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斋集卷九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九十八。宋代杨万里撰写。杂著。词疏。代宰执撰写庆祝天申节的开启疏。有王者兴起，五百年才有名垂当世的人；愿圣人享寿八千岁，把它当作春天。恭敬地点燃芬芳的香火，以求福祉，尊号为太上皇帝。伏愿您内心归于淡泊，与天道为伴，以显扬亲亲之恩，永远安享无比的奉养；成为众人的父亲，使寿命无疆。代宰执进献天申节功德疏。光辉显赫的太上皇帝，亲自成为皇帝之父的上天；凡有开创，必有先导。如今适逢诞生之月，发扬颂赞之辞，延长帝王寿命，尊号为太上皇帝。伏愿道心精纯，德行与寿命都能增长，继承唐代的统绪，接续汉代的基业，可称为中兴；寿比虞舜，年同帝尧，臣不胜大愿。代宰执撰写天申节满散疏。提前一个月，恭敬举行盛大的香火仪式；千秋佳节，正值星虹初度。于是和美地完成仪式，向尊贵慈爱的太上皇帝告成。伏愿心齐于大庭，气合于太极；使二百一十年已经成就中兴的功业，使八十一万年永远承受天下的奉养。代宰执撰写皇后三月六日生辰青词。歌咏舞雩之风，已经超过兰亭修禊；怀孕入梦的月份，有祥瑞降临芷兰之庭。恭敬诵读宝贵的青词，以此祈求纯厚的福气。皇后殿下，伏愿寿命与天相齐，光明与太阳相合；六百四十年已经应验诞生的吉日，一万八千岁永远同当宁之君的寿命一样长。又一篇皇后生辰功德疏。青色的火光正照耀着李树，春日渐渐迟来；紫殿有椒，正由此诞生天下之母。凭借佛法之力，祈求皇后殿下嘉美的寿福。伏愿明亮如日月之君，德行与天帝之妹相等；佩环相随，辅佐万乘之君，永远安居金屋；捧玉杯为两宫祝寿，长久面对瑶池宴饮。代宰执撰写八月二十一日寿圣太上皇后生辰祝寿青词。少昊执掌法度，正值秋季的中段；太任能够使人思齐，正符合梦月降祥的吉兆。用华美的篇章作颂，以箕星之寿申明福祥，恭祝寿圣齐明广慈备德太上皇后。伏愿德行广大深厚而配合天道，光明与太阳相合；玉杯祝酒，万岁长久面对上皇的酒杯；瑶池之福百般纯厚，永远承受西王母所赐的绶带。为太安人举行醮礼祭祀星辰所作的青词。苍穹广大高远，仰望它，辽阔得不可企及；百姓芸芸众多，看起来却愚拙渺小。只要一念达到极致，那么天地两仪也不会遥远。伏念臣某，自从近来入朝任职，便驾车说要迎养老母。刚好任职满两年，正当接受登记入仕的第三个朝次。早朝结束后，跟随君王，在南内百官之后；回来手持玉酒，准备为北堂母亲祝寿。却忽然惊见慈母的容颜，突然遭受痼疾，整个家门都失去了颜色。恍惚四顾，不知依靠谁；一想到向上天祈求，疾病便像回应声一样迅速好转。长期羁旅在外，一直没有机会报答。如今得以归来，怎敢不竭尽敬意？召请穿羽衣的仙人同伴，诵读蕊珠宫的深奥篇章。伏望上帝降临，百神来到，重新赐给老母长寿，使她永远如寒门中的松柏长青。为妻子安人举行醮礼祭祀星辰所作的青词。上天高远明察，没有穷极；下民悲哀呼告，感动上天便能相通。伏念臣某的妻子安人罗氏，近来正逢生产之期，却突然患上灾病，性命危急如同悬于一根头发；祈祷于是遍告三灵，在心中竭尽诚意，以感通上天化育万物的力量。应验如同回声，病终于痊愈，既使神魂迅速恢复，也保全了母子。承受天地使她死而复生的恩施，想要报答，却怎能报答？献上污水和积水这样微薄的祭品，按礼文又岂可行？于是命黄冠道士同伴翻阅天宫中的经典。取蚕茧作为馨香之物，采水藻作为洁净祭品，愿迎接仙人车驾下降，俯照我家门巷；希望明察我的诚心，使我永远蒙受安宁吉祥。玄潭观度道士疏 文江是雄伟的大县，玄潭是古老的道坛，另有张道陵的真传，完整保存着许旌阳的旧日功绩。冶炼黄金制成伞盖，可以镇压九渊的波涛；劈开石头淬炼锋刃，至今还残留着一柄宝剑上的苔藓。守护风月之胜，难道可以没有后人吹奏歌咏、传扬烟霞吗？何必吝惜微薄的力量？有的可以倾倒府库粮廪，有的可以捐献金珠；这样，成就此事便没有什么困难，也能获得相称的福报。常州祈祷求雨疏 官吏罪过很多，积累错误的政事，损伤了天地的和气。春天已经很深了，却久不下雨，使人忧闵。害怕最初播下的种子不能入土，于是带领小民说道：“啊！向上天祈祷，求取福佑，希望得到大的应验。”伏愿召来神龙，震响雷电，下诏令群山生出云雨。遍降一朝的甘霖，使三日之内农夫举耒下田，不要让春耕错过时令。努力耕作而获得秋收，确实符合西郊农田对丰年的希望。又常州祈祷求雨疏 现在正值仲夏，正是说要种植禾苗的时候；看那大片田地，连一寸水也没有，怎敢不竭尽诚意，向苍天大声呼告？伏念臣才质浅陋而内心空虚，承当治理繁剧事务的职任【缺字】，却以错误政事损害太和之气；屡次祈祷以求云雨，仍然积聚不降，恩泽尚未遍及。如果再过一早晨还不下雨，那么这一年将终于没有秋收；百姓有什么罪过，实在是官吏罪过太多。伏愿把百种灾祸的惩罚降在臣身上，以示警戒并防止失职；把三日的甘霖赐给百姓，使这场旱灾得到苏息，感格上帝，慰藉那些百姓。为疾病祈祷的青词 疾病疼痛便呼告上天，人到了困厄之极就会返本求助；上天高明而覆育万物，百姓有所愿求，必定会顺从，谨敢再三冒昧陈告，希望万一能够求得福佑。伏念臣某，出身贫乏，却窃居俸禄已经很久；对上不能切实有益于王室，对下不能补益民政。无才无德，年老才停止仕进，却在停止之后又出任官职。君子居处不求安逸，我果然因为贪图安逸而招致疾病。正是上天赐予超过分限，才使自身灾祸由自己招来。病已将近一年，至今还没有痊愈；疼痛极其难忍，多次祈求死亡而大声号哭。仰望高高在上的上天，为什么阻塞听闻而还未彻底听见？深深反省自己积累的过失，哪里能够逃避星辰的照临？恭敬地请来黄冠道士，献上我的赤诚之心，愿上天回转哀怜眷顾；虽然我年老有罪，也不要加以刑罚，使我得到平愈，使这疾病无须妄用药物便能消除。为淋病祈祷的青词 鹤在九皋鸣叫，细微的声音也没有不能传达的；上天怜悯众类，哀怜眷顾一定会回转。难道像虮虱一样卑微的臣子，竟会隔绝这种忧病的诉告吗？伏念臣年近八十，疾病已经拖过两个秋天。想到万物自在天地之间生长，各自都能保全其本性和性命；唯独我的六腑有一处堵塞，竟然还不如狗猪。即使备受古来刀锯鼎镬等刑罚，也不足以比喻这种疾病的疼痛惨切。三位医生合力诊治，百种药物都已用过，剩余生命微薄，几次已经濒临死亡。屡次向玄妙的上天哀告，却还没有使高高在上的上天听见。眼睛昏暗眩晕时稍有好转，但病根仍在。因此广泛邀请羽客道士，恭敬地竭尽我的血诚。谨敢祈求哀怜，彻底洗除沉重的痼疾，使它脱然离开身体。求取五福中的康宁，使天下太平，唯愿上天与众生共同欢舞。箴 言箴 是金器吗？把嘴缄住，就要用三重圭玉来反复告诫，也要用三重前导来防护。三次使它昏暗，后三次使它悔悟。昏暗便会悔悟，悔悟便能去除罪过。学箴【为清江陈叔声所作】

译不是仁爱，便没有泉源；不是敬慎，便没有源头。以心作为深渊，使天性得到安顿。心性还未成熟，就应当追求自身的善美；这就像种麦子，却想收获豆子一样。圣人留下六部经典，是道路的都城。树立老师，寻求朋友，这是前往求学的道路。内心充实，必定显露在外；行为要与圣人相合，言语要与圣人的规范相合。如果有人执笔写得花丽，文章却拔除了根本，那么哪一片叶子不会枯萎？告诫你们这些后来的求学者，对此难道还不应该觉悟吗？正因为要笃实奉行，所以把这些告诉你们。官箴 我的大儿长孺试任南昌县令，临行时向诚斋老人询问为政之道，我告诉他说：“第一是廉，第二是恕，第三是公，第四是明，第五是勤。”于是作官箴送给他，说：为官之道平直如砥，约束法度只有五条。怎么能既廉洁又残酷？怎么能既贪墨又宽恕？兼有廉洁和宽恕才是公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公正。三者都具备了，我心中却还不通达，这就叫作不明。借助聪明才智来明察，早晚都勤勉不懈，才可以有始有终。愚谷箴 安成人刘江伯，深深地自号为愚谷。益公为他作铭，诚斋野客杨万里又为他作箴。愚公的愚，确实真实而没有欺诳；愚溪的愚，内心聪慧而外表装愚；像愚的愚，愚与道合而为一。可以选择的道路不止一条，他也是颜回一类的人。铭 裕斋铭 零陵严庆曾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裕斋”，请我为它作铭。这大概是因为我的德行狭小而内心畏惧，哪里能够取用充裕呢？但我难道敢不作铭，来同我的朋友共同守持它吗？铭说：人伦本性本来真实，既无聪智也无愚拙；如果把它移到外物上，内心就会毁坏。谁使贫穷者得到富余？谁使丰厚者变得吝啬？为什么不返身自求，使富裕充实自身？高大崇峻如同天空，像太阳一样光明。财富遍及四方，光辉施及八方。用仁爱使人觉悟，用敬慎来把持它。正因为学习这些，所以能够获得这些。于是以颜氏为门户，在经典和义理上学习；难道不会使姚、姒等圣贤的德行充盈而又谦冲吗？还是会使谦冲者充盈、充盈者谦冲吗？难道这是传授了却又没有传授吗？不是盗取，也不是创新，而是旧人看见我有新的领悟；我若成为这样的人，我就富裕了，我就有依靠了。有了骄傲自满的依赖之心，富裕便会日益消退。应当使子孙得到祥瑞，使自己极其圣明而神妙；既然喜欢这样求问，怎么可以自以为是呢？斋室幽静，仿佛早已规划好；夜里读书不停。其天性应当如同百位圣人。兑斋铭 邓晋卿以“兑”命名书斋，来请我作铭，于是铭道：“谁走过我的门？从门走到书斋。有饭锅中有鱼，没有酒却有酒器。宾客忘了饥饿，主人又有什么快乐？有人说：这种快乐是什么？仆夫听了便笑。有用韦编成的书，有文采鲜明的泽润；润泽而产生喜悦，彼此交往便互相受益。这样的益处相互交会，难道还能不欢悦吗？唯有圣人树立法则，于是得到讲习。天地两仪于是显出神妙，经过讲习便能贯通；万种道理和众多事物，整理起来便不会混乱。看那同处一处的人群，难道不以悦耳的话相互交往吗？有利于朋友聚集在这里，于是明白义理。口舌上的满足并不难，天性的修养才艰难。众人一起吃饭而独自欣喜，易牙也是如此。谁能说明上天？谁不能传承圣人？朋友们归来吧，我将求取这种道理。” 寓庵铭 欧阳伯威把他的居所命名为“寓庵”，向诚斋野客杨万里求铭，于是铭道：“说到压在我身上的，是我的居处；说到安置我身躯的，是我的屋舍；我只是寄寓我的身体。既离开我的故乡，又旅居在他乡；我寄寓在自己的乡里，乡里也曾离散，屋舍也曾毁坏。可是你把寓居称作什么呢？人生在世，把泡沫尘土般的形体寄托在谁那里，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汉朝过去，秦朝离去，难道能抵挡寒暑吗？这里不称为寄寓，何况我和你寄托在这天地边际之间？有什么根蒂，什么联络？告诫你这位寓翁：既以儒学修养自身，也要具有古人的风范。像商贾一样求售而未售，就不要夸张妄诞地说话。老聃、庄周、列御寇的道路，可以疏浚却未必是洙水，可以歌咏却未必是雩祭。掌握圣道的枢纽，居住在颜回的屋舍；看那孔子如太阳般的光辉，超越天而休息。有寄寓便有穷困，有居处却没有永久。不在于终结，而在于安定、安息、积聚、成长、陶铸成器、雕琢成玉。若不能建立功勋，便写入文字；这样便能长久而不改变。唯独你却忽略这些吗？”

