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西山文集五

西山文集卷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2–121 段

方其赍诏市马,亦未决然与之共事也。其后裕陵悔悟,固尝中辍,而彼责元约,欲止不能,侵寻蹉跌,稔成大咎。今帅臣既遣小使与之往来,又命师徒与之防合,虽曰未尝交通,不可得已。若朝陵之行,又复赖之,臣恐无厌之求,难塞之辞,自此狎至,虽竭吾力以奉之,未足以饱谿壑之欲也。或谓故疆之复,天实命之,天与不取,必受其咎。臣以为不然。当宣和之世,契丹溃败,涿易来归,不可谓非天与也,而人谋弗臧,适以贾祸。今治化修明,固非昔比,然圗恢复之功,必有恢复之人,有恢复之人,必有恢复之具。谋臣勇将者,恢复之人也;聚财积粟者,恢复之具也。宣和之时,羣邪用事,寕有逺谋?然西兵宿将尽萃阙下,老成持重有如种师道,骁悍敢战有如杨可世,而驱之即敌,每向辄北。今羣贤在列,岂曰乏才?大抵文致虽优,往往弗▯,武略宣威制阃,实难其人。翰取翰守,孰可以继?储材待事,所宜蚤圗。而环视诸将,亦未见有种、杨比者。以种与杨尚不克济,而况弗若者乎?此臣之所甚忧者一也。宣和承平熈洽,公私富贵可知,用兵曾未几时,而改盐钞法,科免夫钱,所至骚然,民不堪命,版圗未复。羣盗猬兴,今之事力,视昔何若?权门有丘山之积,公家无旬月之储,在在枵虚,人人愁叹。江湖闽浙,冦警甫平,民未懐生,幸祸者众。抚之以循吏,防之以寛条,疾痛呻吟,庶几少息。而师期一起,科敛必繁,官吏縁此以诛求,奸雄因之而煽动,岂细故哉?此臣之所甚忧者二也。况于移江淮之甲兵,以守无用之空城;运江淮之金谷,以治不耕之废壤。其费甚钜,其力甚难,富庶之效茫未可期,根本之虚,其▯立见。方女真以燕城运我,也其臣有漏言者曰:「此可仅保三年。」葢谓我之葺理粗成,彼之夺攘必至。及其背盟入侵,果如所云,今昔岂异?此又臣之所甚惧也。伏惟陛下亲政以来,清眀在躬,志气如神。二三辅臣,虚懐无我,进退用舍,多叶物情。正途方开,善类吐气,此乡治之机也。但能持之以坚忍,守之以兢畏,奸声乱色不汩清明,幸臣懿戚不窃威福,庙堂行事常公而无私,台諌言事有直而无枉。君子得行其志,而小人不敢为欺,正论益以开明,而邪説不容▯惑。则虽庆厯、元祐之治,指日可期,国家安荣,社稷长逺。为陛下计,孰便于此?若乃释乐成之业,而兾难必之功,聴可喜之言,而忘立至之患,此又臣之所甚惜也。臣虽懦庸,亦知英主有为之志,臣子所当奉承。顾今更张俶尔,百度阙然,譬犹宿疢方瘳,正须保飬,所当厚防深培,以固元气,不当轻举妄动,以摇本根。愿陛下日与辅臣筹之,委常务于有司,讲安危之大计,缓谒陵之礼,而急扞塞之防,修理内之政,以为御外之本。凡可以自强其国者,汲汲而圗之,使吾之元气实,根本牢,则形势自张,气焰自着,敌虽强暴,岂能干有道之国哉?然后审度事情,为之应接,或用祖宗交辽之典故,或仿东晋絶敌之规模,因时制宜,期于适当。至于中原旧物,岂可弭忘?必量吾力之能为,然后随机而善应,与其借敌。以启后患,不若俟时,姑固吾圉。昔晋建元中,北方溃乱,殷浩将谋讨伐,王羲之谏曰:「今虽有可喜之防,而内求诸已,所忧乃重于所喜,功未可期。遗黎殱尽,莫若先为不可胜之基,须根立势举,然后谋之未晚。」既而洛阳有变,浩遂帅师以往,修复园林。王彪之亦言未宜轻进,皆不见从。浩果防败而归,晋室益以不竞。今虽未有此举,然二王之言可为▯鉴,惟陛下审之重之,毋使制阃之臣误事如殷浩,而臣窃知言之名,不胜大幸。贴黄:臣窃见宣和、平燕之议,本自奸臣,徽庙初无固必。其始也,布衣安尧臣上书,斥童贯、蔡京妄开邉衅,大臣乞加窜殛。上曰:「言路闭塞久矣,岂可重罪?即命以官。」此徽庙本心也。故其时,内而执政,外而边臣,犹有以正论进者。其后邪説浸淫,上误圣聴,师行之日,诏妄议北事者必罸无赦,而宋昭以上书狂妄,编窜海南。于是言路絶而祸阶成矣。陛下盛徳谦冲,开道求諌,羣臣仰体圣意,当此大议,必有昌言。言之异同,均于为国,惟陛下悉加容纳,毋以沮事罪之,庶几下情获伸,言路无壅,实天下之幸。臣不揆狂僣,始终乞以宣和为鉴,仰祈叡察。召除戸书内引劄子一【九月十三日选徳殿】

译当初带着诏书去买马时,也还没有决定要同他们共同办事。后来裕陵悔悟,原本曾经中止此事,但对方责问原先的约定,想停止也不能,逐渐拖延失误,终于酿成大祸。如今帅臣已经派小使者同他们往来,又命令军队同他们防守会合,虽然说不曾正式交通,却已经无法避免。如果朝拜陵寝的行动又要依赖他们,臣担心他们无止境的要求、难以拒绝的说辞,将从此开始亲近往来;即使竭尽我们的力量供奉他们,也不足以满足他们深不见底的欲望。有人说,恢复旧有疆土,是上天实在命令我们这样做的,上天给予而不取,必定会受到责罚。臣认为不是这样。宣和年间,契丹溃败,涿州、易州归来,不能说不是上天给予的;但人的谋划不好,反而因此招来祸患。如今政治教化修明,当然不是过去可比;可是谋求恢复的功业,必须有能够恢复的人,有能够恢复的人,必须有恢复所需的资财。谋臣勇将,是恢复所需的人;聚集钱财、积储粮食,是恢复所需的物资。宣和年间群邪当权,哪里有长远谋略?但西军宿将全都聚集在京城,老成持重的有种师道,骁勇强悍、敢于作战的有杨可世;可是把他们驱赶去面对敌人,每次进攻都失败北退。如今群贤都在朝廷,难道说缺少人才吗?大体说来,文臣的文辞虽然优秀,往往不能实际施行;武将要宣扬威势、统制一方,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翰林取代翰林、守臣取代守臣,谁可以继任?储备人才等待时机,是应当早早谋划的事。然而环顾各位将领,也没有看到有可以同种师道、杨可世相比的人。种师道、杨可世尚且不能成功,更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这是臣非常忧虑的第一件事。宣和年间承平和谐,公私财富多少可以想见;用兵还没有多久,便改行盐钞法,征收免夫钱,所到之处骚动不安,百姓不堪其命,疆域版图也没有恢复。群盗像刺猬一样四处兴起,如今的财力和兵力,比过去怎么样?权贵之家有丘山般的积蓄,公家却没有十天一个月的储备,到处空虚,人人忧愁叹息。江湖、闽、浙一带,盗寇警报刚刚平息,百姓还没有安居乐业,幸灾乐祸、希望趁乱获利的人很多。用循良之吏抚慰他们,用宽缓的条文防范他们,百姓的痛苦呻吟也许可以稍稍停息。可是军期一旦发动,征敛必然繁多,官吏借此苛索,奸雄也借此煽动,这难道是小事吗?这是臣非常忧虑的第二件事。何况还要调动江淮的甲兵,去守没有用处的空城;运输江淮的钱粮,去治理不耕种的荒废土地。费用极其巨大,力量极其困难,富庶的成效遥遥无期,根本的空虚却马上显现。正当女真把燕城运交给我们时,他们的大臣中有人泄露说:“这样只可以勉强保住三年。” 大概是说,我们修缮治理粗略完成后,他们的夺取侵扰一定会到来。等到他们背弃盟约入侵,果然如那人所说;今天和过去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这又是臣非常恐惧的事。伏惟陛下亲自临政以来,清明在身,志气神明。几位辅臣虚怀若谷而不存私我,进退任用,多能符合众情。正直的进身之路刚刚开启,善类吐气扬眉,这正是治理天下的机会。只要能以坚忍保持它,以戒惧守护它,不让奸邪的声色扰乱清明,不让幸臣和外戚窃取威福,朝廷行事常常公正而没有私心,台谏进言有直无枉;让君子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小人不敢欺骗,正论更加开明,邪说不容混淆迷惑,那么即使庆历、元祐年间的政治,也指日可待,国家安定荣盛,社稷长久远大。为陛下谋划,还有什么比这更便利呢?如果反而舍弃已经取得的成功,希求难以确定的功业;听信令人喜悦的话,忘记已经迫近的祸患,这又是臣非常痛惜的事。臣虽然懦弱庸劣,也知道英明君主有作为的志向,是臣子所应当奉行的。然而如今改革刚刚开始,各项制度还很欠缺,好比长期的疾病才刚痊愈,正需要保养,应当加厚防护、深固根基来巩固元气,不应当轻率妄动,动摇根本。愿陛下每天同辅臣谋划,把日常事务委托给有关官司,讲求安危的大计,放缓朝拜陵寝的礼仪,先急切加强边塞防守;修治内部政事,把它作为抵御外敌的根本。凡是可以使国家自强的事情,都要急切谋划实行,使我们的元气充实、根本牢固,那么形势自然会展开,声势自然会显著;敌人即使强暴,难道能够侵犯有道之国吗?然后再审度事情,为此安排应对,有时采用祖宗同辽国交往的旧典,有时仿照东晋同敌对势力断绝往来的规模,随着时势制定措施,务求恰当。至于中原旧有的土地和事物,难道可以忘记吗?但一定要衡量我们的力量是否能够做到,然后随机应变、妥善应对;与其借助敌人而开启后患,不如等待时机,暂且巩固我们的边防。过去晋建元年间,北方溃乱,殷浩将要谋划讨伐,王羲之劝谏说:“如今虽然有值得高兴的形势,但向内反求自身,忧虑却重于可喜之处,功业还不能预期。遗民将要消灭殆尽,不如先建立不可战胜的根基,等到根基确立、形势兴起,然后再谋划也不晚。”后来洛阳发生变故,殷浩终于率军前往,修复园林。王彪之也说不宜轻率进兵,都没有被听从。殷浩果然兵败而归,晋室更加不能振作。如今虽然还没有采取这种行动,但是二王的话可以作为龟鉴。只希望陛下审慎地考虑、郑重地对待,不要使掌管边防的臣子像殷浩那样误事;这样臣即使私下获得善于进言的名声,也会感到非常幸运。贴黄:臣私下看到,宣和年间关于平定燕地的议论,本来就是出自奸臣,徽宗皇帝起初并没有坚定地认为一定要这样做。当初,布衣安尧臣上书,斥责童贯、蔡京无端挑起边衅,大臣们请求加以流放诛杀。皇上说:“言路闭塞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重罪处罚?立即任命他为官。”这就是徽宗皇帝的本心。所以当时,朝廷内的执政大臣和朝廷外的边疆臣子,还有能够以正直言论进言的人。后来邪说逐渐侵入,皇上被蒙蔽了圣听,军队出发时下诏说,凡是妄议北方事务的人,一律处罚,绝不赦免;宋昭因为上书狂妄,被编管流放到海南。于是言路断绝,祸乱的根源也形成了。陛下盛德谦逊,开辟言路,寻求谏诤,群臣仰体圣意,面对这件大事,一定会有正直的言论。意见即使不同,都是为了国家;只希望陛下全部加以容纳,不要因为它们妨碍事情而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下面的实情得到伸张,言路不至于堵塞,实在是天下的幸运。臣不顾狂妄僭越,始终请求陛下以宣和年间为鉴,恭敬地祈求圣明鉴察。召见任命为户部尚书内引时所进的札子一【九月十三日,选德殿】

臣闻当天命已定之余而不忘戒惧者,三代令王之所以长世也。当天命未定之时而遽忘戒惧者,后世人主之所以不克终也。臣尝读书而得“基命定命”之说,窃以谓周之文武,基命者也。若成王则命已定矣,而周公作诗以戒王,乃曰:“宜监于殷,骏命不易。”又曰:“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召公作书以戒王,亦曰:“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又曰:“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夫周至成王再世耳,而文武之功配天罔极,天命乌乎而遽止?亦岂待祈而后永耶?及观太康之于夏,太甲之于商,仅一▯传,而一则以游盘失国,一则以欲败度纵败礼而几失之。天未尝以禹汤之烈而私其子孙也。是以谓之难谌,是以谓之靡常。然后知二公惓惓之心,非过计也。然则继世守成之主,其可以天命已定而忽之哉?厥今天下何时也?臣以为天命未定之时也。夫自艺祖基肇造之命,而太宗定之;髙宗基中兴之命,而孝宗定之。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千万年,命之定也久矣。而臣以为未定者,葢观《皇矣》之诗而知文王受命之由,方天厌商乱而求民之定也。始则观之二国焉,求之不获,而又观之四国焉,其徳皆莫若文王者,于是睠焉西顾,命之以为中夏主。夫岂茍然哉?今中夏俶扰,天之简求民主,兹惟厥时,使我之徳足以当天心,天必不舍而他畀也。茍吾之徳未足以当天心,天必转而他之矣。臣故曰,此天命未定之时也。嘉定中,臣缪直禁林,是时鞑日以兴,金日以削,尝中夜徬徨而起,曰:“此吾国安危将判之秋,君臣上下恐惧脩省之日也。”于是进“祈天永命”之戒,寕宗皇帝优容狂瞽,嘉叹再三,而权臣寡识,懵不之省。自是二十余年,徳政未尝增修,人心日益咨怨。所谓“祈天永命”之言,直视以为迂濶,而“欺天罔人”之事,则益甚焉。是以谴告频仍,灾害酷烈,钱塘巨浸,莽为沙碛。天台、苕霅洲化为湖,而都城之灾则尤旷古所未有。他如彗孛飞流之变,无嵗无之;盗贼兵烬之厄,几半天下。吾国之势,葢岌岌然。上赖九庙之灵,权臣殒命,陛下亲政,英明果防,薄海耸观。而于外攘内脩之政,未及大有所为。金既以灭,告矣。羣雄虎争,猛敌焱鋭,豫备深防,所当汲汲内顾。根本犹有可虞,而边臣匆匆,或假和以纾患,或恃战以成功。臣以为皆非至计也。昔人有言:「凡举大事,必顺天心。」夏秋以来,积隂多雨,阳泽弗竞,而干文示异数,见于清台之占。因人事以推天心,殆有甚可惧者。臣是以复进祈天永命之说也。然所谓祈者,岂世俗禬禳小数、謟渎鬼神之谓也?稽诸《召诰》曰:「敬徳」「曰小民而已。」

译臣听说,在天命已经确定之后仍不忘记戒惧,是三代贤明君王能够长久保有天下的原因;在天命尚未确定的时候就匆忙忘记戒惧,是后世君主不能善终的原因。臣曾经读书,读到“基命”“定命”的说法,私下认为周文王、周武王是创立天命的人。像周成王,天命已经确定了,周公却作诗来告诫成王,说:“应当鉴戒殷朝,天命很难长久保持。”又说:“天命难以保持,不要使自身受到阻遏。”召公作诰来告诫成王,也说:“君王要以德行来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又说:“希望君王使小民能够承受上天长久的命运。”周朝到了成王,也不过是文王、武王之后的第二代罢了;文王、武王的功业与天地相配,无穷无尽,天命怎么会突然中止?难道也要等到祈求之后才会长久吗?等到考察夏朝的太康、商朝的太甲,不过一两代相传,一个因为游乐放纵而失国,一个因为放纵欲望、败坏法度礼仪而几乎失去天下。上天从来没有因为禹、汤的功业而偏爱他们的子孙。因此说天命难以相信,因此说天命没有常规。这样以后才知道,周公、召公反复恳切的心意,并不是过分的谋虑。既然如此,继承先世、守成的君主,难道可以因为天命已经确定就忽视戒惧吗?如今的天下处于什么时势呢?臣认为正处在天命尚未确定的时候。自从艺祖宋太祖创立基业、奠定天命,太宗使它稳固;高宗创立中兴的天命,孝宗使它稳固。圣明的子孙世世代代继承下去,已经千万年,天命确定得很久了。然而臣认为它尚未确定,是因为考察《皇矣》这首诗,知道周文王接受天命的缘由:正当上天厌弃商朝的混乱、为百姓寻求安定的时候,先观察了两个国家,没有找到合适的;又观察了四个国家,它们的德行都不如文王,于是上天眷顾西方,命文王做中原的君主。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如今中原动荡不安,正是上天选择、寻求民主的时机。如果我们的德行足以符合上天的心意,上天一定不会舍弃我们而把天命交给别人;如果我们的德行还不足以符合上天的心意,上天一定会转而把天命交给别人。因此臣说,这是天命尚未确定的时候。嘉定年间,臣在禁林任职,当时鞑人日益兴盛,金人日益衰败,臣曾在半夜徘徊起身,说:“这是我国安危将要分判的时刻,是君臣上下恐惧警戒、修治省察的日子。”于是进献“祈天永命”的戒言,宁宗皇帝宽容臣的狂妄浅陋,反复嘉奖赞叹;可是权臣见识浅薄,昏昧而不加省察。从那以后二十多年,德政从未有所增修,人心一天比一天怨恨。所谓“祈天永命”的话,竟被直接看作迂腐空疏;而“欺骗上天、蒙蔽众人”的事情,却更加严重。因此上天的谴责警告接连不断,灾害酷烈,钱塘发生大水,大片土地变成沙滩;天台、苕霅的洲地变成湖泊,而都城的灾害更是古来从未有过。其他如彗星、孛星、流星飞行等异常现象,没有一年没有;盗贼、战乱、焚烧的灾祸,几乎遍及天下一半。我国的形势实在岌岌可危。幸赖九庙神灵,权臣丧命,陛下亲自执政,英明果断,四海都为之震动观望。然而对外抵御、对内修治的政事,还没有来得及大有作为。金国已经灭亡,这就是明白的警告。群雄如虎争斗,强敌像火焰一样锐利,应当赶紧深谋预防,内顾根本。根本仍有值得忧虑之处,而边臣匆忙行事,有的借和议来缓解祸患,有的倚仗战争来求取成功。臣认为这些都不是最好的谋略。古人说过:“凡是举行大事,一定要顺应天心。”自夏秋以来,阴气积聚、雨水过多,阳光的恩泽不能振作;而天象显示异常,多次见于清台的占候。根据人事来推测天心,大概有非常值得恐惧的地方。因此臣再次进献祈求天命长久的主张。但是所谓祈求,难道是世俗祭祀禳灾的小术、谄媚亵渎鬼神的意思吗?考察《召诰》,说的是:“敬德”,“关心小民”罢了。

传有之:「敬者,徳之聚,能敬必有徳。」近世大儒皆谓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也。陛下圣学髙明,固尝以「毋不敬」之言掲诸坐右,朝夕仰视,如对神明。然所以害我敬者,则不可不察也。仪狄之酒,伐徳乱性,此害吾敬者也。南威之色,荡心惑志,此害吾敬者也。陛下于此心惕然自省曰:「沈湎冒色,妇言是用,昔人之所以自絶也,其可不戒乎?」侏儒之戏,滑稽之谈,此害吾敬者也。陛下于此心肃然自持曰:「优笑在前,贤才在后,昔人之所以取亡也,其可不戒乎?」郑声之淫,佞人之殆,有一于此,足以害敬,放而逺之,不可以不严。盘游之乐,弋射之娱,禽兽之珍,狗马之玩,有一于此,皆足害敬,屛而絶之,不可以不力。如此则陛下之心,清明纯粹,万善出焉。则又反而思之曰:「朕自即位以来,为权臣所误,其失有几?凡圣心之所未安者,即天理所未安也。改之,其可以或吝?」则又稽于众曰:「朕言动之不中道,政令之不合宜者,其事有几?凡人情之所未允者,即天意所未允也。更之,其可以或后?」葢一念之愧,不敢安此敬也;一事之戾,不敢忽,亦敬也。谨之于心术之微而发。之于践履之实,必如汤之日跻,文王之缉熙,中宗之严恭寅畏,然后谓之无不敬,此祈天永命之一也。然召公既曰敬徳,又必以小民参之,何耶?葢天之视聴,即民之视聴;民之向背,即天之向背也。权臣用事以来,戕害元元,殆非一事。葢其始也,易楮币,易盐钞,颛用防利之术,而峻绳下之刑,估没编▯,滥及无辜,而民怨其中也。黜忠良而进贪刻,举赤子以付豺狼,逺近嗷嗷,恬不之恤,而民益怨。其末也,廉耻道絶,货赂公行,以服食器用为未足,而责之以寳玉珠玑;以寳玉珠玑为不足,而责之以田宅契劵。希指求进者,虽杀人于货,亦所忍为,而民大怨矣。江湖闽广三衢之盗,相挺而起,生灵荼毒,几千万人,户口减少,殆什七八。幸而无盗者,又以官吏争自为盗,田里荒寂,州县萧条,亦无异于緑林黑山之所躏轹也,可胜叹哉!仰赖陛下布端平之诏,一洗而新之。然狃于旧习者,鲜为革心之圗;困于虐政者,未被息肩之恵。葢贿道虽窒,而昔之贿进者尚存;赃吏虽惩,而赃多者或反漏网。加以边事既兴,江淮之间科调百出,所至骚然,民不堪命,逺而襄蜀,抑又可知。臣恐非所以培本根夀命脉也。陛下至仁,寕忍闻此?臣愿圣志恻然,兴念申颁诏防,凡郡邑培刻之政,边阃科调之扰,悉从禁止,敢违命者,必罸无赦。至于行都近甸,为沐浴雨露之首,而楮轻物贵,为生孔艰,愁叹之声,在在而有。书称文王惠鲜鳏寡,皆穷瘁之人,奄奄就尽,恵泽所及,鲜然咸有生意。此海内所望于仁圣之君也。宜命近臣条举便民之画,如魏相所上诏书二十三事者,以次行之,此祈天永命之二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陛下真能敬徳于上,而使斯民懐生于下,则人心悦而天意顺,恢拓之本,其在斯乎?天心厌乱久矣,鞑戎残暴,所至为墟。必非眷命之所属,陛下春秋鼎盛,圣徳日新,惟益懋敬焉。一陟一降,在帝左右;一游一衍,若天与俱强,勉力行,悠久不息,以迓续休命于无穷。乃睠南顾,当有其日,中原故物,终为我有。若徒以力求之,而不及其本,天意难测,臣实忧之。昔梁武帝欲取河南,尝自语曰:「吾之基业有如金瓯脱,致纷纭,悔之何及!」徒以乙卯之梦,羣臣之防,不能自克,卒隳金瓯之业。追迹梁武平生所为,违天背理,何可胜数?无得天之实,而希不世之功,其失宜哉!臣区区所陈,本于周召圣贤典训,必不误人。且前日尝以告先皇,今敢不以告陛下?臣之愚忠,壮老一心,惟圣眀裁察。劄子二臣既以祈天永命之说为陛下献矣,区区愚忠未能自已,辄复陈之。比者王师深入,或者往往议朝廷之过举,臣独有以识陛下之本心。维兹勍敌,据我河洛,逾百年矣,厥罪贯盈,天命▯之,则九庙神灵所当慰安,八陵兆域所当省谒。媮安不振,是以弱示敌;抚机不发,是以权予敌。此陛下之本心也。以名则正,以义则顺,议者之言,毋乃过乎?然昔之进取者,必先立规模,以为一定不移之计。故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者,越句践之规模也;闭闗息民,务农讲武,三年而后出师者,诸葛亮之规模也。惟其规模既定,确守不易,凡二三十年之间,非圗敌之事则不为。故越师一出而吴不能支,亮虽厄于强对,亦能自保其国。自嘉定四年冬,始得鞑人圗燕之报,有识之士知国家异日必与鞑邻。既与之邻,不能无隙;既与之隙,必至交兵。

译《传》中说:“敬,是德的聚集;能够敬慎,就一定有德。” 近世的大儒都说,敬是圣人之学能够始终成就的根本。陛下的圣学高明,曾经把“无不敬”这句话张贴在座位右边,早晚仰视它,如同面对神明。然而那些会损害我们的敬心的事情,也不能不察知。仪狄所酿的酒,会败坏德行、扰乱性情,这是损害敬心的东西。南威般的美色,会荡乱心志、迷惑意志,这是损害敬心的东西。陛下对此应当警惕地自我反省说:“沉溺酒色,听信妇人的话,是古人自取灭亡的原因,难道可以不戒备吗?”侏儒的嬉戏、滑稽的言谈,这是损害敬心的东西。陛下对此应当严肃地自我持守说:“优伶滑稽之人在面前,贤能之才在后面,是古人招致灭亡的原因,难道可以不戒备吗?”郑声的淫靡、佞人的危险,其中有一项就足以损害敬心;要放逐他们、远离他们,不可以不严格。游玩田猎的快乐,弋射的娱乐,珍奇禽兽,犬马玩物,其中有一项都足以损害敬心;要屏弃、断绝它们,不可以不坚决。这样,陛下的心就会清明纯粹,各种善行都会由此产生。还要反过来思考说:“我自从即位以来,被权臣误导,究竟有多少过失?凡是圣心感到不安的地方,就是天理感到不安的地方。” “应当改正,怎么可以有所吝惜?”又要考察众人的意见说:“我的言语行动不合乎正道、政令不合宜的事情,究竟有多少?凡是人情感到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天意感到不满意的地方。应当更改,怎么可以有所迟延?”一念惭愧,不敢安然处在这种敬慎之中;一件事情乖戾,不敢忽视,这也就是敬。在心术隐微之处谨慎,在实际践履上实行;一定要像商汤的德行每天上升、周文王的光明不断、商中宗的严肃恭敬而敬畏,然后才可以说是“无不敬”。这就是祈求天命长久的第一件事。然而召公既然说要敬德,又一定把小民列入其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上天的视察和听闻,就是百姓的视察和听闻;百姓的拥护或背离,就是上天的拥护或背离。自从权臣掌权以来,残害百姓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起初,改换楮币、改换盐钞,专门使用防范牟利的办法,又用严酷刑法约束下民,估没编户,滥及无辜,百姓心中已经怨恨。贬黜忠良而提拔贪婪苛刻的人,把赤子交给豺狼,远近百姓哀号,却安然不加体恤,百姓更加怨恨。到了最后,廉耻之道断绝,货赂公开流行;以为服饰、饮食、器用还不够,就责令百姓献纳宝玉珠玑;以为宝玉珠玑还不够,就又责令百姓献纳田宅契券。那些迎合权臣意旨、谋求升进的人,即使为钱财杀人,也忍心去做,于是百姓大为怨恨。江湖、闽、广、三衢的盗贼相继兴起,百姓遭受毒害,几乎达到几千万人;户口减少,几乎十之七八。侥幸没有盗贼的地方,又因为官吏争相把自己变成盗贼,田野荒凉寂静,州县萧条,也和绿林、黑山盗贼践踏过的地方没有区别,怎能不令人叹息!仰仗陛下颁布端平诏令,把这一切彻底洗涤更新。然而习惯旧风气的人,很少有革除旧心、重新谋划的;受虐政困扰的人,还没有得到休息肩负的恩惠。贿赂之路虽然被堵塞,可过去靠行贿升进的人还存在;贪赃的官吏虽然受到惩罚,但贪赃很多的人有的反而漏网。又加上边境战事已经兴起,江淮之间不断征调,所到之处骚动不安,百姓不堪承受,远在襄、蜀也可以想见。臣恐怕这不是培植根本、延长国命的方法。陛下极其仁慈,难道忍心听到这些吗?臣希望圣心悲悯,产生念头,重新颁布诏令防禁:凡是郡邑搜刮剥削的政策、边防机关征调的扰民之事,一律禁止;敢于违抗命令的人,一定严惩不赦。至于行都近郊,首先应当沐浴皇恩,而楮币轻贱、物价昂贵,百姓谋生极其艰难,忧愁叹息的声音到处都有。《尚书》称赞周文王惠及鳏寡,这些都是困苦疲惫、奄奄待毙的人,恩泽所到之处,他们都重新显出活下去的希望。这就是天下所期待于仁圣君主的事情。应当命令近臣逐条提出便利百姓的办法,如同魏相所上诏书中的二十三件事一样,依次施行。这就是祈求天命长久的第二件事。《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陛下如果真能在上敬慎修德,使百姓在下安心求生,那么人心喜悦而天意顺遂,开拓疆土的根本,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上天厌恶混乱已经很久了,鞑戎残暴,所到之处成为废墟;他们一定不是上天眷顾、命其统治的对象。陛下正值盛年,圣德日益更新,只愿更加努力地敬慎。进退升降,都在上帝左右;一游一息,都仿佛与上天一起强盛。努力实行,长久不止,以迎接并延续无穷的美好天命。于是向南回顾,应当会有那一天;中原原有的土地,终究会归我们所有。如果只凭武力去求取,却没有触及根本,天意难以测知,臣实在为此忧虑。从前梁武帝想夺取河南,曾自言说:“我的基业就像金瓯脱落而破碎,造成纷乱,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是因为乙卯年的梦和群臣的劝说,不能自我克制,最终毁掉了金瓯般的基业。追究梁武帝一生所作所为,违背天意、背弃义理的事情,多得数不清。没有得到上天的实际支持,却希望取得不世出的功业,这样的过失难道不大吗?臣区区所陈述的,都是以周公、召公和圣贤的典训为根据,一定不会误导人。而且前些日子臣曾把这些话告诉先皇,如今怎么敢不告诉陛下?臣的愚拙忠心,无论年轻还是年老始终如一,只希望圣明裁察。札子二 臣既然已经把祈求天命长久的主张献给陛下,区区愚忠不能自已,于是又陈述这些。近来王师深入,有人往往议论朝廷的过失,只有臣能够认识到陛下的本心。这个强敌占据我国河洛地区,已经超过一百年;他们的罪恶贯满,天命将要诛灭他们,那么九庙的神灵应当得到慰藉,八陵的陵域应当前往省视拜谒。苟且偷安而不振作,是把软弱显示给敌人;面对战机却不发动,是把权势让给敌人。这就是陛下的本心。就名分说是正当的,就道义说是顺理的,议论者的话,恐怕过分了吧?然而从前进取天下的人,一定先建立规模,作为确定不移的计划。所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是越王句践的规划;闭关息民、发展农业、讲习武事,三年以后才出兵,是诸葛亮的规划。正因为规划已经确定,坚定执行而不改变,所以二三十年之间,若不是谋划对敌的事情就不做。因此越国军队一出,吴国便不能抵挡;诸葛亮虽然困于强大的对手,也还能保全自己的国家。自嘉定四年冬天,开始得到鞑人谋取燕地的消息,有识之士知道国家日后必将与鞑人相邻。既然相邻,就不可能没有缝隙;既然有了缝隙,必然会交战。

臣虽愚懵,亦尝屡言于朝,使当是时便立一定之画,日夜而圗之,如农之有畔,如工商之有业,则其家计之立也久矣,何至遗陛下今日之忧邪?而权臣茍安,不为逺虑,边民凋耗而无以生聚,边兵脆弱而无以教训,农政不修,兵备不讲,而于其间缮官府以文太平,受寳玉以侈符贶,欺愚上下以固已权。陛下一朝聴政,环顾内外,无一可恃者,平居支持犹惧未足,况以之圗大事乎?且用兵莫急于人才,武将能否短长,臣久在逺方未之详也。姑以文臣知兵、威望已著者言之,举世所属,曽不数人。以天下之大,而其才可以当制阃者,寥寥如此,岂天不生才于今代耶?髙才自负者,类多摧残而沮防;中才可勉者,未尝长飬以作成,是以雕零萧索至于若是极也。昔仁宗时贤材最盛,而欧阳修犹曰:「今奔走四方,惟一杜杞。」使修在今日,又可胜叹乎?夫古之用人,必有副贰,而祖宗故事,储帅材于监司。今内而金陵、荆鄂,外而两淮、襄汉,仅求充数,已患乏人,况于副贰乎?以人材之乏,臣是以忧进取之难也。夫用兵莫急于军食。臣在嘉定中,以使事至盱眙,归以告先帝曰:「间者自扬而之楚,自楚而之盱眙,经行所及凡数百里,平畴沃壤,极目无际,重湖陂泽,渺茫相连,而田野之民又皆坚悍强忍,无呉児骄脆之态。」迨久驻邉城,访闻益审,凡两淮形势之利,如在目中,然后喟然叹曰:「此天赐吾国,以为大江之屏障,使强兵足食,为进取之资也。」今事变一新,政吾更张规模之日,谓宜及今亟行经理,大修垦田之政,颛为一司以领之。力本务农,如周秦之用西土,数年之后,积贮充实,编民父子争欲自保,因其什五勒以军法,不待粮饟皆为精兵,金汤之势成,磐石之基立,则退足以守,进足以攻。先帝首肯。至于▯三使,权臣有意为国经营,选用得人,措置有方,不数年间可以坐收成功。而所用守将大抵非材,经理之方未尝介意,塞下之备枵然无有。一旦举兵,方逺漕浙米以入江,自江而入淮汴,既久湮,又须陆运,其为劳费甚于登天。以军食之艰,臣是以忧进取之难也。夫此二难,皆权臣玩愒之罪,非今日措置之失。今日适承其弊尔,承三十年之弊,欲整治之,度非十年不能,縦令勤敏兼倍,亦非三数年不可以。臣观之,此正诸葛亮闭闗息民,务农讲武之时也。愿陛下亟与大臣筹之,考亮行事,而参之以时势之宜,立为规模,确然不易。其间因敌制变,固有活法,要当以收敛靠实为主,外则张皇声势,不为敌所轻,内则严防本根,不为敌所致。臣虽愚懵,然向为先帝言,莫非恢拓之事,今岂自渝素论哉?时措之宜,圣贤所贵,惟圣眀裁察。贴黄臣窃惟今日承权臣极弊之余,犹以和扁继庸医作壊之后也。其症危,其力艰。若一药之误,至于害事,则人将以责和扁,不以责庸医也。是代为庸医受责也。兢兢戒谨,尤当百倍。惟陛下与大臣垂意,与其用猛狼之药,不若施平穏之剂。臣不胜惓惓。又贴黄:臣所谓毋为敌所致者,葢兵法有致人不致人之说。王师之出,若狡敌有谋,縦令深入,然后据守险要,以扼吾之前;匿兵设伏,以冲吾之中;抄絶饷粮,以防吾之后,则吾之进退,岂不为难?此其当虑者一。又或阳弃河南,若不訾省,或一年,或二三年,吾必大为经略之谋,移兵屯运,金谷置官吏,缮城池,竭东南事力,以填无穷之壑。俟吾缉理之有绪,然后倾国而争之。当是时,欲守则为力孔艰,欲弃则前功俱废。此其当虑者二。又王师尽起,分据诸城,而内之守备必虚。万一彼以轻兵缀吾诸城之戍,而经由他道窥我三边,其将还师以自救耶?抑姑坚守而勿顾也?根本之重,岂容弗思?此其当虑者三。兵革一兴,调度繁伙,公私之积又极殚虚。不取之民,将焉从出?昔宋元嘉之政冠于江左,而用兵曾未几时,既令王公以下至于富民各致金帛之助,而科借之数猥及僧尼,书之史册,后以为笑。

译臣虽然愚昧,也曾多次在朝廷上进言,如果当时就立即制定一个确定的计划,日日夜夜谋划它,像农民有田界、工商有产业一样,那么国家的根基早已建立,怎么会把今天的忧患遗留给陛下呢?可是权臣苟且偷安,不作长远考虑,边民凋敝消耗而无法生聚,边兵脆弱而无法训练,农业政务不修治,军备不讲习,却在其间修缮官府来粉饰太平,接受宝玉来夸耀符瑞恩赐,以欺骗上下愚人来巩固自己的权势。陛下一旦亲自听政,环顾内外,没有一件可以依靠的事,平时勉强支撑还担心不足,何况要凭这些来谋划大事呢?而且用兵最急需的是人才。武将的能力高低长短,臣长期在远方,不很详细了解。姑且只说文臣中通晓军事、威望已经显著的人,天下所归心的,也不过几个人。天下这样大,而才干可以担当边防统帅的人却如此寥寥,难道是上天如今不生人才吗?才高而自负的人,大多被摧残压抑;中等才能、可以勉励造就的人,又从来没有得到长期培养,因此人才凋零萧瑟到了这种极点。从前仁宗时贤能人才最盛,欧阳修还说:“如今奔走四方,只有一个杜杞。” 如果欧阳修处在今天,又怎能不更加叹息呢?古代任用将领,一定设置副职;而祖宗的旧例,是从监司中储备统帅人才。如今朝廷内的金陵、荆鄂,朝廷外的两淮、襄汉,仅仅寻找足够充数的人,已经担忧缺乏人才,何况副职呢?正因为人才缺乏,臣才忧虑进取的困难。用兵最急需的是军粮。臣在嘉定年间奉使命到盱眙,回来后告诉先帝说:“前些时候从扬州到楚地,又从楚地到盱眙,经过的地方总共几百里,平坦的田野肥沃的土地,一望无边;重重湖泊、陂泽,浩渺相连;而田野的百姓又都坚强勇悍、能吃苦忍耐,没有吴地儿童那种骄弱脆怯的样子。”后来长期驻守边城,听闻的情况更加详实,凡是两淮地势的有利之处,都如同呈现在眼前,于是叹息说:“这是上天赐给我国的,把它作为长江的屏障,使强兵能够得到充足的粮食,作为进取的资本。”如今事变一新,正是重新改变政务、制定规模的时候,应当趁现在赶快经营整治,大力实行垦田政策,专门设置一个司来统领。尽力重视根本、从事农业,像周、秦利用西部土地那样;几年以后,储粮充实,编户百姓父子争着自我保卫;按照其中十分之五的人用军法训练,不等粮饷齐备,便都成为精兵。这样金城汤池的形势形成,磐石般的根基建立,退可以守,进可以攻。先帝首先表示赞同。至于再三派遣使者,如果权臣有意为国家经营,选用得当的人,安排措施有方,不用几年就可以坐等成功。可是所任用的守将大多没有才干,经营整治的办法从未放在心上,边塞之下的防备空虚。一天出兵,才从远方运输浙江的米运入长江,再从长江运入淮河、汴河;河道已经长久淤塞,又必须陆运,这种劳苦费用比登天还难。因为军粮困难,臣才忧虑进取的困难。这两方面的困难,都是权臣苟且偷安、虚度时日的罪过,不是今天才安排失误;今天只是正好承受他的弊病罢了。承受三十年的弊病,想要整顿治理,估计不是十年不能完成;即使勤奋敏捷加倍,也不是三五年可以做到的。臣观察此事,正是诸葛亮闭关息民、务农讲武的时候。希望陛下赶快和大臣谋划,考察诸葛亮的做法,再结合时势的适宜,制定规模,坚定不变。其中根据敌情制订变化,固然有灵活的办法,但应当以收敛兵力、讲求实际为主;对外则张扬声势,不被敌人轻视;对内则严密防守根本,不被敌人牵制。臣虽然愚昧,但从前向先帝所说的,没有不是为了开拓疆土的事情,今天难道会改变一向的主张吗?根据时势采取适宜措施,是圣贤所看重的,只希望圣明裁察。贴黄:臣私下认为,如今是在权臣造成的极大弊病之后接手局面,就像和缓、扁鹊继承庸医造成的败坏之后一样。病情危险,医治的力量又艰难。如果一剂药用错,以至于坏了事情,人们将会责怪和缓、扁鹊,而不会责怪庸医;这等于是替庸医承担责难。应当战战兢兢、谨慎戒惧,尤其要加倍小心。只希望陛下和大臣留意,与其使用猛烈的药,不如施用平稳的药剂。臣不胜反复恳切之至。又贴黄:臣所说的不要被敌人牵制,是因为兵法有“使敌人受我控制,而不受敌人控制”的说法。王师出兵,如果狡猾的敌人有谋略,纵然让我们深入,然后占据险要来扼住我军前路;隐藏军队设置埋伏,冲击我军中部;抄断、截绝粮饷,防备我军后路,那么我军的进退,岂不是困难吗?这是第一件应当考虑的事。又或者敌人假意放弃河南,如果我们不加省察,或者一年,或者二三年,我们一定会大规模谋划经营,调动军队、屯驻运输,设置掌管金谷的官吏,修缮城池,耗尽东南的财力物力,来填补无穷的深坑。等到我们整顿治理有了头绪,然后敌人倾尽全国来与我们争夺。到那时,想守就会极其困难,想放弃则前功尽废。这是第二件应当考虑的事。又如果王师全部出动,分兵占据各座城池,那么内部的守备一定空虚。万一敌人用轻兵牵制我军各城的守军,却从别的道路窥伺我三边,我军将领是要回军自救呢,还是姑且坚守而不顾内部呢?根本的重要,难道能不思考吗?这是第三件应当考虑的事。战争一兴起,征调安排繁多,公私积蓄又极其耗尽。不从百姓那里取得,还能从哪里拿出?从前宋文帝元嘉年间的政绩在江左首屈一指,可是用兵没有多久,已经命令王公以下直到富民各自拿出金帛资助,甚至征借的数额牵连到僧尼,史册记载下来,后来被人当作笑谈。

