来比万物灵秀，却反而昏昧地陷入笱篓罗网，究竟得到的又有多少呢？甘愿在可怕的道路上陷入昏沉，这正是累棋危橦之类的比喻，宇子因此感慨而长叹。我顾念自己一生没有什么用处，幸好脱离了尘世的羁绊，把万事交付给浮云，只独自观鱼度过整日。确实是谋划得很差，却也差不多使身心闲适安逸了。于是客人怅然若失地说：“先生的话已经通达透彻，我哪里足以窥见其中万分之一呢？” 于是宾主共同饮尽杯中酒，放声高歌，不知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西山文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卷二。宋代真德秀撰写。《对越甲稿》。奏札。戊辰年四月，入殿上奏札第一篇【当时任太学博士，通谢使许舍人奕，以这一天出京】。臣私下认为，权臣掌权，妄自挑起战争，南北百姓都遭受了他的毒害。陛下因此废寝忘食、焦虑劳苦，至今已经两年了。上天启发陛下的睿智谋略，终于消灭元恶，重新结盟、恢复友好，百姓休养生息已有希望，这难道不是天下的福分吗？但臣区区愚见，私下认为治理国家应当向人显示不可侵犯的意志，不可向人显示容易窥探的形势。从前春秋时期，晋国军队进入齐国，齐国派国佐向晋国求和，当时形势已经十分危急。晋国一听说齐国境内都把田亩东西向改置，虽然军队已经败溃，也不肯苟且答应，以此缓解一时的祸患。大概敌国彼此相处，有能够挫败对方谋划的条件，才可以讲和；如果容易使对方产生轻慢，反而要讲和，就困难了。何况中外彼此仇视，变化欺诈层出不穷，又怎么可以用邻国之间通常的道理来对待呢？臣私下听说，前些日子派遣小行人出使时，敌人想增加岁币数额，我们也说可以增加；敌人想得到奸臣的首级，我们也说可以交给他们。至于往来称谓、犒军金帛、搜括归明和流徙之民，全都谨慎奉行命令，曾没有丝毫留难。臣私下揣度谋划国事的本意，不过是以乐天保民为心，希望和好尽快达成罢了。只是难道没有想到，敌人因此能够窥探我们的内情，进一步滋长轻慢我们的意思吗？即使如此，这也是已经过去的过错了。至于谋划、控制将来的事情，仍然可以谨慎对待。起初，古代敌国讲和，有的养蓄自身力量，等待可以行动的时机，越国对待吴国就是这样；有的听从敌人的命令，图谋苟且偷安，六国对待秦国就是这样。今天同北方重新结盟，臣不知道是暂且想养蓄力量、等待可行动的时机，还是将要听从敌人的命令以图苟安呢？勾践向吴国求和，是忍受耻辱来立志报仇，并不是依靠和约来巩固自己。因此三十年间早早上朝、晚晚退朝，卧薪尝胆，没有一天忘记会稽的耻辱，所以虽然一时屈辱，最终仍能在后来伸展自己的志向。六国却不是这样。它们向秦国求和，是把国家交给仇敌去役使，并不是运用权术以求成功。因此早晨割地贿赂秦国，就抛弃了谋臣的意见；晚上送去人质进入秦国，第二天就断绝了邻国的援助。撤除防守、放松戒备，希望秦国怜悯自己而不再出兵，这与把肉丢给虎狼、侥幸希望它们不吃，有什么不同呢？因此六国的土地最终都归于秦国，难道是秦国的力量能够灭亡六国吗？六国其实是自己灭亡了。今天如果讲和，就应当以越国的事为榜样，以六国的事为戒。或者臣听说，善于谋划国家的人，不观察敌情的动静，而观察我国政事治理得好不好。元祐初年任用司马光为宰相，全部改变王安石的弊法。契丹听说后，便告诫边境官吏不要生事。今天号称正在更化，而敌人的凌辱逼迫却与前日没有不同，难道不是我们所做的事情还有值得反思之处吗？所以臣冒昧议论今日的事情：一定要使我们不至于被敌人轻视，和议才可以成功；一定要有办法使敌人内心深深折服，和议才可以稳固。臣看昨日放逐诛杀权臣之初，不仅四方万里全都佩服陛下的英明决断，敌国也因此惊惧而改变了看法。如果真能使刚健不息的诚意比当初更加笃实，使振作奋发、积极有为的志向比过去更加增强，那么国势会日益强盛，敌人自然会退让听命。无奈朝纲刚刚整顿，纷乱的苗头已经萌生；政事刚刚修明，懈怠松弛的迹象已经显露。正直之人虽然得到进用，志向却没有完全伸展；言论渠道虽然开放，忠言却很少被采用。我们的更化仅仅做到这样，怎么能使敌情畏惧服从呢？况且他们对待我们正骄横，我们依仗自身的地方又太多。一个使者尚未越过边境，朝廷就变色相庆，仿佛天下无事。臣恐怕盟好既已达成，志气会更加懈怠，宴安如鸩毒的祸患发生，浮华放纵、冗杂蛀蚀的事情兴起。他们正凭借我国的岁币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趁我国没有防备来扩张自己的谋略。再过几年，声势逐渐强盛，然后发动祸乱，跟随他们的请求，必然会争出挑衅的端由；那时我们将徘徊四顾，恐怕没有办法应对。这是有长远思虑和见识的人之所以寒心的地方。臣希望陛下把通和讲好作为权宜之计，把修德行政作为实际事务。君臣之间早晚都要警戒敌情难以保全、祸患随时可能到来。搜集整顿军事实力，申明整饬边防，凛然如同敌军即将到来。这样做而国势仍不能振作、外患仍不能消除，是从来没有的。臣只是一个微贱的小官，忽然得以面对圣明，便竭尽自己诚恳细微的思虑，唯愿陛下裁量取舍。奏札第二篇。臣恭敬地看到，庆元以来，权臣专擅国政，设置名目来阻挠天下善人的事情有两种，叫作“好异”和“好名”。士大夫有志于爵禄，纷纷顺从他们，已经多年了。唉！这难道不是蛀蚀毁坏人心的大根源吗？这难道不是更新圣明教化的首要事务吗？臣曾恭敬查考国史，私下见到祖宗盛治之时，用宽宏博大的气度培养士气，用廉耻和礼义陶冶人心。国家有重大政事、重大议论，天子说可以，大臣说不可以；宰相说是，台谏说不是，却不把彼此意见不同看作嫌隙。平民可以陈述时政，草野之人可以议论朝廷大事，也不认为这是僭越，因为只怕人们不能竭尽忠诚，从来没有厌恶他们树立不同意见。士人在乡党中自我修养，便受到朝廷尊敬；在州县中自我勉励，便得到君上的褒奖。超过常人的节操，不认为是矫饰；不同于世俗的行为，不认为是狂妄。因为只怕人们不能归向善道，从来没有怀疑他们接近沽名。正因为这样，忠诚正直的气节得以伸展，谄媚奸佞之人无处容身；廉洁守节的风俗形成，贪婪鄙陋的人知道自我惭愧。其所以把国家根本扶持在长久安定、长久治理的基础上，根源大概就出在这里。自从王安石、蔡京之流相继掌权，便乐于趋附赞同自己的意见，任用险恶浅薄、没有操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