译书室铭 屋室不嫌空旷，书籍不嫌整齐，窗户不嫌明亮，几案不嫌洁净。君子凭借这四样东西充实自己，也用它们修饰自己。难道敢轻慢这四物吗？若轻慢它们，岂不是欺骗上天、欺侮自身？没有几案，便不能安定我的性情；没有窗户，便不能使室内整齐、空明。内心没有愧疚。七星砚铭 端溪七星砚，是紫岩先生过去的旧物。他的儿子敬夫把它送给我，我于是作铭收藏起来。铭说：声音如金玉般清越，雕琢它的光彩。它是端溪的精华，是紫岩的光明。只有仲敬夫把它送给我，诚叟打开匣子来观看它。正午时分看见北斗，杨氏所尊奉的道理，墨氏所尊奉的学说。逃离杨氏，逃离墨氏，你将归向哪里？充斋铭 毛氏说建造书斋，在其中读书，命名为“充”，请我作铭。我铭道：人人都装饰自己的屋舍，却没有人装饰自己的身体；人人都填饱自己的肚腹，却没有人充实自己的德行。你为什么不思考？你自身就无比珍贵。是谁赋予你本心？是谁使你秉承人伦常性？所赋予的本性不会枯竭，所秉承的常性不会被夺走；亲爱亲人而不聪明，难道能依靠天来显现人的威严吗？看着树枝便砍树枝，并不曾远离它；操守丧失而离去，也不曾来不及推求。这样不断充实自己，什么土丘不能增高？充实它而使它坚实，什么庄稼不能收割？积累幽深的德性，编织绵密的功业；言语安排好次序，衣服和裳也制作整齐。你的居室温暖，你不要使它困顿；你不要不勉励自己。东方已经明亮了。务本斋铭 永新人左揆，字正卿，爱好学习，增进道业，把他的书斋命名为“务本”。艮斋先生已经为他作了记，他又请诚斋杨万里作铭，于是铭道：“善于耕作的人啊，收获桑梓的人啊，砍削它吧。士人所耕作的是什么？哪一种耕作不是学习？学习将从哪里开始？哪一种学习不是求贤？由贤而达到圣，由圣而达到天。田间小沟有岸，田畦小沟有边；天人之道，其边岸像河汉一样广大。河汉尚且可以测量，道又怎能限定方所？思考它的开端，只有四端才发展成六德；其艺已有三种，其纲领也有五常。越深入越幽微，越攀登越悠远。根据唯一的本源，万种善行还需要到哪里求取？人都有所依靠，谁没有兄弟长幼？执斧砍斧柄，原来只是斜眼看着它。二典记载两位帝王，参照天地而成其德。怎样才能达到这个境界？不就是孝悌吗？有若像孔子，难道不是如此吗？曾参啊，你的愚昧在哪里？根本树立了，道便产生，因此可以与圣贤相似。求学者们，肃敬地学习，哪里可以不致力于此？圣人似乎遥远，你却应当转身归来。” 存斋铭【吴丞名必大，字伯丰】永兴吴君，任吉水县丞，把书斋命名为“存”，来请我作铭。铭说：天资清爽，天性精纯，极其神明，极其光亮。开辟这内心之地，把门关闭，安居其中。庭院中有我的神明居室，不要在夜间扰乱它。敌寇进入屋宇，我就出现在野外；在屋宇中的一个我跟随它，散在野外的千百个我也跟随它。怀念归来，室居就远了，而圣道将有后继。我是孟孙一族，来引导你归宿。敌寇纷纷而来，并非我要让你归来；你不要离去。不是他们是你的敌寇，你便不要居住其中。你的屋室安宁，你所执持的道义广大。宗庙百官，谁不能承当你的事业？孔子的太阳、尧的宫墙都有可见之处；这光辉上升，这高昂的气势，便没有谁敢与我抗衡。以道义为美味，以诗书为粮食，以诗为冠，以礼为衣。只要有所操守便不会丧失，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处。缓斋铭 我的朋友吉州户曹掾赵君括，是少监提刑老先生的次子。他贤能而有才，通儒学而善文章。刚开始任职时，把他的公斋命名为“缓谒”，我为他作铭。铭说：急躁以缓慢为老师，老师并非弓弦和规矩；缓慢以急迫为资助，资助在于韦带。有鸣叫的鸡，二人共同孳育，一人迈步，一人曲折。道路虽然遥远，却是君子所履行的；哪一边是彼，哪一边是此？韦带和弓弦都由自己掌握，不能前进就停止。万千脚步徐徐而行，这是善的归宿；舍弃韦带而奔走，如箭射向兔。万千手指急急而动，这是利的追逐；舍弃弓弦而收敛，如同毁坏之物避开湿气。应当前往却反而违背，怎么能曲折而归？应当违背却反而前往，怎么能迈步离去？攀登圣人的藩篱，到山上去求鱼，到深渊中去张网。希望你们成为万世之后的贤人；家中有好学的父亲，庭前承受教诲便能觉悟。这是避开疾病而振作起来。” 敬斋铭 新喻人萧一致，字伯易，号三堂居士，是从义的孙子。山谷曾为他作《三堂铭》。他为敬斋作《敬礼》，说：“没有什么不敬。”程子说：“专一于一事叫作敬。”铭说：“事物有万种，心志贵专一。听人下棋却想着鸿雁，这是心有二念，这是疏忽。心有二念，哪里是诚？心有疏忽，哪里是敬？无论行动还是言语，都不要使心散乱。”三堂的孙子们学习这些，以为自己想要登临圣人之门，便以专一为根基；独处时谨慎凛然，如同站在冰上、临近深渊。等到奏陈自己的成就，便能对着苍天而无愧。省庵铭 西昌梁大用，字器之，意志坚定而爱好学习。仕进尚未达到所期，便把读书的屋室命名为“省庵”，来求铭。铭说：人没有铜镜，就应当以自身为镜；没有照见自身的镜子，就应当以自己的心为镜。一件善事刚刚萌发，鬼神便已知晓；并不是鬼神知道，而是我的心已经知道。一件不善之事刚刚发生，即使海上泡沫也会觉察；并不是海上泡沫觉察，而是我的心已经做了。知道了就应当实行；我的心和我的朋友若以此为惭愧，惭愧便能断绝；我的心就是我的斧钺。斧钺向哪里进发，就要勇敢；朋友亡失，斧钺也就丧失。昏昧便会放纵，因此应当反省自身。昏昧与圣人相对，正因为昏昧才要反省。摸索着看井，每日反省三次；我按时反省，参照三省而反省。我反省千百次，圣人没有过错，贤人少有过错。想要减少过错而尚未做到，怎敢懈怠？西塾铭 禾川人▯行之建造西塾，用来教导他的儿子，向诚斋老人求铭。铭说：“卫俞一族，有一座在西边的学塾。这里是学问的山麓，也是你们子弟培养善性的地方。告诫你们子孙兄弟，洗净心灵，安定精神，明白地听取教诲。我建造我的屋舍，你们成群居住其中。有《易》《春秋》，有《诗》《书》。琴在窗边，书在手中；你们诵读，你们弹琴，以恢复你们所本有的德性。你们所本有的是什么？就是孝、忠、义、仁，用这些玉成自身。鸡已经鸣叫，你们要早早起身；太阳已经西斜，你们要点燃膏油读书。使一切具体落实于深厚修养，听、看、说、动，都以礼为道路。孟子雄健地趋入圣门，是承继时代使命的人；竭尽心力便能认识本性，低头胜过诸子百家，仰面承接三位圣人。若不是孟子、颜回，就应当努力攀登。看那几仞高的墙，跛行也要登上高天。潜心学习而尚未通彻，如同砍伐坚硬的木材；一旦通彻便无人能阻挡，如泉水奔赴山谷。由心而达自身，由自身而达亲人，由亲人而达君上，道气到来便如神明。告诫你们子孙，听取并思考这些话。若不能以大道弘充内室，就是远离你们自身了。” 赞 文潞公画像 竺景东画了文潞公的画像，陈勉之带来请求题赞，说：“使宋朝成为古代盛世的，是我仁祖以来，君臣同心同德。潞国文公，不用兵，不变革，端正仪容神色。以此仪范中国，震慑戎狄。高高的帽子戴在头上，忽然出现在眼前。庆幸还有这样的人，哪里知道他已经在九泉之下？” 醉中挥笔戏作《生菜赞》纯粹是蔬菜，就显得瘦薄；纯粹是肉，就显得肥腴。肥腴却又不完全肥腴，是因为蔬菜配着肉；瘦薄却又不完全瘦薄，是因为肉脂滋润蔬菜。是谁使我最为满足呢？你所经营、开拓欢伯疆域的事情，不就在这里吗？不就在这里吗！桑赞 它的叶子可以温暖身体，它的果实可以充饥，它的树干可以当柴烧，它的根可以入药。它对人有补益，却不爱惜自身。这就是墨家的仁爱。

译玉石赞 山中有玉，工匠便把它雕琢成器；溪中有石，人家便把它用作柱础；士人有蕴藏的才德，却被人毁伤。唉！张定叟画像赞 浙江西部，向东转为荒歉而后又丰饶，这是谁的功劳？朱、张两位公，神明如在高天咫尺之间，百姓歌咏他们的治理，前后都继承美德。至于张公和李公，谁能知道他们在谈笑余暇间倾倒东海般的学问，在万物初始时振动华山般的气势？回头看这区区小事，难道只是让我看见善行的契机吗？面对长松白石，清泉激荡，穿着野服、拄着手杖，在山丘沟壑之间行走，我哪里能够跟随定叟，游于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呢？自赞 我的朋友王才臣命秀才刘讷为我画像，我戏作自赞说：“你的羽毛还不长，你的脚爪还不强；不要驱使你的顽性，不要争竞你的飞扬。处在山崖，处在水滨，幽深而又苍茫。光色昏暗，谁会被你的箭射伤？秋天造成月色荒凉，春天造成花色荒凉【“花”音“花”】；吟哦的人逊于瘦弱者，饮尽酒的人逊于狂放者。你老在这个地方，不要同你争强。” 张伯子尚书画像赞 江西连帅华学尚书、笃素居士张公伯子的画像，是大儿长孺所画，拿来给我看。与他一别十年，千里之外再次相见，恭敬地赞道：“世态乖戾而人情局促，遇到恐惧就屈折；嬉笑安逸，见到诱惑便流转。有一位伟大的张公，确实质朴而谦冲。内心不是顽石，而是美玉；自身坚贞，如美玉一般。刚劲如疾风，坚定如支柱承受洪水。品德美善，度量宽厚，不因怀有邪恶而憎恶。不能摇撼，也不需扶助；不受诱惑，也不畏惧。像曲江公那样持守，像于湖公那样施展文才；孟子的质朴，难道不就在这里吗？” 张钦夫画像赞 唐德明给我看亡友南轩先生的画像，我恭敬地为他作赞：“这是名闻天下的学问，是辅佐帝王的才干。我一看见画像便一阵悲恸，并不是只为您而哀伤。” 写真赞 吉州通守赵德辉命史氏画我的老丑形貌，我戏题道：“有葛布头巾，有藜杖。走过云中山岭和风吹杉树之地，踏月独自前往。是龙伯国的百姓吗？是无功乡的百姓吗？” 王时可命敏叔为我画像，在上面题道：“戴着漆黑头巾，穿着鹤氅衣，是山林水泽间清瘦的人；你是荷箕而行的人吗？还是接舆一类的人吗？” 张功父画像赞 同功父久别之后，欣喜地偶然相逢。寒暄之外，我劳苦他说：“焚香斋戒，沐浴洁身，穿着伊蒲供的衣物，何等像佛门中人啊！胸襟中带着诗书，步履间佩着美玉，又何等像儒者啊！门前有富贵宾客，座下有桃李门生，何等像佳公子啊！以冰为菜，以雪为食，雕刻碎裂月亮的精魄，又何等像穷困的诗客啊！约斋你究竟是方外之人，还是方内之人？是风流之人，还是穷愁之人？老夫不知道，去问问白鸥吧。”