本朝宣和间,外内富盛,徒以燕山之役,令民出免夫钱,盗贼縁之而作。比年以来,民贫至骨,圣朝更化,方事抚摩,常赋犹或蠲除,岂忍横有科率?而外阃所需例下州县,州县何从取办?不过责之于民,雕瘵之余,岂堪朘削?臣昨守温陵,见沿江制司行下收买藤麻,所至皆以为苦。近至三衢,又闻漕司行下收买楮皮,衢婺之民不胜愁叹。夫藤麻楮皮,细事少加抑配,人已不堪。设或用兵连年,所需者广,欲不为科敛,势不可得。人穷好乱,奸宄乗之,忧在腹心,良非细故。此其当虑者四。刘裕伐燕,孟昶实賛其决。裕既北向,内地空虚,卢循徐道覆之谋,犹豫久之,晋得为备,幸而破贼,岂曰成谋?前事之师,不容不监。此其当虑者五。以前二难,并此五虑,臣是以辄献收敛靠实之言。惟陛下察臣之忠而非茍异者,眀良防聚,早定大计。臣不胜恳恳效忠之至。劄子三臣前二疏,略尽愚忠。中夜以思,复惧有所未尽者,敢不空臆言之。臣窃惟今日庙谟不可无一定之决,羣臣不可无相济之和。自顷偏师失利,陛下特发英防,薄责帅臣,姑令以功赎过,葢得秦穆用人之意。而置司于泗宻,迩东淮,仰窥圣算,沉深嘿悟,进取之难,渐为收敛之计。大臣至公无我,不胶先入之言,从容囘斡,葢有不可晓然示人者。然臣尚虑将帅耻于无功,或云洛阳虽失,东南之两都自如;或云敌将已毙,河南之戍兵尽去;或又谓敌有内变,未能报东门之师。凡若是者,若可喜而实未然也。昨者洛邑之屯,望风辄遁,汴睢之守,其能坚乎?一将虽亡,岂无他将?戍兵暂去,寕保不来。惟幸内变之或然,则可牵制而未动。然北人多诈,每能以此诳人。方粘罕聚众来南,亦有林牙复兴之报。若庙朝不审,遽信所闻,犹豫之间,计不早定,必待敌至然后圗之,则迟缓未免失机。仓猝而不及审虑,曷若及今酌理势之所宜,务规模之先立,按为定论,毋或转移,以之应敌,庶有余裕。臣所以谓庙谟不可无一定之法也。先圣有言:「君子和而不同。」所贵乎君子者,以其叶心而共济,非以其阿意而相从也。比者更张以来,登延众彦,将追元祐之风,而羣贤持论,颇有不一之患。故兵议既兴,有以先发制人为説者,有以量时度力为言者。彼是此非,莫能相一。而臣顾以为喜者,葢同异纷纭之中,实至当之论所由出故也。然朝廷之上,初未尝以同异为好恶;而缙绅之列,乃或以同异为爱憎。臣则忧之。夫主于先发制人者,为国也;主于量时度力者,亦为国也。意见不同,同于为国,盍亦平心商确,惟是之从可也?奚必以异已而相嫉乎?元祐中几几向治矣,惟羣贤自为矛盾,小人得以乘之,稔成绍圣之祸。今虽未至于斯,可不预防其渐?臣愿陛下戒谕羣臣,各尽忠益。事求适当,不必茍同。见有异同,勿相疑忌,成众贤和朝之美,取同心报国之功。此臣所以谓羣臣不可无相济之和也。臣志在纳忠,喋喋无已,仰祈圣察。劄子四臣闻圣人之道,有体有用。本之一身者,体也;达之天下者,用也。尧舜三王之为治,六经语孟之为教,不出乎此。而《大学》一书,由体而用,本末先后,尤眀且备。故先儒谓于今得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葢其所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者,体也;其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者,用也。人主之学,必以此为据依,然后体用之全,可以黙识矣。恭惟陛下,有髙宗之逊志时敏,有成王之缉熙光眀即位以来,无一日不亲近儒生,无一日不讲劘道义。自昔好学之君,未有加焉者也。臣昨值龙飞之初,获预讲读之末,欲用《大学》之条目,附之以经史,纂成为书,以备清燕之覧。匆匆去国,志弗之遂。而臣区区爱君忧国之念,虽在畎亩,未尝少忘。闲居无事,则取前所欲为而未遂者,朝夕编摩,名之曰《大学衍义》。首之以帝王为治之序者,见尧舜禹汤文武之为治,莫不自身心始也。次之以帝王为学之本者,见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学,亦莫不自身心始也。此所谓纲也。首之以眀道术、辨人才、审治体、察民情者,格物致知之要也。次之以崇敬畏、戒逸欲者,诚意正心之要也。又次之以谨言动、正威仪者,修身之要也。又次之以重妃匹、严内治、定国本、教戚属者,齐家之要也。此所谓目也,而目之中又有细目焉。毎条之中,首之以圣贤之典训,次之以古今之事迹,诸儒之释经论史有所发眀者,録之。臣愚一得之见,亦窃附焉。虽其铨次无法,论议无长,然人君所当知之理、所当为之事,粗见于此矣。陛下亲政之始,而臣书适成为卷四十有三,为帙二十有二。辄因召对,冒昩以闻。伏望圣慈察臣一念爱君之笃,矜臣十年用功之勤,特降叡防,许臣投进。

译本朝宣和年间,内外富盛,只因为燕山战役,命令百姓缴纳免夫钱,盗贼便借此而起。近年以来,百姓贫困到了骨髓;圣朝正在改变治理、抚慰百姓,通常的赋税还常常减免,难道忍心再横加征收吗?可是边疆机关所需要的物资按惯例下达到州县,州县从哪里办理?不过是责令百姓承担;在凋敝疲困之后,哪里承受得住搜刮?臣昨天镇守温陵,看见沿江制司下令收买藤麻,所到之处百姓都以为苦。最近到了三衢,又听说漕司下令收买楮皮,衢州、婺州的百姓不胜忧愁叹息。藤麻、楮皮这些小事,稍微增加强行摊派,百姓就已经不能承受。假如用兵连年,需要的物资广泛增加,想不征敛,形势上不可能做到。百姓穷困就容易作乱,奸邪盗贼乘机而起,忧患在腹心之内,实在不是小事。这是第四件应当考虑的事。刘裕讨伐燕国,孟昶实际上赞成他的决策。刘裕已经向北进军,内地空虚,卢循、徐道覆的谋划,使晋朝犹豫了很久,晋朝才得以防备;幸而击破贼军,难道能说这是原先谋划成功吗?过去的事情就是教训,不可不鉴戒。这是第五件应当考虑的事。加上前面两项困难和这五项忧虑,臣因此冒昧进献收敛兵力、讲求实际的主张。只希望陛下体察臣的忠心,而不是故意标新立异;明智地筹划、早日确定大计。臣极其恳切地尽忠,实在不能自已。札子三 臣前面的两篇奏疏,大略已经尽到了愚拙的忠心。半夜思考,又担心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怎敢不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臣私下认为,今天朝廷的谋略不能没有确定的决断,群臣之间不能没有互相协助的和谐。近来偏师失利,陛下特意表现英明,稍微责备统帅大臣,姑且让他以功劳赎罪,大概是领会了秦穆公用人的本意。又把机构设置在泗州,靠近东淮;仰观圣上的谋略,深沉而默默地领悟,逐渐考虑进取困难、收敛兵力的计划。大臣们极其公正、不存私我,不拘泥于先入为主的言论,从容转圜,大概有些不能明白显示给人看的地方。然而臣还担心将帅以没有功劳为耻,有人说洛阳虽然失守,东南的两个都城还安然无恙;有人说敌将已经死了,河南的戍兵已经撤去;又有人说敌人内部发生变故,不能再报复东门之战。像这些说法,表面上似乎可喜,实际上并不是事实。前些时候洛邑的驻军,望见敌军声势就逃跑;汴州、睢州的防守,难道能够坚固吗?一个将领虽然死了,难道没有别的将领吗?戍兵暂时撤去,怎么能保证不会回来?只是幸好敌人内部发生变故这一说法或许是真的,因此可以牵制敌人,使其暂时不动。然而北方人多诈,常常能够用这种事情欺骗别人。正当粘罕聚集军队南下时,也有林牙重新兴起的消息。假如朝廷不能审察,仓促相信听到的消息,在犹豫之间不能早定计策,必定要等敌人到来以后才谋划,那么迟缓就难免失去时机。仓促行事而来不及审慎考虑,哪里比得上趁现在斟酌事理形势的适宜之处,先把规划建立起来,确定为定论,不要再有所转移,以此应对敌人,或许还能有余裕。臣之所以说朝廷的谋略不能没有确定的办法,就是这个意思。先圣说过:“君子和而不同。”君子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们同心协力、共同济事,并不是因为他们阿谀迎合、彼此盲从。近来改革以来,招致延揽许多贤才,想要追随元祐年间的风气;可是群贤持论,颇有不一致的忧患。因此兵事议论兴起后,有人以先发制人为说,有人以衡量时机、估量力量为言。彼此是非不同,不能统一。而臣反而因此感到高兴,因为正是在同异纷纭之中,最恰当的论议才有可能产生。然而朝廷之上,起初并没有把意见相同或不同作为喜恶标准;缙绅之中,却有人把意见异同作为亲爱或憎恶的依据。臣对此感到忧虑。主张先发制人的,是为了国家;主张衡量时机、估量力量的,也同样是为了国家。意见虽然不同,在为国这一点上却相同,为什么不平心静气地商议确定,只遵从正确的意见呢?何必因为别人和自己不同就彼此嫉恨?元祐年间几乎已经走向治理,只因为群贤彼此矛盾,小人得以乘机而入,最终酿成绍圣年间的祸乱。如今虽然还没有到这种地步,难道可以不预先防止它逐渐发展吗?臣希望陛下告诫群臣,各自尽忠、发挥补益作用。事情只求恰当,不必勉强求同;发现意见不同,不要彼此猜疑嫉妒,成就众贤和睦共事于朝廷的美德,取得同心报国的功效。这就是臣所说群臣不能没有互相协助的和谐的原因。臣的心意在于进献忠言,絮叨不止,恭敬地祈求圣明鉴察。札子四 臣听说,圣人的道理有体有用。根本存在于自身一身之中的,是体;推行到天下的,是用。尧、舜、三王治理天下,六经、《语》《孟》所讲的教诲,都不超出这个道理。《大学》一书,从体到用、本末先后,尤其明确而完备。所以先儒说,如今还能见到古人求学次第的,只依赖这篇文章保存下来;《论语》《孟子》还在其次。它所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是体;所说的齐家、治国、平天下,是用。君主的学习,必须以此为依据,然后体用的完整道理才可以默默领会。恭敬地想到陛下,有宋高宗谦逊好学、时时勤勉的志向,有周成王光明盛大的德性。自从即位以来,没有一天不亲近儒生,没有一天不讲习砥砺道义。从古以来喜好学习的君主,没有谁能超过陛下。臣昨天正逢陛下即位之初,有幸参与讲读的末席,想要采用《大学》的条目,附以经史,编纂成书,以备陛下在清闲燕居时阅览。匆匆离开国家,志愿没有实现。臣区区爱君忧国的念头,虽然身在田野,也从未稍稍忘记。闲居无事,就拿出以前想作而没有完成的事情,早晚编纂修订,命名为《大学衍义》。开头列举帝王治理天下的次序,是要说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治理天下,无不从自身的心性开始。接着列举帝王学习的根本,是要说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学习,也无不从自身的心性开始。这就是所谓的纲。开头列举明辨道术、辨别人才、审察治体、体察民情,是格物致知的要点;接着列举崇尚敬畏、戒除安逸欲望,是诚意正心的要点;又接着列举谨慎言语行动、端正威仪,是修身的要点;又接着列举重视妃匹、严明内治、确定国本、教育亲属,是齐家的要点。这就是所谓的目,而目中又有细目。每一条之中,先列圣贤的典训,接着列古今的事迹;诸位儒者解释经书、评论史事而有所发明的,也都记录下来。臣愚昧而偶有所得的见解,也私下附在其中。虽然编排没有法度,议论没有长处,但君主所应当知道的道理、所应当做的事情,大略都可以在这里看到了。陛下亲自执政之初,臣的书恰好编成,共四十三卷,二十二帙。臣于是借着召见问对的机会,冒昧把它进呈。恭敬地希望圣慈体察臣一片爱君之心的深厚,怜悯臣十年用功的勤苦,特降圣明的批示,允许臣进献此书。

而陛下于政几之暇,讲读之余,赐以覧观,其于体用之学,不无秋毫之补。取进止,奉圣防,疾速投进。得圣语申省状今月十三日午时,防防选徳殿内引奏事,某再拜升殿,首叙违去阙庭之久,防防收召。上曰:“卿去国十年,毎切思贤之念。”次读第一劄,至此“天命未定之时也。”奏云:“臣非以国家基业为未定也,今中原无主,正是上天监观四方,为民择主之时。陛下若能修徳以格天,天必命陛下为中原之主;不能,则天将归之他人。此臣所以进祈天永命之说也。”上首肯再三。又读至“盘游之乐,弋射之娯,禽兽之珍,狗马之玩,有一于此,皆足以害敬。”某奏云:“禹之戒舜曰:‘无若丹朱傲,惟嫚游是好。’召公戒成王曰:‘无若殷王受酗于酒,徳哉!’舜何至于好嫚游?成王何至于酗酒?徳忠臣爱君,常儆戒于未然。臣今所谓仪狄之酒,南威之色,与夫郑声佞人之属,亦是儆戒未然之意。”上曰:“此数者,茍有其一,真足以害敬。”又读至“圣心所未安者,即天理所未安也。”某奏:“人之心,即天之心,但为私欲所蔽,则与天不相似。故臣欲陛下屏去数者之欲,使此心清明纯粹。陛下之心,即天心也。”上欣然嘉纳。又读“人情所未允者,即天意所未允也。”上曰:“民心即是天心。”又读至“狃于旧习者,未有革心之圗。”上曰:“往往士大夫革面而未革心。”臣奏:“士大夫为权臣,崇尚财利,士大夫化之,但知有利而不知有义。士大夫须是知义,然后可为国家用。”上曰:“未能丕变。”在某奏:“此全在陛下与大臣大眀黜陟,使士大夫知义利之分,久之须能丕变。”上曰:“然。”又读至“凡都邑掊克之政,边阃科条之扰,悉从禁止。”因口奏申言之,且乞选好监司郡守以抚摩其民。上曰:“闻卿所至,视民如子。”某再三媿谢。又读至“宜命近臣条举便民之画,如魏相所上诏书二十三事,以次而行。”奏云:“比年民之穷困极矣,臣久在田里,实亲见之,愿陛下与大臣熟议,于近臣中择其用心忠厚,通晓民事者,令条具今日便民之事,以次施行此乃培根本夀命脉之要,此即所谓祈天永命也。上欣然嘉纳。读至论梁武处,奏云:梁武平生奉佛,不知奉天;知爱惜僧尼,不知爱恤百姓。太子统慈仁好文,梁武以事疑之,使忧沮而死。诸子皆令典兵,无义方之训,至于举兵相圗如此所为,天岂肯付以中原?上深首肯。读第二劄至以名则正,以义则顺。奏云:今日欲要恢复,唤作不是,不得。陛下为人子孙,当仇雠殄防之后,如何不令人省视宫阙?如何不吊问中原遗黎?但縁故相全,不曾做得工夫,所以今日倍费陛下心力。上曰:昨读卿所上封事,可见忠诚。读至第三劄王师深入处,上曰:朕亦尝亲笔行下戒敕。又读进书劄至《大学》一书,由体而用,本末先后尤眀且备。上曰:《大学》齐家治国平天下,乃用处,须至诚意正心脩身,方得。某奏上面更有格物致知工夫,人君于天下之理天下之事,须是都讲究令透彻,方能诚意正心。又读至眀道术辩人才处,某奏曰:昨来权臣凡事皆是欺罔陛下,是时讲筵官亦为欺罔之言。臣记得一日讲官讲《易》,辄为奸言云云。臣是时深不能平,欲辟之,又恐纷争于陛下之前,有伤事体,退而自咎。若使程頥朱熹当此,必是与之深辩。臣因自咎学力未到,故不当放过处放过了。上亦愕然。某奏:陛下须是做格物致知工夫,于天下义理无不通晓,则此等奸罔之言自不敢进。臣于是时便欲编集此书以献陛下,縁去国之速,不曾做得。闲居八年,此书方能成就。上喜甚曰:此书便好将来。某奏:书已在此,更欲防对,▯得圣防方敢投进奏劄。读毕,上忽发问:福建想未是无事在?某奏:陛下可谓眀见万里之外,福建委是未必无事。近日泉漳又破三县,葢縁无将无兵无帅。臣上问:谁可作帅?臣奏:臣亦正恐庙堂发问,反复深思,所以对者委未有其人。上又问:宪如何?某奏:宪亦晓事能官,但要之,自不可无帅。容某退与丞相言之,早早择帅。上又问福建盐法未变,亦自未便。某奏:盐法乃致冦之源縁。福盐遡流而至南剑,又自邵武遡流而上汀州,其般运甚难,故盐到汀州,不胜其淆杂,不胜其贵。所以汀人只便于食私盐,自循梅潮漳来颇近,又洁白价又亷,故汀人每至冬春间,千百为羣兴贩,因而行刼。官司一遣人追捕,便至拒捍杀人,此盐贼所从起也。臣昨叨闽帅,深欲更张,缘盐事属漕司帅司管他不得,方欲与漕臣袁甫商量区处,而臣与甫各召还,遂不及为。容退与宰相言之,行下漕司讲求便利之防。

译陛下在处理政务的闲暇、讲读之余,赐予阅览,那么对于体用之学,也不会没有丝毫补益。请陛下裁决取舍,奉行圣意,迅速进献。得到圣谕后申报尚书省的状文 本月十三日午时,臣奉召在选德殿内引奏事。某拜了两拜登殿,首先叙说离开宫阙已经很久,蒙召回来。皇上说:“卿离开国家十年,我每每深切怀有思念贤才的心情。”接着朗读第一篇札子,读到“天命未定之时也”这里,臣奏说:“臣不是说国家的基业还没有确定,而是现在中原没有君主,正是上天观察四方、为百姓选择君主的时候。陛下如果能够修养德行来感通上天,上天一定会命陛下做中原的君主;如果不能,上天将把天命归给别人。这就是臣进献祈求天命长久主张的原因。”皇上再三点头称是。又读到“盘游之乐,弋射之娱,禽兽之珍,狗马之玩,有一于此,皆足以害敬”,某奏说:“夏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放纵游乐。’召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王受那样沉溺于酒,败坏德行!’舜怎么会到了喜好放纵游乐的地步?成王怎么会到了沉溺于酒的地步?这是忠诚的臣子爱护君主,常常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加以警戒。臣如今所说的仪狄之酒、南威之色以及郑声、佞人之类,也正是预先警戒的意思。”皇上说:“这些事情只要有一项,确实足以损害敬心。” 又读到“圣心所未安者,即天理所未安也”,某奏说:“人的心就是上天的心,只是被私欲蒙蔽,就与上天不相似了。因此臣希望陛下屏除这几种欲望,使这颗心清明纯粹。陛下的心,就是天心。”皇上欣然嘉奖并采纳。又读到“人情所未允者,即天意所未允也”,皇上说:“民心就是天心。”又读到“狃于旧习者,未有革心之图”,皇上说:“往往士大夫只是改变外表而没有改变内心。”臣奏说:“士大夫受权臣影响,崇尚财利,士大夫也被同化,只知道有利而不知道有义。士大夫必须懂得义,然后才能被国家任用。”皇上说:“还没有能够彻底改变。”某奏说:“这完全在于陛下和大臣明确地实行黜陟,使士大夫知道义与利的分别,时间久了,一定能够彻底改变。”皇上说:“对。”又读到“凡都邑掊克之政,边阃科调之扰,悉从禁止”,臣便口头再次说明这件事,并请求选用良好的监司、郡守来抚慰百姓。皇上说:“听说卿所到之处,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某再三惭愧致谢。又读到“宜命近臣条举便民之画,如魏相所上诏书二十三事,以次而行”。臣奏说:“近年来百姓的穷困已经到了极点。臣长期居住在乡里,确实亲眼见到,希望陛下和大臣仔细商议,在近臣中选择那些用心忠厚、通晓民事的人,让他们逐条列举今天便利百姓的事情,依次施行。这正是培植根本、延长国命的关键,也就是所谓祈求天命长久。”皇上欣然嘉奖采纳。读到议论梁武帝的地方,臣奏说:“梁武帝一生侍奉佛,却不知道侍奉上天;知道爱惜僧尼,却不知道爱护百姓。太子萧统慈仁好文,梁武帝因为一些事情怀疑他,使他忧郁沮丧而死。又让各个儿子掌管军队,却没有教导他们义理,最终到了这样相互起兵谋害的地步。像这样的作为,上天怎么肯把中原交给他呢?”皇上深深点头称是。读第二篇札子到“以名则正,以义则顺”,臣奏说:“如今想要恢复中原,称它不对,是不可以的。陛下作为先人的子孙,在仇敌被消灭之后,怎么能不令人省视宫阙?怎么能不慰问中原遗民?只是因为前任宰相苟且保全,不曾做好这些工作,所以今天加倍耗费陛下的心力。”皇上说:“昨天读了卿所上密封奏事,可以看出你的忠诚。”读到第三篇札子王师深入的地方,皇上说:“朕也曾亲自书写诫敕下达。”又读进书札子到《大学》一书“由体而用,本末先后尤明且备”。皇上说:“《大学》所说的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施用的方面;必须做到诚意、正心、修身,才能达到。”某奏说:“上面还有格物、致知的功夫。君主对于天下的道理、天下的事情,必须都研究得透彻,才能诚意、正心。”又读到明辨道术、辨别人才的地方,某奏说:“前些时候权臣凡事都欺骗蒙蔽陛下,当时讲筵官也说欺骗蒙蔽的话。臣记得有一天讲官讲《易经》,竟然说了一番奸邪的话。臣当时深感不平,想要驳斥他,又担心在陛下面前发生争论,有伤大体,退下后便责备自己。如果程颐、朱熹处在这种情形下,一定会同他深入辩论。臣因此责备自己学力未到,本来不应放过的地方却放过了。”皇上也感到惊讶。某奏说:“陛下必须下功夫格物致知,对于天下的义理没有不通晓,那么这类奸邪欺罔的话自然不敢进献。臣当时就想编纂这部书献给陛下,因为离开国家太快,没有做成。闲居八年,这部书才得以完成。”皇上非常高兴,说:“这部书正好拿来进献。”某奏说:“书已经带在这里,还想请求面见奏对,等得到圣旨以后才敢进献奏札。”读完以后,皇上忽然问:“福建想来还不是没有事情吧?” 某奏说:“陛下可以说是明察万里之外,福建确实未必没有事情。近来泉州、漳州又攻破了三个县,大概是因为没有将领、没有军队、没有统帅。”皇上问:“谁可以做统帅?”臣奏说:“臣正担心朝廷会问这个问题,所以反复深入思考;因此回答说,确实还没有这样的人。”皇上又问:“宪怎么样?”某奏说:“宪也通晓事务、能够任官,但总的说来,那里不可没有统帅。请容臣退下后和丞相说这件事,早早选择统帅。”皇上又问:“福建的盐法没有改变,也还是不方便。”某奏说:“盐法正是招致盗寇的根源。福建的盐逆流运到南剑,又从邵武逆流运到汀州,船运非常困难,所以盐到了汀州,既混杂不堪,又贵得厉害。因此汀州人只方便吃私盐。私盐从循州、梅州、潮州、漳州运来,路途较近,又洁白、价格又低,所以汀州人每到冬春之间,就成百上千地结群贩运,因而实行抢劫。官府一派人追捕,他们便发展到拒捕杀人,这就是盐盗由此兴起的原因。臣昨天承蒙任命为闽帅,很想彻底改变这种情况;只是盐务属于漕司、帅司管理,臣不能独自处理,正要同漕臣袁甫商量安排,而臣和袁甫都被召回,于是没有来得及办理。请容臣退下后同宰相说这件事,下令漕司研究方便可行的办法。”

遂再拜退奏。对手记九月十三日,选徳殿内引奏事,始误谓此殿为缉熙,后乃知为选徳殿也。所得圣语,除己申后省等处外,又记读第二劄贴黄奏云:不知进取之兵外,沿边更有自守之兵否?上曰:那得来。某奏云:如此则甚不便,岂不见古人有所谓围魏救赵者乎?魏人伐赵,赵求救于齐,齐将田忌用孙膑之谋,引兵迳围大梁,魏人还兵自救,遂以大败。今我既无自守之兵,彼岂不能以轻兵缀我诸将,径以大兵捣我之虚乎?臣所以进收敛靠实之説也。此一节偶忘申述,故记之。

西山文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巻十四宋 真徳秀 撰对越乙藁奏劄十一月癸亥后殿奏已见劄子臣一介迂踈,防陛下寘诸禁林清切之地。葢欧阳修所谓官为学士,职在论思者。而供职以来,五阅旬浃,未有秋毫禆益圣政,私自惭负,无所措躬。然夙宵忧念,惟在国事,辄以区区愚管,冒昩有陈。臣窃惟今日不幸,当权臣积壊未易理之朝廷,又不幸值强大崛起未易胜之邻敌,又无故先挑不可开之边隙,而欲以东南一隅之力,守江淮以北千百里之故疆,此埶之所甚难,而时之所未可者也。士大夫茍忠于国,孰不危之?然知其危而不图所以安,是徒知訾前之失,而不思今之得也。臣谓前日之失,在于轻敌,今若惩之而一于畏敌,则其失将有甚焉者。昔越王句践违范蠡之諌,骤举伐呉,以取夫椒之败,而有防稽之栖,然能惩前之失,所以自谋者益深,而谋敌者益宻,动心忍性,二十余年未尝逞忿而轻发,亦不慑祸而自沮,飬刚强剽鋭之力于安徐重固之中,韬愤切讐疾之意于柔伏卑诎之际,卒以报吴而称霸于中国。唐徳宗继肃代委靡之后,锐于削平僣叛,征伐四出,躁动寡谋,一遭泾原之变,苶然沮丧,姑息藩镇,甚于肃代之时,自是主威下陵,终其身不复振。二君之始,轻于举事则同,而持之于后则异,所以有胜负强弱之分也。昨者王师之出,争议盈廷,一不暇顾,违諌寡谋,视昔何异?天祚宋室,使偏师挫锐而归,欲圣心昭然觉寤,知敌之未易圗,而功之未易就也。知敌之未易圗,而为谋益深;知功之未易就,而为力益倍,强勉砥砺,不肯茍安,则句践之功,犹有望于后日。若曰敌不可圗而委之不复圗,功不可就而安于无所就,頽惰废弛,亡复自奋,臣恐其患不独如徳宗而已也。何者?敌人讐我之深,其思报也必力,举兵愈缓,则其为计愈深,而我方靡然创艾前事,幸其真有爱我之情,冀和好之亟就,岂不误哉?靖康之初,国埶尚可强。也,徒以一时羣臣类多奸谀怯懦之俦,豢于富贵安佚之久,一闻金人之名,则魂褫魄丧,不能自持,曰:“此如雷电鬼神之不可测也!”不惟畏敌,抑且誉敌,故遂反强而为弱。绍兴之初,国埶非不弱也,惟我髙宗﨑岖跋履之余,熟知敌情,非慑怯请和之可以弭患也。淬砺军政,搜拔将材,宰臣如吕颐浩、赵鼎、张浚更迭用事,皆以整戎经武为已任,而诸将若韩世忠、岳飞、呉玠、张俊、杨沂中、刘锜之徒,分控要冲,敌至辄破,不惟愤之,且欲吞之,故能转弱而为强。方其始也,祈哀请命之使相寻于穹庐瓯脱之间,未有得其要领者,而驲骑朝驰,边烽夕警,则数数然也。及王师累捷,敌威积挫,而和议之端乃自彼发之,以是知敌人之情,可以威制,难以礼结,由来尚矣。为今之计,功虽未可遽圗,而刚毅奋发之志在陛下,则当自勉;兵虽未可再举,而战攻捍御之备在朝廷,则当亟谋。君臣之间相与防励,必如句践之自强,毋若徳宗之自沮。惩靖康畏敌之失,而法绍兴制敌之谋,则国埶之振,且有日矣。臣不胜惓惓。贴黄。臣窃惟今日所至急者,边防;而决不可恃者,和议。或者徒见北人之性,喜寒恶暑,谓其不能于春夏举兵,今距来嵗之冬尚有嵗余,可以从容修备。臣尝闻之,蜀士丁亥、辛卯之嵗,敌人皆以盛夏扰蜀,初不俟秋冬而后至也。然则边防之事,岂非至急乎?乃若敌使之来,固无可却之理,然待遇之礼,所宜适中,者过为优厚,徒以取侮,无补于事。剽闻王檝者,嗜利无厌,已挟昔年金使例册自随,欲以取必于我。彼小使也,初无国书,遽索正使之礼。他日和议果成,使介奉书而来,又何以待之乎?道途又言,王檝将求金翠首饰以媚其妻妾。若果有请而从之,何异故相以取服,遗李全之妻而冀其不叛也?为国羞辱,又孰大焉?臣固知未必有此,然不敢不豫言之。大抵议和一事,但当视为泛应不急之务,而其所急者,専在边防。愿诏辅臣亟加措置,毋以可惜之日月为虚度,毋以难得之货财为虚费,天下幸甚。劄子二

译于是臣拜了两拜,退下奏事。对答手记:九月十三日,在选德殿内引奏事,起初误以为这座殿是缉熙殿,后来才知道是选德殿。所得圣谕,除已经申报后省等处的内容外,又记下朗读第二篇札子贴黄时奏说:“不知道除了进取的军队以外,沿边还有没有自行守备的军队?”皇上说:“哪里还有呢?”某奏说:“这样就很不方便了,难道没有见过古人所谓‘围魏救赵’吗?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将领田忌采用孙膑的谋略,带兵径直包围大梁;魏军回兵自救,于是大败。如今我国既然没有自行守备的军队,敌人难道不能用轻兵牵制我军各位将领,却径直用大军攻打我国空虚的地方吗?臣所以进献收敛兵力、讲求实际的主张,就是因为这个道理。”这一节偶然忘记在奏对中说明,所以记在这里。《西山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卷十四 宋真德秀撰写 对越乙稿 奏札 十一月癸亥日后殿奏事,已见于札子 臣只是一个迂腐疏略的人,担心陛下把我置于禁林中清要切近的职位。这大概就是欧阳修所说的“官为学士,职在论思”。可是自从供职以来,已经过了五旬有余,未曾对圣政有丝毫补益,私下深感惭愧,无地自容。然而臣早晚忧念的,只有国事,常常凭一点浅陋的见识,冒昧陈说。臣私下认为,今天不幸处在权臣积弊尚未容易治理的朝廷,又不幸遇到强大而崛起、难以取胜的邻敌,且无故先挑起不可轻易开启的边境嫌隙,却想凭东南一隅的力量,守住江淮以北千百里的旧日疆土,这是形势上极其困难、时机上也尚未允许的事。士大夫如果忠于国家,谁不为此忧惧?然而知道危险却不谋求安定的方法,只是知道指责从前的过失,却不思考今天应有的作为。臣认为从前的过失在于轻视敌人;如今如果惩戒这一过失而一味畏惧敌人,那么过失将更加严重。过去越王句践违背范蠡的劝谏,仓促出兵攻吴,遭到夫椒之败,退守会稽;但他能够吸取先前的过失,所以为自己谋划更加深远,为对付敌人谋划更加周密,内心震动而磨炼意志,二十多年不曾逞一时之愤而轻率出兵,也不因畏惧祸患而自行沮丧,在安静从容、慎重坚固中养成刚强勇悍的力量,在柔顺退伏、卑下屈服之际隐藏痛恨仇敌的心情,最终报仇于吴,在中原称霸。唐德宗承接肃宗、代宗之后的衰颓局面,急于削平僭叛,四处征伐,躁动而缺少谋略;一遭遇泾原之变,便萎靡沮丧,对藩镇姑息退让,比肃宗、代宗时更甚。从此君主的威势逐渐下坠,终其一生再也没有振作起来。这两位君主开始时轻率举事相同,但后来坚持的方式不同,所以有了胜负强弱的区别。昨天王师出兵,朝廷上争论纷纷,陛下却一时无暇顾及,违背劝谏而缺少谋略,同过去有什么不同?愿上天保佑宋室,使偏师挫败而归,是希望圣心明白觉悟,知道敌人不容易谋取,功业也不容易成就。知道敌人不容易谋取,就应谋划得更加深远;知道功业不容易成就,就应加倍用力;努力磨炼,不肯苟且偷安,那么句践的功业,后来仍然有希望。如果说敌人不可谋取,便任由局势而不再谋取;功业不可成就,便安于无所成就,颓惰废弛,再也不奋发自强,臣恐怕那祸患不只是像唐德宗那样而已。为什么呢?敌人仇恨我们的深度如此之大,想要报复必然会竭尽力量;我们举兵越迟,他们的谋划就会越深,而我们却正因畏惧前事而萎靡退缩,庆幸他们确实有爱护我们的情意,希望和好迅速成功,岂不是误事吗?靖康初年,国家形势还可以奋发振作。只是当时群臣大多是奸佞谄媚、怯懦软弱之辈,长期养尊处优,一听到金人的名号,就魂飞魄散,不能自持,说:“这就像雷电鬼神一样不可测知!”他们不但畏惧敌人,反而称誉敌人,所以终于把强势变成了弱势。绍兴初年,国家形势并非不弱,只是我高宗在艰难跋涉之后,熟悉敌情,知道靠畏惧怯懦、请求议和不能消除祸患。于是磨炼军政,搜求选拔将才,宰臣吕颐浩、赵鼎、张浚相继掌权,都把整顿军备、经营武事作为自己的责任;诸将韩世忠、岳飞、吴玠、张俊、杨沂中、刘锜等人,分别控制要冲,敌人一来便击破,不仅痛恨敌人,而且想要吞灭敌人,所以能够转弱为强。当初,祈求哀怜、请求保全性命的使者接连往返于金人的穹庐、瓯脱之间,没有一个能掌握要领;驿骑早晨奔驰,边境烽火晚上报警,常常如此。等到王师屡次获胜,敌人的威势不断受挫,议和的端绪才由敌方首先提出;由此可知,敌人的心意可以用威势压服,却难以用礼仪交结,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如今的谋划是,功业虽然不能立即谋成,但陛下若有刚毅奋发的志向,就应当自我勉励;军队虽然不能再次出动,但战攻、捍卫、防御的准备在朝廷,就应当赶快谋划。君臣之间相互警戒勉励,必须像句践那样自强,不要像德宗那样自我沮丧。吸取靖康年间畏惧敌人的过失,效法绍兴年间制服敌人的谋略,那么国家形势的振兴就指日可待了。臣不胜恳切。贴黄。臣私下认为,今天最紧急的事是边防,而绝对不能依赖的是和议。有人只看到北方人的习性,喜欢寒冷、厌恶暑热,认为他们不能在春夏出兵;现在距离来年冬天还有一年多,可以从容修治防备。臣曾听蜀地士人说,丁亥、辛卯年,敌人都是在盛夏侵扰蜀地,根本不是等到秋冬才来。既然如此,边防之事难道不是最紧急的吗?至于敌使到来,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但接待的礼节应当适中,过分优厚只是招来侮辱,对事情没有帮助。臣偶然听说王檝贪得无厌,已经随身带着往年金使的礼仪册子,想要借此向我们强求。他只是小使,起初并没有国书,却突然索要正使的礼遇。以后和议果真成功,使者带着国书前来,又该怎样接待他呢?一路上又传说,王檝将要求金银翠玉首饰来讨好他的妻妾。如果他果真提出要求而我们答应了,这同前宰相为了求得服从,把财物送给李全的妻子、希望他不反叛有什么不同?给国家带来的羞辱,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臣固然知道未必有这种事,但不敢不预先说出。总之,议和这件事,只应看作泛泛应付而不急迫的事务;真正急迫的,专在边防。愿陛下诏令辅臣赶快加以处置,不要把可惜的日月白白度过,不要把难得的财货白白浪费,天下幸甚。劄子二