译张功父命水鉴画诚斋，请我题赞 到北山之北寻找你，你却在南山之南；到南山之南寻找你，你却在北山之北。我要叮嘱溪风，约束杉树间的月光：有人问起你，千万不要说出来。是谁让你如此多言而滑稽？又遭到约斋的牵引驱使。乐府 诚斋《归去来兮引》我家穷得厉害，诉说长期饥饿，幼小的孩子满堂；正因为米瓶里没有储粮，才徒然求取一个官职，奔走于东西之间。偶然间，彭泽就在邻近的边界。公田的秫米可以流过匙面，葛巾劝我求取它来酿酒。东篱的黄菊怨恨自己受到冷落。为了五斗米弯腰，谁能答应呢？事情既然如此，归去吧，归去啊！荒废的老菜园长满荆棘，山田也快要生出蒺藜。想到心灵被形体役使，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只是惆怅过去的迷误没有及时劝止，如今才来追悔。觉察到现在还不算太迟，终于明白过去做错了。小舟轻轻扬帆，冲破清晨的雾霭。微风缓缓吹动衣裳。试问赶路的人前面的道路怎样？晨光初起，略有遗憾，天色还很微明。于是看见自家的屋宇，便奔驰而去。迎接我的人站满荆扉。庭院已经荒芜，但三条小径还在。松树和菊花欢喜，几个孩子进入室内，彼此携手，酒杯中斟满了酒。拿起酒杯独自饮酒，庭院的树木使容颜怡悦。狭小的居室也容易安顿身心，栖居在南窗下寄托傲然之意，斜眼远望。又在小园中每天漫步，兴味尤其奇妙。全都设置柴门，长久关闭。斜阳下放眼远观，抬头倚着短杖扶持自己。浮云从山穴中飘出，难道是心中思念归鸟疲倦了，也要飞回去？昏暗的流光将要照到孤松，抚摸着它，心中感到凄清。停止交往，断绝朋友，挖沟阻隔山溪。世俗同我相违，我还要说什么再出仕呢？又有什么可求？旷古以来直到今日，想要亲近谁？亲戚间的笑谈、琴书和饮酒吟咏，都不要让俗人知道。不期而遇又到了春天，和煦的农人想要装载农具，告诉我西边田地有事，要去除草培土；容许我这个老头乘舟驾车随意取乐，任意曲折前行，经过崎岖道路和幽深山谷，随遇而安。花木欣欣然向着荣盛滋长，泉水开始流动融冰。万物都得到时令，像这样，此生也就可以休息了。我已经衰老。把形体寄托在天地之间，还能有多少时候？哪里用得着问去留呢？把心交给自然，任凭命运运行，不必多虑。只是这般匆忙不安，还想要到哪里去？处在天地大化之中，乘着水流归于尽头；不要让喜惧随身，只如此而已。富贵本来就是危险的机缘，云乡仙境不可期待。趁着良辰，独自前往，任意游玩；独自临水登山，舒展长啸，更吟诵诗篇。除了乐天知命之外，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上表章请求退休，又戏作《念奴娇》词，来为自己庆贺。老夫归去了，有三条小径，足以让我长久拖着衣袖闲行。一种官衔清冷透骨，另有监临和主守。主守清风，监临明月，兼管栽花种柳，登山临水，写成诗三首两首。不要说白日飞升，也不要夸说金印大得能悬挂在双肘。声名很大的庐陵新近盛事，是三个闲人的长寿。挑选完军员，使他们归农的押录；退休的诚斋老叟，只愁螺江门外村中的酒。” 七月十三日夜晚登上万花川谷望月，作《好事近》月亮还没有照到诚斋，却先照到了万花川谷。不是诚斋没有月亮，而是被一片修长的竹林隔开。如今才是十三日夜，月色已经像玉一样洁白。还没有到秋月最奇绝的时候，看看十五、十六日吧。《昭君怨·赋松上鸥》晚上在诚斋饮酒，忽然有一只鸥鸟来停在松树上，不久又飞走了；我有所感触，便写下这篇赋。偶然听见松梢传来扑鹿声，知道是沙鸥前来栖宿。小孩子不要喧哗，恐怕惊动它。片刻之间它忽然飞走，飞去后不知道到了哪里。我已经请求归隐休息，特来告诉沙鸥。《昭君怨·咏荷雨》午梦中驾着小舟，花下香气充满西湖；烟水之间骤然下起急雨，雨点打在船篷上发出声响。梦刚刚惊醒，才知道原来是池中荷叶承受跳动的雨点；散开的珍珠又聚拢起来，聚成水银般的水窝，泻入清波。《武陵春》老夫饮茶，稍微过量便得了气疾，整夜吟诵越地的歌调；这时长孺的儿子有书信送来，我作《武陵春》回答他，因而呈给子西。我这把老骨头归来啊，已经超过十个暑天。不戴鵕防冠，却说今年胜过去年，偏偏特别减少了清欢。旧日赐下的龙团茶，新近却酿成灾祟；频频啜饮，反而得了中寒。瘦骨如柴，疼痛又酸楚。孩子来信问候平安。《水调歌头·贺广东漕蔡定夫母亲生日》玉树映照台阶，年年节操更新；年年到了九月，正好为母亲做生日。把涧底九节的蒲芽、海底千顷的银色波涛酿成一杯春酒，再浮上东篱的菊花，以漆园中的椿树祝寿。面对西风，任它吹白鬓发；点燃香火，烟云缭绕。郎君入朝奏事，又迎接珠帘车幔进入宫门。看那金花紫诰即将一并颁下，莆常两国册命为太夫人。三颗台星升上天空，一颗老人星也升起。四月十八日，与履常、子上晚上饮酒，戏集古句作《四月之诗》五章，每章四句。四月，曾经饮春酒，也正逢时令的鱼。四月正是夏天，和暖的南风从南方吹来。绿色竹子修长茂盛，石头高大坚实。我有尊贵的宾客，光彩地来到这里。为了酿造这春酒，斟酒请献给宾客。南方有嘉鱼，正是它们生长的时令。笋和蒲草，也正是美好的时节。园中有桃树，左右都来采摘。梅子已经成熟，赶紧把它拾取。今夕是什么夜晚？月亮出来多么明亮。东方还没有明亮，不醉就不回去。《诚斋集》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九十九 宋 杨万里 撰 杂著 题跋 跋御书“诚斋”二大字 淳熙十三年三月十九日，今上皇帝陛下在东宫荣观堂召集宫僚宴饮。酒喝到一半，随驾来到玉渊堂。詹事臣邲、臣端礼，谕德臣揆，侍讲臣袤，各自把御赐的斋名匾额和卷轴传刻本进献，拜了两拜表示感谢。只有侍读臣万里在同列中最后到达，大概因为此前已经有所请求，于是又拜了两拜，重申此事。皇帝陛下欣然索取一方大砚，命人研磨潘衡墨，蘸取申屠觉的竹丝笔，乘兴挥笔写下“诚斋”二个大字，赠送“检详”二个小字，并盖上“清赏堂”印。与其他斋字相比，笔画同样雅正劲健，而精神飞动，似乎更加出色。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心中流出的书法超凡入妙，云章光辉照耀，笔势如龙腾虎卧、鸾鸟飘飞凤凰停泊，这大概是上天赋予的才能，也是圣人学习之余的流露。臣接受赏赐后，退下将它珍藏在家中。如今臣暂代高安郡守，幸逢六龙御天之初，恭敬地把它刻在金石上，以夸耀寒士千载难逢的荣幸际遇。淳熙十六年，岁次己酉八月戊子，朝议大夫、直秘阁、知筠州兼管内劝农营田使、借紫臣杨万里拜首稽首，谨书。

译跋御制《梅雪诗》今上皇帝陛下在东宫荣观堂宴请群僚，日后又亲自为臣万里挥洒笔墨，写下“诚斋”二个大字；又书写御制《赏梅诗》一首，共五张纸，将要分别赏赐给臣邲、臣端礼、臣揆、臣万里、臣袤。纸张放在几案上，大家都不敢先拿，臣万里当即请求说：“我敢采用刘洎登床取纸的故事，于是赶紧拿取了这张纸。”这是因为挥笔书写时最为得意，皇帝的天颜因此更加和穆，群僚也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年冬天，皇帝有一天又命春坊臣特立传旨赏赐群僚，以御制《梅雪诗》三首，共五张纸。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道德达到极高境界，崇尚经典学习并不断光明发扬，确已建立如《二典》《三谟》那样的功业；圣文浑厚广大，诗句高古，又击奏出《商颂》《周雅》的声调。与《大风》之歌、《秋风》之辞相比，都只是庄周所说的“风在下面”罢了。臣恭敬地把它刻在高安郡治，使士人百姓诵读歌咏，与《雅》《颂》在后世同声流传。淳熙十六年，岁次乙酉八月戊子，朝议大夫、直秘阁、知筠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借紫臣杨万里拜手稽首谨书。跋张钦夫《介轩铭》钦夫的文章，气息清正而意味深长。我见过他的文章很多了，却仍然遗憾见得太少。读到这篇铭诗，欣然感到格外安慰。君子对于水、木、竹、石的喜爱，同对人的喜爱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众人喜爱水木竹石，只是喜爱水木竹石而已。钦夫喜爱唐氏的石头，却从中得到“介”的品格；又把自己所得的品格施加于唐氏，那么他的喜爱难道仅仅是水木竹石吗？后来前来观看的人，他们的喜爱是否与钦夫相同，就不得而知了。我笑着写在后面；之所以一笑，是因为我想写这些话，却又忘了自己到底写了什么。绍兴壬午，庐陵杨万里跋。跋熊叔雅所作《唐杰孝子赞》孝顺慈爱的行为，常常引来连理枝、同根蒂的祥瑞，世人把它当作吉祥，这是不对的。当时是孝慈之德感化了万物，草木也因此表现出孝慈罢了。看孝子唐杰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唉！草木并没有知觉，人却不是没有知觉；有的被感化，有的没有被感化，这又是为什么呢？经过杨塘赵清献公墓道题柱【衢州地】这里是清献公的墓，经过的人可以不敬重吗？敬重了，就会仰慕；仰慕了，就会成为二心。墓前说能够专一，墓后又说不能专一；这样敬重还等于不敬重。我愿意听从楙公的话。跋欧阳伯威诗句选 以上是欧阳伯威诗句的释文。我已经为他的零散文辞作了序，又亲手抄写这几张纸，自然有我的用处。每当鸟啼花落，我心中欣然有所感受，便让小仆挑着有瘿的酒樽，买来白酒，饮尽一杯梨花瓷盏中的酒，急忙取出这卷诗轴痛快地读一遍，把它吞咽下去，萧然忘记自己处在尘世之间。可是伯威喜欢我的书法，又把这几张纸夺走了，今后还有谁陪伴我的幽独呢？年月日跋 题《曾无逸百帆图》。千山连绵而去，未有尽头；一条江水追随着它。我看见一百多只船在风涛迷蒙、云烟若有若无之间出没，前面的不慢行，后面的也不停留。这是多么劳苦啊！而一两只渔船在其中往来，却独自幽静自在，仿佛无人看见。那是什么人呢？题跋章友直所画的草虫。春寒还这样厉害，新蝉、新蝇之类怎么就突然出来了？仔细一看，原来是章伯益的水墨游戏。庚寅月上巳日，杨万里题跋。题跋曾无逸所收藏的米元章法帖。米家法帖遭逢绍兴圣人，圣人说每一个字都已经收归复古殿中了。然而这张纸还遗留在人间。士人遇到时运，要想保证自己一定不被遗弃，实在难以防备。题跋曾正臣所藏的两疏图。我每次读唐人的文章，都喜欢看到他们谈论两疏的画像，只可惜没有见过；如今竟真正在眼前看到了。不过，正当孝宣帝清明的时代，二位先生为什么离去得这样早呢？等到看了盖宽饶的传记，才知道在都门祖帐中举杯送行时，二位先生父子互相对饮，他们还认为这已经算晚了。题跋刘景明近来所作《四美堂序》。这是我的朋友刘景明近来所作的《四美堂序》，大概也是《禾川晚秋图》的题跋。乾道六年九月望日，诚斋野客杨万里题跋。题跋陈与权刊印的五经善本。用书籍刊刻来求利的，没有不获利的。若有不能获利的，只有异端之书才是这样。刊刻异端之书，是因为有想要刊刻的缘故，贪图它的利润罢了。早晨刊刻它的书送给别人，晚上盘算它的福报来送给自己，哪里能说它没有获利呢？南雄人陈经，在光尧朝以童子科免除秋赋，到了太常，却没有得到有司的录取，退下来叹息说：“有司的门，不能径直进去；圣人的门，难道也不能径直进去吗？”于是更加勤读古书，用来滋养心性、树立自身，并使自己的辞章得到发扬。他正是退而求进的人。我痛恨书坊刊刻五经时字画不精、脱漏讹误也不校正，于是请善于书写的人把它抄写并刊刻，使后来的人都能够据此印本来阅读。唉！不求取利益，不计较福报，不沉溺于异端，像陈子这样的人实在少有。五经能否彰明，难道取决于刊刻与否吗？不取决于刊刻与否。对于这三点，我唯独因此赞美陈子。某年某月某日谨书。题跋陆宣公的古方。陆宣公被贬谪时，闭门收集古代医方罢了。有人说：“这是在躲避诽谤吗？”有人说：“这是身处困穷却不怨恨。”杨子说：宣公的心愿，只是使天下获利罢了。他得到任用时，就用奏议来医治天下；不被任用时，就用医方来医治天下。有时得到任用、有时不被任用的，是宣公自身；宣公的心，难道也有得到任用和不被任用之分吗？题跋曾无已《渔浦晚归图》。渔浦是我家乡，舴艋船是我的同伴，黄篾郎也是我的同伴。京城尘土蒙蒙，如今已经三年了，偶然打开曾无已的这幅画轴，只见其中风烟惨淡、波涛汹涌，我欣然振衣登舟。乾道癸巳月日书。题跋欧阳文忠公《秋声赋》和《试笔帖》。六一先生的墨迹精妙，我每次见到的都是石刻，从未见过真迹。如今竟得以看见《秋声赋》和《试笔帖》。先生的孙子提干没有回到故乡，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奇遇？提干说，尚有《集古录跋》和家书四百多纸。我听说后虽然高兴，却不敢一下子全部请求观看。我在山林中的日子还很长，若要一天看完这四百多纸，凭什么度过一年呢？题跋李成山水画。我正在修葺茅屋，但工匠们苦于下雨，纷纷扰扰地还不肯完工。今天偶然雨稍停，鸟鸣声十分悦耳。我的朋友王才臣偶然带来一幅李成的山水画，还没有展开画卷，烟雨便蓬勃兴起，庭院门户都昏暗了。我的茅屋哪一天才能完工呢？

译题跋赵大年的小景图。我的故友曾禹任寄给我赵大年的小景图，是一方残旧的素绢，不满一尺。越看越觉得遥远，忽然离开人间万里之外；然而水、石、草、树，以及鸿雁、野鸭、鹚鷇，都能辨认得清清楚楚。我正想放眼深看，但过去因为挑灯抄书，眼病屡次发作，曾经去请教医生。医生说：“极力远看，是眼睛最忌讳的事。”我偶然想起这个告诫，赶快卷起画还给客人。题跋《兰亭帖》。右边这幅《兰亭记》是曾禹任得到的。谏议大夫毛氏所得，毛氏从淮阴得到它，并不是近来沿袭讹误的本子。我看见元明题跋山谷书法时说：“山谷被贬到黔州，沿三峡逆流而行，日日只把玩一张石刻，大概就是这篇《兰亭记》。所以他晚年的笔法才达到超绝的境界。”我听说：“五更时分早早起床，还有更早出发夜行的人。”愿意借这句话向山谷传达问候。题跋《浯溪晓月》《钱塘晚潮》一轴。我在癸未年任期届满离开浯溪，去年又从杭州都城调任外地，每当想起两地山水的胜景，就常常忧闷好几天，这不就是所谓“东西南北都想去，千山相隔啊万山阻隔”吗？今天我独自坐在钓雪舟中，风雪刚刚停息，故友曾禹任邀请我，于是两地景色一并来到眼前，这简直像梦中的事。题跋刘彦纯为曾克俊送行所作的《作室序》。曾克俊的住所离我家近三里路，我常常步行去拜访。屋子四周是修长的竹子，正面对着东山，我非常喜爱它的幽静秀美。然而眼睛虽然留恋，心却不能随之安定，忽而喜欢，忽而害怕，往往还没有坐下就离开了。这是因为克俊的幽静环境能够使人愉悦，却不如克俊的破屋能够驱赶人。西溪先生所说的“将要压倒”，我只是听说而知道罢了；如今情况更加严重。西溪所谓左边支撑的竹子，前天早晨饭还没有煮熟，就拿去烧灶了；前夜下雪，地炉没有火，又把所谓右边支撑的竹子取来当柴烧了。幸好上天保佑，入冬以来没有刮风；此后几个月春风兴起，这房屋大概也就要倒塌了吧！正好克俊带着西溪的序文来，于是我把这段话附在左边，告诉那些怜悯克俊的仁人君子。题跋张安国法帖。张安国的书法非常真率，却又如此放纵。不过，学习他的人都不曾见过张公的脚迈到门槛之下。题跋状元许将与枢密蒋颖叔的法帖。前辈给执政大臣写信，也还称呼其字。如今的人不到三十岁，在礼部考试中考中一次，乡里的先生就不敢称他的字了，而且称他为“张丈”“李丈”。唉，礼义真是更加淡薄了！题跋半山老人的法帖。半山老人这封帖，大概是写给刘丞相的儿子元忠待制的。纸尾说：“外物来到时，要宽容地处置它。”这是老人的心法。身佩玉饰处在朝廷，却面带骑驴走荒僻田坡时的神色。看他的字，就能知道他这个人。题跋曾子宣法帖。曲阜的笔迹残断破损，实在可惜；难道是把粉末捣成纸笺，所以才有这样的颜色吗？难道不光滑润泽、令人喜爱吗？它能保存这么久，就是这个道理。交友也一样。《诚斋集》卷九十九。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宋杨万里撰。杂著。题跋。题跋郭功父法帖。庸俗官吏事务的烦冗，使人不能读书，这是郭功父所厌恶的，大概也和我患有同样的毛病。题跋薛谏议、曾都官的法帖。薛谏议、曾都官给年轻亲戚写信，前面署名，后面又署花押；如果把这种做法放到今天，后生晚辈一定会愤怒谩骂不止。题跋山谷小楷书写陆机《文赋》的法帖。我曾听前辈说，山谷先生替人书写古人的诗文，起初并不是因为自己想写，也不是他自己创作的，必定先问求他写字的人：“你想要某史某传吗？某赋某诗吗？”《文选》中的各篇赋，除《三都赋》《二京赋》《子虚赋》《西京赋》《江海赋》之外，《文赋》的文字最多，而先生只用一笔替晁仲旬、刍民书写，虽然没有写完篇章，也已经不少了。如今的士人提笔时连偏旁都不认识，姑且没有什么可责备的；但能够不查书，就写出古人诗书中的六七十字，达到五六十字准确的，又有几人？反而还说：“书写和背诵不过是学习的末事吗？”把这幅帖给他们看，哪怕被拿去覆盖酱缸，也是很大的荣耀了。某年某月某日题跋。题跋王才臣《史论》。这是我的朋友王子俊、字才臣十七岁时所作的《历代史论》十篇。当时他的老成气概横贯九州，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可惜有谁说，如今还只是您儿子的后继者呢？如今尚书承祐周公，每每感叹科举的尺度，选择士人很精细，选择有司却很粗疏。张网捕鱼，虾也会被网住。他的意思确实是为王子发的。我又何必多说呢？题跋曹达臣所作蜥蜴、螳螂水墨画。归愚居士曹达臣，是我家最亲近、关系最深厚的亲戚。我只知道他积蓄学问，擅长议论古今罢了。他的儿子无逸拿出父亲画在残纸上的两只虫，竟然很有生气。我既惊讶欢喜，赞叹它的奇妙，又感叹自己平生竟不知道达臣有这么多才能。一个人所凭借的东西越大，他的见识反而越狭窄。我不知道达臣，难道只有这一件事吗？这两只虫又知道什么呢！淳熙己亥季冬十七日，诚斋野客杨某书。题跋尚提干所收藏的王初寮法帖。看《王初寮帖》的卷首，喜爱他的字画秀美；然而其中的神气风骨究竟出自哪一派，却无法说清。最后看到他次韵尚仲明《衡阳十绝句》，其中“啸壶”“雁峰”等字，才知道他是东坡的另一种传人。他难道是在建炎以后创作，而在宣政年间秘藏的吗？藏在破席之下，谁能知道庚冰呢？正是这个道理。题跋东坡所书《雉带箭》大字帖。东坡先生所凭借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招致责难、招来祸患的工具？如今又写出这样掀天动地的大字，被投入岭海之地，难道是元符年间的大臣有罪吗！题跋米元章所书《登岘》大字帖。我学习书法最晚，虽然遍访各家各派，但袖中的一瓣香，五十年来仍未曾取出。如今得以看见米礼部所书的“登岘”大字，才知道李密还没有见过秦王。题跋尚仲明文稿。知道自己已经身在言路，正是这个巧于钻营的官吏进献软语、等待弹劾时机的时候。尚仲明写信斥责他，规劝他不要患得患失，却又讥刺他自称已经把话说尽，实在笨拙了。题跋谢昌国所作《何孝子传》。从前柳子厚写段太尉的事，是为了告知史官；如今谢先生写何孝子的事，是为了告知我。我是个山野之人，何孝子在这件事上算是没有遇到知音了。某年某月某日，杨某题跋。题跋韶州李倅所藏山谷书写刘梦得《王谢堂前燕》诗的法帖。这是山谷从黔南任所归来，在当涂时所作的。虽然乘船行驶在大江上，顺流千里，但两岸的云烟、三峡的怒涛，仍然蓬勃郁积、汹涌澎湃地呈现在笔下。题跋《苏黄滑稽录》。这是东坡、山谷在礼部考试中试笔时写的滑稽文字。大概是庄周、惠子不幸再次相遇吧？有人问：“两位先生的话见于哪部经典？”我说：“东坡、山谷是从凭虚公子那里听来的；凭虚公子是从亡是公那里听来的；亡是公是从非有先生那里听来的。”

译题跋东坡小楷《心经》。我每次看到山谷自称向东坡学习书法，起初总是暗暗发笑，恐怕他就像柳下惠与鲁男子一样。如今看这篇《心经》，才知道二人的气势波澜并无二致。从前宋人请求陈国交出南长万，陈国人把他灌醉，用犀牛皮把他裹住；等到了宋国，手脚都露出来了。题跋刘原父制诰草稿。欧阳修、宋祁、范镇、王畴、宋敏求。诏书说：古代治理国政的人，取法后世君王，是因为他们距离自己较近，并且可以看到他们制作礼制文物的可观之处。所以宋、唐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其中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大臣和忠贞之士，共同经营、扶持国家的美政、盛德、显功、美政、善谋，已经有许多实际事迹；但史书所记载的，往往官非其人，记述失去次序，以至于兴衰成败的踪迹隐晦而不彰明，朕对此非常遗憾。因此选择廷官，让他们删削旧有重要文书，编成一部完整的著作。某官某创立纲目，裁定成就大体；某官某广泛搜罗遗逸俊才；某官某博学多闻，汇集奇异见闻，调和其中的异同。总共用了十七年，这部大典才完成。它考订精审，超过诸子之书。你们都校订了古代功业，朕将依据往事鉴察今日，以建立当代的治理，为朕取得法式，你们的劳绩不可忘记。都晋升一级，并把这部书颁布、收藏于太学和天下，使求学者都能阅读观看。某官某、某官某、某官某、某官某、某官某，其他官员的功勋和赏赐照旧。右边这些是先生所作的文字，是欧阳、宋祁等五人修成《唐史》后，论功加官进秩的制书草稿。涂改的字迹还都可以辨认；“皆雠其功”四字，本来应当在“迁秩一等”之上，难道是构思中途改变，而笔下偶然遗漏删削了吗？庐陵杨万里书。题跋张忠献公写给刘和州的三封法帖。紫岩先生的用心，哪一个念头不在忧虑社稷、军民和爱惜人才上呢？读书人看他写给刘和州的三封信，也可以从中尝到先生学问的一勺，便知道江海的广大了。刘和州的才华，依托在这张纸上，岂不是已经光辉灿烂了吗！附记：张忠献公委托刘通判仲谦办理光尧车驾劳军等杂务的专行历。士人有才还是无才，只有遇到变故时才会显现。应对在于及时，及时在于从容；能够应变并且迅速，迅速而又从容。近世像仲谦这样的人，也很少见了吧！大臣承担天下大事，而他的幕府之下却没有人才，难道真可以吗？题跋尤延之告诫子孙珍藏山谷法帖的跋辞。山谷这幅法帖，我当初任职三衢时，没钱购买，便剥下茶杯托上的扣银数两来换取它。子孙们要永远珍藏它。锡山尤延之书。估量扣银的轻重，足够供给日常用度；不知道是哪一个把它当作手杖头上的资财，过了半个月却又回头拿来换取这幅帖。山谷这幅帖的后面，一定还有人因为贪图财色而把它抵押出去的地方。庐陵杨万里题跋。题跋郑威愍公事迹。近世培育、滋养人才，使忠孝成为风俗，到本朝已经达到极盛。