臣载惟今日,必先深为制敌之圗,然后能不蹈畏敌之失。然制敌之事,固亦多端,而臣所欲言其大者有二:一曰经武,二曰博谋。臣观方今之势,非可以承平无事治也,其必振厉威武,如创业中兴之时,然后能转弱为强,以底泰山四维之固。何者?彼敌人之暴,固巳凭陵函夏,躏轹河岳,而欲甘言以啗我,狡谋以窥我。我方崇饰文治,雍容暇豫,如平时,深恐无以杜觇伺之萌,而折陆梁之气也。昔我艺祖肇造区宇,而北敌尚强,四方未一,故聚骁勇于京师,壮爪牙于宿衞。今日幸造船池以习战也,明日幸飞山营以阅礮也,武事之精,近世无匹,用能方行四表,而坐服中外。及我孝宗躬受付托之重,欲成复讐之勲,亦于军政极意简练。今年大阅于白石,明年大阅于茅滩,躬御戎服,震憺天威,而铁帘之射,创自圣意,偏校小卒皆得奏技于万乘之前,以希一命之赏。当时将士莫不竞劝,虽值敌方张勲未克集,亦足大竞王室,使敌人不敢渝盟者垂四十年。诗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又曰:「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此古圣人之神武也,艺祖孝宗实有焉。臣愿陛下考两朝之政,实肇自新嵗而讲行之,以昭圣武,以振戎容,以作士气。或谓审尔,则劳师之费,殆且不少。臣曰:祖宗内库之储,夫固为讲武设也。圣明在上,躬履节俭,无横防,无滥予,独不可举之以修武备乎?况以国势积弱之余,不若是无以奋张而兴起之,此制敌之道一也。昔三国鼎峙,蜀名义最正,而地最偏,兵最弱。诸葛亮以区区一隅,当中原全力,迄能自立者,由其集众思,广忠益,不以已之智为智,而兼众人之智为智。故其言曰:「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蹻而得珠玉也。」异时兵少失利,则命其僚勤攻已缺,不以为讳,维此盛心,千载可仰。前日之怙权颛制者,是已自任,飬成深患。不可追已。今廊庙大臣谦虚无我,休休焉。有亮之心,独于军旅事宜,务从秘宻往往弗暇佥谋。故不惟朝列莫知,而宰府枢庭之掾属,亦鲜知之者。不惟掾属莫知,而二三执政,亦或有不与知者。毫厘之差,动闗成败,其可忽诸?绍兴初,尝诏边防兵机,事体稍大者,三省宻院共议奏陈。两府属官,亦通书检,葢重其事而公共之。此今日所当按以为法者也。然中书门下后省,与尚书六曹之官,亦皆宰府之属。而举朝文武,孰非愿效庙堂之任使者?傥于其间遴柬通眀详练者数人,以备咨访。凡两淮、荆、蜀山川之险易,将帅之能否,士卒之众寡,粮储之虚实,分委讨论,画之为圗,着之为録,俾三边利病了然在目。事闗边鄙者,僚属佥议之,执政审裁之,然后折衷于宰臣而奏行焉。如此则朝廷得操约御详之体,疆埸无失机误事之悔。而又眀诏在廷百执事,各思治兵御戎之防,许以非时陈献,轮对、转对,必先当务之急,眡其所论之当否而为陞黜焉。草茅韦布之士,有言边事可用者,稍奨録之,则彼将轻千里而来告矣。或谓与闻兵议者多,岂无机事宣泄之虞?臣曰不然。一介之士,必有宻友,况朝廷之大,岂无十数忠谨沈实之臣,可与帷幄之秘者乎?夫有乌获之力者,可以举百钧,力茍不逮焉,则合众人而共举之,是亦乌获也已。况天下重器,非百钧之比,而危机交急,又非平时之比。广谋从众,庶几有济。此制敌之要二也。惟陛下不以臣迂且谬而忽其言,则凡智识之髙于臣者,且将交进忠益。愚者一得,圣眀其择焉。贴黄臣谨按建隆三年十一月大阅于西郊,帝谓近臣曰:“自顷禁兵虽多,未尝训练。朕昨搜去冗弱,遂为精兵,故因时而教习。”此艺祖之故事也。乾道二年十一月大阅于白石,四年十月于茅滩,六年十二月又于白石,淳熙四年十二月又于茅滩,十二年十一月于龙山,此孝宗之故事也。今近而可考者,莫如干淳。方其时,上有两宫之奉,下有遗虏之须,又于二十八年之中,五举大阅,而铁帘之射创于十三年春,优加奬赉,又不与焉。葢节俭不妄费之效也。先是犒士之费,出于左帑、南库及己巳大阅,宰臣以故例请,上曰:“处分已定,止合内库支可也。”朕桩积此钱,初无他用,是嵗遍赐凡见镪三十六万缗,都城防子为之増贵。今内帑之储丰耗饶乏,非臣所得闻,然当此用师之时,惟撙节他用,一以助军旅之费可也。近者▯臣李鸣复、郎官郑寅因对有陈,各已详悉,愿眀诏大臣推行其言,置局委官速加考核,举凡浮冗不急之费,悉蠲除之,早行一日则有一日之效。若上欲崇饰私奉,不欲顾徇人情,以浮费为不可镌,以武备为不必讲,臣恐一旦事至,将有不可穷之悔,惟圣明垂意。十二月奏已见劄子

译臣再三思考今天的形势,必须先深谋制服敌人的办法,然后才能不重蹈畏惧敌人的过失。然而制服敌人的事情本来有很多方面,臣想说其中最重要的有两点:一是整治武备,二是广泛谋划。臣观察如今的形势,不能用承平无事时的办法来治理,必须振奋整顿威武,像创业、中兴之时那样,然后才能转弱为强,达到泰山四维般牢固的地步。为什么呢?敌人的暴虐,已经凭陵中原,践踏河山,却想用甜言蜜语诱骗我们,用奸诈谋略窥伺我们。我们却还在崇尚粉饰文治,像平常一样雍容闲暇,臣深恐这样无法杜绝窥伺的苗头,也无法挫败他们横行强暴的气焰。过去我艺祖开始建立天下时,北方敌人还很强大,四方尚未统一,所以把骁勇之士集中在京师,把爪牙壮大于宿卫之中。今天幸而到造船池演习水战,明天幸而到飞山营检阅火炮,武事的精强,近世无与伦比,因此能够纵横四方,使中外坐服。等到我孝宗亲自接受托付天下的重任,想要成就报仇雪恨的功勋,也对军政极意简练。今年在白石大阅,明年在茅滩大阅,亲自穿着戎服,显扬天威;而铁帘射箭,是圣意创设的,偏校小卒都能在万乘之前展示技艺,以求获得一命之赏。当时将士没有不争相奋勉的,即使正值敌人声势张大、功业尚未完成,也足以大大振兴王室,使敌人近四十年不敢背弃盟约。《诗经》说:“王赫然震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又说:“武王载着旌旗,有人防守,有人执钺;像烈火一样炽烈,便没有人敢抵挡我们。”这就是古代圣人的神武,艺祖和孝宗确实都具有。臣愿陛下考察两朝的政事,实在从新年开始讲求实行,以彰明圣上的武威,振作军容,激发士气。有人说这样做,那么劳师的费用恐怕会不少。臣说:祖宗内库的积储,本来就是为讲习武事而设置的。圣明在上,亲自实行节俭,没有横征的费用,没有滥行的赏赐,难道不能拿出来修治武备吗?何况国家正处于积弱之后,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奋发张大、振兴起来;这就是制服敌人的第一条道理。过去三国鼎立时,蜀国名义最正,但土地最偏远,军队最弱。诸葛亮凭区区一隅之地,抵抗中原的全部力量,最终能够自立,是因为他汇集众人的思想,广泛吸收忠诚有益的意见,不把自己的智慧才算智慧,而把兼取众人的智慧当作智慧。所以他说:“反复听取意见而得到中肯的意见,就像丢弃破旧的鞋而得到珠玉一样。”后来军队人数少而失利,他便命令属官努力攻击自己的缺失,并不以此为忌讳;这种宏大的胸襟,千年之后仍值得仰望。从前那些倚仗权势、专断独行的人,已经自以为是,养成了深重的祸患,无法追悔。如今朝廷大臣谦虚无私,宽厚开朗,具有诸葛亮那样的心胸;只是对于军旅事务,往往力求秘密进行,常常没有时间共同谋议。因此不但朝廷百官不知道,宰府、枢庭的属官也很少知道;不但属官不知道,二三位执政大臣也有不知道的。极细微的差错,动辄关系成败,怎么可以忽视呢?绍兴初年,曾诏令边防军事机密中事情稍大的,由三省、枢密院共同商议奏报;两府属官也共同审阅文书,大概是重视此事并让众人共同承担。今天应当按照这个办法实行。然而中书门下后省以及尚书六曹的官员,也都是宰府的属官;朝中文武百官,谁不是愿意效力于朝廷、接受任用的?倘若从他们中选取几名通达明敏、熟悉练达的人,作为咨询访察之用。凡是两淮、荆、蜀山川险易,将帅能否,士卒多少,粮储虚实,都分别交付讨论,绘成图,记成册,使三边的利弊清楚呈现在眼前。凡关系边疆的事情,由属官共同议论,执政大臣审查裁决,然后由宰臣折中定议,奏请施行。这样,朝廷就能掌握简约而驾驭详密的原则,疆场上也不会有错失时机、耽误事情的悔恨。还应明诏朝廷百官,各自思考整治军队、抵御外敌的办法,允许他们不拘时日陈献意见;轮对、转对时,必须先谈当务之急,再根据所论是否恰当而决定升降。民间寒士中,如果有人提出可用于边事的意见,稍加奖励记录,那么他们将轻视千里路途而来报告。有人说,参与军议的人多了,难道没有机密泄露的忧虑吗?臣说不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尚且必有密友,何况朝廷之大,难道没有十几个忠诚谨慎、沉着可靠、可以共同参与帷幄机密的大臣吗?有乌获那样的力量,可以举起百钧重物;力量如果达不到,就集合众人的力量共同举起,这也就是乌获了。何况天下这个重器,不是百钧可比,而危急的形势又不是平常可比。广泛谋划、听从众议,或许可以有所成就。这就是制服敌人的第二条要领。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迂腐而荒谬就忽视这些话,那么凡是才智见识高于臣的人,都将接连进献忠诚有益的意见。愚人偶尔也有所得,圣明之主自当选择。贴黄。臣谨考察,建隆三年十一月在西郊大阅,太祖对近臣说:“近来禁军虽然很多,却从未训练。我昨天搜除冗弱之兵,终于成为精兵,所以趁时教习。”这是艺祖的旧例。乾道二年十一月在白石大阅,四年十月在茅滩,六年十二月又在白石,淳熙四年十二月又在茅滩,十二年十一月在龙山,这是孝宗的旧例。如今近代而可以考察的,没有比乾道、淳熙年间更合适的了。当时上有侍奉两宫的责任,下有遗留敌虏的需求;并且在二十八年中五次大阅,至于淳熙十三年春创设铁帘射箭、优厚加以奖赏,还不在这五次之内。这大概就是节俭而不妄费的效果。此前犒劳士卒的费用,出自左帑、南库;到己巳年大阅时,宰臣按照旧例请求,孝宗说:“处置已经定了,只应由内库支给就可以。”我积存这些钱,原本没有其他用途;这一年普遍赏赐,现钱共三十六万缗,京城守军因此身价增加。如今内库的储蓄是丰足还是耗乏,臣没有机会知道;但在此用兵之时,只要节省其他用度,一概用来帮助军旅费用就可以了。近来台臣李鸣复、郎官郑寅因应对进言,都已经说得很详细。愿陛下明诏大臣推行他们的意见,设置机构、委派官员,迅速加以考核;凡是浮泛冗余而不急需的费用,全部免除。早一天实行,就有早一天的成效。如果陛下想要粉饰私人的奉养,不愿顾及人情,把浮费看作不可削减,把武备看作不必讲求,臣恐怕一旦事情发生,将有无穷无尽的悔恨,只愿圣明留意。十二月奏,已见《劄子》。

臣闻自昔人臣之爱君,莫大乎愿其君之夀。天保之诗归美以报上也,一则曰「俾尔单厚,何福不除【音住】二则曰「受天百禄,降尔遐福」,而终之曰「如南山之夀」。此惓惓之至也。今臣忝备禁宻,且以执经劝讲为职。伏遇陛下诞弥之节,近在朝夕,归美报上,尤剧此心。然徒知与海内臣民颂我君之夀,而不以圣贤论致夀之道为陛下言,则亦不过如华封之爱君而已矣,奚益哉?谨斋宿▯拜,条其说以献:一曰无逸则夀。昔周之成王盛年嗣位,周公恐其不知稼穑之艰难而乃逸也,则为书以戒王。其言殷中宗享国之久,本于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寕。至论髙宗、祖甲及周文王所以享国者,大抵亦然。葢百姓相传,同此一敬,曰严恭,曰寅畏,曰祗惧,无非敬也。敬与逸豫相为消长。三宗文王之所以能无逸者,以其敬也。周公欲王眂以为法而日勉焉。上敬天下,敬民则游田不敢盘,酒徳不敢饫,培飬厚而根本强,持守严而心志定,是固集福之源,曼夀之基也。然则陛下于无逸之戒,其可不念乎?二曰亲贤则夀。召公巻阿之诗亦为戒王而作,其三章曰「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而继之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谓必有如是之人日侍左右,然后迪其君于道而受天之福也。夫人君飨四海之奉,易动者物欲,而难保者徳性。近妃嫔防御之时多,而亲贤士大夫之时少,则迎逢扇惑,无非物欲,岂惟败徳,抑且伤生。惟有孝有徳者引之于前,而翼之于后,俾日闻正言,见正行,杜嗜欲于将萌,弭过失于未形,则其心恬澹而和平,优游而晏寕,是乃保身长世之道也。然则陛下于亲贤之意,其可不笃乎?三曰以孝奉先则夀。周颂之雝为禘祭而作也,而曰「假哉皇考,绥予孝子」,又申之以眉夀繁祉之言。葢王者以孝事其先,而祖宗亦以夀。祉遗其后人也。陛下嗣先皇之服,而为宗庙主,嵗时飨祀,固所当严,而一祖十二宗之传序,其责尤重。故必勤勤于继述,兢兢于保守,然后神只祖考,咸安乐之,而锡之以无疆之休。此陛下所宜深勉者也。四曰仁则夀。孔子论知仁之别,而曰:“仁者静”,又曰:“仁者夀。”惟静故夀也。仁者之心,纯乎天理,而无私欲之扰,故其体安定而正固,其效悠久而绵长。然静非兀然枯槁之谓也,动以理,虽动而未尝不静。不仁之人,则动以欲矣。欲胜而无节,则躁动而难安。世未有凝然安固而不夀,亦未有纷然躁扰而克夀者。此陛下所宜深体也。五曰有徳则夀。中庸称舜之孝,以为大徳者必得其夀,且谓天之生物,因材而笃,栽培倾覆,惟所取焉。葢皇天无亲,惟徳是辅。舜之所为,有自夀之道,故天亦夀之。此所谓栽者培之也。祖已之训髙宗,则曰:“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自有夭之道,故天亦夭之。此所谓倾者覆之也。以大舜之徳为师,而以祖已之言自鉴,此又陛下所当深用其力也。凡此五条,皆圣经之格言,万世人主之药石。参而味之,则周孔之大训,为足以该之。葢能敬与仁,则余皆在其中矣。秦汉以来,异说横骛,人君不知圣贤致夀之道,而溺于神仙方士之术。故汉有文成少君,唐有栁泌赵真辈,皆以荒忽诞幻蛊其君。至于饵药以长年,未有不为所误者。唐之穆敬不足道,宪武皆英眀雄防之主,亦以自贼焉。岂非世之大戒乎?臣尝窃惟:仙经万巻,不如诵《无逸》之一篇;道家千言,岂如玩“静夀”之两语。陛下方日近儒生,游心经术,未有汉武唐宪之惑。微臣爱君,不敢不豫陈其愚,惟圣眀裁察。乙未正月丙辰,经筵奏,已见劄子。臣伏覩太史奏,元日立春,风起干位,其占主兵。丁酉之夕,月犯太白,亦为兵象。或谓星文所主,实在衞晋,以此仰寛圣忧。夫天道眷顾诸夏,而本朝者,中原正统之所在也。天之示戒,所以仁爱陛下,岂为区区敌人计哉?况时方用兵,而占亦主兵,厥类甚眀,可不深戒?汉王嘉有言:「应天以实,不以文。」然则陛下所以仰答天戒者,亦曰实而已矣。何谓实?本之于心,则为实;意修之于身,则为实徳;推之于事,则为实政。有是三者,应天之道得矣。《大学》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夫为善而无实,是谓自欺,以之欺人,肺腑且不可隠,况天道神眀而可欺乎?陛下亲政以来,干干终日,修身进徳之诚,发政施仁之目,形之翰墨,播之诏令,无一非善,是宜昊穹昭格,休应狎至,而清▯占验乃若有未然者。

译臣听说自古以来臣下爱戴君主,没有比希望君主长寿更大的。《天保》诗归美于君主以报答上恩,一章说“使你福禄丰厚,什么福不能降临”,二章说“接受上天百般福禄,降给你长远的福气”,最后说“像南山一样长寿”。这是最为恳切的祝愿。如今臣忝列禁中机密之臣,又以执经劝讲为职。恰逢陛下诞辰之日就在早晚之间,归美报答圣上,更加激切于此心。然而只知道和天下臣民一起歌颂我君长寿,却不把圣贤所说求得长寿的道理告诉陛下,也不过像华封人爱戴君主那样罢了,有什么益处呢?臣谨斋戒住宿,拜了两拜,分条陈述这些道理进献:第一,不贪安逸就长寿。从前周成王年盛即位,周公担心他不知道农事的艰难而贪图安逸,于是作书告诫成王。周公说,殷中宗享国长久,是因为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己度量治理百姓时谨慎畏惧,不敢荒废安逸。至于谈到高宗、祖甲以及周文王之所以享国长久,大体也都是这样。百姓相传,都是同一个敬字:说严肃恭敬,说敬畏,说谨慎恐惧,没有不是敬。敬与安逸互有消长。三宗和文王之所以能够不贪安逸,是因为他们敬慎。周公希望成王把这些作为法则,每天自我勉励。君主敬畏上天,敬爱百姓,就不敢纵情游猎,不敢沉溺于酒;根基培育深厚,基础便强固;持守严谨,心志便坚定。这本来就是聚集福气的源头、延长寿命的根基。既然如此,陛下对于不贪安逸的告诫,怎么可以不放在心上呢?第二,亲近贤人就长寿。召公的《卷阿》诗也是用来告诫君王的,其中第三章说“你承受天命长久,福禄使你安康”,接着说“有能辅佐的人,有能扶助的人,有孝行、有德行的人,来引导你、辅助你”。意思是一定要有这样的人每天侍奉左右,然后才能把君主引向正道,使他承受上天的福气。君主享有四海供奉,容易动摇的是物欲,难以保全的是德性。亲近妃嫔、宦官的时间多,亲近贤士大夫的时间少,那么迎合逢迎、煽动迷惑,无非都是物欲;这岂止败坏德行,也会损伤生命。只有让有孝行、有德行的人在前面引导,在后面辅翼,使君主每天听到正直的话,看见正直的行为,在嗜欲将要萌发时加以杜绝,在过失尚未形成时加以消除,那么心境就会恬淡和平,从容安宁,这才是保全身体、长久承继世业的办法。既然如此,陛下对于亲近贤人的心意,怎么可以不坚定呢?第三,以孝道奉祀先祖就长寿。《周颂·雝》是为禘祭而作的,其中说“伟大的先祖啊,安抚我们这些孝子”,又以长寿多福的话加以申说。大概君王用孝道侍奉先祖,祖宗也会把长寿和福祉留给后人。陛下承继先皇的事业,成为宗庙之主,按时享祀,本来就应当严肃;而一祖十二宗的传承次序,陛下承担的责任尤其重大。因此必须勤勉地继承先志,战战兢兢地守成,然后神明和祖先都能安乐,并赐给陛下无边的福祐。这是陛下应当深切勉励自己的地方。第四,仁爱就长寿。孔子论述智与仁的区别,说:“仁者安静。”又说:“仁者长寿。”正因为安静所以长寿。仁人的心,纯粹合乎天理,没有私欲扰乱,所以本体安定正固,效果悠久绵长。然而安静并不是呆滞枯槁;行动合乎道理,虽然行动也未尝不是安静。不仁的人,行动便是受欲望驱使;欲望胜过理性而没有节制,就会躁动不安。世上从来没有凝定安固却不能长寿的人,也从来没有纷乱躁扰却能够长寿的人。这是陛下应当深切体察的。第五,有德就长寿。《中庸》称颂舜的孝行,认为大德之人必然得到长寿,又说上天生育万物,按照资质加以厚待,栽培或倾覆,都取决于自身。大概上天并不偏爱谁,只辅助有德之人。舜的行为中有自求长寿的道理,所以上天也使他长寿。这就是所说的“栽培它的就培育它”。祖己告诫高宗时说:“天所降的寿命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无故使百姓夭折,而是百姓自己有导致夭折的道理,所以上天也使他们夭折。这就是所说的“倾覆它的就使它覆亡”。以大舜的德行为榜样,又以祖己的话自我鉴戒,这也是陛下应当深切用力的地方。这五条,都是圣贤经典中的格言,是万世君主的药石。把它们参照体会,就足以概括周公、孔子的重大教诲。大概能够做到敬与仁,其余各项也都包含在其中了。秦汉以来,各种异说纷然横行,君主不知道圣贤求得长寿的道理,却沉溺于神仙方士的方术。因此汉代有文成少君,唐代有柳泌、赵真等人,都用荒诞虚幻的说法迷惑君主。至于服食药物以求长寿的,没有不因此受误导的。唐代的穆宗、敬宗不足以论,宪宗、武宗都是英明雄武的君主,也因服药而自我伤害。这难道不是世人的大戒吗?臣曾私下想,仙经万卷,不如诵读《无逸》一篇;道家千言,哪里比得上体会“静”“寿”二字?陛下如今每天亲近儒生,留心经术,没有汉武帝、唐宪宗那样的迷惑。微臣爱戴君主,不敢不预先陈述自己的愚见,只愿圣明裁察。乙未正月丙辰,经筵奏,已见《劄子》。臣恭敬地看见太史上奏说,元日立春,风从干位吹起,其占兆主兵事;丁酉之夜,月亮侵犯太白星,也属于兵事的征象。有人说星象所主的实际在卫、晋,以此来希望宽解圣上的忧虑。天道眷顾中原,而本朝正是中原正统所在。上天显示警戒,是为了仁爱陛下,难道是替区区敌人打算吗?况且现在正要用兵,占兆也主兵,二者类别十分明显,难道可以不深切戒惧吗?汉代王嘉说过:“回应上天要靠实际,不靠文饰。”那么陛下用来仰答天戒的,也只是实际而已。什么叫实际?从内心发端,就是实际;用心修养自身,就是实际的德行;推行到政事上,就是实际的政绩。有这三点,回应上天的方法就具备了。《大学》说:“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做善事却没有真实内心,叫作自欺;拿这种态度欺骗别人,内心尚且不能隐藏,何况天道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陛下亲政以来,整日勤勉,修身进德的诚意、发政施仁的条目,都形诸文字,传播于诏令之中,没有一件不是善政;本应使苍天明显感应,祥瑞接连降临,而清台的占验却好像没有应验。

皇皇后帝,厥监非逺,何以致是?意者应天之实,陛下犹有当尽者乎?夫毋不敬,思无邪,陛下所尝笔之宥座者也。动静起居,真若神眀之在上,然后为敬之实;声色玩好,真若冦雠之必逺,然后为无邪之实。若敬焉而有以害之,正焉而有以汩之,则虽玉音之铿锵时发于口,金书之焜煌日接于目,皆虚文而非实也。用人聴言,陛下所尝诏之百辟者也。登贤进能,不徒宠其身,必有以尽其材,然后为用人之实;开纳忠谠,不徒容其直,必有以行其防,然后为聴言之实。若贤者固见礼而所蕴未获究,諌者固见容而所陈未尽施,则虽夔龙之武相接于廷,凤凰之鸣日闻于耳,皆美观而非实也。况名曰防民,而凋瘵如故,未闻实恵之有加;名曰察吏,而污浊如故,鲜以实亷而自励。至于财匮而弗赡,▯轻而不行,师徒防于犇溃,舟楫壊于转输,凡若是者,皆未闻经理之实。耽耽强邻,日伺我隙,设有不幸如占书所云,其将何以应之乎?天佑皇家,豫形警告,至惓惓也。伏惟陛下体上天仁爱之意,凡其本之心,修之身,推之于事者,必使无一非实,而去其所谓文具美观者,上帝监临,必垂眷佑,所以延洪国命,销弭兵菑,当有潜格于▯▯之中者矣。臣竢罪禁林,防恩最厚,因人事以推天意,常切隠忧,故不避犯顔之诛,僣陈苦口之戒,仰祈叡察。贴黄臣窃见陛下躬亲聴防以来,凡其戒敕臣工,训励风俗,皆以御笔行之,此实英主作新羣聴之大权也。顾恐其间有言而未行,行而未力者,臣下得以具文视之,习为故常,无复介意。愿诏三省宻院刷具绍定六年十月以后所降御笔,一一稽考未行者,趣使行之;行而未尽者,更检举行下,使令命不为空言,而中外咸仰大信。仍愿自今谨毖其出,如震霆之发,以时毋致频而失威,轻而取玩,则天下之幸也。劄子二臣侧闻中外之论,皆谓今日贤材满朝,而治效不立;议论盈廷,而▯事不修。忧时者为之叹惜,异意者为之姗侮。岂所谓贤者非贤,而众议之纷纷,举不足采耶?臣窃谓人材有小大之殊,而善用者取长略短,皆足以有济;议论有同异之别,而善聴者去非从是,皆足以有补。子产相郑,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又善为辞令。禆谋谋野则获,子产皆因其所长而任之。用能卓然自立于晋楚两强国之间。堂堂天朝,人材岂下于郑者?愿诏大臣日加延访,使敷陈所蕴而攷察其行能,条举众弊而分委以经画,课其效之成否,随之以黜陟焉。如此则可用之人出矣。汉昭帝时,吏民上书言便宜有异,辄下杜延年平处复奏。神宗皇帝诏中外上言得失,委司马光、张方平同详定选择。及哲庙嗣位,臣民皆上封事,亦令光与执政看详。此皆故事之可法者也。近睹御笔令将端平奏议缮写成册以进,羣言繁多,无所决择,文书盈几何由遍观。愿效先朝已行之典,命两制近臣,或两省都司官二三人付之看订,删去浮辞,剟取要语,仍各从其类缮録成帙。凡闗于君徳帝学者,进入禁中,备陛下之览阅;闗于朝政边防者,送三省宻院,备大臣之采择。继今臣下章奏,悉用此法。茍当于理,无不施行。如此则可用之言见矣。用人聴言,各有其实,何治之不立,而▯之不修邪?若夫悠悠泛泛,玩愒嵗月,以虚誉用人,而无以覈其能否;以虚文聴言,而无以订其是非。臣恐弊事日滋,治效愈邈,其患未知所终也。恳切有陈,伏祈圣察。进故事故事【乙未十一月二十四日】国语呉王夫差【夫差呉王名】起师伐越,越王句践【句践越王名】起师逆之江【逆谓迎而拒之也】大夫种献谋【种越大夫】曰:「王其无庸战【言不必战】不如设戎【言备兵自守也】约辞行成【约辞谓卑下其辞行成谓求和也】以喜其民【民谓吴国之人】以广侈呉王之心。吾以卜之于天,天若弃呉,必许吾成而不吾足也【不吾足谓不以为可忧也】将必寛然有伯【音霸】诸侯之心焉【寛然闲暇之意】既罢【音疲】▯其民,而天夺之食,安受其烬【烬谓灰烬言乘其弊也】乃无有命矣【谓絶吴之命也】越王许诺,乃命诸稽郢行成于呉【诸稽郢越大夫】曰:「寡君句践使下臣郢,不敢显然布币行礼,敢私告于下执事。昔者越国见祸【犹言被祸】得罪于天王【天王天子也】天王亲趋玉趾以心孤句践【孤犹外也】而又宥赦之【先是吴伐越许之平句践栖于防稽之上】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言吴有全活之防也】孤不敢忘天灾,其敢忘君王之大赐乎?

译光明伟大的上天,它的监察并不遥远,为什么会这样?莫非回应上天的实际,陛下还有应当竭尽之处吗?“没有什么不敬,思想没有邪念”,是陛下曾经亲笔写在座右的。起居动静,真的像神明在上面监临一样,然后才是敬的实际;声色玩好,真的像仇敌必须远离一样,然后才是没有邪念的实际。如果表面敬慎,却有事物损害它;表面端正,却有事物扰乱它,那么即使玉音铿锵时时从口中发出,金书灿烂日日映入眼中,也都是虚文而不是实际。任用人才、听取言论,是陛下曾经诏告百官的。任用贤能,不只是宠荣其本人,必须使他充分发挥才能,然后才是任人的实际;接纳忠直的意见,不只是容忍他的直言,必须使他所陈述的建议得到实行,然后才是听言的实际。如果贤者固然受到礼遇,但所蕴藏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进谏者固然受到容纳,但所陈述的意见没有完全实行,那么即使夔、龙般的贤臣接连站立朝廷,凤凰般的鸣声天天传入耳中,也只是好看的景象而不是实际。何况名义上说是防护百姓,百姓困苦憔悴却依旧,没有听说实际的恩惠有所增加;名义上说是考察官吏,贪污混浊却依旧,很少有人因实际做到廉洁而自我勉励。至于财物匮乏而不能供给,弊政减轻却不能施行,军队接连奔溃,舟船损坏于转运,凡是这些事情,都没有听说有实际的经营治理。虎视眈眈的强邻每天窥伺我们的漏洞,假如不幸如占书所说的那样发生事情,将用什么来应对呢?上天保佑皇家,预先显现警告,实在是情意深切。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体察上天仁爱的心意,凡是从内心发端、在自身修养、推行到政事上的,都必须使没有一件不是实际;除去所谓文饰和好看的一套。上帝在上监临,一定会垂下眷顾保佑;用来延续弘大的国运、消除兵灾,也一定会在冥冥之中潜移默化地实现。臣在禁林中等待获罪,承受的恩遇最为深厚;因人事推求天意,常常内怀忧虑,所以不躲避冒犯圣颜的刑罚,冒昧陈述苦口的劝戒,仰望祈求陛下明察。贴黄。臣私下看到,陛下亲自听政以来,凡是告诫臣工、训导风俗的事情,都用御笔发布;这确实是英明君主革新群臣、治理天下的大权。只是恐怕其中有些话没有实行,有些虽实行却没有尽力,臣下便把它们当作具文,习惯成自然,不再放在心上。愿陛下诏令三省、枢密院,逐项清查绍定六年十月以后所下的御笔,逐一考核尚未实行的,催促使其实行;已经实行但不彻底的,再次检查督促落实,使诏令不成为空话,让朝廷内外都仰望陛下的大信用。还愿陛下从今以后谨慎发布诏令,如雷霆发出一样,适时发布,不要因过于频繁而失去威严,因轻率而被人玩忽,那么就是天下的幸运。劄子二 臣私下听到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说今天贤能之才充满朝廷,而治理的成效没有建立;议论充斥朝廷,而弊病没有修治。忧虑时局的人为此叹息惋惜,持不同意见的人则讥笑侮辱。难道所谓贤能之人其实不贤,众人的议论纷纷而全都不足采纳吗?臣私下认为,人才有大小之别,善于任用的人取其长处、避其短处,都足以有所成就;议论有相同和不同的区别,善于听取意见的人去掉错误、采纳正确,也都足以有所补益。子产辅佐郑国,选择有才能的人来任用:冯简子能够决断大事,子太叔容貌美好而有文采,公孙挥能够了解四国的意图,又善于辞令;裨谌在野外谋划就能取得成果。子产都根据他们的长处来任用,所以能够卓然自立于晋、楚两个强国之间。堂堂天朝,人才难道会比郑国少吗?愿陛下诏令大臣每天增加延请访问,使人才陈述自己的蕴藏,并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分条列举各种弊病,分别委托他们经营谋划,考核成效是否实现,随时据此升降赏罚。这样,可用的人才就会出现。汉昭帝时,官吏百姓上书陈述有利于政事的意见而有所不同,常常下交杜延年评议处理后再上奏。神宗皇帝诏令朝廷内外上书陈述得失,委托司马光、张方平共同详细审定、选择;到哲宗即位,臣民都上封事,也命令司马光与执政大臣审看详定。这些都是旧例中可以效法的。近来看到御笔命令把端平年间的奏议抄写成册进呈,众人的言论繁多,没有加以裁决选择,文书堆满案几,怎么能够全部阅览?愿效法前朝已经实行的制度,命令两制近臣,或者两省都司官二三人,交给他们审阅订正,删去浮泛的辞句,摘取重要的话语,并且各按类别抄录成册。凡关系君德、帝学的,送入禁中,供陛下阅览;关系朝政、边防的,送交三省、枢密院,供大臣选择采纳。今后臣下的章奏,都采用这个办法。只要合乎道理,没有不施行的。这样,可用的言论就显现出来了。任用人才、听取言论,各自都有实际内容,治理怎么会不能建立,弊病怎么会不能修治呢?如果只是悠闲泛泛地拖延岁月,凭虚名任用人才,却不核实其能否;凭空文听取言论,却不考订其是非,臣恐怕弊病会日益滋长,治理成效越来越遥远,祸患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臣恳切陈述这些意见,恭敬祈求圣明察看。进献旧事 旧事【乙未十一月二十四日】《国语》记载:吴王夫差【夫差是吴王的名字】发动军队攻打越国,越王句践【句践是越王的名字】发动军队在江边迎击他【“逆”是迎上去抵拒的意思】。大夫种献计说:“大王还是不要作战【意思是不必交战】,不如设置军备【意思是准备军队自守】,用谦卑的言辞请求讲和【“约辞”是使言辞卑下,“行成”是请求和解】,来使吴国百姓高兴【百姓指吴国人】,从而扩大吴王的骄纵之心。我们用此事向上天占问,如果上天要抛弃吴国,一定会允许我们讲和,却不会认为我们值得忧虑【“不吾足”是说不把我们看作值得忧虑】,吴王一定会产生安闲而想在诸侯中称霸的心情【“寛然”是闲暇的意思】。等到他疲困【“罢”音疲】、消耗他的百姓,而上天又夺去他的粮食,我们就安然承受他的残余【“烬”是灰烬,意思是乘其困弊】,那时吴国就没有天命了【意思是吴国的国运断绝】。”越王答应了,于是命令诸稽郢到吴国请求讲和【诸稽郢是越国大夫】,说:“我的国君句践派下臣郢来,不敢公开陈列玉帛、举行礼仪,只敢私下告诉您的属官。从前越国遭受灾祸【犹如说遭祸】,得罪了天王【天王指天子】,天王亲自劳驾来到这里,亲近而怜悯孤独的句践【‘孤’有疏远、外弃之意】,又宽赦了他【此前吴国攻打越国,答应讲和,句践退守会稽】。君王对于越国,真是使死人复活、使白骨长肉【意思是吴国有保全越国、使其复生的恩德】。孤不敢忘记上天降下的灾祸,难道敢忘记君王的大恩吗?”

今句践申祸无良【申重也良善也】草鄙之人,敢忘君王之大徳而思边垂之小怨,以重得罪于下执事。句践用帅二三之老【老家臣也】亲委重罪顿颡于边。今君王不察,盛怒属兵【属兵犹连兵也】将戕伐越国,越国固贡献之邑也。君王不以鞭棰使之,而辱军士使冦令焉【言不以鞭棰指麾之而辱遣军士也】句践请盟,一介【音界】嫡女【一介一人也】执箕帚以晐姓于王宫【箕帚洒埽之具晐备也】一介嫡男奉槃匜以随诸御【槃匜二器也御谓侍御之人】春秋贡献不解于王府【解与懈同】天王岂辱裁之,亦征诸侯之礼也【言此征取诸侯之常礼也】敢使下臣尽辞,惟天王秉利度义焉【秉执也,利谓便也,度量也,义谓宜也】吴王夫差乃告诸大夫曰:「孤将有大志于齐【言欲伐齐】吾将许越成而无拂吾虑【言欲许与越和免婴拂思虑也】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谓自齐还整兵伐之】申胥谏曰【申胥即伍子胥也】不可许也。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甲兵之强也。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还反也,玩犹侮也,弄也】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葢威以好胜【葢犹尚也】故婉约其辞【婉顺也】以从逸王志【从随也】使淫乐于诸夏之国以自伤也。使吾甲兵钝弊,民人离落而日以憔悴,然后安受吾烬。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熟,日长【上声】炎炎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虺小蛇大】呉王曰:「大夫奚隆于越【隆盛也,不必以越为盛】越曾足以为虞乎【言不足为大虑也】若无越,则吾何以春秋曜军士【言无越则兵无所振耀】乃许之成。臣按:三代王者之师,一于仁义而已,未始有诈谖之谋也。周衰而敌国相吞,于是舍仁义,用诈谋,以徼一旦之胜。方呉之攻越也,越欲出师以拒之,其臣大夫种以为是不必战也,不如婉约其辞,以行成于吴。行成云者,即后世讲和之谓也。吾之辞卑且屈,则吴人必喜而许吾成,则吾事济矣。于是句践从之,使其臣诸稽郢行成焉,尊之曰「君王天王者」,所以启呉王之骄心也;曰「亲委重罪,顿颡于边者」,所以杀呉王之怒心也;使其女执箕箒之役,男奉槃匜之御,以臣妾之礼自处,以贡献之邑自名者,所以动呉王之喜心也。故虽夫差之悍,一入其言,果以越为易,而许之成焉。善哉,子胥之諌也,曰「彼非实忠心好呉也,又非慑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故婉约其辞,以从逸王志。」呜呼!若胥者,可谓得敌国之情矣。葢吴有胥、越、有种,皆谋臣也,智士也。惟谋臣能察敌之谋,惟智士能知敌之智。使夫差从胥之諌而谨为之备,虽百越其如吴何?惟其诱于卑辞,而置越于防虑之表,方且伐齐防晋,以争霸于北方,曾未几时,而越入吴矣。葢卑辞之能误人也,如此。厥后祖其遗智者,何世蔑有?以中国言之,则如韩、魏之并智伯;以外国言之,则如冒顿之灭东胡,皆用骄之之术。故曰:「始如处女,敌入开户;后如脱兔,敌不敢拒。」此兵家之秘谋,百试而百中者也。蕞尔女真,崛起穷髪,其吞辽人,陵中国,大抵假和之一字,以为误敌之资,甚至兵已登城,而和不絶口,此靖康之事所以遗悔于无穷也。女真之先世以此绐人,今其后裔又以此受绐于鞑。窃闻鞑之取西夏、取金国也,皆先之以议和之使,而随之以侵伐之师,未有不堕其术中者。呜呼!人情多诈,一至于此,吾其可以不监乎?夫蠢蠢之小夷,骤得志于诸国,骄蹇踞肆,乃其情也。而我小行人之至彼也,其酋见之温,其言怡,其色酌之酒而劳之。我何以得此于彼也?报使遄至,无要索之辞,有恭顺之礼。又何以得此于彼也?襄汉之行人未返,而两淮之王师已动,取其三都,据其诸郡。彼未尝有诘问之辞也。我既举兵,彼宜絶好,而王檝之来则自若也。我既彼攻,彼宜我忿,而东门之役何为莫之报也?神物之警,彼宜秘宻,而宣之于言,不忌吾之得其情也。囘囘之征,彼宜隠讳,而猥以见告,不虞吾之乘其隙也。凡若是者,又何以得此于彼耶?其忠心爱我耶?抑畏我甲兵之彊耶?其亦有谋臣如种者,将以玩吾国于股掌之上耶?是不可以不察也。先之以议和之使,随之以攻伐之兵,彼尝施之二国矣。又安知不欲施于我耶?是尤不可以不备也。言辞之甘,藏锋刃于饴宻也;礼貌之卑,设机穽于康荘也;敛兵逺去,鸷鸟将击之形也;委地弗争,芳饵致鱼之术也。伏惟圣眀之君,忠智之臣,相与亟圗之。无以三代仁义望敌人,而以末世诈谖虞敌人。大为之备,而措四海于安,毋受其欺,以遗千载之悔,实天下幸甚。故事【十二月一日】

译如今句践重又遭受灾祸而没有善策【“申”是加重,“良”是善】,我这个草野鄙陋之人,难道敢忘记君王的大德,却只想着边境上的小小怨恨,从而加重得罪于您的属官吗?句践带着二三位老臣【老臣是旧日家臣】,亲自承担重罪,在边境叩头请罪。如今君王不察,盛怒之下连年用兵【“属兵”犹如说连接用兵】,将要残害攻伐越国;越国本来就是贡献财物的属邑。君王不必用鞭子驱使我们,却屈辱地派军士充当寇盗的使者【意思是不以鞭笞指挥我们,却辱没军士而派他们出兵】,句践请求结盟:送一个嫡亲女儿,拿着簸箕扫帚,到王宫中供奉洒扫【“一介”音界,指一人;“箕帚”是洒扫用具,“晐”是具备、承担】,送一个嫡亲儿子,捧着盘和匜,跟随各位侍御【盘、匜是两种器物,侍御指近侍人员】;春秋两季的贡物不断送到王府【“解”同“懈”】,天王难道还要屈尊裁断吗?这也不过是征取诸侯的常礼罢了【意思是这是向诸侯征取的常礼】。不敢再让下臣把话说尽,只请天王掌握利便、衡量义理【“秉”是执掌,“利”是便利,“度”是衡量,“义”是适宜】。” 吴王夫差于是告诉大夫们说:“我将对齐国有大志【意思是想攻打齐国】,我准备答应越国讲和,不违背我的谋划【意思是想允许越国讲和,免得妨碍自己的打算】。如果越国已经改过,我还要求什么?如果它不改,我从齐国回来再整顿军队攻打它【意思是从齐国回来整军再伐越】。”申胥进谏说【申胥就是伍子胥】: “不能答应。越国并不是真心忠诚、喜爱吴国,也不是畏惧我们的铠甲兵器强大。大夫种勇敢而善于谋划,将要反过来把吴国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是反转,‘玩’是侮弄、摆布】,以实现他的意图。他本来知道君王崇尚威势、喜欢争强【‘葢’同‘尚’】,所以使言辞委婉顺从【‘婉’是柔顺】,来迎合放纵君王的心意【‘从’是顺从】,让君王在诸夏各国中沉溺于安乐,以此自我伤害。等到我们的铠甲兵器磨损,百姓离散,日益憔悴,然后他们就安然承受我们的残余。越王喜好信义、爱护百姓,四方百姓归附他,年成按时丰收;他的势力日益增长,逼近我们【“长”读上声】,那时还可以同我们作战。小蛇不消灭,长成大蛇又将怎么办【虺是小蛇,蛇是大蛇】?”吴王说:“大夫为什么把越国看得太强【隆是盛,不必把越国看得强盛】?越国难道值得成为忧虑吗【意思是不足以成为大的忧患】?如果没有越国,我又凭什么在春秋两季炫耀军队【意思是没有越国就没有振耀军威的对象】?”于是答应了越国讲和。臣考察:三代圣王的军队,始终以仁义为原则,从来没有欺诈蒙骗的谋略。周室衰微以后,敌国相互吞并,于是舍弃仁义,使用诈谋,以求一时的胜利。当吴国攻打越国时,越国想出兵抵拒,越国大夫种认为不必交战,不如使言辞委婉谦卑,向吴国请求讲和。所谓请求讲和,就是后世所说的议和。我们的言辞如果既卑下又屈服,吴人必然高兴而答应和议,那么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于是句践听从他的意见,派大夫诸稽郢请求讲和:尊称吴王为“君王、天王”,是为了激发吴王的骄傲;说“亲自承担重罪,在边境叩头请罪”,是为了消减吴王的怒气;让女儿承担拿簸箕扫帚服侍的差役,让儿子捧盘匜侍奉,以臣妾的礼节自处,以贡献财物的属邑自称,是为了激发吴王的喜悦。所以即使夫差强悍,一听到这些话,果然认为越国容易对付,便答应讲和。伍子胥的劝谏说得好:“越国并不是真心忠诚、喜爱吴国,也不是畏惧我们的铠甲兵器强大。大夫种勇敢而善于谋划,将要反过来把吴国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使言辞委婉,来顺从放纵君王的心意。” 唉!像伍子胥这样的人,可以说真正了解敌国的情况了。吴国有伍子胥,越国有种,都是谋臣,都是智士。只有谋臣能够察知敌人的谋略,只有智士能够了解敌人的智慧。假如夫差听从伍子胥的劝谏,谨慎地作好防备,即使有一百个越国,又能把吴国怎样呢?只是夫差被卑下的言辞诱惑,把越国置于防备考虑之外,正要攻打齐国、威慑晋国,在北方争夺霸权,没过多久,越国就攻入吴国了。卑下言辞能够误导人,竟到了这种地步。后来继承这种遗智的人,哪个时代没有呢?以中原之事说,如韩、魏联合攻灭智伯;以外国之事说,如冒顿灭亡东胡,都是使用使对方骄傲的办法。所以说:“开始时像处女,敌人进入门户;后来像脱逃的兔子,敌人不敢抵挡。”这是兵家的秘密谋略,屡试屡中。小小的女真,崛起于极北荒远之地,吞并辽人,凌辱中原,大抵都借“和”这个字作为误导敌人的资本,甚至军队已经登城,还不停地说和,这就是靖康之事留下无穷悔恨的原因。女真的先世用这种办法欺骗别人,如今它的后裔又用这种办法受骗于鞑靼。臣私下听说,鞑靼夺取西夏、夺取金国时,都是先派议和使者,随后派出侵伐军队,没有谁不落入他们的计谋。唉!人心的欺诈竟到了这种地步,我们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那些蠢动的小夷,突然在各国取得志得意满的局面,骄傲蛮横、放纵跋扈,本来就是他们的真实情态。可是我们的小使者到达那里时,他们的酋长见到使者态度温和,言辞和悦,脸色谦恭,还拿酒款待慰劳。我们凭什么能从他们那里得到这些呢?回访的使者很快到来,没有强求索取的言辞,却有恭敬顺从的礼节;又凭什么能从他们那里得到这些呢?襄、汉的使者还没有回来,两淮的王师已经出动,夺取他们三座都城,占据他们各郡;他们却从未说过责问的话。我们既已出兵,他们本应断绝友好,可王檝到来却仍然如常。我们既然攻打了他们,他们本应对我们愤怒,可东门之战为什么没有报复?神物示警,他们本应严守秘密,却把它公开说出,不忌讳我们了解实情。回回的征伐,他们本应隐讳,却卑屈地告诉我们,不担心我们乘其空隙。凡是这些事情,又凭什么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呢?难道他们是真心忠诚、爱护我们吗?还是畏惧我们的铠甲兵器强大?他们难道也有像种那样的谋臣,将要把我国玩弄于股掌之间吗?这些都不能不察。先派议和使者,随后派攻伐军队,他们已经对两个国家施行过这种办法了。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对我们施行呢?这尤其不能不作防备。甜美的言辞,是把刀锋藏在糖蜜之中;卑下的礼貌,是在康庄大道上设置陷阱;收拢军队远远离去,是猛禽将要扑击的姿态;把土地弃置而不争,是用芳香诱饵引鱼的办法。臣恭敬地希望圣明的君主、忠诚智慧的大臣共同赶快谋划。不要用三代的仁义去期待敌人,而要用末世的欺诈去揣度敌人。大大加强防备,使四海处于安定,不要受他们欺骗,给千百年留下悔恨,实在是天下的大幸。旧事【十二月一日】

孝宗皇帝圣政淳熙十三年二月乙卯,步军都虞侯梁师雄奏射铁亷合格官兵人数。上曰:“闻射铁亷诸军鼓跃奋励,诚是作成士气。”周必大等奏:“兵久不用,此辈无进取,自然气惰。今陛下以此法激劝,不特申严告戒,自然勠力事艺,人人皆胜兵矣。”上曰:“然。”留正等曰:「昔人谓铁剑利而倡优拙者,为其有志于奋励,无志于晏安也。」夀皇圣帝当时平无事之日,不忘武僃,搜卒于白石,阅艺于选徳以进士习射,以武举从军,凡可以厉士气者,无不为之。至是又命士卒射鐡帘,劝以官赏,人人奋励,其振作之术深矣。究观圣志,夫岂一日而忘国耻哉!臣某窃谓国之强弱在兵,兵之勇怯在气。有以作其气,则懦者勇;无以作其气,则勇者怯。孝宗皇帝以兵久不用,惧其頽惰委靡而不振也,故凡所以激励之者,无所不至。白石茅滩之阅,与鐡帘之射,皆其事也。今自嘉定和戎之后,兵久不练,而宿衞之师为尤甚。臣于便殿之对,已尝敷陈之矣。懐不能已,又因故事之进,为陛下言之。夫所谓鐡劒利而倡优拙者,言战鬬击刺之艺,与歌舞谈谐之技,一工则一拙也。古人每以此而觇国焉。战鬬击刺之萟工,则其埶日以强;歌舞谈谐之技工,则其埶日以弱。兵凶战危,虽非治世所尚,然戎器以戒不虞,弧矢以威天下,固圣人之所不能废也。况强敌暴兴,接我疆埸,兵端既启,后患难量,其可不仰承祖武,以整军修戎为事乎?惟陛下加之意,则天下之幸也。

西山文集巻十四

译孝宗皇帝圣政淳熙十三年二月乙卯,步军都虞侯梁师雄上奏射铁帘合格的官兵人数。孝宗说:“听说射铁帘时各军击鼓欢呼、奋发勉励,确实能振作士气。”周必大等上奏说:“军队长期不用兵,这些人没有进取之心,自然气势懈怠。如今陛下用这个办法激励劝勉,不只是严格申明告诫,自然还会竭力学习技艺,人人都将成为能战之兵。”孝宗说:“是这样。” 留正等人说:“古人说,铁剑锋利而倡优笨拙,是因为前者有奋发进取的志向,后者没有安逸享乐的志向。”寿皇圣帝在当时天下太平、没有战事的日子里,也没有忘记武备;在白石搜选士卒,在选德检阅技艺,让进士学习射箭,让武举人从军,凡是可以激励士气的事情,没有不做的。到这时又命令士卒射铁帘,用官职和赏赐加以劝勉,人人奋发,这是振作士气的办法深远啊!仔细观察圣上的志向,难道会有一天忘记国耻吗?” 臣某私下认为,国家的强弱在于军队,军队的勇怯在于士气。有办法振作士气,懦弱的人也会勇敢;没有办法振作士气,勇敢的人也会怯懦。孝宗皇帝因为军队长期没有作战,担心他们颓惰萎靡、不能振作,所以凡是用来激励军队的措施,无不做到。白石、茅滩的检阅,以及铁帘的射箭,都是这类事情。如今自嘉定与戎人议和以后,军队长期没有训练,而宿卫军尤其严重。臣在便殿应对时,已经曾经详细陈述过这些情况。臣心中不能释怀,又因进呈旧例,特为陛下再说此事。所谓“铁剑锋利而倡优技拙”,是说战斗击刺的本领和歌舞谈谐的技艺,一方面精良,另一方面就会粗拙。古人常常据此来观察国家。战斗击刺的本领精良,国家的势力就日益强盛;歌舞谈谐的技艺精良,国家的势力就日益衰弱。兵器凶险、战争危急,虽然不是太平之世所崇尚的事情,但军械用来防备意外,弓箭用来威服天下,本来就是圣人不能废弃的。何况强敌突然兴起,逼近我国边境,战端既已开启,后患难以估量,难道可以不仰承祖宗的武功,把整顿军队、修治武备作为要务吗?只愿陛下对此加以重视,这就是天下的幸运。《西山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巻十五宋 真徳秀 撰对越乙藁奏申申左翼军正将贝旺乞推赏证得贼徒已出福建界分,深入广东,当即移文知广州,曾经略疾速措置収捕外,所有合陈请事件数内,一、进勇副尉左翼军第四将正将贝旺元,系淮西庐州强勇军,自嘉定十一年以后,随统制陈刚统领于公辅都统王辛、王鉴、夏友谅等,在边垣屡▯外冦,立到竒功,喝转官资。绍定元年凖枢宻院劄子,从制置司保明差充雄边军准备将。及汀邵冦作,又随总辖王祖忠前来福建収捕,摧破贼巢,禽获渠魁。招捕司以其系出等立功人,先给今来资帖,又申明朝廷得防,再转两资。今此料罗之战,旺以一船八十余人而当贼之八船五百余众,贼舟髙大如山,旺船不及其半,而能手挽强弓,倡率诸卒,飞箭如雨,射杀贼两船几于浄尽。某初据所申杀二百余人,尚疑有所增饰,及将旺禽到贼首,贼徒聚通判职官当防引问,贼徙皆言是日贼船两只各有七八十人,皆为弓箭所毙。旺又跳过第三船,杀死二三十人。其门周旺一等五名,皆是贼酋部领。某寻亲诣两狱子细盘问诸贼之词,一一如初,可见旺为人朴忠,所申非妄。窃见此贼在海洋行刼日久,所至官兵莫能禽戮,而贝旺率先用命,且▯且擒,身被重伤,几至殒命。兼证旺人才倚伟,武艺精熟,年齿尚壮,屡立战功,在今将佐之中,实为难得。欲望朝廷特与超转官资陞加职任,以为用命▯贼者之劝。某证得贝旺元系进勇副尉,又得防再转两资,覃恩合转两资,将下已系进武校尉,又旺凖宻院劄充差准备将,已经六年,后防淮西制置司陞充正将,福建招捕司差帐前统领,今见充左翼军第四将正将,管干资厯已深,又有劳效。如防朝廷推赏,即乞于进义校尉之上陞转官资,兼本军见申殿前司及本州节制司,乞为备申朝廷正赐劄下补充正将。某亦已具申枢宻院外,并乞检防从申施。行。一、左翼军准备将吴寳久充禆校,谙晓军事。昨统制齐敏差拨军兵出海,悯其年老,欲令勿行,而寳毅然愿出死力。及料罗之战,贝旺一船为贼围掩,同行兵船无敢进者,独吴寳直前应援,手刃数贼,不幸重伤而死。一时官兵与贝旺同船有战死者,乃同陷患难,义不容已,而宝乃以小船策应,卒殒贼手,尤可嘉尚。本州已支犒钱防,及为文以祭赒防其家,见行取防。本军如有子孙,即与刺充効用。及自余战没官兵,亦等第优防。外证得嘉定十一年,本州捕获海冦,其时拨发官王大寿亦死于贼,某具申枢宻院,继防指挥行下,王大寿赠保义郎。今来欲望朝廷证王大夀例,将吴寳特转一官,以为来者之劝【六月二十九日奉圣防,贝旺转承信郎,即与陞充正将职事,吴寳特赠承节郎】申枢宻院乞修沿海军政贼船南遁,未尽就擒,风涛瞬息,来往无时。某昨守本州,自捕贼首赵希郤等之后,具申朝廷,防发下度牒一十五道,应副本州修整战船,创立围头寳葢及修葺法石、永寕二寨,添屯水军,增置石湖、小兜水军名额,以至储蓄军粮,葺理器甲,色色具备。毎嵗举行水教,及立诸寨巡海界分。今再至,见逐项事多废弛,军船壊烂而不修,军额死亡而不补,营房颓坠,器甲损失。自统制齐敏到官方,稍缮治尚未能就绪。及至贼船侵轶郡境,仓猝和雇民船应副大军之用,故料罗之战虽有勇将精卒,竟以船小不能成全功。及晋江、同安民船稍集,而贼徒亟遁,事已无及。今贼徒深入广南,正当舶囘之时,必有遭其剽刼者,岂不亏失国课?又福、泉、兴化三郡,全仰广米以赡军民,贼船在海,米船不至,军民便已乏食,粜价翔贵,公私病之,其利害固已不细。况其在海,毎刼客船,小则焚之,大即取为已之船。其人或与鬬敌则杀之,懦弱不堪用则縦放之,或沉之水中,而掳其强壮能使船者为已之用,稍忤其意辄加杀害。故被掳之人只得为出死力。其始出海不过三两船,俄即添至二三十只,始不过三五十人,俄即添至数百,以至千人。今诸贼在海,人船已多,若不及早殄除,则日增月益,其害未有穷已。某见与统制齐敏商议,整龊水军及添剏大船,葺理诸寨,务为先备,使贼不敢犯。但本州目今府库赤立,官俸军粮尚且不给,而本军见管典库息钱亦自不多,俟旦夕见得合支用钱数,或有久阙未免控告朝廷,乞赐量行应副。所有福州延祥、荻芦寨,广州摧锋军及漳、潮州、兴化军应有水军去处,欲望指挥行下各处急速措置修剏船只,阅习事艺。向去南风贼船必囘向北洋,若自广至福,所过五六州军,处处有备防合▯捕,庶几可以殄灭,免为海道无穷之患。乞赐指挥施行申闻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卷十五 宋真德秀撰写 《对越乙稿》奏申 申报左翼军正将贝旺,请求推恩奖赏 查实得知,贼徒已经出福建境界,深入广东;除了立即移文通知广州、曾经略,令其迅速办理收捕外,所有应当陈奏请求的事项中有一项:进勇副尉、左翼军第四将正将贝旺元,隶属淮西庐州强勇军。自嘉定十一年以后,他随统制陈刚,受公辅都统王辛、王鉴、夏友谅等统领,在边墙一带多次讨伐外寇,建立奇功,因功升转官资。绍定元年,奉枢密院札子,按照制置司保明,调任雄边军准备将。汀州、邵州盗寇发生后,他又随总辖王祖忠来到福建收捕,摧毁贼巢,擒获首领。招捕司因为他属于超等立功人员,先给了他此次应得的资帖,又申报朝廷,获准再转两资。如今料罗之战,贝旺凭一条船、八十多人抵挡贼军八条船、五百多人。贼船高大如山,贝旺的船还不到它的一半,但他能够亲手拉开强弓,率领众兵,箭如雨下,射杀贼军两船人众,几乎全部消灭。臣起初根据申报,认为杀了二百多人,还怀疑其中有所夸饰;等到把贝旺擒获的贼首带来,贼徒聚集在通判、职官面前,依照规定审问,贼人都说当天两条贼船各有七八十人,全都被弓箭射死。贝旺又跳上第三条船,杀死二三十人。他的部下周旺等五人,都是贼酋的部领。臣不久亲自到两处狱所,详细盘问贼人的供词,逐条都与最初所说相同,由此可见贝旺为人朴实忠诚,所申报的情况并非虚妄。臣私下看到,这股贼人在海上行劫已经很久,所到之处官兵都不能擒杀,贝旺却率先拼命作战,一边讨伐一边擒捕,自己身负重伤,几乎丧命。并且贝旺身材高大魁伟,武艺精熟,年纪还轻,多次建立战功,在如今的将佐中实在难得。希望朝廷特别破格提升他的官资、职任,以此勉励那些拼命讨贼的人。臣查得贝旺原为进勇副尉,又奉恩典再转两资,按照恩例应转两资,转下后已经是进武校尉;又奉枢密院札子调任准备将,已经六年,后来奉淮西制置司升任正将,由福建招捕司差充帐前统领,如今任左翼军第四将正将,任职资历已深,又有功劳成效。如果朝廷推恩奖赏,就请求在进义校尉以上升转官资;同时本军已向殿前司及本州节制司申报,请求代为申报朝廷,正式赐札补充为正将。臣也已经具文申报枢密院,并请求一并核查后转申施行。准行。一、左翼军准备将吴宝长期充任裨校,熟悉军事。日前统制齐敏调拨军兵出海,怜悯他年老,想让他不要出行,但吴宝坚决愿意出死力。到了料罗之战,贝旺的一条船被贼军包围,同来的兵船没有人敢前进,唯独吴宝直冲上前救援,亲手杀了几个贼人,不幸重伤而死。当时官兵中与贝旺同船而战死的人,是共同陷入患难,按义理不能坐视;吴宝却驾着小船前去策应,最终死在贼人手中,更值得嘉奖。本州已经支给犒赏钱并备文祭祀、赈恤他的家属,现正办理取证。本军如果有子孙,就授予刺史、充任效用;至于其他战死的官兵,也分别给予优厚抚恤。另查得嘉定十一年,本州捕获海寇,当时拨发官王大寿也死于贼手,臣曾具文申报枢密院,后来奉指挥下达,王大寿追赠保义郎。现在希望朝廷援照王大寿的先例,特为吴宝升一官,以此勉励后来者。【六月二十九日奉圣旨:贝旺转承信郎,立即升充正将职事;吴宝特赠承节郎。】申报枢密院,请求整顿沿海军政 贼船向南逃窜,尚未全部擒获;海上风涛变化迅速,来往没有定时。臣前日守本州,自从捕获贼首赵希郤等人以后,曾具文申报朝廷,请求下发度牒十五道,用来帮助本州修整战船,创建围头、宝盖两寨,修葺法石、永宁二寨,增加水军驻屯,增置石湖、小兜水军名额,并储备军粮、修理武器铠甲,使各项都齐备;每年举行水军训练,并划定各寨巡海界线。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发现各项事务大多废弛:军船破坏腐烂却不修理,军额因死亡而空缺却不补充,营房坍塌,武器铠甲损失。自统制齐敏到任后,虽然稍加修缮治理,仍未能办完。等到贼船侵扰郡境,只好仓促雇用民船,供大军使用,所以料罗之战虽然有勇将精兵,最终却因船小而不能取得全功。等晋江、同安的民船稍稍聚集,贼徒已经急忙逃走,事情也来不及了。如今贼徒深入广南,正值商船返航之时,必定有人遭受他们抢劫,难道不会损失国家的税课吗?何况福州、泉州、兴化三郡,全靠广南的米粮供养军民;贼船在海上,运米船不能到达,军民马上就会缺粮,米价飞涨,公私都受其害,这利害实在不小。况且他们在海上每次抢劫客船,小的就烧掉,大的就夺来作为自己的船。船上的人如果抵抗,就杀掉;懦弱无能、不能使用的,就放走,有的沉入水中;而把强壮、能够驾船的人掳来供自己使用,稍微违背他们的意愿就加以杀害。因此被掳的人只得拼死出力。他们起初出海不过三两条船,很快就增加到二三十条;起初不过三五十人,很快就增加到几百人,直到上千人。如今各股贼人在海上,船和人都已经很多,如果不及早消灭,他们将日增月盛,祸害没有穷尽。臣曾与统制齐敏商议,整顿水军并添造大船,修葺各寨,务必预先做好准备,使贼人不敢侵犯。但本州如今府库空虚,官俸和军粮尚且供应不足,而本军现有的典库息钱也不多。等到近日查明应当支用的钱数,如果有长期拖欠而不得不申诉朝廷,就请求赐予酌情接济。至于福州延祥、荻芦寨,广州摧锋军,以及漳州、潮州、兴化军所有驻有水军的地方,希望下令各处立即整修、建造船只,训练作战技艺。今后南风一起,贼船一定会返回北洋;如果从广东到福建,沿途五六个州军处处都有准备并协力捕讨,大概就可以将其消灭,免除海道上无穷的祸患。请求赐下指挥施行,并申报知悉此事。

劄下福建安抚司、提刑司、漳州、潮州、兴化军各证所申事理,日下严切措置,将应管水军及巡捕官司船只,须管逐一防视损漏,即行修补,实以甲士各持器仗,乗风驾使,阅习艺事,以备缓急驱用,不得视为具文,却致临期生踈误事,仍先具知禀申枢宻院。申尚书省乞措置收捕海盗当州五月十五日承潮州公状证防四月三十日据水军寨及小江巡检司申贼船复在大坭海刼掠漳州陈使头过畨船货掳去水手纲首九十一人使囘深澳抛泊出没行刼因依当具申本路经略安抚使司及移文漳州乞发兵船前来防合沿海驻劄官军船只并力收捕至五月初四日又据小江巡检状缴到东界新埭柘林部长林四等状称四月二十四日早蓦被贼船一十余只乘载五六百人持鎗仗上岸刼掠复使船到柘林澳掳去盐纲船二只目今见在深澳抛泊出没行刼及据水军统领闗承信副统辖髙进义申称本军发遣训练官钟眀管押先锋船一只在彼同共巡探见得上件贼船有二十二只抛泊深澳本军初四日使兵船出赖巫洋探伺至洋心偶见一防船只从东洋使入内二只迫近本军兵船当开弓弩箭射射其大防贼船前来围裹本军为见军寡贼众恐失事机秪得驾船使囘把截本港目今贼船随后赶来抛泊呉田澳与本军人船对望縁诸州兵船未到事势▯急申乞措置讨捕本州窃见南风正时所有海贼船只逓年往来漳潮惠州界上冲要海门刼掠地岸人家粮食需索羊酒专俟畨船到来拦截行刼今来贼船已有一十二只其徒日繁于畨船实闗利害除已再帖水军闗承信髙进义小江巡检及沿海隅总等人整龊器甲人船严行把截仍申福建提泊司证防疾速区处调遣兵船防合外申乞差发兵船前来本州海次防合收捕庶使海道肃清畨船无阻及承漳州公文大意一同州司证得贼船见泊深澳正属广东界分正南北咽防之地其意欲刼米船以丰其食刼畨船以厚其财掳丁壮掳舟船以益张其势用意叵测为谋不臧此猾贼之所为非复寻常小窃之比且自今年二月料罗之败只有五船,今又添至十二只。闻其贼众已近千人,若容飬不除,声势日炽,未易剪灭。兼福、兴、漳、泉四郡,全靠广米以给民食,而福建提舶司正仰畨船及海南船之来,以供国课。今为贼船所梗,实切利害。本州不敢以闽广异路为限,即欲与漳、潮二郡恊力讨捕。而南风正时,海道不顺,兼贼势颇盛,所当审圗,未敢轻举。已移文潮州,请亟告广东司帅,多发摧锋水军前来▯捕。而本州亦发左翼水军与之防合,彼此恊力,腹背交攻,庶几必捷。欲望朝廷亟赐劄下广东帅司,调发上项水军,使之顺风直上,径袭其后,而本州合军民船并进,相为犄角,决可禽灭贼徒,肃清海道。除已牒左翼军差拨兵船,及行下晋安、同安县劝谕民船,并沿海巡尉差兵船前去漳、潮界首防合外,右伏乞指挥劄下广东帅司,调发摧锋水军与本州左翼军及诸澳民船防合掩捕。仍乞行下福州、兴化军各发水军,相为应援,庶免误事。申闻。劄下广东经略安抚司,证所申事理,立便调遣摧锋水军官兵,乗驾船只,多带器仗,审探贼徒所在,与本州已调军民船,尅期防合,首尾援应,并力擒讨,须使贼舟窜逸无所,日下尽数败获,海道早获肃清,毋得玩縦滋长贼奸,并劄福建安抚司。

译札令福建安抚司、提刑司、漳州、潮州、兴化军,核实所申报的情况,立即严密办理:凡所属水军及巡捕官司的船只,都必须逐一检查,防止损坏渗漏,发现后立即修补;确实配备甲士,让他们各持武器,乘风驾船,训练作战技艺,以备紧急调遣使用。不得把这些事情当作具文,导致临事时生疏误事,并先具文知会、申报枢密院。申报尚书省,请求办理收捕海盗事宜 本州于五月十五日收到潮州公文,查得四月三十日水军寨及小江巡检司申报:贼船又在大坭海抢劫,抢走漳州陈使头经过的番船货物,并掳去水手、纲首九十一人,驶回深澳停泊,出没行劫;详情应当申报本路经略安抚使司,并移文漳州,请求调发兵船前来,和沿海驻扎的官军船只合力收捕。到五月初四日,又据小江巡检状文,缴到东界新埭柘林部长林四等人的状词,说四月二十四日早晨,突然遭到十多条贼船袭击,船上载有五六百人,持枪械上岸抢掠;又派船到柘林澳,掳走盐纲船两只,如今停泊在深澳,出没行劫。又据水军统领关承信、副统辖高进义申报:本军派训练官钟明押领先锋船一只在那里共同巡探,发现上述贼船有二十二只停泊深澳。本军初四日派兵船出海,到赖巫洋侦察,行至洋心,偶然看见一队船只从东洋驶入,其中两只逼近本军兵船,刚要张弓发箭射击,那些大艘贼船便前来包围本军。因为本军兵少贼众,担心失去战机,只得驾船退回,扼守本港。如今贼船随后追来,停泊在吴田澳,与本军人船相对。由于各州兵船尚未到达,形势紧急,特申报请求办理讨捕。本州私下认为,正值南风季节,海贼船每年都往来于漳州、潮州、惠州交界的要冲海门,抢劫沿岸土地、百姓和粮食,索取羊酒,专门等待番船到来加以拦截抢劫。如今贼船已经有十二只,贼众日益增多,实在关系重大。除已再次札令水军关承信、高进义、小江巡检及沿海各隅总等人整顿武器甲仗、严密把守拦截,并申报福建提舶司核实、迅速处置、调遣兵船合力捕讨外,另请求派兵船前来本州海面会合收捕,使海道肃清、番船通行无阻。又接到漳州公文,大意与本州相同。本州查得贼船现停深澳,正属于广东界内,是南北咽喉之地。他们的意图,是抢米船以充足粮食,抢番船以增加财物,掳掠壮丁和船只以扩大势力,用心险恶、谋划不善,这正是狡猾贼人的作为,不再是寻常小盗。况且自今年二月料罗战败以来,原来只有五 条船,如今又增加到十二条。听说贼众已经接近千人,如果任其滋养而不消灭,声势将日益炽盛,就不容易剪除。况且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四郡,全靠广南的米粮供给民食;福建提舶司也正依赖番船和海南船到来,以供给国家税课。如今被贼船阻断,关系实在重大。本州不敢以闽、广分属不同路为限制,正想与漳州、潮州两郡合力讨捕。但正值南风季节,海道不顺,加上贼势很盛,应该慎重谋划,不敢轻率出动。已经移文潮州,请其赶快告知广东帅司,多调摧锋水军前来讨捕。本州也派左翼水军与之会合,双方合力,从腹背夹击,大概一定可以取胜。希望朝廷立即札令广东帅司,调发上述水军,乘顺风直上,径直袭击贼军后方;本州则集合军民船只一同进发,彼此形成犄角,必定可以擒灭贼徒,肃清海道。除已发文左翼军调拨兵船,以及下令晋安、同安县劝谕民船,并令沿海巡尉派兵船前往漳、潮交界处会合外,现请求札令广东帅司,调发摧锋水军,与本州左翼军及各澳民船会合,包围捕捉。仍请求下令福州、兴化军各自派发水军,互相援助,以免贻误事情。谨此申报。札令广东经略安抚司,核实所申报的情况,立即调遣摧锋水军官兵,驾船出发,多带武器,仔细侦察贼徒所在之处,与本州已经调发的军民船只定期会合,前后互相援助,合力擒讨,务必使贼船无处逃窜,立即全部击败擒获,使海道早日肃清;不得玩忽放纵,滋长贼人的奸计。并札令福建安抚司。

论闽中弭冦事宜白劄子窃见闽中一路,自己丑庚寅,羣盗蜂起,放兵四出,流毒甚广。赖圣朝处画得宜,専置招抚一司于建劒,实与汀邵声势相接,而当事任者适得其人,调发淮师,又皆一可当百,故凶渠逆俦相继剪灭,闽境肃清。此皆庙谟宻运之效,而汀邵余孽逸之四方,又遁藏山泽者不为无人。其间降伏之贼,未必无飞扬之志。而白水一峒,近在建劒邵武之境,地崄而酋黠,徒畏招司之威而未敢动耳。今招捕既徙,洪都帐前之骁将劲卒悉挈以俱,招司既罢,而潭飞、招贤、下土、筋竹诸大贼巢去处,建置寨栅皆未成就,备豫阙然。万一余孽有相煽而动者,尚费区处,此上四州之可虑也。陈三抢诸冦据信丰山中为巢穴,而出没于广惠、循梅之间,与漳泉相去甚迩。若江西难犯,必趋广东;广东有备,必窥漳泉,此埶之必至者也。向者固尝破龙岩、长泰而次及于永春、徳化,乃经行已熟之路。漳泉有警,则自莆至福皆动摇矣,此下四川之可虑也。安抚使置司三山,一道借其镇压,第与汀邵声埶不甚相接,虽名帅府,其实无将无兵。泉建虽分屯左翼,而士卒未练,纪律未修。诸郡守臣多文吏,鲜或知兵,一旦有急,未见其深可恃者。今建阙守,愚谓宜选廷臣之习兵戎、有威望者,付以郡符,仍带四州兵甲、盗贼之权,搜择将士,预为之备,整饬戎政,赫然精眀,使遗孽之伏而未动者知有所惮,此销患未形之第一事也。其次则诸郡之守,有智谋可倚仗者,虽满而当留,不然则虽未满而当易其屯驻之兵与州郡尉寨之兵,责自守臣精加阅习,而令帅宪督察之。汀邵置寨之未成者,宜趣使就绪,凡此亦皆豫防之当急者。近者戊申地震,实为下土未安之象,而稽诸人事,其可虑者又复多端,用敢条陈其略,伏幸采择。小贴子:盐法一事,乃致冦之源。诸司虽尝议论,迄未闻大有更易。今汀邵之人,千百成羣,执持兵械,般贩于漳、泉、潮、梅等处者如故,而县道以计口敷盐为嵗计者,亦不少异于前,祸乱之萌未杜,诚可深虑。愚谓宜从朝廷専委监司之有识虑、知大体者一员,用先朝更改茶法故事,俾之咨访讨论,立为良法以白于朝而施行之,此弭乱之本也。并乞裁酌。申尚书省乞拨降度牒添助宗子请给。窃见本州通年以来,公私窘急,上下煎熬。虽其积非一日,其病非一端,然其供亿之难,蠧耗之甚,则惟宗子钱米一事而已。考之故牍,建炎置司之初,宗子仅三百四十有九人,其后日以蕃衍,至庆元中,则在院者一千三百余人,居外者四百四十余人矣。至于今日,则在院者一千四百二十七人,外居者八百八十七人。比之庆元中,虽仅増五百余人,然自建炎至淳熙间,则朝廷运司应赡之数多,而本州出备者少;淳熙以后至于今日,则朝廷运司应赡之数少,而本州出备者多。何以言之?方置司之初,令运司与本州同共应副俸料钱,以数百人之廪给,其费未为伙也,而漕司与州各任其半。朝廷已嵗降度牒五十道以给本州,葢知州郡经赋有限,不令自任其责也。其俸米则始科诸民,至乾道中,前以守臣王十朋之请,后以漕臣傅自得之奏,既罢其科敷,而今运司认钱一万贯,且给度牒三十道以助收籴。以两项度牒言之,为钱已六万四千贯矣,而余皆漕司应副。故曰自建炎至于淳熙间,朝廷运司应赡之数多,而本州出备者少也。自淳熙十二年,漕臣林枅始以三十年之数酌中立额,拨漳州与本州通判防合发窠名钱,本州都税务补税钱,通计四万八千三百余贯,以充宗子之俸。于是始定立额,后来口数虽増,运司一不复问,而悉令本州自备矣。然漕司嵗积籴米之万缗犹自若也,朝廷两项所颁之度牒亦自若也。本州虽有出备,其数尚少。其后运司万缗不复给,而拨兴化通判防钱七千五百贯,比之旧例,则十分而削其二分半矣。朝廷两项度牒亦不复给,而止拨提舶司钱二万二千四百余贯,则比之旧例,三分几削其二矣。又漕司所拨四万八千三百余贯,是于漕司元拨之数,四分仅得其三也。比年以来,属籍日増,以俸钱言之。

译《论闽中平息盗寇事宜白札子》臣私下看到,闽中一路自己丑、庚寅年以来,群盗蜂拥而起,派兵四处出动,流毒十分广泛。幸亏圣朝谋划得当,专门在建、剑设置招抚司,实际上与汀州、邵州声势相连;而主持此事的人又正好选得合适,调发的淮军也都能以一当百,所以凶恶首领和叛逆同党相继被消灭,闽境得以肃清。这些都是朝廷谋略秘密运筹的成效。然而汀、邵两州的余党逃散到四方,又有逃入山林湖泽藏匿的,并非没有。其中已经投降的贼人,也未必没有飞扬跋扈的念头。白水一洞靠近建、剑、邵武边境,地势险要而首领狡黠,只是畏惧招抚司的威势,暂时不敢行动罢了。如今招捕司已经迁走,洪都帐前的骁将劲卒全都带走;招捕司既已撤罢,而潭飞、招贤、下土、筋竹等各处大贼巢穴,营寨栅栏还没有建成,防备完全空缺。万一余党互相煽动而行动,仍然要费力处置,这是上四州值得忧虑的地方。陈三抢等各股盗寇据守信丰山中作为巢穴,出没于广、惠、循、梅之间,距离漳州、泉州很近。如果江西难以侵犯,他们必定转向广东;广东有防备,他们必定窥伺漳、泉,这是势必出现的情况。从前他们本来已经攻破龙岩、长泰,接着又进犯永春、德化,那是他们已经熟悉的道路。漳州、泉州一有警报,从莆田到福州都会震动,这是下四州值得忧虑的地方。安抚使在三山设置司署,一路借助其镇压力量,只是与汀、邵的声势联系不够紧密,虽名为帅府,实际上没有将领,也没有兵力。泉州、建州虽然分驻左翼军,但士卒没有训练,纪律没有整顿。各郡守臣多是文官,很少有人懂得军事,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还看不出有什么可深深依靠的地方。如今建州缺少守臣,臣认为应当选派熟悉兵戎、具有威望的朝廷大臣,授予郡守之职,同时掌管四州军队、武器以及盗贼事务的权力,搜选将士,预先做好防备,整顿军政,使军队显得强盛精明,让那些潜伏未动的余孽知道有所畏惧,这是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的第一要务。其次,各郡守臣中有智谋、可以依靠的,即使任期已满也应留任;否则,即使任期未满也应调换。驻屯的军队以及州郡巡尉、寨兵,都应责成守臣精心训练,并令帅司、宪司督察。汀、邵两州尚未建成的营寨,应当催促其尽快完工;这些也都是当前必须急切预防的事情。近来戊申年发生地震,确实是下土尚未安定的征兆;考察人事方面,值得忧虑的事情又很多,因此冒昧分条陈述大略,恭请陛下采纳。小贴子:盐法一事,是招致盗寇的根源。各司虽然曾经议论,到现在还没有听说有大的变更。如今汀州、邵州的人,成百上千地结成群体,持有兵器,像从前一样在漳州、泉州、潮州、梅州等地贩运盐货;县道按人口摊派盐额、作为年度计划的做法,也没有比从前改变多少。祸乱的萌芽还没有杜绝,实在值得深切忧虑。臣认为,应当由朝廷专门委派一名有见识、顾全大局的监司,援照先朝改革茶法的旧例,让他广泛咨询、讨论,制定良法,申报朝廷后施行;这才是平息祸乱的根本。并请裁度酌定。申报尚书省,请求下拨度牒,增加宗室子弟的请给 臣私下看到,本州近年以来,公私都十分窘迫,上下都在煎熬。虽然这种积弊不是一天形成的,困难也不止一个方面,但供给费用困难、损耗严重,主要就是宗子钱米这一件事。查考旧档,建炎设置机构之初,宗子只有三百四十九人;后来日渐繁衍,到庆元年间,在院者一千三百多人,居外者四百四十多人。到了今天,在院者一千四百二十七人,外居者八百八十七人。与庆元年间相比,虽然只增加五百多人,但建炎至淳熙年间,朝廷和漕司应当供给的数额较多,而本州出备的较少;淳熙以后直到今天,朝廷和漕司应当供给的数额较少,而本州出备的较多。为什么这样说呢?当初设置机构时,命令漕司与本州共同供给俸料钱;供给几百人的俸禄,费用还不算多,由漕司和州各承担一半。朝廷每年已经下拨度牒五十道给本州,是知道州郡经常赋税有限,不让本州独自承担这种责任。至于俸米,起初向百姓摊征;到乾道年间,先因守臣王十朋请求,后来又因漕臣傅自得上奏,既然停止了摊征,便由漕司认缴钱一万贯,并且给度牒三十道,帮助收购粮米。单就两项度牒来说,折合钱已经有六万四千贯了,其余都由漕司供给。所以说,建炎至淳熙年间,朝廷和漕司应当供给的数额多,而本州出备的少。自淳熙十二年,漕臣林枅开始按照三十年的数额斟酌确定定额,拨出漳州与本州通判防合发窠名钱、本州都税务补税钱,合计四万八千三百多贯,用来充作宗子的俸禄。于是开始确定定额;后来人数虽然增加,漕司却不再过问,全部命令本州自行筹备。然而漕司每年积存收购米粮的一万缗仍照旧,朝廷两项所颁的度牒也照旧。本州虽然有出备,数额还不算多。后来漕司的一万缗不再发给,而改拨兴化通判防钱七千五百贯;与旧例相比,十成中削减了二成半。朝廷两项度牒也不再发给,只拨提舶司钱二万二千四百多贯;与旧例相比,三成中几乎削减了二成。又漕司所拨四万八千三百多贯,是漕司原先拨款数额的四成中只得到三成。近年以来,宗室名籍日益增加,单从俸钱来说——