唐朝末五代那种只求保全自身、出卖国家的风气，在这里发生了变化。庆历、元祐之间，忠臣义士充满朝廷内外；这难道不是各位老臣贤能以及祖宗辛勤积累的结果吗？这种积累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呢？自绍圣、崇观年间的大臣把各位老臣指为奸邪，打击、压制、消灭他们，不彻底消灭便不罢休。然而靖康的祸乱中，仍有像威愍郑公这样为国死难的人；这本来就是前日奸邪所留下的种子，也是绍圣、崇观大臣没有消灭干净的东西吗？唉！庆历、元祐时的奸邪难道还少吗？至于他们未能消灭干净，从中可以看出祖宗恩泽的深厚了。郑公是玉山人，考中进士，靖康年间任同州知州，敌军攻破城池，郑公为国而死。名骧，字潜。此为庐陵杨某所书。题跋张功父所收藏的林和靖摘句。天不秘密，就会失去神妙；人不秘密，就会失去天机。林和靖三十联诗句刻露锋芒，几乎把造化的神秀剔抉出来了。事情不秘密，竟然这样穷困衰老却不后悔，是有原因的啊。题跋洪治中所画梅、兰、竹水墨画轴。孤竹之君，屈原缝缀香草，子真之孙，避世于云霞之外；万物都没有可以与它们匹敌的，谁敢寻找葵丘之盟的屏障？欣然相聚，互相谈论它们的森然挺立和同类相伴，仿佛树林都彼此砥砺节操，彼此散发刚烈芳香，洁白如雪，清纯如玉；应当招来同道之人，那么是谁来美化它们呢？难道还要说这是中书而不合于中书吗？题跋黄齐贤《通鉴韵语》。迂叟所著《资治通鉴》，不下数千万字。黄君齐贤把每件史事都写成四言韵语，读一个四言句便掌握一件史事，把它卷起放在怀中，《通鉴》就在衣袖之间；诵读并记住它，《通鉴》就在舌端了。这是求学者的便利。有人说：“记不住这部韵语之书，难道能记住《通鉴》吗？”我说：“先不忘记这部书，然后才可以谈《通鉴》不被遗忘；不忘记《通鉴》，然后才可以谈《通鉴》被遗忘的问题。”求学者应当谨慎对待。淳熙丁未三月十二日，诚斋野客庐陵杨廷秀书。题跋龟山先生法帖。右边是龟山先生写给陈瓘叟的信，信中说：“汉阳的任命已经下达，登州没有立即派遣官员，而是上奏复议，等待命令。圣上的恩德宽大，州郡竟然如此；然而回来还是不回来，都是上天决定的。”这是写给陈了翁的。圣上的恩德宽大，州郡难道不知道吗？然而他们宁可冒着违抗诏令的风险，也不敢违背奸臣，所以才再次上奏。如果有贬谪的命令，必定不会再次上奏了。唉，那时的情形是怎样啊！” 题跋默堂先生法帖。右边是默堂先生写给弟弟朝宗的信，讨论他的朋友程、王二家学说的是非，说自古至今只有一个正确的道理。这个说法真是宏大啊！至于他说王氏祸害天下的罪过，即使当世没有孔子、孟子，也不能免除圣明时代的诛罚。有人说：“世上没有孔子、孟子，那么默堂凭什么诛责王氏呢？”回答说：“凭人心罢了。”那么就不必以孔子、孟子为根据了吗？回答说：“孔子、孟子，也不过就是人心罢了。” 《诚斋集》卷一百。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一。宋杨万里撰。杂著。题跋。题跋廖仲谦所收藏的山谷先生为石周卿书写《大戴礼·践阼篇》中《太公丹书》的法帖。文章中喜欢使用古人的话，这本来就是山谷的一种方法。例如“先生赞美米家，后生只是秕糠”“在贫贱时有朋友容易，在富贵时有朋友困难”之类，都是《吕氏春秋》中的话。难道全都如此吗？如今文集中甚至把《丹书》中的各篇铭文全部载入，和山谷的文章混杂在一起。大概是山谷喜爱这些铭文，所以常常喜欢替士人书写它们罢了。这幅画轴就是其中之一。庄周梦蝶的故事，不能拿去告诉周子之兄，确实有这样的事。淳熙丁未六月十九日。题跋谢安国《咏史诗》三百篇。司马迁、班固的纪传，一篇就有上千上万字，安国却把它们收纳在二十个字中。这正是杜少陵所说的“咫尺之间也应当谈论万里之事”吗？与诚斋杨万里于淳熙丁未八月二十日书。

译题跋段季承所收藏的三位先生墨迹。六一先生、半山老人、东坡居士，相隔是多么遥远啊！因为段季承替我作介绍，竟然有一天能够同时拜见三位先生的门下。痛快啊！淳熙丁未后三日，庐陵杨万里敬书。题跋丰城府君刘滋《十咏》。丰城府君爱山成癖，不知是他的身体化成了山，还是山化成了他的身体？读《山中十咏》，觉得山岚的翠色染上衣服，山崖的寒气侵入骨髓。淳熙丁未十二月七日，诚斋野客杨某题跋。题跋萧武宁的告词。我听说家乡萧氏收藏着他们祖先武宁府君在吴地任职时的告命，却一直没有见过。今天延卿的姑父带来给我看，墨色像新的一样，真想不到它是二百多年以前另一个朝代的遗物。从武宁到延卿，已经传了九代。如果不是祖孙世代仕进和求学相承，能够这样长久地传下来吗？我知道萧氏的福运还没有终止，哪里只是没有终止？他们一定还会兴盛。庆元戊午四月十一日，诚斋野客杨某敬书。题跋萧侍御廷试真书。侍御萧公的廷试文章，一天考三道题，文章不用修改，本来就是很难做到的。而他的文辞深厚淳朴，不炫耀浮华文饰，像太羹、元酒，像浑金、璞玉；从中可以看见祖宗时代人才的古雅淳厚。庆元戊午四月十一日，诚斋野客杨某书。题跋赵士嶐江州死节墓碑。我在金陵初次认识赵端国时，他文辞精粹、气质和善，我以为他是一个恭谨温厚的儒者。分别七年后，前一年的春天他来担任我州的幕职，我和他举杯叙旧，所以非常欢笑，外表上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所怀抱的志向。后来才听说，他以正学自持而进言，以守法立身；每当议论一项政务、一件事情，即使山可以移动，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天下的士人，原来竟然如此不容易了解啊！今天王才臣来访，袖中拿出端国曾祖父总戎公的墓碣，以及前辈诸公题写在传记后面的文字。我还没有读完，就放下书卷站起身来，头发向上冲，胡须全都张开，既愤怒又悲痛，接着哭着说：“唉！忠义确实有遗传吗？鲁国如果没有君子，那么这些君子又是从哪里来的？可是太史公却说：‘上天报答施予善人的道理，究竟是怎样的呢？’从前魏文帝因为世上没有火浣布，便认为确有这种事。”某年某月某日，某敬书。题跋蔡忠惠公法帖。世间传说仙人吕公饮酒，在家中大醉，亲自画像留在墙壁上就离去了。第二天观看的人像墙一样拥挤。有人把这件事问我说：“传说是虚妄的吗？”又有人说：“画像的人也是虚妄的吗？”我不能判断。朋友蔡定夫寄来他祖父忠惠公的法帖，我读到“想到杜祁公遇见孙资政的诗，惋惜殿中君被贬到春州”这件事时，从简牍中忽然明白，说：“吕公的事并不是虚妄的。”有人问：“你凭什么知道？”我说：“忠惠这句话不是为那三个人而发的。”那么是为谁呢？我说：“这也是忠惠亲自画像自己。”有人说：“你的话也荒诞了。”我如今不能判断，于是把这些话一并写在法帖后面，请定夫来判断。题跋李氏所收藏的黄太史、张右史法帖。右边是山谷法帖二十七纸、张右史法帖十一纸。我的朋友李师心带来给我看。这些大概是他从曾祖承议公与两位先生往来的书信，收藏到师心已经是第四代，且有一百多年了。纸张还很新，墨色还很湿，仿佛是昨天的东西。收藏这么久却没有被人偷走，观看的人很多却没有被人夺走，看来守护珍宝是有方法的。我因此有所感慨。难道不只是这些法帖吗？还有更大的事情。假使李卫公的子孙能够守护他的花木竹石，魏郑公的子孙能够守护他的住宅和笏板，房玄龄、杜如晦的子孙能够守护他们的门户，都像李氏子孙守护这些法帖一样，那么这些东西到今天还会存在吗？我因此又有更深的感慨。难道不只是这几个姓氏所拥有的东西吗？还有更大的事情。某年某月某日，诚斋野客、庐陵杨万里廷秀敬书。题跋主管所收藏的祖先《忠节录》。周武王的两个叔父叛周，汉朝的七国反叛；而我宋朝建之永丰有诲道直阁，齐丘有令宬，长沙有三聿家的三位公卿，他们都以宗室身份为节义而死，节操贯通三光，声名充塞天地；霜松雪竹生长在我们的灵囿之中。世人说今人不如古人，难道真是这样吗？直阁的孙子彦权拿《忠节录》给我看，我恭敬地题写在它的后面。题跋李伯珍诗卷。伯珍离开我已经一年了。今天安成的刘伯疆送来一卷他的癸丑年诗作，清新俊逸。他一下子拥有了这两位朋友，算上我便成为三个人了。如今想来他还会更加进步；看着伯珍进步，反倒使我嘲笑自己的诗才在退步。跋《张永州尺牍》。这是同郡同年同科进士张公叔保的书信。当时我弃官居住在山中，叔保任豫章别驾，写这封信给我，措辞谦卑，字迹密集，恭敬几乎超过了应有的程度。这种礼节本来应当由下属施于上官，不应当由朋友之间施行，所以我拜谢后把信退还给他。他的儿子张履竟能收藏这张纸，捧玩父亲的手泽，仿佛新写的一样；读到这里，不禁落泪。林谦之、刘宾之常说叔保是位佳士，只恨不能尽见他的文章；然而从他的笺记中，也可以见到他的一斑。这封笺又是其中的一斑。嘉泰元年六月庚寅，诚斋野客杨某题跋。跋张伯子所收藏的其兄张安国五帖。于湖张公一下笔，言语便妙绝天下。他得意时，诗酒纵情，醉后挥墨纵横，思绪飘到月亮之外，兴致逸出半空。东坡说：“李太白死后，世间三百年没有这种快乐了。”我起初曾列名于张公的门下，又曾两次在直庐拜见他。如今他的弟弟伯子尚书寄给我看这五帖，打开卷轴还没有看完，便见张公如玉山屹立、玉色凛然，仿佛正在眼前。有人说：“从前东坡雄奇俊逸，却佩服子由接近道义；如今于湖豪迈超绝，却喜爱伯子端方谨慎，这是为什么呢？”我说：“东京有人向许章询问二荀，说：‘荀靖和荀爽谁更贤？’许章说：‘两人都是美玉；慈明外表明朗，叔慈内心温润。’”嘉泰元年六月戊戌，诚斋野客杨某恭敬题写。跋彭道原诗。我家族与萧氏世代结为姻亲，却从未听说有所谓敦节堂。因为读了彭道原这首诗，询问那座堂还好不好，却得知它早已化为荒烟野草。不到百年，事物的兴废竟如此，这真令人叹息。至于昭甫的名节，却千年之后仍令人凛然起敬，这与那座堂又有什么关系呢？嘉泰元年六月庚子，诚斋野客杨某题。