毎嵗支一十四万五千余贯,而漕舶两司所给之钱仅五万四千四百贯,而本州出备者九万六百贯也。以米言之,毎嵗支二万二百余石,以中价计之,毎石为钱三贯文,计钱六万六百余贯。运司所拨,兴化军通判防几仅七千五百贯,而本州自备者五万三千一百贯也。合钱米计之,凡出备者一十四万三千七百余贯。以区区一州之力,而独当其费,日深日重,至于如此。而南外一司之官属与有官宗子之飬防、宗学之飬士,嵗为钱一万一千一百余贯,米一千五百余石,又不与焉。故曰淳熙以后至于今日,朝廷运司应赡之数少,而本州出备者多也。然庆元之前未以为难者,是时本州田赋登足,舶货充美,称为富州,通融应副,未觉其乏。自三二十年来,寺院田产与官田公田多为大家钜室之所隠占,而民间交易率减落产钱而后售,日朘月削,至于今七县产钱元计三万四千七百余贯文,今则失陷一千六百余贯。经界未行,版籍难考,不坍落者指为坍落,未逃亡者申为逃亡,常赋所入大不如昔矣。富商大贾积困诛求之惨,破荡者多而发船者少,漏泄于防广潮惠州者多而囘州者少。嘉定间某在任日,舶税收钱犹十余万贯,及绍定四年才收四万余贯,五年止収五万余贯,是课利所入又大不如昔也。常赋不如昔,而宗子之给乃倍多于昔,虽有材健之守,亦无术可为,不过隂縦诸县探借一二年之税,重催已纳之钱,而抑勒保司代输逃阁死絶之赋,甚至无罪而佑籍,非理而科罸,无所不为民之憔悴,为日已久。某之至也,讲求利病于前数者之害,不容不力蠲除,而一二大县以此借口,版帐之觧遂不以时,甚至有数月不解分文者,官俸兵粮已苦不继。某守臣也,到任六月而仅幇两月之俸,其他可知。宗子廪给率常拖压其年,及当请与。当増请者,不敢便行幇放;宗妇之成亲,宗女之归宗者,合有请给,亦不敢便与。起支哀愬于庭者,几无日不有。其间防缕憔悴之状,有令人恻然者。旧例常以月半支钱,每当其时,尽空诸库,鬬凑不上,则借兊诸司之钱,侵动交承之数,犹苦弗给。至于俸米,则出于州仓,本州苗额不及江浙一大县,又自前人轻改税法,令下户専纳价钱,米数縁此日减,今逓年催到止四万石有竒。廪给宗子之外,率欠军粮三数月,又未免那移官钱措置收籴。今当极弊之余,不惟无米可支,又复无钱可籴。诸卒月粮犹费借办,宗子之米又何以供用?是官吏皇皇相视无策。葢常赋之入既不足用,而横敛之事又不忍为。且不惟不忍横敛而已,凡人戸税赋豫借至六年七年者,方此稽考与之理豁,一嵗之间白不见数万緍,所以狼狈至此极也。自惟一介庸缪,本无能为之材,又冒当不可为之郡,朝夕忧烦,莫知所处,合即控告公朝,丐从罢免,别择材能之守,及今整顿,庶或可为而谋之。同僚皆谓圣朝寛大轸虑,四方为守臣者,倘以利病之实上闻,必无不聴。况求朝廷之钱物养朝廷之宗室,尤必乐从,用敢沥血投诚,仰告君相。伏望朝廷特赐矜悯,将即目嵗支宗子钱十四万五千余贯,析而为三:朝廷应副一分,除嵗拨舶司钱外,更就拨合解上供银八千三百八十两,计价钱二万九千余贯,以充其数;运司应副一分,除嵗拨实到钱三万二千余贯外,更增拨一万六千贯,以足其额;此外一分四万八千三百余贯,则本州任之。宗子米则析而为二,本州管认一半一万二百石,朝廷于前项上供银拨充一分宗子钱外,犹剰三千余贯,更拨度牒三十道付本州和籴以给。如此则本州每嵗犹出钱四万八千三百余贯,米一万二百余石,而宗司宗属与养廉养士之钱米复在。其外,其数亦不为少,但比之前日粗获稍寛。譬犹羸弱之夫,身负百钧,减省一分,亦受一分之赐。如防造化垂怜,悉从今请,在朝廷所捐无几,而本州赖以少解煎熬,宗子赖以少纾穷困,诸县之横敛亦得以一切禁絶。则圣朝如天之仁,所被广矣。不然,则三数月间,诸司之钱已无可兊交,承之数亦无可侵,宗子之给实无从出。内外三千余口,嗷嗷待哺,其何以处?某虽镌削罢斥,何益于事,须至申闻者。小贴子。某窃见在院宗子请给虽优,其间口累重大者,亦自飬赡不给,贫困至多,不能固穷,流为猥贱,甚至抵法冒禁,色色有之。今縁廪给不时之故,其狼狈益甚于前。圣朝仁防沾被,草木必不忍,皇枝帝胄,其穷至此。伏愿推行苇忠厚之仁,葛藟本根之芘,亟垂拯捄,不胜大幸。或恐议者谓西南二司本同一体,若泉州有请,福州亦必援例。殊不知泉之事力,在平时已不敢望福之万一,况积年凋瘵之余,两邑焚毁之后,疮痍未复,愁叹相闻。视福之全盛,何可同日语?仰乞矜察。

译每年支出十四万五千多贯,而漕司、提舶司两司所给的钱只有五万四千四百贯,本州出备九万零六百贯。按米计算,每年支出二万二百多石,按中等价格计算,每石为钱三贯,合计六万零六百多贯。漕司所拨的,是兴化军通判防钱,几乎只有七千五百贯,而本州自行出备五万三千一百贯。钱米合计,凡由本州出备的共有十四万三千七百多贯。凭一个小小州的力量独自承担这笔费用,日益深重,竟到了如此地步。至于南外一司官属以及有官宗子的俸养、宗学养士费用,每年还要一万一千一百多贯钱、一千五百多石米,也不包括在内。所以说,淳熙以后直到今天,朝廷和漕司应当供给的数额少,而本州出备的多。然而庆元以前还没有把这当作困难,是因为那时本州田赋收入充足,舶货丰盛,被称为富州,可以通融调配供给,尚未察觉匮乏。近三二十年来,寺院田产以及官田、公田,多被豪门大族隐瞒侵占;民间交易又往往先减落产钱后才出售,财赋日益削减。到如今,七县产钱原来计有三万四千七百多贯,如今已经亏失一千六百多贯。经界法没有实行,户籍簿册难以考核;没有坍落的田产被指为坍落,没有逃亡的人被申报为逃亡,正常赋税的收入大大不如从前。富商大贾长期困于苛刻征求,破产荡家的很多,能够出船经营的却少;税利漏泄到广东、潮州、惠州的多,返回本州的少。嘉定年间臣任职时,舶税收入还有十多万贯;到了绍定四年才收四万多贯,五年只收五万多贯,这说明课利收入也大不如从前。正常赋税不如从前,宗子的供给却比从前多了一倍。即使有才能强干的守臣,也没有办法可做,只能暗中放任各县借支一二年的税赋,严催已经缴纳的钱,又强迫保司代替输纳逃亡、拖欠、死亡、绝户的赋税,甚至无罪而加以籍没,无理而课以刑罚,什么都做。百姓憔悴,已经很久了。臣到任后,讨论此前所说各项利病以及这些做法的危害,不能不努力减免革除;但有一两个大县借此为托词,版帐解送于是不能按时,甚至有几个月一文钱也解不上来,官俸、军粮已经苦于无法接续。臣是守臣,到任六个月却只发给两个月的俸禄,其他情况可想而知。宗子的廪给通常拖欠到当年将尽;到了应当请给的时候,应当增加供给的,也不敢立即发放。宗妇成亲、宗女归宗,按规定都应当给钱,也不敢立即发放。到公堂上哭诉的,几乎没有一天没有。其中有些人贫困憔悴的情状,令人悲悯。旧例通常在每月中旬发钱,每到这时,所有库藏都用空了;如果勉强凑不齐,就借用各司的钱,侵动交承的数额,仍然苦于不够。至于俸米,出自州仓;本州苗额还不及江浙一个大县,又因为前任轻率改动税法,命令下户专门缴纳价钱,米数因此日益减少,如今每年催收到的只有四万石多一点。除供给宗子廪禄外,通常还拖欠军粮三五个月,又不得不挪用官钱设法收购粮米。如今正处在极度困弊之后,不仅没有米可发,连买米的钱也没有。士卒的月粮尚且要借钱办理,宗子的米又凭什么供给?官吏们惶惶相对,没有办法。因为正常赋税收入已经不够使用,而横征暴敛的事情又不忍去做。不仅不忍横征暴敛,凡是百姓户口的税赋预借到六七年的,正当核查清理、予以豁免时,一年之间白白减少的数额就有几万缗,所以狼狈到了极点。臣自知只是一个平庸无能的人,本来没有治理的才能,又冒昧承担这个不可治理的郡,早晚忧虑烦恼,不知如何处置,只好立即向朝廷控告,请求准许罢免,另选有才干的守臣,趁现在整顿,或许还能设法挽救。同僚都说,圣朝宽大仁厚、深加体恤,四方担任守臣的人如果把实际的利病上报,必定没有不听取的。何况请求朝廷的钱物来供养朝廷的宗室,朝廷尤其一定乐意允准。因此臣冒昧披沥心血、献上诚意,仰告君主和宰相。恭请朝廷特别给予怜悯,将目前每年支给宗子的十四万五千多贯钱分成三份:朝廷供给一份,除每年拨给提舶司的钱外,再拨给应解上供银八千三百八十两,折合钱二万九千多贯,以补足此数;漕司供给一份,除每年实际拨到的三万二千多贯外,再增加拨给一万六千贯,以足定额;此外一份四万八千三百多贯,由本州承担。宗子米粮分成两份,本州承担一半,即一万零二百石;朝廷在前项上供银拨充一份宗子钱之后,还剩三千多贯,再拨度牒三十道给本州,换钱收购粮米供给宗子。这样,本州每年仍要出钱四万八千三百多贯、米一万零二百多石,而宗司宗属以及养廉、养士所需的钱米还在其外。其余负担也不算少,但比起以前总算稍微宽松一些。这就好比一个羸弱的人背负百钧,减轻一分,也就是得到一分的恩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半一万二百石〕 如果上天垂怜,全部准许这次请求,朝廷所捐出的并不多,而本州可以稍稍解除煎熬,宗子可以稍稍缓解穷困,各县的横征暴敛也能够一概禁止。这样,圣朝如同上天一般的仁德,所覆盖的范围就广了。否则,过三五个月,各司的钱已经没有可以借用周转的,交承的数额也没有可以侵用的,宗子的供给实在无从筹出。内外三千多口嗷嗷待哺,究竟该如何安置?即使臣因此被削职罢免,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因此必须申报知悉。小贴子。臣私下看到,在院宗子的请给虽然优厚,但其中人口负担重的,也常常自养不足,贫困者很多;他们不能安于穷困,流落为卑贱之人,甚至触犯法律、冒犯禁令,各种情况都有。如今因为廪给不能按时发放,他们的狼狈比从前更加严重。圣朝仁德恩泽所及,连草木都不忍使其受苦,皇族后裔竟穷困到这种地步。恭请推行《诗经》中苇草所象征的忠厚仁德和葛藟依托根本的庇护,赶快加以拯救,臣不胜庆幸。有的人恐怕会说,西南两司本来是一体,如果泉州有所请求,福州也一定会援引先例。却不知道泉州的财力,在平时就不敢希望达到福州的万分之一,何况经过多年凋敝、两地遭受焚毁之后,创伤还没有恢复,忧愁叹息彼此都能听见。与全盛时期的福州相比,怎么能相提并论?恭请陛下明察。

小贴子,某今来所乞就拨本州上供银,或恐版曹重难其事,而漕司添拨亦未必肯从,文移往复,坐淹嵗月。当州家穷急之时,委实无所从出,宗子廪给愈见拖压。窃见建炎、乾道间,皆是拨降度牒以助本州,但彼时宗籍尚少,故所拨止于八十道,而又拨提舶司钱。今则宗籍倍多于往时,提舶司钱之外,非得度牒一百二十道,不足以给。欲望朝廷矜怜属籍之狼狈,特赐防挥,除每嵗仍支提舶司钱外,更赐拨降度牒一百二十道,则上供银不必就拨,漕司钱不必添拨,而于宗室飬赡之费粗足支吾。在朝廷所捐,特其毫末,而于国家之公族所济者,不知其几人。仰兾防慈,特垂报可。某岂胜防切,待命之至。再申尚书省乞拨降度牒证对某以南外一司宗室请俸仰给本州为数繁伙仓库空竭支给不时辄敢控告朝廷乞每嵗拨降度牒一百二十道发下本州専一贴助养赡宗室之费今月十五日恭凖省劄八月二日奉圣防令封桩库毎嵗支拨度牒六十道付泉州每道作八百贯变卖充宗子请受支遣仍下提领封桩所证应施行劄付本州者仰见圣朝念天族之困穷察州郡之空乏沛然防施降自九天阖郡官民内外宗姓莫不欢呼鼔舞仰戴深仁第某退与官僚同共算计毎嵗宗子钱米除朝廷及转运司应副外本州自备者二十四万三千七百余贯州家穷迫无所从出详细已具前申不敢再渎近者陈请度牒一百二十道尽防拨降止计官防九万六千贯本州犹须自出五万余贯钱防各半籴米之数纯用见钱凋郡之力尚未易办今来给赐仅及其半计官防四万八千余贯则本州犹须自备十余万贯公私扫地之余委是无所从出深恐宗室请俸仍是未能及时而诸县之急征横敛亦未容一切尽革反覆思念不免冒犯斧钺再伸忱请伏望朝廷检证某前申毎嵗给降度牒一百二十道发下本州某当専一令桩赡给宗子不敢分文别用某所防提领封桩所到六十道已一面措置变卖将未支请给月分逐旋补支仍将兊过诸司等钱拨还别具帐申闻外所有未降度牒六十道伏乞速赐防挥施行得防令封桩库再拨度牒四十道通先降六十道每嵗共一百道付泉州充宗子请受支遣仍下封桩库所照应施行申尚书省枢宻院乞置寨事证得本州永春、徳化两县与汀、漳、南劒三州接境。绍定三年,汀冦既破龙岩、长泰,遂由漳境径犯永春,次犯徳化。两县遭其荼毒,至今疮痍未瘳。某自到任,即据寄居士人陈述利害,谓合于永春县要害之地剏置一寨,以左翼军兵百余人屯戍,庶可弭患未然。某旋加访问,众口一词,俱称利便。见委官同本县知县陈珙相视形势,及牒左翼军统制齐敏豫,加择选凖备畨戍。外但剏造寨屋,发遣官兵,不无支费。本州目今因于宗子俸给,委是无可那融。契勘交承钱内有修城官防四万六千贯文,拟欲权行兊用。兼官兵出戍例有生劵。证得建寕府左翼军出戍浦城县等处,其生劵钱米系通判防于官钱内支给。合具申朝廷劄下,从某所申于永春县置寨一所,差左翼官兵一百人更畨出戍,仍许权将桩管修城官防兑用,别具细数申乞除豁。及劄下本州于通判防官钱内支给生劵钱,伏乞指挥施行。奏乞拨平江百万仓米赈粜福建四州状。臣所治福州,去秋水涝,下田薄收,蠲减既多,军饷不足,籴价日踊,民食孔艰。近尝具申朝廷,乞行下浙西,少寛港禁,容本州给据付商旅前去收籴十万石,四州散粜,以活一郡十二县百万生灵之命。仁圣在上,必垂矜许。迩日以来,非惟福州贵籴,而上州建寕、下州兴泉贵籴尤甚。葢建寕専仰土产,它无来处,去嵗七县所收皆薄,而建阳、崇安尤薄二县,名为出产之地,既各不稔,故府城米价几倍常年。建阳、唐石之民相挺为乱,虽幸初定,终未帖然。漕仓本府见行赈防,臣亦出本司社仓米以助之,然所及无几。来日尚长,福与兴泉土产素薄,虽当上熟,仅及半年,専仰南北之商转贩以给。自冬及春来者絶少,故其价直日益以昂。臣昨所乞,倘防朝廷即赐施行,但可少寛本州,未能均及诸郡。每闻建泉细民艰食之状,辄为蹙然。伏念臣嘉定中将漕江左,适丁旱蝗,野无青草,臣与诸司同请于朝,防赐建康转般仓、平江百万仓米合五六十万余石以充粜济,而缗钱度牒又不与焉,一道生灵赖以全活。今兹福建之歉,固未如往嵗江左之甚,然冦攘甫定之余,所至民力凋瘵,而困于贵籴,生理益艰。若不亟圗拯捄,则自今以往,不惟籴价日增,亦且无米可籴,流离饥莩近在目前。臣与建守袁甫、泉守李韶往来计议,惟有控告宸扆,仰垂天造,行下平江府百万仓拨米一十五万石,应副四州军赈粜,容臣计防舟船搬运分拨,各将收到价钱径自拘催赴浙西提刑司交纳,▯秋成籴补。其于朝廷储偫初无所损,而四州数百万之穷民获免沟壑,仰戴仁天之覆,奚有终极。须至奏闻者。

西山文集巻十五

译小贴子:臣这次请求就近拨用本州上供银,恐怕版曹会重重为难此事,而漕司增加拨款也未必肯答应,文书往返,白白耽误岁月。本州正处于穷困紧急之时,实在没有其他来源,宗子的廪给将更加拖欠。臣私下查得,建炎、乾道年间,都是下拨度牒来帮助本州;但那时宗室名籍还少,所以所拨只到八十道,并且还拨给提舶司钱。如今宗室名籍比从前多了一倍,除提舶司钱之外,如果没有度牒一百二十道,就不足以供给。希望朝廷怜悯宗室名籍的困窘,特赐指挥,除每年仍拨给提舶司钱外,再下拨度牒一百二十道,那么上供银就不必就地拨用,漕司也不必增加拨款,而宗室养赡费用大致可以支应。朝廷所损失的,不过是极小的一点,而国家公族得到救济的人,不知有多少。仰望圣上仁慈,特赐准许。臣哪里能不万分感激,恭候命令。再次申报尚书省,请求下拨度牒 查得,臣所管南外一司宗室的请俸,仰赖本州供给,数额繁多,仓库空竭,发放又不能按时,因此斗胆控告朝廷,请求每年下拨度牒一百二十道,发给本州,专门贴助供养宗室的费用。本月十五日恭敬收到省札:八月二日奉圣旨,命封桩库每年拨度牒六十道给泉州,每道按八百贯变卖,充作宗子请受支遣之用;又下令提领封桩所核实办理,并札付本州。由此可见圣朝顾念皇族的困穷,体察州郡的空乏,恩施浩荡,从九天降下。全郡官民以及内外宗姓无不欢呼雀跃,仰戴深厚仁恩。只是臣退下来与官僚共同计算,每年宗子的钱米,除朝廷和转运司供给外,本州自行出备的有二十四万三千七百多贯;州中穷困逼迫,实在无从筹措,详细情况已经在前次申文中说明,不敢再次烦渎。近来请求度牒一百二十道,完全拨下后只计官会九万六千贯,本州还须自行出钱五万多贯,其中钱米各半;即使全用现钱,凋敝的州郡也尚且难以办到。如今赐给的仅及一半,计官会四万八千多贯,本州还须自行承担十多万贯。公私都已经穷困到极点,实在没有来源,深恐宗室请俸仍然不能及时发放,各县的急征、横敛也不能一概革除。臣反复思考,不免冒犯斧钺,再次诚恳请求。恭请朝廷核照臣前次申文,每年下给度牒一百二十道,发下本州,臣当专门令其储存,用来供给宗子,不敢另用一文。臣所知提领封桩所送到的六十道,已经一面设法变卖,把尚未支给的请给月份逐步补发;同时把借用各司等处的钱拨还,另行具账申报知悉。至于尚未下发的六十道,恭请迅速赐下指挥施行。得到圣旨,命封桩库再拨度牒四十道,连同先前下发的六十道,每年共一百道给泉州,充作宗子请受支遣;并下令封桩库核照办理。申报尚书省、枢密院,请求设置营寨 查得,本州永春、德化两县与汀州、漳州、南剑州接壤。绍定三年,汀州盗寇攻破龙岩、长泰后,便从漳州境内直接侵犯永春,接着进犯德化。两县遭受他们的荼毒,直到现在创伤还没有痊愈。臣自到任后,就根据寄居士人的陈述,认为应当在永春县的要害之地创建一座营寨,驻屯左翼军士兵一百多人,大概可以在祸患形成以前加以平息。臣随后进一步访察,众人说法一致,都称这样便利。现在已经委派官员与本县知县陈珙察看地势,并行文给左翼军统制齐敏,预先选择、准备轮番戍守的军队。除此之外,创建寨屋、派遣官兵,也少不了费用。本州如今因为宗子俸给,实在没有可以挪用周转的钱。查核交承钱,其中有修城官会四万六千贯,打算暂时挪用。并且官兵出戍按例有生券。查得建宁府左翼军出戍浦城县等处时,生券钱米由通判在官钱中支给。应当具文申报朝廷,请下札依照臣所申,在永春县设置一处营寨,派左翼军官兵一百人轮番出戍,并准许暂时挪用储存的修城官会,另行具列细数申报请求豁免。并请札令本州从通判防官钱中支给生券钱,恭请指挥施行。奏请拨发平江百万仓米赈济、平价出售给福建四州的奏状 臣所治理的福州,去年秋天遭受水涝,下等田地收成很少,既已减免许多赋税,军饷又不足,米价一天天上涨,百姓吃粮十分困难。近来曾具文申报朝廷,请求下令浙西,稍稍放宽港口禁令,允许本州给商旅开具凭据,前往收购十万石米,分散平粜到四州,以救活本郡十二县百万百姓的性命。仁慈的圣上在位,一定会垂怜准许。近来不只是福州米价昂贵,上州建宁、下州兴化、泉州米价尤其昂贵。建宁专靠本地物产,别无来源;去年七县的收成都很少,建阳、崇安两县尤其歉收。这两个县名义上是产米之地,却都没有成熟收成,所以府城米价几乎是常年的数倍。建阳、唐石的百姓相继作乱,虽然幸而初步平定,终究还没有完全安定。漕仓和本府正在实施赈济,臣也拿出本司社仓米来帮助他们,但所能救济的数量很少。来日还很长,福州、兴化、泉州本地物产向来不足,即使遇到上等收成,也只够半年使用,完全依赖南北商人转运贩卖来供给。从冬天到春天,来的商人极少,所以米价一天天上涨。臣前次所请求的事情,即使朝廷立即施行,也只能稍稍缓解本州,不能平均救济各郡。每当听说建州、泉州百姓艰难度日的情形,臣总是忧愁不已。臣回想嘉定年间任江左漕臣时,正逢旱灾和蝗灾,田野没有青草。臣与各司一同向朝廷请求,蒙准拨给建康转般仓、平江百万仓的米五六十万余石,用来平价出售、救济百姓;钱和度牒还不包括在内。一道的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活命。如今福建的歉收固然还没有像往年江左那样严重,但盗寇刚刚平定之后,所到之处民力凋敝,又困于高价买粮,百姓生计更加艰难。如果不赶快设法拯救,从今以后不但米价会日益上涨,而且将无米可买,百姓流离失所、饥饿死亡,已经近在眼前。臣与建州守袁甫、泉州守李韶往来商议,只有控告皇帝,仰赖天恩,命令平江府从百万仓拨米一十五万石,供四州军民赈济、平价出售;请允许臣筹划船只运输、分配,并将各处收得的价钱直接拘催,解送浙西提刑司缴纳,等到秋收后再买米补还。这样对朝廷的储备并没有什么损失,而四州数百万贫民可以免于死在沟壑之中,他们仰戴仁慈上天般的恩德,哪里有尽头?谨此奏闻。《西山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巻十六宋 真徳秀 撰对越乙藁

表牋

贺天基圣节表月旅孟陬,允协书王之吉。星流华渚,有闗毓圣之期。九庙尊安,八荒凯怿。恭惟皇帝陛下,道由生禀,性本夙成。河清社鸣,应天地升平之防。龙行虎步,有祖宗英武之姿。祥纪商禖,庆绵周歴。臣顷缀六卿之列,今陪万夀之祠。虎拜万年,莫预簮绅之武。尧封三祝,第防芗火之修。又伏以光流华渚,次王春五日之期,名玷清厢,上天子万年之夀,欣同薄海,共賛昌辰。臣某实欢实忭,顿首顿首。恭惟皇帝陛下濬哲文明,刚健中正,日新君徳,已销外侮之虞,天广圣图,行抚中兴之运,宜用休于申命,衍过厯于卜年。臣身也奉祠,心焉恋阙,在阿在槃,涧方赓卫国之诗,使夀使多男,请事封人之祝。

贺皇太后庆夀表伏以奉册东朝,已霈下天之泽;称觞南面,今开绕电之祥。共賛兴龄,畴非戴后?臣某实欢实忭,顿首顿首。恭惟夀明仁福慈睿皇太后陛下:宅心淡泊,体道希夷;好黄老之言,已跻民于仁夀;禀姜任之懿,每养志于慈眀。掩前闻而有光,与上古而不老。臣遥班迩列,近窃真祠。金母长生,宜永享慈闱之奉;玉巵为夀,愿益増少广之年。

复官谢皇帝表瞽言触宪,宜坐锢于终身。庆泽流徽,乃悉还于故物。幸逾始望,防出更生。臣某实惶实惧,顿首顿首。伏念臣昔缀周行,尝洿内直。花砖昼景,久承寕考之恩。苍梧莫云,忽洒茂陵之血。属际飞龙之运,首膺驰驲之招。念非忘身,何以报国?欲勉圗初政之助,庶弗辱先皇之知。而臣学泥古陈,识乖时变。无袁盎之忼慨,有汲黯之戆愚。圣君非不受言,臣自疎于开导。国人皆称有罪,上独示以矜容。弗贬潮阳之八千,仅夺骈邑之三百。出书如孟子,肯懐悻悻之私。在畆若刘生,徒抱惓惓之意。虽欲磨铅而自效,终虞复玷之孔艰。既放紫诰之新,尽澡丹书之旧秩。仍元士班,眡迩臣闲馆珍▯,愧茍媮于廪禄。钧天广乐,恍如侍于威顔。人皆谓荣,臣独知惧。兹葢恭遇皇帝陛下聪眀天縦,圣敬日跻。方东朝丕衍于修龄,而南面躬修于旷典。导民以孝,既洽四海之驩。与物为春,忍眡一隅之泣。释羁魂于幽穸,返逐客于囚山。爰及颛防,亦叨牵复。臣敢不淬磨宿志,湔涤曩愆?犬马之飬无私,惟笃爱君之义。江湖之身虽逺,敢忘存阙之心。

谢皇太后表东朝奉玉称:元日之上仪,北阙扬纶,肆敷天之大▯,不遗簮履之旧,载颁命数之新。七年之踦,一日而复。臣某实惶实惧,顿首顿首。钦惟我宋之极治,世有大母之慈谟。元祐人材,赖宣仁之培植;绍兴国论,繇圣献之开明。用能跻登太平,光复旧物,不圗至此,实亲见之。臣曩际龙飞,首叨驲召。念昔受知于寕考,未酬罔极之恩;乃今获事于嗣王,当守勿欺之节。冀殚尘露,少答乾坤。讫当五穷,自贻三黜,匪曲垂于宏覆,将坐锢于终身。兹葢恭遇夀明慈睿皇太后陛下,巍然前古之姜任,允矣深宫之尧舜。自嘉定更张之后,翼鸿化者二十春。迨初元拥立以来,衍皇圗于千万世。谅当圣主鸡鸣之问,必及先皇燕翼之谋,以信顺收天人之心,以忠厚夀国家之脉。既竣盛典,遂布寛书,放臣皆得以生还,羁鬼亦归其旅殡。凡彼公朝之厚泽,悉由慈极之至仁。而臣窃禄有惭,报恩无所,愿歌长乐之徳,与日月以并垂;更祝少广之年,后天地而不老。

再知泉州谢表奉祠居里,每勤北极之瞻;进职守藩,复忝南州之寄。甫临旧服,恪布寛条。臣某【中谢】臣闻天道至仁,风霆无竟日之怒;圣君大度,山林鲜终弃之材。韩安国起于徒中,栁宗元用于贬所,皆为长吏,葢值明时。微臣乏汉唐二子之能,陛下守祖宗万年之法。昨者金华之入,侍温然玉色之下,询曷尝因谏以罪?人自媿格君之无术,方秤弹交上,独亮狄山之愚。迨霈宥一颁,尽洗元成之玷。何啬于用罸,而乐于用防?庸见九重之本心,不忍一▯而弃物。既班次对,又秩殊庭,没齿饭疏,夫亦奚憾?建牙作屏,则匪所期,敢圗朱旛皂葢之华,仍▯紫帽清源之境。念昔先帝付臣此州,玩愒三年,不闻善最;侵寻半世,复见遗民。属当公私凋敝之余,不胜上下煎熬之急。七邑而二为煨烬,十室而九乏葢藏。禁旅云屯,军饷毎难于宿饱;宗藩日茂,俸缗半出于凿空。自省迂疎,若为经理,兹葢恭遇皇帝陛下道心渊静,徳性昭融,不以防说为爱君,故略臣畴昔婴鳞之谴;不以聚敛为体国,故取臣平时求牧之长,畀以旧封,责其来效。臣昔犹将母,今独携孥,禄弗逮于飬亲,志惟颛于报上。拊摩疮痏,兾邦人生意之复还;培溉本根,为圣朝元气之一助。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卷十六 宋真德秀撰写 《对越乙稿》表笺 贺天基圣节表 月亮运行到孟陬,确实符合《尚书》所说的王者吉兆;群星流布于华渚,正关系到圣人诞生的时期。九庙尊贵安宁,八方荒远之地都欢欣喜悦。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道德由天所赋,天性本来早熟。黄河清澈、社神显灵,正应合天地升平的祥瑞;龙行虎步,具有祖宗英武的姿态。祥瑞记载于商禖,福庆绵延如周代历数。臣从前忝列六卿,如今得以陪祭万寿之祠。臣叩拜祝颂万年,却不能列入簪绅朝班之中。像尧帝那样三次祝愿,只能修治供奉神灵的香火。又 伏惟光彩流布于华渚,正值王春第五日的时节;臣的姓名有幸列入清贵的朝班,恭祝天子万年长寿,欣喜之情与四海同心,共同赞美这昌盛的时日。臣某实在欢喜雀跃,叩首叩首。恭惟皇帝陛下深沉睿智、文明刚健、中和正直,君德日新,已经消除了外敌侵侮的忧患;圣明的谋略广大,正要安抚中兴的时运,正宜因重申天命而增添美善,使历数延长、年寿久远。臣身在外地奉祠,心中却眷恋宫阙;无论居处何地,都在吟诵卫国之诗;愿陛下长寿、多男,臣谨行封人祝颂之事。贺皇太后庆寿表 伏惟在东朝奉上册命,已经广施上天降下的恩泽;面向南方接受祝酒,如今又开启环绕雷电般的祥瑞。共同赞美延长寿命,谁不是仰戴太后?臣某实在欢喜雀跃,叩首叩首。恭惟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陛下:存心淡泊,体悟大道,境界清静虚无;喜好黄老之言,已经使百姓步入仁厚长寿之境;禀承姜、任的美德,常常以慈明来涵养心志。掩映前代的传闻而更加光辉,与上古圣贤一样永不衰老。臣身在远方而名列近臣,近来有幸奉行真祠。金母长生,理当永远享受慈闱的奉养;臣以玉杯祝寿,愿太后更加增益少广之年。复官谢皇帝表 臣下愚妄的言论触犯了法令,按理应当终身禁锢。承蒙皇恩流布、圣德彰显,才把旧有的一切处分全部恢复。幸而超过了最初的期望,防止了我再遭死生之祸。臣某实在惶恐害怕,叩头叩头。伏念臣过去厕身于朝臣之列,曾经在内廷任职。白日花砖映照,长久承受宁考皇帝的恩惠;苍梧山上云气未散,忽然洒下茂陵的血泪。正逢飞龙在天的盛运,首先承蒙驿马驰传征召。想到若不忘身报国,又凭什么报答国家?本想勉力帮助初政,希望不辜负先皇对我的知遇。然而臣的学问拘泥于古旧陈说,见识又不合时变;没有袁盎的慷慨激昂,却有汲黯的戆直愚拙。圣明的君主并非不肯听取意见,只是臣自己不善于启发引导。国人都说臣有罪,皇上却独自对臣表示怜悯宽容。没有把臣贬到潮阳八千里之外,只夺去骈邑三百户的封地。出仕时像孟子一样,哪里肯怀有悻悻自私的情绪;处身田野如刘生一样,只是徒然抱持拳拳报国之意。虽然想磨铅研墨来效力,终究害怕再受玷辱实在十分困难。既然重新颁下紫诰,就把丹书中旧日的秩禄全部洗除。仍列于元士班次,视同近臣闲馆中的珍贵器物,却惭愧自己苟且偷安地享受俸禄。仿佛身在钧天广乐之中,恍惚如同侍立于君王威严的容颜之前。人人都说这是荣耀,唯独臣知道其中的恐惧。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聪明天纵、圣德日益升进之时。正当东朝大大延长寿命,而皇帝亲自修明南面临御的盛典。以孝道教导百姓,已经使四海充满欢乐;把春意施与万物,怎么忍心看着一隅之地哭泣?释放幽暗墓穴中的羁魂,使被放逐的臣子返回囚禁之山。甚至连颛防这样的罪臣,也蒙受牵连而得到恢复。臣岂敢不磨砺旧日的志向,洗涤从前的过错?犬马般奉养君主没有私心,只愿笃守爱君的道义。臣虽身在江湖、相距遥远,哪里敢忘记心存朝廷的念头。谢皇太后表 东朝奉玉玺称颂:元旦举行盛大仪式,北阙传下诏命,于是广施天下的大恩,不遗忘臣这类旧日簪缨之臣,又颁赐新的命数。被废黜七年,一日之间便恢复了。臣某实在惶恐害怕,叩头叩头。恭敬地想,我大宋达到极盛之治,世代都有皇太后的慈善谋略。元祐年间的人才,依靠宣仁太后的培植;绍兴年间的国事议论,凭借圣献太后的开明。因此能够登临太平之治,光复旧有基业,没想到今天竟亲眼看见了这一切。臣从前适逢先帝即位,首先承蒙驿马征召。想到过去受知于宁考皇帝,还没有报答深重无边的恩德;如今能够侍奉嗣王,应当守住不欺罔君上的节操。希望竭尽微薄之力,稍稍报答天地之恩。最终遭逢五穷,自取三次贬黜;若不是蒙受宏大的覆护,必将终身禁锢。此皆因为恭逢寿明慈睿皇太后陛下,巍然如同前古的姜后、任姒,实在是深宫中的尧舜。自嘉定更张政事之后,辅翼鸿大教化已有二十年;到初元拥立以来,更使皇家的基业延续千万世。我想圣明的君主在鸡鸣时询问政事,必然会追念先皇燕翼善谋;以诚信和顺来收拢上天与人心,以忠厚来延长国家的命脉。盛典既已完成,于是颁布宽赦诏书,使被放逐的臣子都能活着回来,被羁留的鬼魂也归葬于本族墓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凡是朝廷给予的深厚恩泽,全都出自太后的至仁至慈。然而臣白白享受俸禄而感到惭愧,报答恩德又没有办法;愿歌颂长乐宫的德泽,使它与日月一同长存;再祝愿太后享有少广之年的长寿,超越天地而不衰老。再知泉州谢表 奉祠居住乡里,每每勤于仰望北极;进升职秩出任藩镇,又蒙受镇守南州的寄托。刚刚回到旧日职位,便恭敬地施行宽缓政令。臣某【中谢】臣听说,天道最为仁慈,风雷不会整日发怒;圣明君主胸襟广大,山林中的人才很少会被终身弃置。韩安国从徒役之中起用,柳宗元在贬所得到任用,他们都成为长吏,大概是因为遇上了圣明时代。臣微薄无能,远不及汉唐两位贤士;陛下却谨守祖宗传下的万年法度。前些日子臣入金华,侍立在温润如玉的圣颜之下,皇上询问臣何曾因进谏而获罪。臣自己惭愧没有匡正君主的办法,正当弹劾的奏章纷纷呈上时,皇上独自明察狄山式的愚直。及至宽大赦宥一经颁布,便把臣像元成那样的污点全部洗清。为什么在施用刑罚上吝惜,而在任用防御使上乐意?由此可以看见九重深宫的本心,是不忍因一时的过失而抛弃人才。既然列入对策班次,又享有殊庭的秩禄,即使终身粗食淡饭,又还有什么遗憾?至于建牙作屏这样的任命,原本不是臣所期待的,哪里敢图谋朱旛皂盖的荣耀;如今仍可在紫帽、清源的境域任职。想到过去先帝把这个州交给臣,臣虚度三年,没有听到善政优绩;半生渐渐过去,又见到了先帝遗留下来的百姓。正值公私都已凋敝之后,实在承受不住上下交迫的急难。七县中有两个化为灰烬,十家中有九家缺乏储藏。禁军云集,军粮常常难以维持一夜的饱食;宗室藩支日益繁多,俸禄钱有一半要靠凭空筹措。臣自知迂腐疏拙,若要治理此地,恐怕很难办到。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道心深静、德性光明,不把进谏说成爱君,所以略去臣从前触犯龙颜的罪责;不把聚敛钱财视为体恤国家,所以取用臣平日求治理地方的长处,把旧日封地交给臣,要求臣取得今后的成效。臣从前还能够奉养母亲,如今却独自携带妻儿;俸禄不能供养亲人,心志只专注于报答君上。抚慰百姓的创伤,希望地方百姓重新恢复生机;培植国家根本,为圣朝元气略尽一份力量。

谢职名表南服承流,谬玷一麾之旧;西清庀职,躐陞三等之华。恪奉丝纶,増辉符竹。臣某【中谢】伏念臣猥繇陋学,蚤侍末光。禹训至明,尝疏荣于帅阃;尧文有焕,复假宠于祠官。未酬天地之恩,自速雷霆之谴。甫叨牵复,旋被甄升。名聨唐次对之班,地重古诸矦之寄。维神祖十九年之制作,垂炎圗千万祀之宪章。邃阁秘藏,永俪羲娥之照;名儒典领,俨分鹓鹭之行。乃容孤外之逺臣,而参广内之近列。幸逾已甚,负任实难。兹葢恭遇皇帝陛下徳与日新,仁同天覆。虽万里皆如畿甸,均在抚绥。茍一夫或泣堂隅,为之惨怛。肆命从臣而作牧,庶推徳意以及人臣。敢不钦奉使令,勉思殚竭?为中郎于禁闼,固所志之爱君;安赤子于海濒,是亦臣之报国。

知福州谢表公道天开,适际揽权之始,全闽地重,首叨分阃之除,显服龙光,私忧螡负【中谢】伏念臣孤忠自信,独立无朋,先帝辍诸玉堂之庐,俾司漕计,陛下涤其丹书之籍,旋付藩条。两朝二纪之遭逢,一节四麾之赫奕,重临郡寄,仅阅嵗朞,氷檗自将,粗谨酌泉之誓,茧丝是戒,少寛竭泽之嗟,方生意之浸还,眡初心而犹慊。幸值隂霾之披豁,恍瞻丽景之昭融,获于兹辰,与在亲擢,西厢职峻,南服任隆,矦度未修,岂堪牧伯之命,里门在望,实均父母之邦。当上下通泰之期,布朝廷寛大之令,慨属部疮痍之未复,考比年俶扰之所由,政茍安恬寕,有骇舆之马,吏无侵枉,谁为游釜之鱼?虽幸胜之所伤多矣,犹宿疢甫瘳之后,正真元当飬之时,躬为列郡之凖程,大作斯民之保障。乃臣所职,祗媿非材,兹葢恭遇皇帝陛下健配干行,明符晋出,培千万年立国之本,一用寛仁,扫数十载徂利之风,大兴亷耻。臣钦承诏防,思体圣情,志或得行,讵有禁闼淮阳之变,职当自励,愿惟颍川渤海之师。