译跋罗天文墨迹。这是我的岳父印山先生罗公天文送给士人曾千里的序文。我往来印山时，想求得罗公的文章和书法，却始终没有得到。如今他的孙子绍何处得到这张纸，我拜了两拜，读了三遍，悲喜交集。瑰丽的文辞、精妙的墨迹，兼有黄山谷的秀美。这就是罗氏的密须之鼓、封父的繁弱弓。愿你家子子孙孙永远珍藏它。自绍兴辛酉三朝至今嘉泰辛酉年良月初吉，正好一个甲子循环。这封帖六十年后才出现，又归还罗氏，事物的显隐，原来各自都有时机吗？何况人的遭际呢？诚斋野客杨万里恭敬题写。跋袁机仲侍郎《易赞》。这是《易赞》及其序文，我的朋友袁子机仲侍郎所作。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目光不转动便能看见三位圣人同一心源、胸襟空旷足以容纳太极、又能倾倒蛟龙之宫而写出这样的美文呢？诚斋野客杨万里恭敬题写。跋喻子才为汪养源书写李元中《鞠城铭》。李铭、汪碑、喻题；若蓍同时作注，规劝或有不同，遗珪；一日三位老师，累及其庶几防备。跋王泸溪民瞻先生帖。泸溪先生因为诗歌触怒了秦桧，二沈揣度秦桧的心意，出力排挤老先生。凭借策划元勋之事，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呢？先生料定他不出三年必有大祸，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又过了四年，秦桧也死了。古语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嘉泰壬戌年后第五日，门人杨万里恭敬题在帖尾并归还它。其宅相彭梦协这样说。跋林黄中书写《忠简胡公遗事》。林侍郎黄中，字宽大。他所书写的《澹庵先生遗事》，是我杨万里撰写行状时尚未听闻的事情；岂止我未听闻，连胡先生的子孙也未听闻。当时王之望、尹穑得志，他们的威势足以陷害张魏公，却不能不在先生的一次诘问下屈服；他们的辩说能够助长敌人的声势来胁迫皇上，却不能不被先生的一次回答挫败。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大丈夫吗？跋忠简胡公先生谏草。澹庵先生的孙子摫寄给我看先生的谏草，共十一行，末章说：“臣不忍看见敌兵进入城门”等语，悲痛深入骨髓。万里读到这里，不觉泪流如雨。当时正是议和还是作战尚未决定的时候。国策屡次确定又屡次动摇，国势将要怯弱却又重新强盛。仲尼说：“百姓直到今天还在享受他的恩赐。” 跋张魏公答忠简胡公书十二纸。这十二张帖，都是紫岩先生、魏国忠献张公亲笔答复澹庵先生、忠简胡公的书信。绍兴末年，紫岩谪居永州，澹庵谪居衡州，两位先生都已六十岁。这些书信往来，没有一句不是互相勉励天人之学，没有一个念头不是共同忧虑国家的祸患。那时我任零陵丞，一天之内同时得到两位老师的书信。如今我这匹犬马已经七十六岁，早晚害怕自己终将归于小人之列。再次看到这些帖，拜了两拜，读了三遍，两位先生忽然洋洋然仿佛在帖上，又仿佛在我身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跋山谷《践阼篇》法帖。我近来任零陵丞时，曾在同僚张仲良那里观看山谷先生的小楷《两都赋》，感叹篇幅虽多而不觉疲倦，并且越写越精。仲良笑道：“这还不值得感叹，你知道他下笔时的情形吗？”学者每次求他写字，山谷必问：“想写六经中的哪一篇？《左氏传》《太史公》《班孟坚书》中想写哪一篇？”他作诗作文也如此，随即按照所要求的内容一挥而就。命人取架上的书来阅读校对，竟没有错一个字，大概是张中丞口诵，山谷执笔记录的缘故。西昌彭孝求喜好古文而且博雅，把《践阼篇》给我看，于是我把听闻的事情记在后面。我曾看章怀太子为范蔚宗《后汉书》作注，其中记载武王衣铭说：“蚕事辛苦，女工难做，新衣丢弃旧衣后一定会寒冷。”可是这篇文章中没有这些话，难道是散佚的文字吗？还是见于其他书呢？因此一并记下。某年某月某日某人题写。跋李彦良瑞木。董生因为孝慈而使犬鸡出现祥瑞。韩子诗说：“刺史不能推荐，天子听不到他的名声。”这是感叹他的名声不能上达，也因此惭愧刺史不能推荐他。彦良是平国的孝友之人，暗中能够感动上天而招致祥瑞，明面上却不能把名声传到朝廷，应当有人因此感到惭愧。如今彦良的孙子彦从，能够传承祖父的学问，用心如止水，防护宗族如葛藟蔓延。瑞木装饰了他的庄园，李氏的荣盛难道会没有同类吗？嘉泰甲子年正月晦日，某人题。《诚斋集》卷一百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二。宋杨万里撰。杂著。祭文。祭张魏公文。具官杨某恭敬地以清酒祭奠，向西悲痛哭泣，拜了百拜，致祭于刚刚去世的大丞相、少傅、魏国公张先生的灵前。唉！国家残破凋零的悲痛，天地人神难道不都相同吗？达到极点的功业，孔明与公足以与之相敌，眼看中原将要平定，高大的宫室即将建成，却折断了屋脊。是谁使孔明丧亡？若说不是天，却又像是天。是谁使我的公丧亡？若说是天，却又不像天。为什么说是天？因为天厌弃汉。为什么说不是天？因为天眷顾宋。宋既蒙天眷顾，为什么如此？应当聚集老成之臣。天难道不夺走他，天难道不保全他？叔向毁坏了周旦的斧，叔向毁坏了孔日。天若能保全他，就应当拔掉他的舌头。公还没有再次任相时，国人都说他贤；公再次离开朝廷后，左右近臣才欢喜地说公贤，却没有挽留他归来。难道公就不贤了吗？是国人欺骗了我。众口一辞招请公回来，却只用一只手挥退他，一人不能胜过万人。这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他退居则忧虑，公进用则忧虑；忧虑相同而处境不同。国家的谋略，是正叔的学问，公把它存于心中；君实的德行，公亲身实践。由心而见于身，由身而推及君主，以祖宗之道端正君主。太真仁厚，辅佐两朝。晚年一年多的时间里，洗净天空，澄清淮水，安定江淮，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公若活到百岁，哪里还有安置公的地方？如今终于安息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百姓可就艰难了。呼唤公而听不到回答，百姓便潸然落泪、孤苦无依。小子我承蒙公的知遇最深，关于道学的传承，怎能忘记在心中？想报答公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清洁的血肉祭器，以名节和情谊自守，以诚实而瘦弱的身体倚在丧庐中，无法远赴千里送葬，只能以这一杯酒请公享用。祭罗季吕文。愿您的神灵茂盛而不荒芜，如荷花般清美而不枯萎；有茂盛的根干，却不能长到千尺。不只是天伦之情，眼泪还要滴到黄泉。凡是我的亲友，谁能不流泪？您的尊父，并不是别人所能仰望比拟的。我在心中思念您，眼睛注视着您，愿您奋发上升；心志长久而更加坚定，目光长久而仿佛能穿透一切。难道您不愿如此吗？然而命运悬系于上天，上天掌管下民，培育善良、降罚邪恶。您并无邪恶，却竟遭遇这样的极端命运。仪容清朗如玉，内心深沉如渊，文辞茂盛如草木，却终于没有遇到应有的时运。我的文章荒芜，只能姑且用它来安慰您。您知道还是不知道？眼泪已经纷纷落下。祭刘公佐致政奉议文。从前那个秋天，我前往拜访公。公年老了却不用人扶，头发和面容一半白、一半红。又到了秋天，便听说公病了。我刚披上丧服，竟没有空闲前去省视。为什么不善的命运，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以哀痛吊慰哀痛，国家中没有几个人能做到。我不了解公，真正了解公的是上天。弟弟出仕，哥哥也及早有成，德行高于年龄。您的儿子贤能而有文采，是我朋友中的冠冕。我们情义相同，岂止是姻亲？两位老人曾忧虑地说：“我们两家百世相互缠结，忧患虽是私家的，情意却并不自私。交情若不是金石般坚固，义气便会被磨损染黑。”公如今已归于千载，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以一杯酒祭公，我的眼泪沾湿胸襟。祭赵子显直阁文。具位杨某向东悲痛哭泣，拜了百拜，恭敬地以清酒祭奠某官的灵前。辛巳年，敌人侵入边境，说我们的大江可以用马鞭投过去。诸将据守千屯，敌军如云崩退潮般败退。天子亲自率军与敌相抗，大江边有一座用金城般坚固的城池，巍然孤立而坚守，敌人不敢侵犯。不是畏惧别人，正是忌惮此人。这个人是谁？就是赵公刺史。城因为公而高大，江因为公而深固，军饷因为公而充足，敌人因为公而被擒。公忠诚而劳苦，百姓感动奋发。南方既已安宁，谁来过问公的功劳？台阁直达天庭，却没有让公登上去。滟滪如大象般险峻，却让公出行入蜀。天空辽阔，公却带着丧事的消息归来。国家失去栋梁，万民同声怨恨。我孤苦穷困，唯独承受公的深恩；接到讣告便赶来悼念。悲痛充满胸中，职责使我必须守在任所，不能到灵柩前哭吊。舀取甜酒写下这些话，以此助祭。祭九叔知县文。呜呼！我和公的关系，哪里像一般人？论宗族似乎稍有疏远，论感情却亲密至极；名义上是两个人，实际上如同一身。从幼年到壮年，无论求学还是做官，我都有公相随，公从未弃我；公倡导，我应和；公同道，我也同道，虽同道而各有不同。我年轻时卑微，乡里没有房舍，流离的悲苦，难道我没有感伤吗？公说：“你回来吧，你离开那里吧。我以你是外乡人为耻，怎么能让你留在那里？我去为你择邻接屋，这片心意谁知道？”我们约定像竹林七贤那样相处到老。离开公才三年，这难道算久吗？怎么公的归来，竟是在灵柩之中？我忽然失去了公，如高厦失去栋梁，如车驾失去车辕，如渡河失去舟航。天啊，痛苦至此！又何必呼喊苍天？人说天道善良，公为什么会遭遇这种命运？公的操守如柏竹，德行如龟玉，诗文以及当今所有独到之处，天不保佑公，为什么把它们交付给此人？既然交付给他，为什么又不保佑他？西垣、南台的官员都是公的知己，推荐的言辞刚刚打开，公却已经去世。我因身居官所只能远远哭泣，只好寄托这些话，哀悼公一场。请享用祭品！祭虞丞相文。具官某恭敬地以清酒祭奠，向西拜了两拜，致祭于刚刚去世的宣抚、少保、左丞相先生的灵前。呜呼！真是雄伟啊！北方军队驻扎在淮河岸边，气势没有长江阻隔，难道不是要说投鞭就能渡过吗？既然他们退兵，权势也随之崩溃，究竟是谁宣扬天子的威灵，成为我国的屏障？公本是书生，却从容请求出征，心境淡泊而无所谋求，安定而不惊惧。箭与石一齐飞来，公亲自承当，公有伤亡而我军无损；我军三军同心，一人如万人，敌人自行回师，无须我们擒获。长蛇已经噬人，公也将死去；上天将要倾覆，公又将奋起；宗庙危殆，公将使它安定；百姓即将灭亡，公将拯救他们。此后十年，公才做了我们的宰相。进退迟速，何不询问国人？国人说：“公来了，天下大概就会太平。”公说：“我回到西部边境并非轻率，是要让百姓知道战争，让军队知道耕作。”在渭水之滨，前面没有孔明那样的助手，大功将成之际，大星却在夜间陨落，我军相对哭泣，敌兵互相庆贺。公身居宰辅，有人责怪公，如今却人人思念公。公难道还能回来吗？对于那些人，为什么还要害怕公、记恨公、因公死而欢喜？对于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怀疑公、因公生而讥讽、因公死而思念？古代的圣贤，谁能免于这种遭遇？如果不是天日昭彰，我内心便有愧。公一生忧国如同沉醉，抱着未酬的志愿归于黄泉，双眼大概也能安然闭上。从前公在位时，像富弼、范仲淹、韩琦一样，古朴的风气萧萧然，公想把它追回来。公率领并呼唤众多俊杰，使他们纷纷飞来聚集，而我又做了什么？也不过列入百官之中。我思念那个人，玉立般的高大身材，凛然的神采仿佛就在眼前；他驾风乘云而去。越思念，仿佛越近；忽然之间，却又越发遥远。向西遥望岷山、峨眉山，眼泪像线一样流下。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汪氏夫人文。