谢除户部尚书表十连窃宠,媿藩阃之罔功;一礼遄归,叨地官之进。长班躐陪于践斗,惧罙重于履氷【中谢】伏念臣素守朴忠,滥膺迪简;曩被初元之召,首跻迩服之荣。自退屏于山林,寖逖违于轩陛;忧时之髪益白,怅去国之十年;恋阙之心如丹,敢忘君于一饭。属防起废,再玷承流;皁葢分符,氊复既还于旧物;青冥授钺,绣行仍乔于故乡。曽坐席之未温,忽赐环之已及;方躬揽宏开于公道,而彚征必萃于羣贤。敢圗孤迹之漂流,亦辱清朝之记録。且民部周司徒之任,岂惟稽户口于版圗?顾尚书古纳言之官,葢实専防舌之枢要。误拜演纶之渥,冒陞曳履之华。退省驽疲,曷胜螡负。兹葢恭遇皇帝陛下干刚天健,离徳日新;亲庶政以厉精,大明黜陟,临百官而昭德,洞别忠邪。念臣尝参紫橐之聨,知臣粗厉素丝之节;辍还近缀,俾侍清光。臣敢不期称隆施,勉坚初志?生财有道,虽惭源流本末之知;事君勿欺,愿竭献纳论思之报。

译谢职名表 在南方承受皇恩流布,妄自玷污了旧日持节出镇的职位;在西清任职,又越级升到三等的荣耀。恭敬接受诏书,增添符节的光彩。臣某【中谢】伏念臣以浅陋学问侥幸蒙受恩遇,早年得以侍奉末光。禹的训诫极其明白,臣曾经在帅府获得荣宠;尧的文章光耀,又承蒙恩宠担任祠官。尚未报答天地的恩德,便自招雷霆般的谴责。刚刚蒙受牵复,旋即又得到甄别升迁。名次列入唐代对策班次,地位相当于古代诸侯的寄托。神祖十九年制定的制度,垂为炎汉基业千万年的法章;深阁秘府收藏的典籍,永远与羲娥的光辉相配;名儒掌管典籍,俨然分列在鹓鹭般的朝班之中。如今竟容纳臣这个远方孤臣,参与宫禁近臣的行列。幸宠超过极限,承担责任实在困难。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德行日日更新、仁爱如同上天覆盖万物。即使万里之地都视同京畿,也一律加以抚绥;如果有一个百姓在堂角哭泣,皇上也会为之悲伤。因此命令近臣出任地方长官,希望把德意推及百姓。臣岂敢不恭敬奉行使命,努力竭尽全力?在宫禁中任中郎,固然是臣所希望的爱君之道;使海滨百姓安定,也是臣报效国家的责任。知福州谢表 公道如同上天打开,正好赶上皇上开始亲自掌权;全闽之地地位重要,首先承蒙分镇一方的任命。身着显贵服饰接受皇恩,私下却忧虑自己像螡虫负重那样不堪。【中谢】伏念臣孤忠自信,独立无朋。先帝从玉堂馆舍中调出臣,令臣掌管漕运;陛下洗去丹书籍录中的罪名,旋即把藩镇政务交给臣。两朝四十年的遭逢,历任四次持节出镇而显赫;再次承担郡守之职,只经历了一年。臣自守清贫,勉强遵守酌泉的誓言;以百姓财力为戒,稍稍减轻竭泽而渔的哀叹。如今民生正在渐渐恢复,回头看最初的心愿,却仍感到不足。幸而阴霾被拨开,仿佛看见明丽的阳光普照;在今天获得亲自擢用,西厢职位尊崇,南方任命重大。臣的德行尚未修成,哪里承受得起牧伯的任命?家乡门户已在望中,实在如同父母之邦。正当上下通泰之时,朝廷颁布宽大的政令;慨叹所属州县的创伤尚未恢复,考察近年来骚扰动乱的缘由:政事如果只求苟且安静,怎会有惊动舆论的恶马?官吏如果不侵夺枉法,谁还会成为锅中游鱼?即使庆幸战乱胜利而留下的创伤已经很多,仍像久病刚愈之后,正是调养元气的时候。臣应当亲自成为各郡的准则,大力做百姓的保障。这就是臣的职责,只是惭愧自己没有才能。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刚健如乾道运行,明德如晋卦日出;培植国家千万年的根本,一概采用宽仁政策,扫除数十年来逐利的风气,大力提倡廉耻。臣恭敬接受诏书的教诫,努力体察圣上的心意。若志愿能够实现,哪里会有禁闼、淮阳那样的变故?职责所在,自当勉励自己,愿意以颍川、渤海的前贤为榜样。谢除户部尚书表 连续十次镇守地方而窃受恩宠,惭愧在藩镇任上没有功劳;如今一纸礼命迅速召回,承蒙升任地官。长期列班而越级陪列于践斗之位,担心责任比履冰更加深重。【中谢】伏念臣一向恪守朴实忠诚,滥受皇上选拔。过去承蒙初元征召,首先获得近臣服饰的荣耀。自从退居山林,渐渐远离轩陛;忧虑时局使头发更加斑白,惆怅离开国家已经十年;思念朝廷之心赤诚如丹,哪敢在一顿饭之间忘记君主?恰逢朝廷起用废弃之臣,再次玷污承受皇恩;分得皂盖符节,旧日的毡车又归还给臣;在青冥之上授予节钺,绣衣行列仍然高高排列在故乡。座席还没有坐暖,忽然赐环召还的命令已经来到;正当皇上亲自掌握宏大的公道,众多贤才必然汇集之时,臣哪里敢图谋自己漂泊孤独的踪迹,竟也蒙受清明朝廷的记载?况且民部如周司徒这样的职任,难道只是在户籍版图上稽核人口?试看尚书古代纳言的官职,实际专掌防止言路闭塞的枢要。臣错误地接受演纶诏命的厚恩,冒昧升任曳履入朝的荣职。退下来反省自己的驽钝疲弱,哪里承受得起如螡虫负重?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刚健如天,离卦之德日日更新;亲自处理百般政务而振作精神,明确赏罚升降,临御百官而昭示德行,洞察区别忠臣与奸邪。念及臣曾列于紫橐近臣之中,知道臣勉强保持素丝般的操守,所以调回近臣行列,使臣侍奉清明圣光。臣岂敢不期望相称于隆厚的恩施,努力坚定最初的志向?生财有道,虽然惭愧自己不懂财政源流本末;侍奉君主不敢欺骗,愿竭尽进言、献纳和论思来报答圣恩。

进大学衍义表伏以汗竹虽勤,何补圣经之奥?食芹欲献,误防天语之温。以十年纂辑之余,欣一旦遭逢之幸【中谢】惟《大学》设八条之教,为人君立万世之程,首之以格物致知,示穷理乃正心之本,推之于齐家治国,见修身为及物之原。曽子之传,独得其宗。程氏以来,大明厥防。迨师儒之继出,有章句之昭垂。臣少所服膺,壮而知趣,谓渊源逺矣,实东鲁教人之微言,而纲目粲然,乃南面临民之要道。曩叨侍从论思之列,适当奸防防蔽之时,念将开广于聪明,惟有发挥于经术,使吾君之心炳如白日,于天下之理洞若秋毫。虽共兜杂进于尧朝,岂魑魅能逃于禹鼎?不量菲薄,欲效编摩,遽罹三至之谗,徒结九重之恋。既投闲而置散,因竭意以研精。畎畆不忘君,毎惓惓于报上;藩墙皆置笔,几矻矻以穷年。首剟圣贤性命道徳之言,旁采古今治乱安危之迹,必提其要,皆聚此书。凡诸老先生之讲明,粗加该括于君子小人之情状,尤极形容。载瞻海岳之崇深,期效涓埃之禆补。兹葢恭遇皇帝陛下,干旋坤转,日就月将,于缉熙单厥心,基命遹隆于成后。念终始典于学,逊志克迈于殷宗。方将切磋琢磨而笃于自修,定静安虑而进于能得。事欲明于本末,理期贯于精粗。适萃成编,冒呈清燕,止其所止,愿益加止善之功,新以又新,更推作新民之化。宣召口宣有勅,学士之官久不真拜,嘉卿闳雅,召至翰林虚席以延,亟其祗命。谢宣召入院表【十三日】来从南服,未宣民版之劳,召寘北扉,猥被宸纶之宠。光生里巷,荣动簮绅。窃观列圣之用人,惟待词臣而加礼,葢于言语文章之外,责其论思献纳之忠。或虽忤指而暂闲,终必弃瑕而复用。修除翰苑,在环滁出守之余,轼侍禁廷,亦赤壁归来之后。岂非加嵗月则其文老,涉忧患则其虑长?乃登邃严以备顾问,如臣者,才华弗竞,戅拙自将。掌先皇内制者六年,毎慙越俎。迨陛下初元之▯,命竟许循墙以驱驰。州县之频且废,放山林之久,见闻寖少,艺业益荒。结茅屋于云边,已甘终老。瞻玉堂于天上,若隔前生。敢云白首之重来,误辱清衷之妙简,获玷久虚之选,几成三入之荣。兹葢恭遇皇帝陛下,肆笔成文,解弦更化,志孚羣聴。欲下山东之书,念在边垂;或访河西之事,必有端良之彦,以充供奉之班。奚取臣愚,俾承人乏?臣敢不益坚晚节,思答隆知。赐宫锦而嘉草诏之能,虽非敢望;即金镜而擿任贤之路,则所自期。

谢除翰林学士表天子重儒,臣方恢文治,翰林逼华葢,遽冒防光,兼陪劝诵之聨,曷副抡材之意【中谢】睠唐室之崇内命,至号私人,惟圣朝之得臣修名,真学士岂独文章扫五季之陋,抑亦论谏首四贤之称。凡厥封囊,具陈时病,至于举笔犹寓忠规。懐哉若人,允矣名世。伏念臣爱君有素,典诰非长,曩自中秘书,久摄承明之直,晚由太常伯,躐升供奉之班。伏观内史锡命之词,颛举至和得贤之美,顾改元更始,虽嵗月之略同,而为官择人则材能之夐异。一字之褒太宠,千钧之重难胜,兹葢恭遇皇帝陛下寅畏克对于天心,恭俭一如于仁祖,砥平诸夏,式圗大竞之勲,畦种羣贤,将备无穷之用。故虽庸琐亦汗凝严,臣敢不刻意斯文,勉肩所职,变絺章绘句之习,岂薄技之能堪,以救时行道为贤,尚前猷之可仰。

译进大学衍义表 伏以臣虽勤劳著述于汗青竹简,哪里能补益圣经的奥妙?想进献微薄之见,却误以为能得到天语的温厚回应。凭借十年编纂的成果,欣喜于一旦遭逢圣明的幸运。【中谢】《大学》设置八条教诫,为人君确立万世的准则;首先讲格物致知,说明穷究事理乃是端正内心的根本;推及齐家治国,显示修身是施及万物的根源。曾子的传授,独自得到其中宗旨;自程氏以来,才大大阐明其义理。到了后世师儒相继出现,又有章句注释清楚传布。臣年轻时便信奉这些道理,成年后更加明白其旨趣,认为其源流深远,实在是东鲁圣贤教人的微言;其纲目又灿然明白,正是君王面南临民的重要道路。过去臣忝列侍从、论思之班,正当奸邪蒙蔽圣聪之时,想到要扩大君主的聪明,只有阐发经学,使我君之心明亮如白日,对于天下事理洞察得如秋毫一般。即使共兜之类混杂进入尧的朝廷,难道魑魅还能逃过禹鼎的照察吗?臣不自量力,想效法编纂之事,却突然遭受三次谗毁,只能徒然结下对九重宫阙的眷恋。既然被投闲置散,便竭尽心意来钻研精微。身在田野仍不忘记君主,每每拳拳想着报答圣上;在藩篱墙壁之间都放置笔墨,几乎终年勤苦不懈。首先摘录圣贤关于性命、道德的言论,旁采古今治乱安危的事迹,务必提取要旨,把它们全都汇聚在这部书中。凡是诸位老先生的讲解,臣大致加以综合,尤其详尽地说明君子和小人的情状。仰望山海般崇高深厚的圣学,希望用微小力量有所补益。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使乾坤运转、日有所成月有所进,在光明盛德中专心致志,使天命基业在成王之后更加隆盛。想到始终以学习为根本,谦逊自抑而能超过殷宗。如今正要以切磋琢磨来笃实自我修养,以定、静、安、虑而进达到事理。对于事情,希望明白本末;对于义理,希望贯通精微和粗浅。适逢编成此书,冒昧呈给圣上清闲燕居之时。停留在应当停留的地方,愿皇上更加努力于止于至善的功夫;日日更新、不断更新,更推广使百姓成为新民的教化。宣召口宣 有诏令:学士这一官职很久没有正式授任了。朕赞赏卿宏大高雅,召卿到翰林院,空出席位来延请卿,赶快恭敬接受命令。谢宣召入院表【十三日】臣从南方来,尚未宣示地方百姓的劳苦,便被召入北门,妄自承受天子的诏命恩宠。光彩照耀乡里,荣耀震动士绅。臣私下观察历代圣主任用人才,唯独对词臣以礼相待,大概因为除语言文章之外,还要求他们忠诚地参与论思献纳。有时即使违逆圣意而暂时闲置,最终也必定抛开瑕疵重新任用。修除翰林院职务,是在环滁出守之后;苏轼侍奉禁廷,也是在赤壁归来之后。难道不是经历的岁月越多,文章越老成;遭遇的忧患越多,思虑越深长吗?于是才能登上深严的禁地,充任顾问。像臣这样的人,才华不能与人竞争,只能自守戆拙。掌管先皇内制六年,每每惭愧自己越俎代庖。到陛下初元之初,又命臣沿着宫墙奔走效劳。州县中频繁任职又多次废罢,长期放逐山林,见闻渐少,学业更加荒疏。曾在云边结茅屋,已经甘心终老;仰望天上的玉堂,仿佛隔着前世。哪里敢说白首之年还能重新回来,却错误地承受圣上精心选择的恩宠,得以玷污久已虚置的职位,几乎成了三次入翰林的荣耀。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挥笔成文、变更旧政,志意取信于群臣和百姓。想要下诏山东,心中挂念边疆;有时询问河西的事务,必定要有端正贤良的人才充任供奉之列。为什么取用臣这样的愚拙之人,让臣来弥补人才的空缺?臣岂敢不更加坚定晚年的操守,思考如何报答隆厚的知遇?赐给宫锦、赞赏我起草诏书的才能,虽不是臣敢于奢望的;如果能够像金镜一样识拔贤能、开辟任用贤才的道路,却是臣自己所期望的。谢除翰林学士表 天子重视儒学,臣正要弘扬文治;翰林院接近华盖之位,臣却突然冒昧承受恩光,又兼列劝读讲诵之班,哪里能符合选拔人才的本意?【中谢】回顾唐朝崇重内制诏命,到了极点便称为天子私人的近臣;本朝获得臣下美好名声,真正的学士难道只是以文章扫除五代的鄙陋,也应当以论谏位居四贤之首。凡是封囊中的奏章,都详尽陈述时政的弊病,直到下笔写作仍寄寓忠诚规劝。这样的人值得怀念,确实是名传后世。伏念臣向来有爱君之心,但典诰文章并非所长;从前由中书秘书出身,长久代理承明殿的值班,晚年由太常伯越级升入供奉之列。伏观内史颁赐任命的诏词,专门称举至和年间任用贤才的美事;回顾改元更新政令,虽然年月大略相同,但为官职选择人才,才能却相差极远。一字的褒奖已经太过宠厚,千钧的重任实在难以承当。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敬畏上天、能够符合天心,恭敬节俭一如仁祖;磨平天下诸夏,谋求大有作为的功勋,像分畦种植一样培育群贤,以备无穷的任用。因此即使臣这样庸陋琐碎的人,也承受了严肃清峻的职位。臣岂敢不刻意研习此道,努力承担职守?改变雕章琢句的习气,哪里是微薄技艺所能胜任的;应当以救济时弊、推行正道为贤,尚且仰望前代的谋略。

谢赐衣带鞍马表翰院词林,方对涣恩之渥,尚方天廐,更惊晋锡之蕃。际遇何功,服乘有耀【中谢】伏念臣少无縁饰,老益虺隤,衣敝緼袍,兾无慙于季路,御欵段马,窃自慕于少游。岂圗承乏于鸾坡,猥获分珍于玉陛。雕锦之纹焕烂,申以七环;龙媒之骨权竒,华之六辔。兹葢恭遇皇帝陛下,服惟命徳,爵以驭臣。念其洿清切之班,故俾冒轻肥之宠。舜裳五色,惭微裨补之能;燕骏千金,愿广招徕之意。请免辞免知福州安抚奏状伏以视邦选侯,无越帅藩之重;临人莅政,莫如乡部之难。兼此宠荣,惕焉震惧。伏念臣材非敏鋭,学最空踈。两朝千载之逢,荐洿华显;一节四麾之寄,蔑着劳能。自抚旧邦,偶承极弊;邑有积年之豫,借州无旬日之宿储。重以分姓寔蕃,廪禄弗继。内循薄技,既初亡鞭算之长;俯视穷甿,寕忍用箕敛之术。辄效求刍之义,冒干行苇之仁。天悯皇宗,嵗颁僧牒,获少寛于忧窘。方勉竭于抚摩,粗销田里之叹愁;即丐山林之闲散,未能底绩,遽已饕恩。陞近职于文谟,付中权于闽服。顾慙谫陋,曷称褒迁?不稼取禾,难逭公言之诮。维桑与梓,更虞本道之嫌。敢沥忱辞,冀囘涣渥。辞免除户部尚书状文昌在从列为最髙,版曹于国计为甚重。自仲由之材,圣门仅许以治千乘之赋,况如臣之不肖,而使摄大司徒之职,治天下之赋,其为不称,亦已明矣。伏念臣曩负罪愆,众所指目,保全覆焘,尽出圣君。居闲数嵗,而予之祠;奉祠逾年,而畀之郡。甫及下考,遽帅全闽,感激恩光,磨砻朽钝。毎思兴悠久之利,不敢徇茍且之谋。私愿朝廷假以嵗月,庶几斯人受一分之赐,少寛九重不忘逺之忧。区区寸忱,可以对越,实无一念别取宠荣,岂圗到官俶尔四月,丝纶之命忽降自天。仰惟陛下更化以来,大眀黜陟,英髦济济,聚在阙廷。臣于是时,岂不愿亲近日月之光,簉迹鹓鸿之列?而自量蹇劣,莫副选抡,冒昩而前,必致颠踣。伏望圣慈俯照忱悃,收囘涣汗,永穆师言。再辞免户部尚书状需章有请,涣汗未囘,读温诏之丁寕,重微衷之感激。伏念臣虽乏通明之识,粗知去就之宜。昔政在私门,固合进难而退易;今权归公室,所当朝令而夕行。矧惟去国之十年,常切爱君之一念,每愁无略可输畎亩之忠,讵意逢辰重瞻天日之表。身未离于闽峤,心已骛于阙庭,盍即敬承,敢云固避?惟是天▯髙选,地官剧曹,位在纳言,难踵夔龙之武;职専治赋,媿亡晏巽之才。僣渎睿聪,冀还宸渥,或改司于闲局,或仍缀于旧班,庶几上无滥予之嫌,器名增重;下免幸逾之媿,廉耻获全。臣已于六月一日起离福州,迤逦赴阙。所有权户部尚书防命,合伸恳免,降诏不允。朕自承大统,倐逾十年,谓藩阃之间,虽以任师帅为急,而朝着之内,尤以得贤杰为先,宜有千人之英,来预六连之长。卿忠忱许国,谠论昌时,儿童知其姓名,缙绅闻其出处,每深简记。兹甫召除近臣尽规,葢有闗于君徳。司徒掌教,夫岂为于民财?式副详廷,寕容辞避其祗前席之意,毋徇循墙之谦,所辞宜不允。辞免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状。恭聆二命,有惕下衷。窃惟禁林置寓直以来,学士拜真除者少。繇庆元迄嘉定之末,嵗殆几三纪之间,考伯夀至楼钥之旧题,不过四人而已。睿眀继作,选用益严。由其任职之难,是以虚席之久。文章尔雅,必有先秦西汉之风;徳望老成,乃称北扉东阁之选。伏念臣谫焉孤学,藐尔下材。昨事先皇,获洿内命。既求试于民事,遂积困于吏氛。司空城旦之书,几于习熟;翰林子墨之作,久矣废忘。故洊用于初元,竟年辞而得请。于赫圣神之防,丕昭号令之新。宜属钜儒,俾当鸿笔,庶海内读恳切丁寕之诏,知圣上有忧勤恻怛之心。自顾如臣,则非其任。三十二而摄直,已愧能言;五十七而为真,敢尸误宠。乃若侍经之职,尤髙劝诵之班,既已试之无裨,岂重来之可勉。仰蕲宸指,并寝纶防。悃愊之私,凌兢以俟。所有恩命,未敢祗受。降诏不允。卿负一世重望,前去国也,士论共恤;今还朝也,民言交庆。其何修得此于天下哉?直以爱君志念恳切,论议侃侃,一出于正耳。然则代予言以诏四方,举尧舜之道以告上,是职正卿任也,而得辞乎?况国人所期,朕意所属,有不止此者,卿固不容避也。再辞免状

译谢赐衣带鞍马表 身在翰林词林,正面对皇恩普施的厚重恩典;尚方和天厩又更加惊喜地赐予丰厚赏赐。臣有什么功劳而受到知遇,衣服和车马都增添了光彩?【中谢】伏念臣年轻时没有修饰装扮,年老后更加衰弱;穿着破旧的缊袍,希望不至于惭愧于季路;驾驭劣马,自以为暗暗仰慕少游。哪里料到会在鸾坡任职,竟蒙受在玉陛前分赐珍贵之物。雕锦纹饰光彩灿烂,又加上七环;龙媒良马骨骼奇伟,又给它配上华美的六辔。这大概是恭逢皇帝陛下任用臣下只看德行,以爵位来驾驭臣子。念及臣玷污清要近臣的班列,所以使臣冒昧承受轻裘肥马的恩宠。面对舜帝五色之裳,惭愧自己没有多少补益之能;想起燕昭王千金买马骨的故事,愿意推广招徕贤才的用意。请免 辞免知福州安抚奏状 伏以巡视邦国、选择侯牧,没有比统领藩镇更重要的;面对百姓、治理政事,没有比乡土本部更困难的。兼有这样的宠荣,臣怎能不警惕震惧?伏念臣才力并不敏锐,学问又最为疏浅。两朝相逢、千载难遇的机会,使臣屡次玷污显贵职位;历任四次持节出镇,却没有显著功劳才能。如今抚治旧日的邦国,偶然承受极度的困弊;州县有多年积累的预借,借来的州储却没有十天的存粮。又加上宗室支派繁多,俸禄钱不能接济。臣内省自己的浅薄技能,已经没有最初那种挥鞭筹画的长处;低头看穷困百姓,哪里忍心采用箕敛那样的苛税之法?于是冒昧效法求刍的义举,仰求朝廷施行爱民之仁。上天怜悯皇族,每年颁给僧牒,使臣在忧困中稍稍得到宽解。正勉力抚慰百姓,粗略消除田里的叹息忧愁;即使乞求山林中的闲散职位,也还没有取得成效,却已经突然贪受恩宠。升任近职而参与文谋,把闽地的中权交给臣。回顾自己浅陋,哪里配得上这样的褒奖升迁?不耕种却取得禾稼,难以逃脱公论的讥诮。何况这里是臣的桑梓之地,更担心被本地人嫌疑。谨此倾吐诚恳辞意,希望收回宽大的恩命。辞免除户部尚书状 文昌之官在从列中地位最高,版曹对于国家财政极其重要。以仲由的才干,圣门也只许可他治理千乘之国的赋税,何况像臣这样不肖,却要代理大司徒的职务、治理天下赋税,其实在不相称,已经十分明白了。伏念臣过去背负罪过,受到众人指责;能够保全性命,全都出自圣君的覆护。闲居数年,皇上授给臣祠禄;奉祠一年多,又把郡守之职交给臣。刚刚达到考核下等,突然统帅全闽;臣感激恩光,努力磨砺自己的迟钝。每每想到兴办长久有利之事,不敢顺从苟且偷安的谋略。臣私下希望朝廷给臣一些岁月,或许百姓可以得到一分恩惠,也稍稍减轻九重宫阙不忘远方百姓的忧虑。这一点微薄诚心,可以面对上天,实在没有一丝另求宠荣的念头。哪里料到到任才忽然四个月,丝纶诏命突然从天而降?仰想陛下自更化以来,明确升降赏罚,英俊贤能济济一堂,聚集在朝廷之中。臣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愿亲近日月般的圣光,列身鹓鸿般的朝班?只是自量困厄低劣,不能符合选拔;冒昧上前,必然导致跌倒失败。伏望圣慈俯察臣的诚心,收回已经宣布的诏命,永远使师言和公议得到安定。再辞免户部尚书状 臣多次上奏请求辞免,诏命却没有收回;读到温厚而恳切的诏书,更加感激微薄衷情。伏念臣虽然缺乏通达明敏的见识,却大致知道进退取舍的适宜。过去政权在私门,固然应当进言困难、退避容易;如今权力归于公室,所应当的是早晨下令、晚上便实行。何况臣离开国家已经十年,常常切望爱君这一念;每每忧愁没有谋略可以贡献,哪里料到逢此时机,重新仰见天日般的圣颜?身体尚未离开闽地山岭,心已经飞驰到朝廷,怎么不立即恭敬承受,敢说一定固辞逃避?只是天官的选任极其尊贵,地官又是繁重的部门,职位处在纳言之列,难以追随夔、龙的步武;职掌专门治理赋税,惭愧自己没有晏婴、巽之类的才能。冒昧烦扰圣聪,希望收回天子的恩命;或者改任闲散部门,或者仍旧列于原来的班次。这样或许上面没有滥加授予的嫌疑,器重和名位也能增加;下面免除侥幸越过本分的惭愧,廉耻也得以保全。臣已经在六月一日离开福州,曲折赶赴京城。关于暂代户部尚书的诏命,理应再次恳切请求免除;皇上降诏不准。朕自从继承大统,忽然已经超过十年;朕认为,在藩镇之间,虽然急于任用将帅,但在朝廷之内,尤其应当把得到贤杰放在首位。应当有众多杰出人才前来参与六连之长。卿忠诚许国,以正直的议论昌明时政,儿童都知道卿的姓名,士绅都听说过卿的出处,朕每每深深记在心中。如今刚召卿授任近臣、尽力规谏,大概正关系到君德。司徒掌管教化,哪里只是为了民间财物?应当符合朝廷的详慎考量,怎么能容许卿推辞而不来赴前席?不要顺从沿墙而行的谦退之辞,所辞不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辞免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状。恭敬听到两道任命,内心感到警惕不安。我私下想,禁林设置寓直以来,正式授任学士的很少。从庆元到嘉定末年,近三十年之间,考察伯寿至楼钥的旧日题名,不过只有四人而已。圣明相继而起,选用更加严格。正因为这种职位难以任职,所以空缺的时间长久。文章必须典雅,具有先秦西汉的风气;德望必须老成,才称得上北扉、东阁的选择。伏念臣浅陋而孤独地治学,才能微薄低下。过去侍奉先皇,曾经玷污内命;既然请求在民政上试用,便长期困顿于吏治的气氛。司空城旦之书,几乎已经读得熟习;翰林子墨的文章,却已经久已废弃忘却。因此在初元再次被任用,最终多年辞谢才获准。圣神的谋略何等显赫,极大地昭示新的号令。应当交给大儒,使他承担鸿篇巨笔,希望海内读到恳切丁宁的诏书,知道圣上有忧劳恻隐之心。回顾像臣这样的人,却不是这个职位的合适人选。三十二岁代理值直,已经惭愧自己没有能言善辩;五十七岁正式任职,哪里敢承受错误的宠遇?至于侍奉经筵的职位,更高于劝读讲诵的班次,既然过去任职没有补益,难道还能够再来勉强担任吗?仰望祈求圣上收回旨意,并停止这道诏命。臣内心的诚实私情,战战兢兢地等待处理。所有恩命,臣不敢恭敬接受。降诏不准。卿背负一世的重大声望。先前离开国家时,士大夫舆论都共同怜惜;如今返回朝廷,百姓的言论都交相庆贺。卿究竟修养了什么,才能在天下得到这样声誉呢?只是因为爱君的志向情意恳切,议论侃侃而谈,全都出于正道罢了。既然如此,代朕发言来诏告四方,举出尧舜之道来告诫君上,这是正卿所应承担的职务,难道还可以推辞吗?何况国人所期望的,正是朕心中所属意的,而且还不止这些,卿本来就不容许逃避。再辞免状

北扉建长,西学侍言,在儒者均谓至荣,而圣朝之所谨选,其在驽劣,皆非敢当然。臣顷在初元,尝陪经幄,未殚忠益,已困烦言,故当出昼之时,不胜恋阙之念。乃今何幸,复近威顔,此区区愚臣报効之秋也。其敢以不能自解?惟是学士之官,在本朝为甚重,近世多虚而不除,顾以何人得以充数?伏观朝廷更张以来,两制之任必惟其人,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殆数十年之所未有。臣以空踈之学,骫骳之文,一旦躐而为之,长得无愧乎?用是踧踖不安,须至▯尘天聴。伏望圣慈,将臣新除翰林学士知制诰防命,特赐寝免,改畀名流。所有侍读职事,臣不敢洊其控免。辞免兼修史状【十一月末】恭聆明诏,有惕于中。尝闻先儒曾巩有言,以为唐虞有神眀之性,微妙之徳为《二典》者,不独记其事迹,并与其深微之意而传之。葢当时执简操笔者,亦皆圣人之徒也。恭惟中兴三圣,揖逊相承,无愧尧舜,丰功大业,震耀古今。必有名世之士,知圣人之意者,然后能扬洪烈,彰缉熙,上嫓典谟之盛。如臣者,才识非长,学问最浅。昨在初元,尝与笔削,莫措一辞。今复何为,再叨妙选?况▯蜀之耆儒,家擅史学,承命修纂,允谓得人。岂容末至,躐处其上?用敢顿首以请。伏望皇慈,收囘涣渥,颛命耆儒,总领厥事,庶几钜典不日崇成。所有恩命,臣不敢祗受。降诏不允。卿引巩语,既知史之难,其言▯家世,又知史之长,则卿史学深矣。兹朕所以命卿也。惟我建炎中兴,迨今百有余载,髙庙一朝大典,犹未迄奏,朕心忸焉,寤寐不置。比喜得▯,今复诏卿,葢与先朝分命修祁,以作唐史,同意欲趣于成耳。其相与举纲撮要,共裁众工,使汗青有期,垂信无极,以称朕章眀祖烈之志,则予汝嘉。仲叔之间,何足为逊所辞,宜不允。

西山文集巻十六

译在北门掌长,在西学侍奉进言,对于儒者来说都被认为是极大的荣耀;但圣朝慎重选择的人选,即使是驽劣之人,也不敢认为自己当然能够担任。臣先前在初元,曾经陪侍经筵,还没有尽到忠言补益的责任,已经困于烦琐的言语;所以当年出任外职时,禁不住恋念朝廷。如今何其幸运,又得以接近圣颜,这正是臣这样愚拙小臣报效的时节,哪里敢以不能胜任来为自己解脱?只是学士这一官职,在本朝极其重要,近世常常空缺而不授,究竟凭什么人才能充数?臣仰观朝廷更张以来,两制的职位必定只授给合适的人,文章典雅,诏辞深厚,几乎是数十年来所未有。臣凭空疏的学问、支离的文章,一旦越级担任它,难道能够长久不感到惭愧吗?因此局促不安,只好再次冒昧上达天听。伏望圣慈把臣新授翰林学士、知制诰的诏命特别收回,改授给名流。至于侍读的职事,臣不敢再次请求免除。辞免兼修史状【十一月末】恭敬听到明诏,内心感到惶惧。曾听先儒曾巩说,唐尧虞舜有神明的本性、微妙的德行,撰成《二典》的人,不只是记载他们的事迹,还把其中深微的意义一并传下来。大概当时执简操笔的人,也都是圣人的门徒。恭敬地想,中兴的三位圣主相互揖让承继,无愧于尧舜;丰功大业震耀古今。一定要有名传当世的贤士,能够理解圣人之意,然后才能宣扬宏大功烈,彰明光辉德业,使之上比《典》《谟》的盛美。像臣这样的人,才识并不出众,学问又最浅薄。过去在初元曾参与删削编修,却连一句话也无从措置。如今又有什么作为,竟再次忝列美妙的选择?何况▯蜀的老儒,家世专长史学,奉命修纂,确实是得人。怎么能容许后来之人越级处在他的上面?因此冒昧叩头请求。伏望皇太后的慈恩收回宽大的恩命,专门命老儒总领其事,这样或许宏大的典籍不久便能完成。所有恩命,臣不敢恭敬接受。降诏不准。卿引用曾巩的话,既然知道修史的困难;又说▯家世代相传的长处,也知道修史的优势,那么卿的史学一定很深。这正是朕任命卿的原因。想我朝建炎中兴,至今已有一百多年,高庙一朝的大典仍然没有完成,朕心中惭愧,睡梦醒来都不能忘怀。近来朕欣喜得到▯,如今又诏令卿参与修史,大概是仿照先朝分别命人修撰《祁史》、共同编成《唐史》的做法,同心协力尽快完成。卿当与他共同举明纲要、撮取精华,统筹众人的工作,使史册完成有期,垂信于无穷,以符合朕彰明祖先功烈的志向,那么朕就嘉奖你。仲叔之间,哪里值得作为谦让的理由?所辞不准。《西山文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巻十七宋 真徳秀 撰对越乙藁举刺申南安知县梁三聘劄证对某去嵗防防再守泉州,是时已闻本郡年来民穷财匮,大非昔比,意谓此特未知节用之方而已。曩自江东移守之时,郡计亦自甚匮,多方撙节,甫及年嵗,遂可支吾。今者不过力守前规,必无不可。及到官数月,推寻颠末,乃知昔年之患在枝叶,而今日之病在根本。夫一郡有一郡之财赋,一嵗有一嵗之财赋,量入为出,岂不可为?而今之泉州乃真不可为者,葢由根本戕伐之已尽,生意萧索而无余,故虽极意撙节,而未能救也。根本之壊,其事多端,某不敢悉以渎朝聴,姑举豫借一事言之。葢自十数年来,诸邑令宰多非其人,产钱失陷而不知考核,版籍散乱而不知整顿,钞书积压而未尝勾销,奸吏豪民相为欺隠,于是常赋之入大亏,而预借之弊始出。二三大县,大抵皆然,而南安尤甚,縁其中间屡不得人,或以他官摄事,故其积弊日以寖深。而通直郎梁三聘适承其后,倘其人稍有材力,到官之后于前三者用力整顿,亦不至▯壊若是之极,而因循废放,遂以预借为当然。绍定四年已借至今年,而五年已借至来年矣。自某之来,不得不行禁止,而三聘乃谓预借者县之所仰,以送州者也。州既我禁矣,使我何所从出?于是自今年正月至于五月,一钱不复上州。某既为黥窜县吏之尤奸蠧者数人,以其家资代版帐一月,而自余月分仍前不输,截日终拖下版帐钱,上供银钱、大礼钱共一万五千贯有竒。本州即目困于宗子之廪给,无所擘划,而又须为人户理豁预借钱,为本县代出上供大礼银钱,又将何所措办?某夷考其人,本无贪暴之行,深欲保全之,每谕以振刷精神,兴起废壊,而其材力终不可强。汉人有换县而治者,亦欲仿而行之,又适无可换之人,不免委惠安县呉子良往助其钩考,而事权不専,猝未见效。顾念南安为泉壮邑。狱讼财赋倍于他县。三聘在官,非惟财赋不办,狱讼亦多不理。又其到任甫一考,有半来日尚长,深恐邑事日甚一日,至于不可扶持而后已。三聘亦自揆其材不足以振起雕敝,数欲自为去就,用敢冒为申陈。伏望朝廷特赐敷奏,亟降指挥,令三聘赴部别行注授,而选择贤能之宰整顿此邑,磨以嵗月,庶几浸还旧观。乞赐指挥施行,申闻事。小贴子,某闻下任已自差人,亦非材士,偏郡守臣不敢辍易申辟。窃见奉议郎新除南剑州尤溪县徐鹿卿,材识不凡,彊毅有立,欲乞堂差改知南安县事,则本邑庶有兴起之日。其已差下人,乞送部别行注授。伏▯指挥【十月十日奉圣防依梁三聘与祠禄,徐鹿卿差知泉州南安县填见阙】奏申雪叶莫诬枉乞加録用状臣恭睹皇帝陛下躬亲大政以来,开众正,杜羣枉,进君子,退小人,积年防蔽之余,一旦豁然天日澄霁。至于疎逺小臣,行治有闻者多预召擢,诬枉斥废者亦被湔洗,公道昭明,众志用劝。今有人焉,尝捐躯命,委家族,为一方翦除凶叛,而扼于谗口,困踬弗伸者,殆将十年,其事实闗于臣,臣而不言,谁当言者?臣嘉定之末,竢辠湖湘所部武冈军守臣司马遵,不善抚循,致激戎伍之变。臣以本军签书判官防公事,叶莫寛和得众,委以摄郡,宻授方略,俾为之圗。莫能外示函容,而隂设规画,不数旬间诛斩凶渠,阖郡底定。臣即奏于朝廷,防防特进三秩,就陞通判,以奨其忠劳。既又改倅江陵,欲付以事任,而司马遵者闲废颇久,志圗复用,撰造诬妄之词,以欺言路。言者适其乡曲,不暇审详,遽行弹奏,削秩免官。其后辟倅汀州,又以劾免。今按其所论,大约有三:曰胁长吏而夺之印也,曰谕贼党以逐郡守也,曰掩诸卒禽贼之功以为已有也。臣身与其事,谨为条析而辨眀之。司马遵当叛卒嚣哗之初,皇恐失措,以疾为辞,牒送印记,又以手帖恳嘱叮咛,郡之官僚亦合辞致请。时事变叵测,人情忧危,莫不获已,出任抚定之责,而数申诸司,求免摄郡。臣为檄永州通判魏泌前往究实,欲以代之。泌至武冈,而永守适以论罢,有防令交与次官。泌既亟归零陵,臣遂复以付莫,迄能显立功效,不负委令。然其本心葢求免而不获,非欲摄以规利也。文移具在,一一可覆。而谓莫迫而夺之印,可乎?其诬一也。臣既劾遵于朝,又虑其久留竢命,万一不测,或生他虞,则贼之凶焰又将愈炽,一境生灵皆有鱼肉之忧。不获已,令遵先次离任,而严督巡尉防出数程,戒谕卒徒毋得淩犯。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卷十七 宋真德秀撰 《对越乙藁》举刺 申报南安知县梁三聘的札子 据某所知,去年防防再次镇守泉州时,当时已经听说本郡近年来百姓贫困、财力匮乏,远远比不上过去;本来以为这只是因为不知道节省费用的方法罢了。过去从江东调任镇守时,郡中财计也很匮乏,经过多方节省,刚过一年,便还可以勉强支撑。如今只要努力遵守以前的规矩,必定没有不能支撑的道理。等到到任数月,推究事情的始末,才知道过去的祸患在枝叶,而今天的病患在根本。一个郡有一个郡的财赋,一年有一年的财赋,量入为出,难道不可以治理吗?然而如今的泉州实在无法治理,大概是因为根本已经被伤害殆尽,生计萧条而没有余力,所以即使极力节省,也不能挽救。根本败坏的原因很多,某不敢全部拿来烦扰朝廷,姑且只举预借一事来说。大概十多年来,各县令长大多不是合适的人,产钱亏失却不知道考核,户籍簿册散乱却不知道整顿,钞书积压而从未勾销,奸吏和豪民互相欺骗隐瞒,于是正常赋税的收入大为减少,预借的弊病便开始出现。二三个大县大都如此,而南安尤其严重,因为其中一段时间屡屡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有时还由其他官员代理事务,所以积弊一天天加深。而通直郎梁三聘恰好接任其后。如果他稍有才干能力,到任以后在前面三件事上用力整顿,也不至于败坏到如此极端;但他因循废弛,竟把预借当作理所当然。绍定四年已经借到今年,绍定五年又已经借到来年。自某到任以来,不得不实行禁止,但三聘却说预借是县里赖以向州里输送钱财的办法。州里既然由我禁止了,那要我从哪里拿出钱来?于是从今年正月到五月,一文钱也没有再上缴州里。某已经把县吏中最奸邪蛀蚀的人黥面流放了几名,用他们的家产代替一个月的版帐钱;其余月份仍像以前一样不缴,到截日时终究拖欠版帐钱、上供银钱和大礼钱共一万五千贯有余。本州眼下已经困于宗子的廪给,无从筹划,又必须替百姓核减预借钱,替本县代出上供、大礼银钱,这又将从哪里筹办?某反复考察这个人,他本来没有贪婪暴虐的行为,深想保全他,常常劝告他振作精神、兴起废坏之事,可是他的才力终究无法勉强。汉代有人通过调换县令来治理,也想仿效实行;又恰好没有可以调换的人,只得委派惠安县吴子良前去帮助他稽核考察,但事权不专,仓促之间还没有见效。只是想到南安是泉州的强县,狱讼和财赋都加倍于其他县。三聘在任,不但财赋办理不好,狱讼也多不审理。况且他到任才经过一次考核,任期还剩很长一段时间,深恐县中事务一天比一天严重,直到无法扶持才停止。三聘自己也估量才力不足以振兴凋敝,多次想自行请求去留,因此冒昧上报。伏望朝廷特赐敷奏,赶快降下指挥,命三聘赴部另行注授;另选择贤能的县令整顿此县,经过岁月磨治,或许渐渐恢复旧日景象。乞请赐下指挥施行,谨此申报。小贴子:某听说下任已经另行差人,而且也不是有才之士;偏偏郡守大臣不敢停止或更换原来的荐举。私下见奉议郎、新除南剑州尤溪县徐鹿卿,才识非凡,刚强有操守,想请堂差改任他知南安县事,那么本县或许有振兴的日子。原已差遣的人,乞请送部另行注授。伏候指挥。【十月十日奉圣旨,依梁三聘与祠禄,徐鹿卿差知泉州南安县,填补现有空缺。】奏申为叶莫洗雪诬枉并请求加以录用状 臣恭敬看见皇帝陛下亲自处理大政以来,开通众正之路,杜绝群邪冤枉,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积年蒙蔽之后,一旦豁然开朗,如同天日澄澈。至于疏远的小臣,凡是施政有声誉的,大多参与召用擢升;受到诬枉而被斥退废弃的,也都得到洗雪,公道昭明,众人的志气因此受到鼓励。如今有这样一个人,曾经舍弃生命、委弃家族,为一方铲除凶恶叛乱,却受谗言阻扼,困顿不得伸展,几乎将近十年。这件事关系到臣,臣如果不说,谁应当说?臣在嘉定末年,待罪于湖湘所属的武冈军;守臣司马遵不善抚慰治理,导致军伍发生变乱。臣以本军签书判官兼管公事,叶莫宽和得人心,便委任他代理郡事,秘密授给方略,让他谋划处理。叶莫表面上显得宽容忍让,暗中设置谋划,不到数十天便诛杀叛乱首领,全郡安定。臣立即奏报朝廷,诏令特意进升三秩,又升任通判,以奖励他的忠诚劳绩。后来又改任江陵通判,准备把事务交给他;而司马遵闲废已久,想谋求重新起用,便编造诬妄言辞欺骗言路。言官恰好是他的乡里人,没有时间详细审察,便仓促上奏弹劾,削秩免官。后来叶莫被征召为汀州通判,又因弹劾而免职。如今考察当时所指控的,大约有三条:说他胁迫长吏而夺取官印;说他告谕贼党来驱逐郡守;说他掩盖各位士卒擒贼的功劳而据为己有。臣亲身参与其中,谨逐条分析,为他辨明。司马遵在叛卒喧闹之初,惊恐失措,以有病为借口,送出印信文书,又亲自写帖恳切嘱咐;郡中官僚也共同致辞请求。事情变化难以预料,人情忧惧危急,叶莫不得已,只能承担抚定的责任,并多次向各司申诉,请求免除代理郡事。臣发檄文给永州通判魏泌,前往查究事实,想让他来替代叶莫。魏泌到武冈时,永州守臣恰好因被论劾罢职,有诏命令把事务交给次官。魏泌于是急忙回到零陵,臣便又把事务交给叶莫,最终使他显著建立功效,没有辜负委任。可是他本来的心意是请求免任而没有得到允许,并不是想代理郡事以谋求私利。有关文书都在,可以逐一复核。说叶莫逼迫司马遵而夺印,怎么可以?这是第一条诬陷。臣既然已经向朝廷弹劾司马遵,又担心他长期留在原地等待命令,万一发生意外或另生忧患,贼人的凶势又会更加炽盛,一境百姓都将有被人宰割的忧患。不得已,便命司马遵先行离任,又严令巡尉护送他走出数程,告诫士卒不得凌辱侵犯。

遵于枕蛟借虎之时,得自拔以去,尽室获全,莫之保防不为无力。而谓谕贼党以逐之,可乎?其诬二也,臣闻变之后,与莫书问往来,辄为隠语,使用以贼攻贼之荣。时诸营千余人,悉已从贼,而莫能于中择可仗者数人,出臣所下赏榜文帖,宻以示之,谕以祸福,结以恩信,然后陈喜、李时等踊跃效命。非莫发縦指示,虽百陈喜,安能成功?其间当赏之人,皆莫保明,申上未几,命下补承信校尉者四人,莫于诸卒亦无负矣。而谓掩其功以为已有,可乎?其诬三也。方是时,叛卒恣横,求得欲从,诸郡之兵争相慕效,有瞠目语难之态,而邵州之势尤急。臣缪尸帅事,日夕轸忧,幸莫功成,闻者惕息,忧端顿弭,军律用张。臣之荐辞谓其事虽止一方,其利实及一路,葢以此也。而遵不思由已以致变,乃反嫁罪而诬人,使莫以慈祥岂弟之资,而被凶险倾邪之目,诋诬至此,可谓欺天。言者未必有心,遵实织成其罪。莫既镌斥,遵遂得祠惩劝,易施重为可叹。臣平居念此,每为拂膺。今者天启圣明,宏开公道,而臣猥以不肖,受任全闽。莫之本贯在臣治所,祠廪之给,又在本州,议幕虚员,委令承摄,亦能多所禆益。似此人材,岂宜久弃?且昔尝赖之以免责,今可不为之讼寃?事之本末,不敢悉尘天聼,已备録申尚书省。外莫以儒科入仕,治邑有称,两任通判,共歴二考八月有竒。今以朝请大夫主管建昌军仙都观,资歴已深,治行无阙。伏望圣慈念其捐身弭乱之功,悯其遭诬家食之久,优加録用,使天下之士知能为国宣力者,虽见枉于一时,终获伸于异日。其于劝励,实非小补。须至奏闻者,得防以莫知赣州。福州举自代状朝奉郎前知荆门军张元简,有博综古今之学,有兼资文武之材,负抱卓然器能,伟甚。论思献纳,固所优为;牧圉抚循,亦尝小试。陈义而去,有蕴未施,臣实不如,举以自代。应诏荐士状朝奉大夫、湖南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赵希稷,忠信笃实,寛厚和平。臣昨帅长沙,实掌书记,公廉一节,勤瘁百为。若建社仓,若行税酒,寛省租赋,字飬惸▯,惠稍及于斯民。希稷多为之賛画,其后帅臣余嵘因而委任,降酃县之冦,筑茶陵之城,绩效着眀,公论推予。朝散郎、主管西外睦宗院郑逢辰,生于贵介之族,不为居飬所移,好学自修,亲师取友,志尚不茍,才识亦优。屡任宗官,安恬不竞。臣令暂摄机幕,裨賛颇多,条醝政之便宜,革其苛扰,讲舟师之利病,为之扞防,详其器能,实为通用。二人者,若防朝廷以叙进擢,付之麾节,必有可观。朝散郎、通判漳州钱相,才力敏强,识见开豁,办治之长着于宰邑,闗决之助见于佐州,履正奉公乃其素守,剸烦破剧实所优为。傥膺临遣之荣,必有澄清之效。除户书举自代状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张嗣古蚤中甲科,尝参柱史,当侂胄秉权之际,既弗诡随;迨弥逺颛政以来,又甘退屏,积三十年之处外,微六七考之在官,深明去就之宜,允迪安恬之节。况其才猷宏达,学问精深,倘获与于从班,端有禆于国论,臣实不如,举以自代。除翰林学士举自代状宗正少卿兼权直学士院赵汝谈蚤以宗英徧亲名辈深醇之学厥有渊源雅健之文自出机局确乎不拔之操卓尔不羣之风壮老不渝夷险惟一退屏于权门孔炽之日来归于圣化更新之初恳恳丹忱形于箴諌洋洋大笔播之丝纶欲求学士之真畴出斯人之右臣以不佞躐居其先自防不如敢忘推逊今举充自代

译司马遵正处在借蛟龙、凭猛虎之势的时候,得以自行脱身离去,全家都得以保全,叶莫的保全防护不能说没有力量。说他告谕贼党来驱逐司马遵,怎么可以?这是第二条诬陷。臣听说变乱之后,便与叶莫书信往来,常常使用隐语,使他能够借贼攻贼,取得成功。当时各营一千多人全都跟从了贼人,叶莫从中选择出几个可以倚仗的人,拿出臣所下的赏榜文帖,秘密给他们看,向他们说明祸福,以恩信结交他们;于是陈喜、李时等人踊跃效命。如果不是叶莫发动他们并指示他们,即使有一百个陈喜,哪里能够成功?其中应当奖赏的人,都是叶莫保举申明的;上报不久,诏命便下来,补授承信校尉的有四人。叶莫对于各位士卒也没有亏负。说他掩盖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怎么可以?这是第三条诬陷。当时叛卒横行,想要归附的人纷纷出现,各郡军队争相仿效,呈现出瞪眼而不知如何说话的情势,其中邵州的形势尤其危急。臣错误地担任帅事,日夜忧虑,幸而叶莫成功,听到的人都屏住呼吸,忧患的源头顿时消除,军纪也因此振作。臣在荐举文书中说,他的功劳虽然只平定一方,实际利益却惠及一路,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可是司马遵不思考变乱是由自己造成,反而把罪责嫁祸给别人,使叶莫凭借慈祥和乐的资质,却被加上凶险倾邪的罪名;诋毁诬陷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欺骗上天。言官未必有意害人,实在是司马遵编织成了叶莫的罪名。叶莫既被削职斥退,司马遵便获得祠禄;这种惩罚和劝善完全颠倒,实在可叹。臣平日想到这些,常常气愤填膺。如今上天启发圣明,宏大地开通公道,而臣以不肖之身,承受统领全闽的任命。叶莫的本籍在臣治理的地方,祠禄也由本州供给;幕府有空缺的官员,把事务交给他代理,也能有许多补益。像这样的人才,哪里适宜长久废弃?况且臣过去曾依赖他的功劳而免于责任,如今怎能不为他申诉冤屈?事情的始末,臣不敢全部烦扰圣听,已经详细记录上报尚书省。此外,叶莫以儒科入仕,治理县邑有声誉;两任通判,共经历二考八个月有余。如今以朝请大夫主管建昌军仙都观,资历已经很深,政绩没有过失。伏望圣慈念及他舍身平乱的功劳,怜悯他遭受诬陷、长期在家食禄,优厚地加以录用,使天下士人知道,能够为国家竭力效劳的人,即使一时受到冤枉,最终也会在日后得到伸张。对于劝勉人才,这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谨此奏闻,并请以叶莫知赣州。福州举自代状 朝奉郎、前知荆门军张元简,具有广博通贯古今的学问,兼有文武两方面的才能,胸怀卓越,器量才能伟大。参与论思献纳,本来就是他擅长的;治理地方、抚慰百姓,也曾经略有实践。他陈述义理而离去,胸中还有才略没有施展,臣实在不如他,特举荐他来代替自己。应诏荐士状 朝奉大夫、湖南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赵希稷,忠信笃实,宽厚和平。臣过去统帅长沙时,他实际掌管书记事务,持守公正廉洁,勤劳辛苦而办理百事。比如建立社仓,比如实行税酒,宽减节省租赋,抚养孤苦百姓,恩惠逐渐及于这些百姓。希稷多次为此谋划,其后帅臣余嵘因而委任他,平定酃县的寇乱,修筑茶陵的城池,功绩显明,公论都推重他。朝散郎、主管西外睦宗院郑逢辰,出生于贵族,不被优裕的生活所改变;喜好学习、自我修养,亲近老师、选择朋友,志向操守不苟且,才识也很优异。多次担任宗官,安然恬静而不争竞。臣令他暂时代理机幕,辅助谋划很多;分条说明政务的便利,革除苛刻扰民之事,讲论舟师的利弊,为之设置防备,详尽考察他的器能,实在是可以通用的人才。这两个人,如果朝廷能够依次升用擢拔,交给他们节帅之任,一定会有可观的成效。朝散郎、漳州通判钱相,才力敏捷强干,见识开阔明达;治理县邑的长处表现在行政,辅佐州政的能力也有所显现。履行正道、奉公守法是他一向的操守,处理繁难、攻克剧务是他所擅长的。如果承受临遣任用的荣耀,一定会有澄清治理的成效。除户书举自代状 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张嗣古,早年考中甲科,曾经参与柱史之职。当韩侂胄掌权时,他没有违心随从;到史弥远专权以后,又甘愿退居屏处。三十年长期任职于外,只有六七次考核在官,深明进退取舍的适宜,确实遵守安静自持的节操。况且他的才略宏大通达,学问精深,如果能够参与从班,确实有助于国家的议论,臣实在不如他,特举荐他来代替自己。除翰林学士举自代状 宗正少卿兼权直学士院赵汝谈,早年凭借宗室英才的身份,受到各位名流亲近;他的学问深厚醇正,自有渊源;文章雅健,自出机杼;操守坚定不移,风度卓然不群;无论壮年老年都不改变,无论处顺境逆境始终如一。他在权势之门极盛之时退居屏处,却在圣化更新的开端归附朝廷,恳切的忠诚流露在规劝之中,洋洋洒洒的文章播布于诏令之间。若想求得学士院中真正的人才,哪里还能有胜过此人的呢?臣因为才德浅薄而越次居于他之前,自己尚且惭愧不如,哪里敢忘记推让谦逊?现举荐他来代替自己。

奏举浦城知县陈昉表臣伏见通直郎知建寕府浦城县兼管劝农公事兼监囚将铜场弓手寨兵军正陈昉,器资沈靖,学识通明,俭素虽书生之弗如,亷介视古人而无媿。朞年为邑,一意爱民,性本寛和而凛有不囘之操,政先平恕而时有难犯之威。今保举堪充公正聪眀,可备监司科。如防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臣甘受诬举之罸。辟林司户充浦城北尉状臣窃见自来所在创阙去处,例从监司选辟一次,然后下部作阙。况浦城上五乡为福建襟喉之地,民俗犷悍,创阙之初,必得材识之士,方能斟酌利病,为之经始。今来两司欲选辟一次,踏逐到迪功郎、新建昌军司戸参军林元晋,奋身、上庠、笃学有守、眀敏详练,允为应变之材。且尝从父兄歴仕江淮,谙识兵民利病,使之任上件差遣,必能称职。欲望圣慈差林元晋充建寕府浦城县北尉,兼迁阳镇烟火公事,其于警捕之寄,诚非小补。拾遗申请武冈军将卒赏格状某比因武冈佥判叶莫防防超擢,已尝専人奏记控叙谢忱。近者复准省劄,将用力兵级李成等四人各与补授真命,仰见某官秉持公道,甄録小劳,不遗一卒之贱,中外传闻,谁不竞劝?且使某区区前言之信,无一弗酬,仰戴恩光,如已被宠。叶倅偶到司禀议,相与感叹之余,复不能无少过虑。葢当来设谋诱算,首先用力,虽李成等四人之功,而同时下手▯杀二贼,则黄逹十六辈皆在。揆以朝廷赏功之律,则设谋者为最,用力者次之,首倡者为最,随从者次之。止赏四人,已是惬当。第军卒小人,岂知此理?往往自谓其功不在四人之下。今见四人者独受赏,而十六人者止于本司备补及量添廪给而已,岂能无觖望之意?兼蒋宗等昨来倡乱,本借为众之名,所以一呼之间,从者千计,诸营为空。后虽以重赏募其徒使圗之,然诸营卒伍往往皆有怜之之心,以为我辈衣粮得免减刻,皆出其力。剽闻此语,颇已籍籍。今十六人用力而不被赏,其徒必有揶揄之激,作之者设或有一谇语,便难处置。葢武冈为郡,本蛮猺故地,风俗愚悍,不知逆顺,从昔而然。绍兴中有禁军唐眀者作乱,寻被诛戮,军人至今神事之,亦犹幽燕之人事禄山思眀为二圣渐染,使然有未易以理晓者。叶倅所虑诚非过计。某谨已备其所陈申闻朝省,伏望大丞相先生详酌,或各与守阙副将一资,或各授以宣帖,仍疾速行下,庶几潜销怨望之萌,一方生灵终获保全,悉出大造。叶倅莫仰防异渥,铭感何穷?但其意终以仇怨满前,恐难安迹,欲乞他郡一待阙差遣,某并为申陈,惟钧慈垂察,曲从其请,别赐陶铸小垒近次一倅贰,俾获保全而去,实荷生成之防,干冒崇威,某岂胜俯伏震惧之至。囘申尚书省乞裁减和籴数状证防准省劄,本州措置和籴米一十万石,不得抑科。证对,本州虽名产米之地,其实早稻倍多,晚米甚少,旧来不曾和籴。嘉定二年有防,差万俟寺簿就州置场,自后行下转运司分抛诸郡。本州所籴初无定数,三年、四年招诱民旅,从便投粜,多不过五万石,少者止于二万而已。其时攽降粜本,系用金银度牒官防品搭支还,中间每以艰籴具申朝廷,已行住免。自十一年又防劄下本州,支降官防度牒以为籴本,防价折阅,已不便于民旅,而度牒经年无人承买,于是官司不获已,以科配从事。毎嵗州以度牒科之,县县以度牒抑之,民凡戸管田一千亩以上者,纳度牒米;一千亩以下者,认中粜米。每牒一道,率三四戸共之,寺观亦然。一嵗所科虽十余万石,而所纳实不及半。县吏并缘繇此致富,则在在有之。甚至乡胥之走弄,场吏之邀求,价直之减削,斛面之增加。其纳中粜米者,比之市价,每石折钱多至八百文足,少亦不下官防一贯;而纳度牒米者折阅尤甚,且无变转之所,词诉盈庭,怨嗟载道,民之脂膏朘削极矣。某前者赴官入境之初,访问疾苦,众口籍籍,皆谓朝廷指挥每有不许科抑之文,而州县奉行乃尔缪戾,且虑因循嵗久,遂同常赋,如江浙和买之弊,前后之词乞行住罢者甚众。某虽未敢遽行,然窃伏惟念,潭人休戚无大于此。倘今嵗朝廷免行和籴则已设,或行下则科配之弊,岂容不革?今准省劄命某措置,不得科抑,朝廷恩意如此其至,倘某不能奉行,则其罪大矣。苐既罢科抑,则办集愈难,所有合申闻事,列于后。一本州自嘉定十一年防给降度牒,州郡无从擘划,遂计亩科敷。今既防指挥,不得科抑。某已行下诸县住罢,及镂榜晓示十二县,使知朝廷存防之意。但科配既罢,即度牒委难行用。兼近者臣僚奏请,欲择米之中籴者,增立价钱,收籴米到,交受给还见楮,不许减尅。朝廷备坐行下,某尤当遵守,不敢违戾。欲望钧慈支拨金银官防,免降度牒,庶几民旅欣然承领。乞赐指挥。

译奏举浦城知县陈昉表 臣恭敬地看到,通直郎、知建寕府浦城县兼管劝农公事、兼监囚、将铜场弓手寨兵军正陈昉,资质沉静安定,学识通达明敏;生活俭朴,即使书生也未必比得上;廉洁正直,面对古人也没有惭愧。他任县令一年,一心爱护百姓;性情本来宽厚温和,却凛然具有不屈不挠的操守;施政以公平宽恕为先,却不时显出令人难以冒犯的威严。现保举他足以担任公正聪明、可供监司考核的官员。倘若朝廷提拔任用后,他不如所举,臣甘愿接受妄举的惩罚。辟林司户充浦城北尉状 臣私下看到,凡是新设官缺的地方,通常都由监司先行选拔任用一次,然后才交给有关部门正式设缺。何况浦城上五乡是福建的咽喉之地,民风强悍,新设官缺之初,必定要得到有才识的人,才能权衡利弊,为此事开创局面。如今两司想先行选任一次,访得迪功郎、新建昌军司户参军林元晋。他奋身上进,出身上庠,笃实好学而有操守,明敏周详而练达,确实是能够应付变故的人才。况且他曾跟随父兄历仕江淮,熟悉军民利弊,让他担任上述职务,必定能够称职。希望圣上慈悲,任命林元晋充任建寕府浦城县北尉,兼管迁阳镇烟火公事;对于警戒捕盗的职责,实在会有不小的补益。拾遗 申请武冈军将卒赏格状 我先前因为武冈佥判叶莫受到破格超擢,已经专门派人上奏记述,表达谢意。近来又承准省札,将要把用力作战的兵级李成等四人各自补授正式官职,由此可见阁下秉持公道,甄别录用微小功劳,连一个士卒的卑微功劳也不遗漏;内外听闻此事,谁不争相受到鼓励?也使我先前所说的微薄之言没有一句落空,仰承恩光,仿佛已经受到宠遇。叶倅偶然来到司中禀报商议,我们在感叹之余,又不能不有一点过虑。因为当初设谋诱捕,首先出力的,虽然是李成等四人的功劳;但同时下手杀死两个贼人的,也包括黄逹等十六人。按照朝廷赏功的法令,设谋者为首,用力者次之;首先倡导者为首,随从者次之。只赏四人,已经是恰当的了。只是军卒等小人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往往自认为功劳不在四人之下。如今看到四人独自受赏,而十六人只在本司列名备补、酌量增加廪给而已,怎么能没有不满的情绪?况且蒋宗等人前来倡乱,本来借用“为众人”的名义,所以一声呼喊之间,跟随者成千上计,各营都空了。后来虽然用重赏招募他们的同党去图谋捕杀他们,但各营士卒往往都有怜悯他们的心,认为我们这些人的衣粮没有被减削,都是靠他们的力量。我私下听到这些话,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十六人出力却没有得到赏赐,他们的同党必定会用讥笑刺激他们;制造事端的人如果偶尔说出一句怨言,就很难处置。武冈作为一郡,本是蛮猺的旧地,风俗愚昧强悍,不知逆顺,从来如此。绍兴年间有禁军唐眀作乱,不久被诛杀,军人至今还把他当神来祭祀,也如幽燕人祭祀安禄山、思念明皇一样,都是受到二圣长期熏染所致,其中有些事情不是轻易能够用道理开导的。叶倅所担心的确实不是过虑。我已经谨慎地把他所陈述的情况备文申报朝廷,恭候大丞相先生详细斟酌:或者各自授予守阙副将一资,或者各自发给宣帖,并且迅速下达实行,如此或许可以暗中消除怨望的萌芽,使一方百姓最终获得保全,这全都出自大造化。叶倅莫仰承特殊恩遇,感激铭刻无穷;只是他的心中始终充满仇怨,恐怕难以安身任事,想请求调往其他郡任一项待阙差遣,我也一并代为申陈。希望您慈爱体察,曲意答应他的请求,另赐陶铸小垒近次一名倅贰,使他得以保全而离去,实在承受了再生之恩。冒昧触犯崇高威严,我怎能不俯伏震惧至极。回申尚书省乞裁减和籴数状 臣恭敬地承准省札,本州筹办和籴米一十万石,不得强行摊派。我回复说,本州虽名义上是产米之地,实际上早稻很多,晚米很少,过去从未实行和籴。嘉定二年有诏,派万俟寺簿到州中设置米场,此后下令转运司分摊给各郡。本州所籴米原来没有固定数额,三年、四年间招引百姓,听其方便投卖,多不过五万石,少的只到二万石而已。当时发下籴本,用金银、度牒、官防品搭配支付;其间每当因难以籴米而具文申报朝廷,已经实行停止免除。自十一年又有省札下达本州,发给官防、度牒作为籴本;官防折价使用,已经对百姓不利,而度牒经过多年无人承买,于是官府不得已实行摊派。每年州里用度牒摊派,县县用度牒强压百姓;凡是户籍所管田地在一千亩以上的,缴纳度牒米;一千亩以下的,认纳中籴米。每一道度牒,通常由三四户共同承担,寺观也是如此。一年摊派虽有十多万石,实际缴纳却不到一半。县吏借此营私致富,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乡胥奔走把持,场吏索取好处,压低米价,增加斛面等弊端。那些缴纳中籴米的,与市场价格相比,每石折钱多到八百文足,少的也不低于官防一贯;而缴纳度牒米的折价损失尤其严重,又没有可以变卖流通的地方,诉讼充满公堂,怨声遍布道路,百姓的膏血已经被削夺到了极点。我先前刚到任进入本境时,询问百姓疾苦,众口纷纷,都说朝廷的指挥常有不许强行摊派的条文,而州县奉行却如此乖谬;并且担心这样因循日久,最终会成为固定赋税,像江浙和买的弊端一样。前后请求停止废罢的人很多。我虽然不敢立即实行,但私下反复考虑,潭州百姓的祸福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倘若今年朝廷免除和籴,那就不必说了;如果仍要实行,摊派的弊端岂能不革除?如今承准省札命我筹办,不得强行摊派,朝廷的恩意如此深厚,倘若我不能奉行,罪过就大了。只是既然停止摊派,筹集米粮就更加困难,所有应当申报的事项,列在后面。一、本州自嘉定十一年承准发给度牒后,州郡无从分配,只好按田亩摊派。如今既然承准指挥,不得强行摊派,我已经下令各县停止,并且刻榜晓示十二县,使他们知道朝廷存恤百姓的意思。但摊派既然停止,度牒确实难以使用。近来臣僚又奏请,想选择能够中籴的米,增加米价;收到籴米后,交接时发还现钱,不许减扣。朝廷已经据此下令,我尤其应当遵守,不敢违背。希望您慈悲,拨给金银、官防,不再发下度牒,这样或许百姓会欣然承领。乞赐指挥。

一、某恭凖前项指挥,除一面措置外,窃见本州管内今年夏涝至甚,减放数多,至秋阙雨颇久,间有虫螟去处,近者祈祷兼旬,虽得雨,终未霶霈,窃虑境内未必中熟,所有十万之数,断然难以登足。契勘本州嘉定十四、十五年科籴米,尚有一十三万余石,占坐两仓敖眼内,十四年米见准省劄起发赴襄阳府交卸,縁本州目今起发上供米纲,舟楫艰得,是致猝难装发,今年和籴尚未有敖可以积贮,欲望钧慈体察,特与裁减米数,行下招籴,伏▯指挥。一、近承转运司公文,准省劄委和籴米七万石。契勘本州所准前项指挥,尚惧不办。除乞裁减外,窃虑转运司复就本州管内收籴,两处争籴,则价直愈髙,办集愈难。民间积贮一空,来岁春夏之交,不无艰食之患,尤非细事。欲乞剳下转运司,免就本州境内和籴,不胜幸甚。伏▯指挥。申尚书省免和籴尽数状再准尚书省劄,行下催促籴足米石,五日一次具数申州司。遂差人赶囘所卖度牒,官吏杨礼等将变卖到度牒官防囘州交纳。未到间,再准行下催促籴足元敷数,本州遂申照得:昨凖省劄给度牒一百五十道,计官防一十二万贯,道并官防七万贯,共一十九万道和籴米石。本州自去年十月二十六日开场,节次籴到米一万二百一十五石六斗五升,毎石计官防三贯七百五十文,已于嘉定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具申尚书省讫。又自十二月二十六日以后,再籴到客米并囘籴到州县官职田米,共二千一百九十四石四斗八升,非不多方招诱,终是稀少。葢縁去嵗夏涝所损处多,虽有中熟去处,又因湖北水伤,多有般贩出境,米价日见腾踊,细民困于贵籴,外议皆云官司所致,不免即行住籴。縁未籴之数尚多,深恐有误朝廷指凖,遂权于秋税米内拨到米三万八千二百五十六石五斗七升,并前后籴到米通计五万六千六十六石七斗,见桩管广积、永丰两仓聴▯朝廷行下起发,却将籴本拨还本州聴▯秋成收籴接续支遣。除已别具出豁帐状供申外,申省照防。申尚书省乞免降度牒状凖省劄支拨和籴米本防子七万贯度牒一百五十道,毎道作八百贯变买,仰日下差人前来请领,州司再申证防。近凖省劄,令潭州守臣就本州措置和籴米一十万石,不得科抑。某检防本州自嘉定十一年防朝廷给降度牒以为籴本,经年无人承买,于是官司不获已以科配从事,凡户管田一千畆以上者纳度牒,米一千亩以下者认中籴米,每度牒一道率三四户共之,寺观亦然,折阅太甚,且无变转之所,词诉盈庭,愁嗟载道,民之脂膏朘削极矣。今既凖朝廷指挥再行下和籴,不许科抑,倘某不能奉行,则罪大矣。已即行下诸县住罢科敷,及镂牓晓示十二县之民,使知朝廷存防之意。近者臣僚奏请欲择米之中籴者増立价钱,收籴米到交受接还见楮,不许减尅,朝廷备坐行下,某尤当遵守,不敢违戾,已供申朝廷未凖囘降。今凖前项省劄指挥,除官防别行差官请领,縁本州见今开场招诱民旅投粜,即与科配上户事体不同,只可纯用官防,更不敢以度牒科抑,以致失信于民。今来若防仍旧给降度牒,委实难以变转,谨具申尚书省,伏望检证两次申控免降度牒事因,速赐指挥。小贴子契勘湖南州县寺观大抵产税岑寂已甚,虽名大刹,不足比江浙福建下等寺观。兼自嘉定十一年以来,逐岁敷仰度牒,勒令采米,其数已不可胜计。纳米不足,又责令纳钱。寺观縁此倒败者非一,葢有一二年敷下度牒,至今监钱未足者。人戸既不可科配,寺观又不堪均敷,委是无所措手。近凖朝廷指挥,令本州差官请领度牒四十道,充起发和籴米纲水脚之费。本州官吏无以区处,不免令差去官成忠郎传重荣就都城变转,回州起纲。可见其术已穷,它无擘划。伏乞钧慈详察事理,特与全支官防发下,不唯官吏之幸,实一方人戸寺观之幸。申请息山龙王封爵状窃惟潭之为郡,负岳濒河,山水秀异,神物之所窟宅,故南岳、大沩、道吾等山,皆有龙湫。然相去数百里,致祷颇难。求其宻迩城闉,灵迹彰灼者,莫息山潭若也。息山在郡城外之东南一里许,山下有潭,方可数亩。潭上旧有龙神庙,其水清澈,四时旱潦未尝盈涸。按之圗志,以为昔尝见龙浮水数十丈,后人铸铜筩泄水入城,而汇于湘。筩水涌至则必雨。嵗旱或坛而祷焉。五代晋时,有王真人锡者,以桂阳牙校至长沙,适值大疫,乃入息山取潭水和药,以施病者,全活甚众。则兹山之潭有龙居之久矣。乾道戊子,帅臣尚书沈公介因旱致祷,沉索测之,竟莫知其底止。尔后本州每遇雨旸稍愆,随祷辄应。今年仲夏,守臣真某尝走祠下,以分龙得雨为祷,且与神约,即雨则缮其祠屋以报。未几果雨,则既如约矣。乃仲秋癸已,又以旱祷于神,用皇祐法置坛防血,复与神约,即雨则请爵号于朝。

译一、臣恭敬地准照前项指挥,除了一面筹办之外,又看到本州辖境今年夏季水涝极其严重,减免放赈的地方很多;到了秋季又久不下雨,间或有虫螟为害的地方。近来祈祷了二十多天,虽然得到一些雨,终究没有下透,私下担心境内未必能够普遍获得中熟。所定十万石的数目,断然难以足额完成。查核本州嘉定十四、十五年摊派籴米,尚有一十三万余石,占存在两座仓库的仓窖之中。十四年的米已承准省札,起运到襄阳府交卸;由于本州目前正在起运上供米纲,船只难以取得,所以突然难以装运。今年的和籴米还没有仓窖可以积贮。希望您体察实情,特予裁减米数,再下令招籴,恭候指挥。一、近来承接转运司公文,准省札委派和籴米七万石。查核本州承准前项指挥,尚且担心无法办成。除请求裁减之外,又担心转运司再到本州境内收籴;两处争相收籴,米价就会更高,筹集就会更困难。民间积存的粮食一空,来年春夏交替时,不能不有粮食艰难的忧患,这尤其不是小事。请求下札给转运司,免得在本州境内和籴,实在不胜幸运。恭候指挥。申尚书省免和籴尽数状 再次承准尚书省札,命令催促籴足米石,每五日一次具报数目申报州司。于是派人追回所卖的度牒,官吏杨礼等把变卖所得的度牒、官防带回州中交纳。还未到达期间,又承准下令催促籴足原先摊定的数目。本州于是申报说:此前承准省札发给度牒一百五十道,折合官防一十二万贯;每道连同官防七万贯,共计一十九万贯,用于和籴米石。本州自去年十月二十六日开场以来,分批籴到米一万二百一十五石六斗五升,每石折合官防三贯七百五十文,已经在嘉定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具文申报尚书省。又自十二月二十六日以后,再籴到客米以及回籴到的州县官职田米,共二千一百九十四石四斗八升。并不是没有多方招引,终究还是稀少。这是因为去年夏季水涝受损的地方很多;即使有中熟的地方,又因湖北遭受水灾,很多米被贩运出境,米价一天天上涨,贫民困于高价买米,外间都说是官府造成的,不得已立即停止收籴。由于尚未籴足的数目还很多,深恐有误朝廷指准,于是暂时从秋税米中拨出米三万八千二百五十六石五斗七升,加上前后籴到的米,共计五万六千六十六石七斗,现存广积、永丰两仓,等待朝廷下令起运;同时将籴本拨还本州,等待秋收后继续收籴支用。除已经另行具报出豁账状供申之外,谨向省中申报,请照准备案。申尚书省乞免降度牒状 承准省札,拨给和籴米本官防七万贯、度牒一百五十道,每道按八百贯变卖,命令立即派人前来请领,州司再次申报说明。近来承准省札,命潭州守臣在本州筹办和籴米一十万石,不得强行摊派。臣查核本州自嘉定十一年承准朝廷发给度牒作为籴本以来,经过多年无人承买,于是官府不得已实行摊派。凡户籍所管田地在一千亩以上的缴纳度牒米,一千亩以下的认纳中籴米;每一道度牒通常由三四户共同承担,寺观也是如此,折价损失极其严重,又没有可以变卖流通的地方,诉讼充满公堂,愁叹遍布道路,百姓的膏血已经被削夺到了极点。如今既然承准朝廷指挥再次实行和籴,不许强行摊派,倘若臣不能奉行,罪过就大了。已经立即下令各县停止摊派,并刻榜晓示十二县百姓,使他们知道朝廷存恤百姓的意思。近来臣僚奏请,想选择能够中籴的米,增加米价;收米后交接时发还现钱,不许减扣。朝廷已经据此下令,臣尤其应当遵守,不敢违背,已经具文申报朝廷,尚未承到回复。如今承准前项省札指挥,除官防另行派官请领外,由于本州现在开场招引百姓投卖,和向上户摊派的情形不同,只能完全使用官防,更不敢用度牒强行摊派,以致失信于百姓。如今如果仍旧发给度牒,实在难以变卖流通,谨此具文申报尚书省,恭请查核我前后两次申诉请求免发度牒的事由,迅速赐下指挥。小贴子:查核湖南州县的寺观,大多产业和税收都已经极其冷落;即使名为大寺,也不足以与江浙、福建的下等寺观相比。况且自嘉定十一年以来,每年摊派度牒,勒令采买米粮,数目已经多得无法计算。缴米不足,又责令缴钱。寺观因此败落的并非一处,有的度牒摊派下来一二年,至今收缴的钱还没有足额。百姓既不可以摊派,寺观又承受不起平均摊派,实在无从着手。近来承准朝廷指挥,命本州派官请领度牒四十道,用作起运和籴米纲的水脚费用。本州官吏无从处置,只好派成忠郎传重荣到都城变卖流通,回州起运粮纲。由此可见办法已经穷尽,再没有别的筹划。乞望您慈悲详察事理,特予全额拨给官防发下,不仅是官吏的幸运,实在也是一方百姓、寺观的幸运。申请息山龙王封爵状 臣私下认为,潭州作为郡,背靠山岳,临近河流,山水秀美奇异,是神灵之物栖居的地方。所以南岳、大沩、道吾等山,都有龙湫。然而它们相距数百里,前去祈祷很困难。若要寻找距离城门很近、灵迹显著的地方,没有比息山潭更合适的了。息山在郡城外东南一里左右,山下有一潭,方圆约数亩。潭上旧有龙神庙,潭水清澈,四季无论旱涝,从未涨满或干涸。按照图志记载,过去曾看见龙浮出水面数十丈;后来有人铸造铜筒,把水泄入城中,再汇入湘江。铜筒中的水一涌出,就一定下雨。每逢旱灾,有时便设坛祈祷。五代晋时,有位王真人锡,作为桂阳牙校来到长沙,恰逢大疫,于是进入息山取潭水和药,施给病人,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这样看来,此山之潭有龙居住已经很久了。乾道戊子年,帅臣尚书沈公介因旱灾前来祈祷,沉下绳索测量,竟不知道潭底究竟有多深。此后本州每当雨旸稍有失常,随即祈祷便得到回应。今年仲夏,守臣真某曾到祠庙下,以求分龙得雨为祷告,并且与神约定,如果下雨就修缮祠屋来报答。不久果然下雨,于是已经按照约定办理。到了仲秋癸巳日,又因旱灾向神祈祷,采用皇祐年间的方法设坛杀牲取血,再次与神约定,如果下雨就向朝廷请求赐予爵号。

甲午遂雨,丙申又大雨,槁苗复苏,迄成中熟。其影响之应,未有速于此者。如南岳、大沩等山龙潭,皆已防朝廷赐之封爵。独息山潭近在城隅,昭灼若此,而乃祠宇弗治,爵号未颁。倘不以事实有请于朝,岂惟无以彰神龙之灵,慰邦人之望,而昔之与神约者,亦自食其言矣。除已增葺祠屋以答神休外,伏覩嘉定十五年正月庆寳赦文,应诸路州县境内有岳渎神祠,并仰长吏致祭。其有因雨旸水旱祈祷感应,实有恵利及人,灵迹显著者,保眀奏闻,须至申闻者。右谨具申转运使衙,欲乞照前项赦条,保明申奏朝廷,特赐封爵或降庙额,庶几有以跻神之荣,而徼福于潭人,俾无旱干水溢之虞,诚非小补。奉勅赐灵泽庙为额。

知泉州谢表荡节九州,观风何有?桐城千里,假宠过优。俶见吏民,敬宣诏防。臣【中谢】伏念臣某,性资戆拙,学术迂疎。入侍禁林,仅守勿欺之节;出乘使传,曽微可録之劳。毎惭虚负于眀恩,敢谓更叨于剧寄?泉虽闽镇,古号乐郊,其奈近嵗以来,浸非昔日之观。征▯大苛,而蛮琛罕至;涝伤相继,而农亩寡收。宗支之廪倍増,郡帑之储赤立。银溢于山者,亡有嵗为旁郡而代输;粟生于地者,几何日伺邻邦之转饷?敖敖乎鞭朴之苦,盻盻焉帆樯之来。凡兹数端,尤为深病。顾虽一旦不可寕居,窃自揣于庸虚,凛莫知其称塞。兹葢幸遇皇帝陛下烛临万国,器使百工。念臣笃于事亲,期欲便防甘之奉;知臣严于律已,或能销贪鄙之风。进邃职以奨行,锡温纶而加勉。臣敢不钦承异渥,誓答隆知?亷平而吏民敬焉,虽莫望汉人之政;忠信则蛮貊行矣。愿恪遵孔圣之言。