译唉！近世的大家族中，谁能在长江之滨振兴家族的光彩？只有王氏和汪氏，门阀都有光辉，巍然相对。有位贤齐夫人，是汪氏的孙女，嫁给了王氏。两大盛族交相辉映，真是相称相宜。谁能比他们更盛？夫人的礼服华美润泽，妇德端庄肃穆，闺门法度庄严。国君前来时，她便同乘鱼轩，像《鹊巢》所咏的夫人一样相伴。为什么命运竟不善？逝去得这样快，霜降使豆苗凋落；薄薄的祭酒和祭食，不敢说不恭敬，也不敢说丰盛。这是小君的恭敬之祭。汪氏夫人路祭文。夫人的家世福泽，起自幕府，扶助太阳、驾御上天；两度辅佐宋室，终于辅佐光尧，居于宰辅之位。中兴时期有这样的功劳，谁能与之相比？像夏禹、皋陶，像周公、山甫，像汉代邓禹，像唐代尚父；盛大的德行流布下来，滋润广大。于是生下夫人，典范法则宽裕，奉祀苹蘩清洁合度，环佩行止合乎规矩。说上天没有保佑德行吗？却把丰厚的家世交给她；说上天不差误寿命吗？却又吝惜给她的年岁。国君正当昌盛，如云中飞翔的凤凰；诸位郎君玉立挺拔，接连不断地获得赞誉。《偕老》的诗章、《陟屺》的诗句，都没有能够实现。谁说荼菜苦？江水已经冻结，江月已经西沉，灵车正在路上，请享用这杯酒。祭罗元忠文【代内】。唉！手足亲人一共八人，三位兄长、五位妹妹，相互依靠着长大。二哥早逝，大哥接着离去。只有我的小兄长，年老之后反而更加精神。可叹我夫妇二人，一直在东西各地做官。庚寅年分别，五年后才回来。昨天刚见兄长一面，已经显出病容；今天登上兄长的堂屋，兄长已经盖棺。高大的松树倒下，小草依靠什么？苍天啊苍天，为什么有这样的悲痛！飘动的灵旌靠近幽宫，一杯酒作永久诀别，悲痛无穷无尽。祭三十五叔婆萧氏文。啊，美善的夫人，是宪部的孙女、大夫的妻子、保昌的夫人。她使自己的德行如玉，成为闺中的典范；辅佐保昌，使他勤勉尽职。保昌厌倦仕途，弃官归来，两位老人都已白发苍苍，如松雪相映。教导儿子，逗弄孙辈，子孙如芝兰般秀美茂盛。福庆像河流一样绵延，充盈而不枯竭。保昌已经去世，夫人独自留存，仿佛灵光殿一样，巍然屹立而更加尊贵。为什么命运竟不善？忘忧草已经枯萎，美好的楸树也已倒下，夫人的礼服从此封藏。我已故的母亲幼年失去外家，是夫人抚养了她。夫人的德行哪里有尽头？我见到夫人，就像母亲仍在世；归来却再也见不到，眼泪如泉水迸流。请享用祭品。祭刘雩都先生夫人彭氏文。从前在零陵，师生和同僚每天亲近您的典范，每天聆听您的美乐。后来两家又结成姻亲，先人身体康健，先生尚未老去，我的老母亲也常与夫人相从。夫人以酒相邀，两家相处如春天般温暖。甲申年，我失去了父亲，空虚无所依靠，把先生看作父亲。先生相继去世，夫人也已白发。两家北堂的两位老人，为什么不能共享长寿？夫人忽然去世，讣告接连传来，使人悲痛惊惧。美善的夫人，贤德声誉光耀，有班昭的文章、孟母的教诲；辅助我先生，大大光耀德门，命妇服饰华美，使自身更加显赫。既已尊贵又已高寿，还有什么遗憾？家中失去贤母，子孙失去依靠；我将奉命出使，诏令催促我启程。不能亲往吊唁，悲恸得失声痛哭。请享用祭品。祭张钦夫文。具官某恭敬地以清酒祭奠，致祭于刚刚去世的钦夫安抚、左司的灵前。唉！谁要航行于世间，却不携带船桨？舍弃系泊便要渡河，谁能使自己的品德如玉般纯美，而不磨除自身的蒙昧？夜间赶路却没有烽火照明。古代我所潜心仰慕的圣人，实在是上天铸造的光明。那深渊泉水，饮用它的人从学问之外说是政治，从人事之外说是天道；如今若不说这是欺骗上天，难道不是上天厌弃它吗？孟子从子思那里听闻，程颐从孟子那里听闻，子思从曾参那里听闻，曾参从圣人那里听闻。既然是圣人的道理，谁来劈柴，谁来承担重任？既然是程子的道理，手执斧柄，实际是继承其坟墓。继承谁呢？继承程子！紫岩先生有紫岩之子，紫岩之子又像紫岩。紫岩、南轩，前后相继。圣人之域有疆界，南轩为之拓展；圣人之门有钥匙，南轩为之扩大；圣人之田有收成，南轩为之收获。我的庄稼在田园中，谷物供士女享用，祭祀上天，也祭祀皇祖。为什么命运竟不善？上天降下霜来，美好的谷物已经凋零，我的内心极为悲伤。谁来雕琢我的璞玉？谁来砍削我的白土？谁来给我治病？九泉之下再也起不来的，难道只是我个人的私痛吗？百姓失去慈母，士人失去宗师，国家失去倚赖。完了！南轩不能享尽他的寿命，不能长久地施展才华。上天为什么这样做？延年益寿的光辉仍在，孟子的光芒仍在，青天昭明，公并没有真正灭亡。辛卯年，在修门谈到分别，我们相约在濠梁相从，直到白头。谁说这次分别只是普通的离别，原来竟是永久诀别？眼泪流尽，眼睛哭干，只能再用鲜血续上。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叶夫人文。唉！结绿、悬黎，生在玉山；火齐、照乘珠，出自龙渊。世上若没有贤母，哪里能有贤子？山川幽深葱郁，珠玉正由此产生。美善的夫人，礼仪从容；面对图书史籍专心勤勉，言语德行安详。洁净地供奉苹蘩，佩环声肃穆和谐。教导儿子勤苦，建立家业艰难。使家族根基广大，使门第高峻。象服显贵，恩宠光彩繁盛。庭院中有兰，堂中有萱。难道只是家门之庆，还是衣冠家族的盛事？祝愿母亲长寿的颂歌、彤管所载的美德，竟变成《蓼莪》般的哀痛，谁能不悲伤？某从前与贤子同科及第、同住馆舍，彼此倾心呼应，志趣没有不同。登堂拜母，本来还没有来得及行此礼。如今只能带一束生刍，以华美的文章哭祭。请享用祭品。《诚斋集》卷一百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三。宋杨万里撰。杂著。祭文。祭王丞相文。唉！往年秋天，公住在乡里，我去问候，公写信回答，情意殷勤。如今春天将尽，公住在丧室，我去慰问，想用文字哀悼，公却不能回答。八月中旬，我从西边来，住在上饶，听说公正在迎请医生。九月九日，消息传到都城，却听说公已去世，惊愕之中泪如雨下。自乾道壬辰年仲冬，我任刺经颂台时初次认识公；公任贰卿，我任丞。经过六个月，公坦诚倾诉，尽情相交；从此公飞升云汉，而我从此退落。离合一年，我在郎署，公位居宰辅。过去亲近，如今疏远，难道不是远离而去附和世俗吗？公却欢然不疑，也不因我而疑虑，我因此知道公的心意。等到我任府掾，早晚在幕府中议论，性情刚直，不能违背本心；愚直而没有周旋。世俗侮辱并憎恨我，公却和厚平正。以水调和水，怎能说是煮成了羹？公内心持守正道，广大明朗，既不混浊也不动摇。清水、高山，谁没有沟壑疆界？公坦荡而同人，谁没有城府？公开朗而通达，谁没有边幅？公克制而恭敬，谁没有表情言辞？公纯粹而有容。近世数公，难道没有贤哲吗？公不是夸耀才能，而是以器量自得。公在位时，有人或许诽谤公；公既然去世了，谁不思念公？那些诽谤公的人和思念公的人，公都不计较。公在世或去世，国家的残破凋零却由此可见。旧日知交寥落，我为自己的私情而悲悼；人物凋零，我又为还能悼念谁而悲悼？我被官职系在朝廷，不能前去吊唁，只能寄托这一杯酒，愿公尚且饮尽它。请享用祭品。祭卫大著母夫人文。悲伤啊！夫人为什么不能长寿？只要家族昌盛，又何必为此悲伤？自从嫁入卫家，确实美善而仁厚，辅佐她的丈夫，使他以学问成就自身。看那庭院台阶，子弟如兰玉般相互砥砺成材；文章足以同晁、董媲美，在金马、承明殿中位列俊秀英才。若不是我首先推荐，谁能在朝廷中居于首位？英杰贤能，参预卿大夫之列。金陵盛大，奉使之星往来于子兮山阴，雕饰的车轩相互迎送，持节往来于两地，声望所至令人仰望，佩玉铿锵作响。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看见他们飞黄腾达，隔着座位前后相继，荣光相互辉映？古来凡有丧事，尚且要尽力救助，何况朋友有忧患，怎么能不吊唁？伯鸾是我的同僚，阿戎是我的朋友，父子之间都如同我的弟兄。登堂拜见，竟跌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奉上一束生刍，务必恭敬。请享用祭品。祭刘谔卿知县文。唉！公的文章足以追配前代贤人，却从不放过后进者一点微小的长处。面对面斥责别人的过失，退后却称赞他的优点。若要从古人那里求取今天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了。刚开始任一官职，百件事情中还没来得及试行一件；刚刚改任新职，竟就这样去世了。唉，痛啊！公曾与大尹争论是非，宁可让上官脸红脖子粗，也要凭正直保全一个强死之人的性命。如今还有这样的判案官吏吗？凭部使者的尊贵身份想推荐公，公却不屑于此人，也不愿从他的门下出仕；谢绝推荐书而不接受。如今还有这样不负丞职的人吗？如今若要寻找这样的人，姑且不谈这件事。心中深深怀念，因为怀念我的知己。我起初徒步带着文章去拜谒公，承蒙公鉴别裁量，把我从众人中提拔出来。公说，珠玉其实不难得到，唯有这样的人才值得珍惜。可惜起初公的教导让我在成就之前就崩溃，最终又因长期友好而结为姻亲。讣告突然传来，我失声痛哭。公的仪表堂堂，我再也不能在梦中见到。百姓失去慈母，国家失去高贤，士人失去盟主，我失去了两重庇护。把绵帛浸染千里，寄托我的内心和美好的情谊。公啊，听见了吗？这一诀别便是永久。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十三叔母文。我幼年失去母亲，壮年失去父亲，老年又哭泣着送别继母。余生凄苦，尚未立即死去，是因为有叔父如同父亲，有叔母如同母亲。己酉年，上天夺走了我的叔父；如今上天又夺走我尚未死去的叔母，我将来还能依靠谁呢？痛苦啊！苍天啊！冤屈啊！恭敬地想，叔母太孺人，女子的德行柔顺仁惠，妇人的职责孝敬，母亲的道德宣扬慈爱。生前蒙受恩封，享年九十岁，子孙满堂，家中世代传承诗礼，还有什么遗憾？谁说祝寿的酒变成了祭奠的酒？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朱侍讲文。唉！我从未认识公，是从钦夫那里听说公的。如今杰出的人物，如果没有公便没有了。我第一次见公，是在玉山道中。我因病请求外任，公却被征召入关。平生彼此闻名，遗憾没有相识；既然终于相识，只见一面便意气相投。我想跟随公临水登山，到万仞峰头，携着符节摩挲苍天，揭下北斗星，以海水酿酒，染云为衣，剪霞为袖。海浪若不够，再借银河来助兴；我们两位老人醉倒，跺脚高歌。上天没有成全我的心愿，家人患病，这番心意未能实现，只好赶快返回家中。匆匆一见，握手便感动得仆倒。即使说不上畅谈，也足以慰藉胸怀。从此我与公亲如兄弟。我年长于公，公的贤能却在我之上。近来我们两位老人都已七十岁，告老的奏章，彼此几乎相同。正想着驾车千里访公，在玉山重温盟约，以畅快我的心情。上天降下祸患，竟不肯稍稍留下公，夺走国家的忠贤，也夺走我的朋友和老师。讣告正传来，我悲恸得想死。完了！元晦，我们的道统完了！诀别时不能面对公，哭泣时公也听不到。献上一束生刍，来倾泻我的肝胆。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又祭十三叔母文。可叹啊！先母和叔母，是妯娌；我的继母和叔母，又是姐妹。两位母亲都离开了我，我的生命悲苦凄凉。幸有叔母在，仿佛母亲仍然存在。上天降下灾祸，又夺走了叔母。我多么忧伤！余生还能依靠什么？还能依靠谁？难道没有骨肉亲人吗？恐怕后来母族也全都没有了！怎么能不悲哀？祭器中有芳香的祭肉，杯中有清冽的酒。用一杯酒送您归去，怎么能不举杯？从此永久诀别，千年以后也不再迎来清晨。抬头看着您的居室，泪水沾满手巾。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太师文忠公京左相文。