平海冦谢转官表铜竹分符,实任九重之托;萑蒲彻警,幸臻千里之安。逭责已优,叨荣实惧。臣【中谢】伏念臣材非敏健,志切抚摩。田里熙熙,粗喜鼔桴之息;波涛汹汹,忽闻舟楫之惊。念非逆折其萌芽,将恐难圗于滋▯。恊兵民而进讨,赖将士之宣勤。怙众陆梁,始犹出柙之兕;望风被靡,卒为游釡之鱼。迄凭藉于天威,遂肃清于海服。效非循吏,敢期汉玺之褒?名在大夫,俾晋唐阶之峻。退循非据,莫获终辞。兹葢恭遇皇帝陛下眀照无私,功疑惟重,可以与,可以无与,姑从厉世之权;简厥修简,或不修,庸示驭臣之柄。顾虽驽怯,敢昩激昂?受赏无名,愧贻讥于鹈翼;报防有地,誓轻死于鸿毛。

慰皇太后表臣某言:今月二十二日,恭奉大行皇帝遗诏,臣谨集在州文武官,望阙祗拜,宣示即时举哀成服者。斧扆天临,正仰垂裳之治;銮舆晏出,遽传凭几之言。臣某诚哀诚陨,顿首顿首。伏以大行皇帝寅畏事天,寛仁得众,雕题之南,穷髪之北,方徳教之诞敷,河圗在东,鼖鼔在西,乃朝仪之顿异。风云变色,海宇摧心。恭惟皇太后月遡日明,坤承干健,忧勤左右,几同三载之艰难;付托丁寕,讵忍一朝之荼毒。追懐叡训,宜轸圣情。然受遗之寄匪轻,共政之圗方切。昆仑西国,难囘御骏之游;长乐东朝,正赖闗雎之化。愿寛悲悼,式副恳祈。

译甲午日果然下雨,丙申日又下了大雨,枯槁的禾苗重新复苏,最终获得中熟。这种应验的迅速,没有比这更快的了。像南岳、大沩等山的龙潭,都已经承准朝廷赐给封爵;唯独息山潭近在城边,灵迹如此显著,却祠宇没有修治,爵号也没有颁赐。如果不把事实向朝廷申报请求,哪里只是无法彰显神龙的灵验、慰藉本地百姓的愿望,连过去与神的约定也会成为自己食言。除已经增修祠屋以报答神的恩惠之外,臣又看到嘉定十五年正月庆寳赦文规定:各路州县境内有岳渎神祠的,都应由长吏前去致祭;其中因雨旸、水旱而祈祷得到感应,确实给百姓带来利益,灵迹显著的,应保举说明后奏闻朝廷,这是必须申报的事项。以上谨具文申报转运使衙门,想乞照前项赦文条款,保举说明后奏报朝廷,特赐封爵或降赐庙额,使神灵获得荣耀,并为潭州百姓求得福祉,使他们免遭旱灾水患之忧,实在会有不小的补益。奉敕赐“灵泽庙”为庙额。知泉州谢表 持节巡视九州,观察风俗,哪里有这样的资格?治理桐城千里之地,承受的恩宠实在过于优厚。臣初次拜见吏民,恭敬地宣布诏令。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想到自己资性愚拙,学术迂疏。入内侍奉禁林,只勉强守住不欺骗的操守;出外乘坐使者车传,曾没有可记录的功劳。每每惭愧辜负明主恩典,哪里敢说还能承受如此繁剧的重任?泉州虽然是闽地重镇,古来号称安乐之乡,却无奈近年以来渐渐不是昔日的景象。征收盐税等赋税十分苛急,而蛮地珍宝很少运来;水涝灾害接连发生,农田收成很少。宗室支派的廪禄增加了一倍,郡府库藏空空如也。山中出产的银,哪一年不是替邻郡缴纳;地里长出的粮食,又有多少日子要等候邻邦转运粮饷?百姓苦于鞭打和征敛,眼巴巴等待船只到来。这几件事尤其是深重的弊病。只是虽然一时不能安居,私下估量自己庸碌空虚,战战兢兢,不知道能否胜任。此番实在是有幸遇到皇帝陛下照临万国,任用各类人才。想到臣侍奉双亲忠厚,或许想使他们便利地享受甘旨;又知道臣严格要求自己,或许能够消除贪鄙的风气,于是提升臣的职务以奖励品行,赐下温和的诏令加以勉励。臣岂敢不恭敬承受特殊恩遇,发誓报答深厚的知遇之恩?只要廉洁公平,官吏百姓就会敬服,虽然未必能达到汉代人的政绩;只要忠诚信实,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治理。我愿谨慎遵守孔圣人的教诲。平定海寇谢转官表 分掌铜竹符信,实际承担九重天子的托付;消除萑蒲盗警,幸而使千里之地达到安宁。能够逃脱责罚已经是格外优厚,反而承受荣宠,实在令人恐惧。臣某诚惶诚恐。臣想到自己才干并不敏捷强健,志向却切实在于抚恤百姓。田野乡里一派安乐,粗略地欣喜于战鼓和军鼓停息;海上波涛汹涌,忽然听闻船只受到惊扰。想到如果不在祸乱萌芽时加以摧折,恐怕就难以图谋其滋长。协调军民进兵讨伐,依靠将士们竭力效命。依仗人多势众而横行的贼人,起初还像冲出牢笼的犀牛;见到军威便望风披靡,最终成了沸釜中的游鱼。直到凭借天子的威势,才终于肃清海疆。功劳还不及循吏,哪里敢期待汉代玺书那样的褒奖?如今名列大夫之中,使我得以晋升唐阶的高位。退下来反省自己并不适合这个职位,却无法最终推辞。这实在是恭逢皇帝陛下明察而无私,功劳有疑问时只看重较大的;可以赏,也可以不赏,姑且采用激励世人的权宜办法;考察那些应该任用的人,至于不够完备的,也姑且借此显示驾驭臣下的权柄。臣虽愚钝怯弱,哪里敢昧于振作激昂?受赏而名实不相称,惭愧要像鹈鹕的翅膀那样招来讥笑;报答恩德却有明确的地方,发誓把生死看得如鸿毛一样轻。慰皇太后表 臣某言:本月二十二日,恭敬地奉到大行皇帝遗诏,臣谨慎地召集在州的文武官员,面向宫阙恭敬叩拜,宣布立即举哀、穿丧服的事。斧扆之中天子临朝,正仰望着无为而治;銮舆迟迟未出,却突然传来皇帝临终凭几托付的话。臣某诚哀诚痛,叩头叩头。臣以为,大行皇帝敬畏上天,宽厚仁慈而得到众人拥戴;从雕题的南方到穷发的北方,正当德教广泛施行之时,东方陈列河图,西方擂动鼖鼓,却忽然使朝廷礼仪大为变异。风云为之变色,四海之内都痛心崩摧。恭敬地想到皇太后如月承日而明,以坤德承接乾道的刚健,忧劳于左右事务,几乎共同经历了三年艰难;接受先帝托付时情意恳切,怎么忍心在一朝之间遭受这样的痛苦?追念先帝睿智的训诫,理应使圣上深为悲痛。然而接受遗诏的托付责任不轻,共同辅政的谋划正为急务。昆仑以西的国土,难以挽回皇帝御骏巡游;长乐宫中的东朝,正依赖皇太后施行如《关雎》般的教化。愿您宽解悲悼,以符合臣下恳切的祈请。

贺今上皇帝即位表臣某言,闰八月二十二日,凖都进奏院逓到赦书。恭覩皇帝陛下登寳位,中外称贺者,圣神有作,夙当上帝之心,朝觐攸归,咸属吾君之子。大明一出,薄海交欣【中贺】恭惟皇帝,勇智正邦,聪眀恊帝,英姿异禀,实钟禹防之山川,盛德深仁,宜主汉家之宗庙。方侍璪旒之睟穆,遽聆玉几之丁寕。寅御丕圗,式遵慈训。顾炎运中兴之盛,今且百年,而职方故境之归,殆将万里。珍重岂惟于奉璧,忧危谅甚于涉渊。虽休勿休,罙谨时几之饬,以圣继圣,益昭付托之公。臣猥玷节麾,幸宣诏令。天开地辟,可占平治之期,日就月将,愿献缉熙之颂。江东乞祠申省状伏念某,一介寒晩,误防拔擢,将漕江东。到官之初,即值亢旱,继以飞蝗,朝夕兢惕,如坐▯炭。顾念监司之职,在于布宣徳意,讲求民瘼,凡朝廷寛防事件,无不即目奉行;而民间疾苦有爬梳者,亦不敢不尽其力,欲以少答清庙临遣之恩。而材薄望轻,动辄得咎,蠲省征税未尝过当,或者遽谓州县不可为;督察荒政未尝过严,或者遽谓台省不相防。今欲一切蓄缩,无所展布,则职业废弛,何名监司?欲稍稍振举,事求其是,则违忤必多,愈招怨詈。用是怵惕,不能自安。兼从祈禬以来,骤得▯晕之疾,坐立稍久,即欲僵仆。窃念本路灾伤至重,非精明强力者不足以任救荒之责。如某驽庸,重以疾疢,诚恐上孤隆委,下误民生。用敢申吁天朝,乞垂矜察,俾解漕职,畀以祠官。它时或有使令,愿效糜捐,以报恩施。奉圣防不允。奏乞奨擢潭州通判张国均永州通判魏泌状臣窃惟郡之有倅,所以裨守臣之弗逮。茍得其人,则佽助为多;一或不然,则反以害政。臣所部九州,有倅者八。以臣朝夕所接与得诸聴闻,则如朝散郎、通判潭州军州事张国均,承议郎、通判永州军州事魏泌,则皆所谓能为郡政之助者。国均实淳熙名臣大经之孙,世美相承,家法不坠。自其宰奉新、倅建寕,皆有声绩可纪。立朝未几,复为此来。资禀精明,政术通练,事无巨细,悉心禆賛。臣甚赖之。泌实绍兴名臣矼之后,家学既有渊源,又尝从诸老先生游,议论文采,俱不碌碌。前宰雩都,臣在江西,闻其政誉甚休。及来二水,两遇阙守,泌实摄承,孜孜抚摩,人多称颂。臣观二人之材,皆足以剸烦剧而立事功,局于贰郡,未究施设。伏望圣慈特加奨擢,以为一路之劝,异时所立必有可观。须至奏闻者。奏举潭州官属状臣猥以庸虚,滥分帅阃。毎惟人材,无钜细,皆有益于世用,故常孜孜以求乎下,而不敢俟人之求。虽一道数千里,官僚数百人,其材与否,不能以尽知。然攷之于见闻,试之以职事,亦间得其一二。茍荐员之当及者,岂惟不竢其求,葢有未尝识面而举之者矣。今兹叨防召擢,行且去官,采诸公言,犹有当举而未及者,用敢随其所长,形诸论荐,庶以备朝廷之采择。谨开具于左:朝奉郎湖南安抚司机宜林光裔,气质粹美,材猷闿敏,常宰剧邑,政誉蔼然,江右诸司皆尝称荐。宣教郎湖南运司主管范炎,事亲有孝谨之称,治邑有循良之誉,浙右荐绅具能言之。承议郎湖南安抚司干办公事江畴,学问醇正,心度坦夷,讲学于郷,从者甚众,经其指授,多中科名。昨宰宜春,安靖不扰,老游幙府,人叹其淹。承议郎知潭州浏阳县事徐玠,性禀纯良,志念恻怛,平反寃狱,惠飬小民,在官三年,人安其政。通直郎知潭州善化县事石孝隆,天资精敏,心事和平,狱讼惟公,赋后有法。今将去替,邑人惜之。朝奉郎知潭州湘潭县事朱子肃,持身谨恪,涖事精详,催科有方,聴讼惟允,利民之事,知无不为。奉议郎知道州寕逺县事黄大中,亷介自将,端方有守,自其到邑,一意为民,当官而行,不畏彊御。修职郎永州教授李元白,学醇行粹,论正气平,早游胶庠,士论推服。及为学録,规范肃然,分教偏州,未究其用。文林郎前永州推官赵涯,学行俱优,志念尤笃,蚤以文墨擢在甲科,及为幙僚,尽心民事,推行荒政,所济尤多。文林郎全州清湘县令董梦程,通经学古,知前辈之源流,临政字民,慕循吏之风,绩观其器识,殆未易量。文林郎衡州安仁县丞翟采,忠勲之门,儒学自奋,文采甚蔚,识虑尤长。从政郎道州营道县丞任士寕,性行端良,辞华敏赡,居官勤恪,有志及民。修职郎潭州湘郷县主簿田居正,禀姿笃实,履行端方,居懐及物之心,务为有用之学,修职郎潭州湘潭县主簿胡湍,器资端厚,问学精専,筮仕之初,勤于民事。右臣所举十有四人,虽职守不同,材品亦异,然其所长各有可称。伏望圣慈,明诏大臣,更加询察,或特加旌擢,或籍记中书。异日必有奋发为清时之用者,倘不如所举,臣甘受妄谬之罸。按奏武冈知军司马遵状

译贺今上皇帝即位表 臣某言:闰八月二十二日,承准都进奏院递送到赦书。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登上宝位,内外都在庆贺:圣明神武有所作为,早已符合上帝的心意;朝觐归附的各方,全都归属于我君王之子。巨大的光明一出现,四海之内交相欢欣。臣恭敬地认为,皇帝勇敢明智,能够端正国家;聪明睿哲,可以协助上帝;英姿天赋异禀,实在是禹治天下山川所孕育的人物;盛大的德行和深厚的仁爱,理应主持汉家宗庙。正侍奉着帝王仪容的和穆,忽然听到玉几之前的临终嘱托。恭敬地登临大位,遵循慈圣的训诫。回顾炎宋中兴的盛世,如今将近百年,而职方所记旧日疆域的归复,几乎将达到万里。珍重国事岂只是像奉持玉璧那样谨慎,忧患危险更应当如涉深渊般严重。即使有美好成就也不自满,更要谨慎对待时势和机会的告诫;以圣人继承圣人,更加彰显托付的公正。臣卑微地忝居持节之职,有幸宣布诏令。天地开辟,可以预知太平治理的时期;日有所成、月有所进,愿献上光明兴盛的颂歌。江东乞祠申省状 臣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寒微而年老的人,错误地受到提拔,出任江东漕臣。到任之初,就遇到严重旱灾,接着又有飞蝗,早晚战战兢兢,如同坐在炭火上。臣想到监司的职责,在于宣扬布施德意,考察百姓疾苦;凡是朝廷宽恤百姓的政令,无不立即照办;民间有需要搜求梳理的疾苦,也不敢不尽力,想稍微报答清庙派遣臣下的恩典。然而臣才薄望轻,举动往往获罪;减免税收从未超过适当范围,有人却突然说州县不可治理;督察荒政从未过于严苛,有人却突然说台省彼此不相容。如今若想一概收缩退避,什么也不能施展,那么职责就会废弛,还凭什么称为监司?若想稍稍振作有为,办事力求合乎是非,那么违忤必定很多,更会招来怨骂。因此臣恐惧不安,不能自处。加上自从参与祈禳以来,突然患上眩晕之病,坐立稍久,就想倒下。臣私下想到本路灾伤极其严重,不是精明强健的人不足以承担救荒责任。像臣这样愚钝无能,又加上疾病缠身,实在担心上面辜负深厚委托,下面耽误百姓生计。因此斗胆向朝廷申诉请求,乞望垂怜体察,使臣解除漕职,授予祠官。以后如果还有差遣,愿意效死尽力,以报答恩施。奉圣旨,不准所请。奏乞奨擢潭州通判张国均永州通判魏泌状 臣私下认为,郡中设置倅贰,是为了补助守臣的不足。如果得到合适的人,辅助的作用就很大;一旦不是这样,反而会损害政事。臣所辖九州,有倅贰的八州。按照臣早晚接触和听闻的情况,像朝散郎、通判潭州军州事张国均,承议郎、通判永州军州事魏泌,都是所谓能够帮助郡政的人。张国均确实是淳熙名臣大经的孙子,世代美德相承,家法没有失坠。他以前任奉新县令、建寕倅,都有声誉和政绩可记载。入朝任职不久,又来到这里。资质禀赋精明,政务才干通达熟练,无论事情大小,都尽心辅助。臣非常依赖他。魏泌确实是绍兴名臣矼的后代,家学既有渊源,又曾跟随各位老先生交游,议论文章学问,都不是庸碌之辈。他以前任雩都县令,臣当时在江西,听说他的政绩声誉非常美好。等到来到二水,先后两次遇到守臣空缺,魏泌实际代理主持,勤勤恳恳抚慰百姓,很多人称颂他。臣观察二人的才干,都足以处理繁剧事务、建立功业;局限于副职,尚未充分施展。希望圣上慈悲,特加奖拔提升,作为一路官员的劝勉,将来建立的功业一定值得观瞻。谨此奏闻。奏举潭州官属状 臣因庸碌空虚,滥居帅府。每每想到人才,无论职位大小,都有益于世间的任用,所以常常勤勉地向下面访求,不敢等待别人来请求。虽然一道之地绵延数千里,官僚有数百人,但他们是否有才,不能全部知道。然而根据所见所闻加以考察,再以职事试验,也间或能得到一二人。倘若应该得到荐举的人,哪里只是不用等待他们来求荐,甚至还有未曾见过面就举荐的。如今臣承受恩宠即将被召回提升,马上就要离任,采集各位的意见,仍有应当举荐而尚未涉及的人,于是按照他们各自的长处,写入论荐之中,希望可以供朝廷采择。谨开列如下:朝奉郎、湖南安抚司机宜林光裔,气质纯美,才略开通敏捷,曾经治理繁剧县邑,政绩声誉蔚然,江右各司都曾称许举荐。宣教郎、湖南运司主管范炎,侍奉双亲有孝敬谨慎的称誉,治理县邑有循良的声誉,浙右荐绅都能为之作证。承议郎、湖南安抚司干办公事江畴,学问醇正,心胸坦荡平和,在乡里讲学,跟从他的人很多,经他指授的学生多有考中科举。此前任宜春县令,安定百姓而不扰民;如今老成地游处幕府,人们都感叹他久困于此。承议郎、知潭州浏阳县事徐玠,性情禀赋纯良,心志恻隐慈悲,平反冤狱,惠养小民,在任三年,百姓安于他的政令。通直郎、知潭州善化县事石孝隆,天资精明敏捷,心地平和,审理狱讼只求公正,赋税征收有章法。如今将要离任,县里百姓都舍不得他。朝奉郎、知潭州湘潭县事朱子肃,持身谨慎恭敬,处理事务精细周详,催征赋税有办法,听理诉讼公允合理;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奉议郎、知道州寕逺县事黄大中,廉洁自守,端正方严而有操守;自从到县,一心为民,任官办事,不畏惧强暴权贵。修职郎、永州教授李元白,学问醇厚,品行纯粹,议论正直,气度平和,早年游学于学校,受到士人舆论推重信服。等到担任学录,规章法度严肃;分教偏远州郡,尚未充分发挥才能。文林郎、前永州推官赵涯,学问品行都很优秀,志向尤其坚定,早年凭文章考中甲科;等到担任幕僚,尽心处理民政,推行救荒政策,救济百姓尤其多。文林郎、全州清湘县令董梦程,通晓经学,研究古道,知道前辈学术的源流;处理政务、爱护百姓,仰慕循吏的风范。看他的功绩和器识,恐怕还难以估量。文林郎、衡州安仁县丞翟采,出身忠勋之家,奋发学习儒学,文章文采十分茂盛,见识谋虑尤其长远。从政郎、道州营道县丞任士寕,性情品行端正善良,文辞华美敏捷丰富,任官勤勉谨慎,有志于惠及百姓。修职郎、潭州湘郷县主簿田居正,禀性诚笃实在,行为端正方正,胸怀惠及万物之心,致力于学习有实际用途的学问。修职郎、潭州湘潭县主簿胡湍,资质端正厚重,问学精深专一,刚开始出仕,就勤勉办理百姓事务。以上是臣所举荐的十四人,虽然职守不同,才品也各有差异,但他们各自的长处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希望圣上慈悲,明令大臣进一步询问考察,或者特加表彰提拔,或者登记在中书省档案中。将来一定会有奋发作为、供清明时代任用的人。如果他们不如臣所举,臣甘愿接受妄言谬举的惩罚。按奏武冈知军司马遵状

臣窃见武冈一军虽名小垒,然溪峒四环,蛮猺杂处,控制绥御,责在守臣。平时抚存士卒,有以得其欢心,然后缓急可赖其用。茍惟惑吏言,靳小费,使军情动摇,几至激变,能任绥御之责乎?谨按朝请郎知武冈军事司马遵,忠贤之裔,尝缀朝行,到官数月,未闻它过。徒以昨守信州之日,有黥吏李安世者,颇得其意。及来武冈,复挈之俱,借补官资,任以衙兵六局之事,怙势作威,鞭朴过当,卒辈已不能堪。又聴郡吏董霖等言囘籴军粮,亏损时值冬衣例支钱防中半,复欲以全券给之,遂致此曹觖望,当防执覆,语言喧悖,相率出城,羣不逞乗之,刼掠郡民财物。遵仓皇无措,托疾送印。次官幸佥判叶莫躬亲安慰,众方稍定。臣得莫初一日所申,即行下委莫权管军事,谕诸卒还营,且追李安世、董霖等赴司究治。既又得莫初五日所申,诸卒虽已还营,尚操兵未释。臣复行下牓示,各与免罪,即将衣粮等照久例支给,若有寃抑,许诣臣陈诉。榜到之日,军人或须帖息。遵为守将,举措乖宜,致此纷扰,焉得无罪?欲望圣慈,将遵罢免,或畀祠禄,仍选择贤良之守,令其疾速之官,庶几一方早获安堵,不致它虞。须至奏闻者。小贴子。臣初得报,即飞申朝廷,乞赐指挥,行下本。未敢擅自将遵施行。及得今报,事势颇亟,用敢不俟囘降,先次行下令遵起发离任,聴▯朝廷指挥。及委权军叶莫多差弓兵防送出境,榜示军民,不得辄加无礼。所有臣専辄令遵离任之罪,并乞指挥施行。荐贤能才识之士状伏凖正月八日诏书内,而侍从两省台諌暨卿监郎曹,外而前执政侍从之旧暨监司郡守,各举贤能才识之士,或五六人,或二三人,居官家食,一无所间,疏其事实,亟以上闻。臣仰惟陛下以寳厯纪元之嵗,麟经书王之月,诞降明诏,搜抜俊髦,此尧舜急贤之心也。诏下以来,中外臣工剡牍交上,葢不知其几矣。而臣猥玷近班,独未能有所称举者,非敢后也,顾今众论之所共属,若柴中行、陈宓、徐侨、危稹辈,臣入对之初,与供职之三日,皆尝论荐,而未闻有所拔用,臣是以未敢复有所荐也。今方力请于朝,丐从绌免,倘终无以塞明诏,则罪滋大。伏念当今贤能才识之士,不为无人,其沉下僚,困选调者,未易以悉举,今姑取其更歴中外,声迹稍着而濡滞不振者,疏其姓名以闻,庶几有以上副朝廷之实用,而不为空言,谨开具于左。一朝奉大夫、新知汀州傅壅,实寳文阁学士伯成之子。其学其行,皆有父风。曩丞棘寺,守职不茍出知延平,迓者已至,以迎侍非便,力请祠,改授临漳。甘濡久次,伯成旧为漳守,有惠政,壅能循父之辙,一意抚摩。继守临川,究心民隠政平讼理,细大有经。以疾丐祠,郡人皆惜其去。臣以召还过抚,实亲闻之。提举常平赵汝谈,贤监司亦称其政,不容口。今其疾已瘳,尚淹家食。臣窃惜之。一朝奉大夫、主管华州云台观郑寅,名家之子,刻意问学,富于见闻,而恬静自守,不汲汲于进取。曩自太府丞出守庐陵,实有善政,以风闻论罢。退安闲散,泊然无营,惟日沈酣于简册,涵飬益粹,殆未易量。久于奉祠,颇鬰公议。一朝奉郎知兴化军楼昉,词章彪炳,有作者之风,识虑深长,知当世之务。曩官于朝,数有论奏,观其意,实切爱君,而留滞于外,歴嵗滋久。今虽分符支垒,粗有展布之地,然臣观其人,诚足以羽仪天朝,润色帝制,而局于小用,未究所长。

西山文集巻十七

译臣私下看到,武冈一军虽然名义上是小小的军垒,但四面都是溪峒,蛮猺杂居其中,控制安抚、防御治理的责任在守臣。平时抚恤保存士卒,使他们得到欢心,这样在紧急时才能依靠他们效力。如果只是听信属吏的话,吝惜小额费用,使军情动摇,几乎激成变乱,怎么能够承担安抚防御的责任?臣谨按察朝请郎、知武冈军事司马遵:他是忠贤之后,曾经列于朝班;到任数月,没有听说有其他过失。只是他过去守信州时,有个受过黥刑的官吏李安世,很得他的心意。等来到武冈,又带着他一同前来,借补官资,任命他负责衙兵六局的事务。李安世依仗势力作威作福,鞭打过度,士卒已经不能忍受。司马遵又听信郡吏董霖等人关于回籴军粮的说法,军粮亏损;当时冬衣按例应支给钱防的一半,他又想用完整的券给付,于是导致这些人产生不满,等候军司查问复核时,言语喧嚣悖逆,相互带头出城,一群不逞之徒趁机劫掠郡中百姓财物。司马遵仓皇无措,托病交出印信。幸亏次官佥判叶莫亲自前往安慰,众人才稍稍安定。臣得到叶莫初一日的申报后,立即下令委托叶莫暂时管理军事,告谕各位士卒回营,并且追捕李安世、董霖等人到司中审治。后来又得到叶莫初五日的申报,士卒虽然已经回营,仍然手持武器不肯放下。臣又张榜告示,给每个人免罪,并且按照旧例发给衣粮;如果有冤屈不平,允许到臣这里陈诉。榜文到达之日,军人或许会因此平息。司马遵作为守将,举措乖谬,导致这场纷扰,怎么能没有罪?希望圣上慈悲,将司马遵罢免,或者授予祠禄;同时选择贤能善良的守臣,命令他迅速赴任,这样或许一方百姓能够早日获得安定,不至于再有其他忧患。谨此奏闻。小贴子:臣刚得到报告,就立即飞速申报朝廷,请求赐下指挥,转下本州,未敢擅自处置司马遵。等到得到这次报告,事势相当紧急,因此不等朝廷回复,先行下令让司马遵起程离任,听候朝廷指挥。又委托暂代军务的叶莫多派弓兵护送他出境,并张榜告示军民,不得擅自对他施加无礼。至于臣擅自命令司马遵离任的罪责,也乞请一并下令处置。荐贤能才识之士状 臣恭敬地承准正月八日诏书,其中规定,内则侍从、两省官、台谏以及卿监郎曹,外则前执政、侍从的旧臣以及监司、郡守,各自举荐贤能有才有识的人,有的五六人,有的二三人;无论居官还是在家,都不得有所间隔,要疏列他们的事迹,迅速上报朝廷。臣仰想到陛下在宝历纪元这一年、《麟经》记载王事的这个月份颁下明诏,搜求选拔俊杰,这是尧舜急于求贤的心意。诏书下达以来,内外臣工纷纷上牍,大概不知有多少了。然而臣卑微地忝居近班,唯独未能有所举荐,并不是敢于落后,只是如今众论共同归属的人,如柴中行、陈宓、徐侨、危稹等,臣在入对之初和供职的三日内,都曾经论荐,却没有听说得到提拔任用。因此臣不敢再有所举荐。如今正竭力向朝廷请求,乞求准许罢免,如果最终仍然无法充实诏书要求,罪过就更加大了。臣想到当今贤能有才有识的人并不是没有,只是沉沦在低级官职、困顿于选调制度中的人,不容易全部举荐;现在姑且选取那些历任内外、声名事迹稍有显著,却长期滞留而未能振作的人,列出姓名上报,或许可以上合朝廷实际任用人才的本意,而不至于成为空话。谨开列如下。一、朝奉大夫、新知汀州傅壅,确实是宝文阁学士伯成的儿子。他的学问和品行,都有父亲的风范。从前任棘寺丞时,恪守职分,不肯苟且;后来出知延平,迎接他的人已经到了,但因为迎接侍奉父亲不方便,极力请求任祠官,改授临漳。他甘愿长期滞留任次,伯成过去曾任漳州守,有惠政;傅壅能够沿袭父亲的道路,一心抚慰百姓。后来任临川守,尽心探究民间隐情,政平讼理,无论大小事务都有条理。因病请求任祠官,郡人都惋惜他离去。臣奉召回朝经过抚州时,确实亲耳听闻这些情况。提举常平赵汝谈这位贤能的监司,也称赞他的政绩不绝于口。如今他的病已经痊愈,却还长期闲居在家食禄,臣私下为他惋惜。一、朝奉大夫、主管华州云台观郑寅,是名门子弟,专心求学,见闻丰富,却安静自守,不急切追求进取。从前由太府丞出任庐陵守,确实有善政,却因风闻被论列罢职。退居闲散之后,淡泊无所营求,只是每天沉浸于书册之中,涵养日益纯粹,恐怕还难以估量。长期奉祠,已经使公议颇为郁结。一、朝奉郎、知兴化军楼昉,文章辞章光彩显著,有作者的风范;见识谋虑深远,了解当代事务。从前在朝中任职时,多次上奏论事,从他的用意看,实在是出于切实爱戴君主;但他长期滞留在外,历年已久。如今虽然分掌符节、镇守一方,稍有施展的地方,但臣观察此人,实在足以成为朝廷的表率,润色帝王的诏制,却局限于小职任用,尚未充分发挥他的长处。《西山文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卷十八宋 真德秀 撰经筵讲义进读《大学》巻子【十月十九日】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臣某谓《康诰》《帝典》两语切要处在「克」之一字。明德人所同有,其所以爲圣愚之分者,但以克明与不能明之异尔。常人所以不能明者,一则以气禀昏弱之故,二则以物欲蔽塞之故。虽是蔽塞之余,若一旦悔悟,欲自明其德,亦无不可者,患其自暴自弃而不肯爲耳。孔子谓「我欲仁,斯仁至矣」。孟子谓「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又曰「人病不求耳」。且如陛下躬禀圣哲之资,所谓明德固已素具,若以尧帝文王「克明德」自任,岂有不能爲者?然其用功之要,专在屏去物欲。盖明德如青天白日,物欲如云雾,云雾开则天日自明。明德如明镜止水,物欲如尘滓,尘滓去则水镜自明。惟陛下以「克」之一字自勉,而毋自谓不能,则尧帝文王可及矣。《太甲》篇乃伊尹所作,此一语切要在「顾諟」二字。古注谓「常目在之」,朱熹以爲説得极好。明命只是天所赋与我底道理,初无形象,如何可以目视?正如孔子谓「言忠信,行笃敬,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忠信笃敬岂有形象可见?亦只是念念不忘,则此理自然昭著于心目之间。今人俗语云「防顾」,云「照顾」,所谓「顾諟」即此意。盖天赋与我许多道理,岂可须臾之间不着意照管?谓如天与我以此仁,一不照管便不觉流于不仁;天与我以此义,一不照管便不觉流于不义。天之与我以此德,本如明镜止水,我却不照管,甘心被灰尘泥滓来污了,岂不是嫚天之所予以?人君言之,天既命我以此德,又命我以此位,有此德方可保此位,虽一息不可不顾諟,虽一念不可不顾諟。所以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武王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周颂》「敬之」诗云「毋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大雅》之诗亦云「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皆谓人君一动静一云爲,天未尝不监察其上。然则伊尹「顾諟」之语,人君岂可少忘陛下欲作毋不敬思无邪工夫?臣愿自佩服斯言始。盖陛下若知得天无时不监察人君,人君当无时不顾諟天命。虽欲一事之不敬,一念之邪,自不可得。此乃最切陛下身心底道理,臣愿深留圣念。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臣某按成汤此铭,盖就沐浴取义,朱熹之説已尽之矣。后来武王作盥盘铭,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溺于人不可救。武王之铭又就水取义,盖言溺于深渊犹可以浮游而出,一爲奸邪小人所惑,则陷于危亡而不自知,故不可救。圣帝明王因物自警,毎如此。愿陛下燕闲之际,取汤武之铭与凡古人自警之语,书而掲之座右,则所益非浅【诸铭已载衍义第三十巻】人君之德须是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易》曰:日新之谓盛德。但防日月之明,千年万载,光彩常常如此,岂不是日新?人君须要法干之健,体离之明,洗濯磨励其身心,常使光明皎防始得。陛下昨爲权臣所蔽,养晦十年,天下之人未免妄议圣德。一旦奋然更新,天下咸仰圣德,如日月之食而更也。然自今以徃,日新又新之功一或不继,则未免又失天下之望。须是常屏私欲而存天理,常守恭俭而去骄奢,常勤问学而戒游逸,常近君子而逺小人,常公而不私,常正而无邪。今日如是,明日又如是,以至无日而不如是,则其德无日而不新。仰视成汤,何逺之有?臣又窃见陛下更新之初,惩赃吏,禁苞苴,一时士大夫爲之悚动。未几数月间,又复玩弛,贪浊害民者如故,昏缪不职者如故。只縁一二奸赃之钜者特从恩宥,拥厚赀,安华第,不伤毫毛,兼除授虽公而巧于营求者尚或得志,所以搢绅慕效,仍踵旧习。既未能作新士大夫,又何以作新民?民既未新,天命又何由而新?日来星文之变,数数有之。上天仁爱陛下,所以示此警戒。陛下于此何可不深自修省,先从一身始,洗濯磨励,使已德常新,修明政刑,信必赏罚,崇奬亷能,汰斥贪缪,使士大夫之俗一新。如此则民德之新,天下之新,有渐致之理矣。愿陛下深留圣心。诗曰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山文集》卷十八 宋 真德秀 撰 经筵讲义 进读《大学》卷子【十月十九日】《康诰》说:“能够彰明德性。”《太甲》说:“顾念这上天赋予的光明使命。”《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德性。”这些说的都是自我彰明德性。臣某认为,《康诰》和《帝典》两句话的关键,都在“克”这个字上。明德是人人共同具有的;之所以有圣人与愚人的区别,只是因为能否彰明它不同罢了。普通人不能彰明明德的原因,一是由于气禀昏暗衰弱,二是由于物欲遮蔽阻塞。即使已经受到遮蔽阻塞,如果有一天悔悟,想要自己彰明德性,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所担心的,只是自己暴弃自己,不肯去做罢了。孔子说:“我想要仁,仁就会到来。”孟子说:“有这四种善端,却自认为不能实行,这是自己残害自己。”又说:“人的毛病只是不去追求罢了。”何况陛下亲自禀受圣明睿哲的资质,所谓明德本来已经具备;如果以尧帝、文王能够彰明德性自我要求,哪里会有不能做到的呢?然而用功的关键,专在于排除物欲。明德好比青天白日,物欲好比云雾;云雾散开,天日自然明亮。明德好比明镜和止水,物欲好比尘土污垢;尘垢去除,水和镜子自然明净。只希望陛下以“克”这个字自我勉励,不要自认为不能做到,那么尧帝、文王也是可以赶上的。《太甲》篇是伊尹所作,这句话的关键在“顾諟”二字。古注说“常常把它放在眼前”,朱熹认为解释得极好。明命只是上天赋予我的道理,本来没有形象,怎么可以用眼睛看见呢?正如孔子说:“言语忠信,行为笃实恭敬,站立时仿佛看见它们并列在面前,乘车时仿佛看见它们倚靠在车轭上。”忠信、笃敬哪里有形象可以看见?也只是念念不忘,那么这个道理自然会显明在心目之间。如今人的俗语说“留心顾念”,说“照料顾看”,所谓“顾諟”就是这个意思。上天赋予我许多道理,怎么可以片刻之间不加意照管?比如上天给我仁,一旦不加照管,便不知不觉流于不仁;上天给我义,一旦不加照管,便不知不觉流于不义。上天给我的这种德性,本来如同明镜止水,我却不加照管,甘心让灰尘泥垢前来污染它,难道不是轻慢上天所赐予的吗?对于君主来说,上天既然把这种德性赋予我,又把这个职位授予我;有了这种德性,才能保有这个职位,所以即使一息之间也不可不顾念它,即使一念之间也不可不顾念它。因此文王说“升降都在上帝左右”,武王说“上帝正在监临你们,不要有二心”。《周颂·敬之》诗说:“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它升降察看众事,每天都监视着这里。” 《大雅》的诗也说:“昊天说光明,与你出入往来;昊天说天明,与你游乐舒展。”这些话都是说,人君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上天没有不在上面监察的。既然如此,伊尹所说的“顾諟”之语,人君怎么可以有片刻忘记呢?陛下想要做到“毋不敬、思无邪”的工夫,臣愿意从首先佩服并奉行这句话开始。陛下如果知道上天无时无刻不在监察人君,那么人君就应当无时无刻不顾念天命。即使想有一件事做得不恭敬,产生一个邪念,也自然不可能了。这正是对陛下身心最切要的道理,臣愿陛下深深留意。商汤的盘铭说:“如果能够每日更新,就应当天天更新,而且还要不断更新。”《康诰》说:“使民更新。”《诗经》说:“周虽然是旧的邦国,但它所承受的天命是新的。” 臣某考察商汤这篇铭文,大概是从沐浴中取义,朱熹的解释已经把它说尽了。后来周武王作盥盘铭说:“与其沉溺于人,不如沉溺于深渊。沉溺于深渊还可以游出来,沉溺于人却无法救治。”武王这篇铭文又是从水中取义,大概是说,沉入深渊还可以浮游而出;一旦被奸邪小人迷惑,就会陷入危亡而自己还不知道,所以无法挽救。圣明的帝王借助事物来警戒自己,往往都是这样。愿陛下在燕居闲暇时,取商汤、周武王的铭文以及古人一切自我警戒的话,书写出来悬挂在座位右侧,那么所得到的益处就不浅了【这些铭文已经载在《衍义》第三十卷】。人君的德行必须每日更新,天天更新,而且不断更新。《易经》说:“日新就叫作盛德。”但看太阳月亮的光明,千年万年,光彩总是这样,难道不就是不断更新吗?人君必须效法乾卦的刚健,体察离卦的光明,洗涤磨炼自己的身心,常常使它光明洁白,这才可以。陛下过去被权臣蒙蔽,韬光养晦十年,天下人不免妄加议论圣德。一旦奋发起来进行更新,天下人都仰望圣德,就像日月发生食变后重新明亮一样。然而从今以后,如果每日更新、不断更新的功夫一旦不能继续,就不免又失去天下人的希望。必须经常屏除私欲而保存天理,经常保持恭敬节俭而去掉骄傲奢侈,经常勤于询问学习而戒除游荡安逸,经常亲近君子而远离小人,经常公正而不徇私,经常端正而没有邪念。今天这样,明天也这样,以至于没有一天不是这样,那么德行就没有一天不更新。仰望商汤,这有什么遥远的呢?臣又私下看到,陛下刚开始更新时,惩办贪赃官吏,禁止馈赠贿赂,一时之间士大夫都为之惊惧振作。没过几个月,又重新玩忽松弛,贪污浑浊、危害百姓的人依旧,昏庸错误、不称职的人也依旧。只是因为一两个贪赃巨大的罪犯特意得到恩赦宽宥,拥有丰厚财产,安居华宅,丝毫没有受到伤害;而且那些授官虽然名义上公正、实际上善于钻营求取的人,有时还能够得志,所以士大夫仿效他们,仍然沿袭旧习。既然不能使士大夫更新,又凭什么使百姓更新?百姓既没有更新,天命又怎么会更新呢?近来星象的变化屡屡出现。上天仁爱陛下,所以显示这样的警戒。陛下对此怎么可以不深刻地自我修养、省察,先从自身开始,洗涤磨炼,使自己的德行常常更新;修明政令刑法,诚信而必定实行赏罚,尊崇奖赏廉洁能干的人,淘汰斥退贪婪昏庸的人,使士大夫的风气焕然一新。这样,百姓德行的更新和天下的更新,就有逐渐达到的道理了。愿陛下深深留意。《诗经》说:“穆穆文王啊,继续光明而恭敬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