译唉！在听到公的名声十年之前，我镇守荆溪，公在朝廷任职；我写了一封信去，公殷勤地答复。十年之后我才见到公的面容，借任公府属官，我在左边，公在右边。公出使北方，我出任筠州太守。从此一别，再未相聚。十三年之间，一升一沉；公位冠台鼎，我老于山林。公出使敌国时，大节如玉山挺立。公带着哀痛前往，敌人却以嬉乐相迎；新乐如雷声响起，歌伎如云聚集。面对日肝肉干，公辞去宴席，以死自誓，别人挽留也不能使他前进。公保全名节归来，声名比山岳还重。公从蜀地归来，恰逢国家多故：孝祖去世，圣考身体不安。公亲手扶持皇帝车驾，安定皇帝所行之路；辅佐我皇祖，使天地清明、日光朗照，安定我国势，使鼎足如泰山般稳固。使朝廷群臣和谐，百官如凤雝鹓鹭般有序。像公这样忠诚贤能的人，应与国家共同长存；让福泽如江河流长，让寿命如椿树绵延。善人有所依靠，百姓仰望公。秋气将过一半，月亮将圆而尚未圆，忽然传来公去世的消息，谁还能迅速来承担责任？不仁的命运摧毁了我的藩篱，而这藩篱之位，正是文忠的谥号。皇上的恩典接连两重，不请自来，别人谁敢承受？公却当之无愧。可叹我与公同住江西，分别只是乡友情谊，却像孔怀兄弟般亲厚。我年老请求辞官，公皱眉眨眼，认为我的年龄虽是古来少有，身体仍然康健，不要急着说归隐。三次请求之后，皇帝才答应了。我听说公的灵柩已经回到故乡，可我年老多病，不能前去吊唁，只能寄托辞章前往祭奠，泪水如水般流下。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余丞相文。六七月间，有客人从南方来，惊讶地说起一件怪事。南斗旁边的文星光芒大盛，一夜之间轰然陨落在岳麓。南岳之巅的天柱一峰，同日也崩摧，震动湘中。不是山峰崩摧，便是星辰陨落；不是星辰陨落，便是丞相余公在潭州去世。星精岳灵既已消散，夺走了百姓的母亲，夺走了国家的英杰。我听到这消息，泪如雨下。知音已经亡故，谁来驾驭流水般的文章？淳熙末年，光宗潜居时，公任宫詹，我忝列经筵。庆元元年，皇上继位，公任宰相，我却因病废弃。公在华门，如商代甘盘、楚国士蒍、汉代绮里季和东园公。金属得到砥石，木材得到绳墨，凤凰得到羽翼。仰仗我皇的德行，公在宰辅之中；有杨绾的清正、君实的端正、子明的平和，可以补天而不使天裂，扶日而不使日倾，支撑大厦而不使其倒塌，安定我们的王国。皇帝的眷顾正隆，皇帝的任用正重，公却翩然离去，如归云、冥鸿一般。皇帝再次起用公，使公保卫南方疆土；公欣然肯来，周邦都为之欢喜。为什么命运竟不善？我们的百姓失去了上天的庇护，上天为什么降下这样的灾祸？公骑着箕星而成仙，卿士在朝廷吊唁，士人在乡野吊唁，工匠在市中吊唁，农民在社坛吊唁。我本是狂放之人，是深山里的野夫。淳熙十二年，在中都遇见公；公任侍郎，我在郎署，同在一省而分属不同部门，一见便如故交。中都、金陵，我和公一再同僚共事，心意坚如断金，感情亲如同胞。有酒便呼我同饮，有诗便同我唱和。一别之后如云散，公升迁而我沉落。公辅佐皇帝，选拔人才没有遗漏；岩穴中的美玉、渊底的夜光珠，都被网罗出来，扩张那张人才之网，惟恐我长久离去。公搜寻山林，甚至不遗漏丛生荆棘；我这个病人闭门不出，公又两次派车马征召。招我而我不来，便把我安置在西清。皇恩如天覆盖，我这个病人本来不配，若不是公的缘故，怎么能登上天路？天啊，到了这种地步，我们的道统已经完了。向东痛哭一场，昏厥后又醒来。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赵民则提刑少监文。唉！淳熙末年，天下大为太平，文中杰士、武中英才，如凤凰振翅、鸾鸟停栖。孝宗临朝，回望朝廷，谁是最贤的人？谁是最亲近的人？谁是众人的宗主？皇帝察看姓名，遍访九宾，却独独没有能够捍卫国家的人。天颜不悦，于是诏令近臣，让像麟趾般贤良的人各推荐二人。肃穆的我公，精气如台斗，外表像鹗鸟般挺拔。先生亲自接见，皇帝的诏言如丝纶，擢升为副匠卿，来到笋班行列。他的人品如玉如冰，众人都这样注视他。老成而有典范，议论崇高如河流，文章名声清冷如霜。谈论人物的人都推重他，德行如双麟；世间没有东坡，谁来估价这样的珍宝？人们为国家庆贺，公却为我皱眉。我在丹墀任武职，心却如白云，月下吟咏，风中呻吟。猿崖鹭汀，皇帝挽留不住；公出持节，巡行湘衡，荐举并审理庶狱于瓯闽之地。佩玉叮当，声音宏亮。陶渊明、谢灵运焚毁秘籍，杜甫、李白也收声；公终于解下官印，归卧柴荆。凤山高峻，锦江峥嵘；颍滨的精神、山谷的灵魂，都来与他为友，与他唱和。剑池的荷花，丹井的美酒。我凭借自己的清醒，一生仰望公。鸿雁飞入幽冥，既然已经享有五种福气，为什么不享千年高寿？北方吹来的风，吹动我的悲心。孟春之夏，这是什么时日？是什么时日？月亮弯如弓弦，忽然已经把祭品安置在两楹之间。年幼的我，眼泪滂沱。高安相见又分别，转眼已过一年。谁说这次分别只是离合，竟关乎生死？我已经老迈，又被疾病缠身。灵车远去，我不能快步奔赴；有浸湿的绵帛，有弯曲的酒杯，有难以形容的悲痛。先生请听。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西和州太守陈师宋文。唉！淳熙末年，我镇守高安这个小州，治理远方的百姓，勤劳艰苦，却慨叹没有同道相助。上天恩赐郭内的县邑，使那里有贤能的长官：处理诉讼宽恕，治理赋税宽缓，民气和穆，百姓声誉美好。从前我和您同僚尚未满期，我便被召回；您任期已满而留后，我先回到中都，情义如同兄弟。多次把您的政绩上报天庭，言语轻得像羽毛，推举却无法前行，您终于老死在外，没有登高腾达。您从西方归来，多次写信互相问候；后来听说您作为先驱出征边塞，第二次持节，第二次驾朱轮车。为什么命运竟不善？一夜之间到了九原，高大的栋梁、美好的木材腐朽在短小的屋椽之间，太庙中的玉瓒却丢在瓦盆旁。难道真是人才难得吗？只是任用他们实在艰难。我想前往吊唁，却不能快步赶到。有活人献的生刍，有浸湿的绵帛；借此抒发我的哀痛，借此招引您的魂魄。唉，唉！师宋的英魂爽朗，仿佛仍在。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再祭余处恭左相文。

译唉！看那日月，如环循环运行，忽然到了黑夜，忽然又到了清晨。人也是这样，乘着天地大化，忽然是清晨，转眼又是黑夜。晨夜之间，又有进退伸缩，回缩则折断脚跟，伸展则舒展开来。有伟大的郇公，金玉般的德行在身，潜心天人之学，建有感通上天的功业。我学习渊明、闵损，我的功业近于尹氏，却不到百年，止于耳顺之年。唐代开元盛世，实由韩休为相，十个月便离去，没有人能把他留下。宋代康定年间，杜公实为宰相，五个月便离去，王室因此更加振作。庆元盛年，左辅只有公，任职一年便离去，皇室根基因此更加崇高。这三位君子进退都端庄适度，何必长期任职？一年便足够了。既然不久尚且如此，何况经历多年，若能长久辅弼国家呢？为虞孚先作此文时，从前公去世，灵柩回到故里，我因病不能吊唁，只派人代我在路上祭奠。如今到了下葬的时候，儿辈还未回来，我因病不能送葬，年老之泪不断流下。一次用诗哀悼，两次用《些》《诔》祭告。愿箕星、尾星的光辉，三次照耀公的灵位。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王谦仲枢使文。唉！淳熙作噩年，我镇守荆溪，公任职璧水；一见面便另眼相知。此后八年，公任少宰，我进入郎署，公对我刮目相待。从此交结情分，如胶似漆。只是公为什么看得起我，竟屈尊与我订交？涒滩年，我因愚直而出任外职，公任豫章尹，殷勤体恤，安置我居住。第二年冬天，我任道州长官，公执掌枢密，再次见面时喜色舒展。我既然孤立无援，公也独自挺立；我们各自寒舍独居，却彼此保存、彼此慰藉。又过一年，我出使江东，公回到淮河边，我们再次同席饮酒。夜深秉烛，追怀欢乐仍觉不足，一拱手便分别。日月转动如车轮，谁说这次分别竟会成为千古之别？那年秋天忽然听说公去世，我泪流滂沱。孝宗末年，天下大为开张，远可比贞观，近可接续庆历。众贤仪态庄重，如金之海、玉之渊，谁能成为他们的宗主？没有人能在公之前。公的议论正直，神色刚毅，清如伯夷，直如史鱼，成为皇帝的耳目，成为皇帝的股肱。皇帝深知公，下层却深深憎恨公。皇帝有合宫，公就是栋梁；皇帝有灵囿，公就是麟凤。晚年卧于霞云之外，迎风吟哦，对月嬉笑；手折若木，在咸池濯洗衣缨。身体退隐而名声兴起，众人的期望没有止息。为什么不归来？来辅佐我们的清明时代。驿站传来讣告，善人失声痛哭，如美玉折断、兰花摧毁，如嵩山崩塌、泰山倾倒。可叹我已经老了，沉沦枯竭，接近死亡，为什么上天不保佑？又哭泣失去知己，想驾车千里前往，却已经辜负了这个约定。献上一束生刍，不能亲自送到；滴泪浸湿墨汁，写下这篇哀辞。让一个随从携带行李，把祭品献到灵座前。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祭益国周夫人王氏文。呜呼！从前谢文靖公居于东山时，他的夫人居家相伴，未曾有愧。昔日向文简公刚接受诏书时，人们赞美他的夫人居家辅佐、成就功绩。贤圣之人安然自得，通达或困顿，哪里会妨碍自身？闺门之中有忧喜，才难得有这样的人。卓越啊益公，万国都以他为法式。美善啊夫人，妇道堪称准则。益公未任宰相时，夫人敬重他，举案齐眉，不只是与他相敬如宾。益公任宰相后，夫人安然相处，不只是辅佐他建立功绩，仍像平常一样淡泊。益公乘饰有鱼纹的车，穿有象饰的服。在朝廷宗庙之中，如同身在山岩幽谷；退居午桥，有时捕鱼，有时砍柴。他在山岩幽谷之中，又如同身在朝廷宗庙。没有忧病，没有疾病，没有哽咽，没有噎塞，逍遥而去，如同蜕皮、脱身一般。官秩年满七十，并不能说不长寿；国家尊崇他的名声，也不能说不荣耀。有文采的君子，却未能与夫人白头偕老。有远方来的过庭之教，是公所召来的；我的心不能胜任这悲痛，我的精神也不能安睡。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遗憾呢？他的神魂向上升行，乘着白云，靠近织女，俯视人间，不过是堆积的草木与土块。呜呼！请享用祭品。祭奠周益公丞相的文章 大宋嘉泰四年，岁在甲子，十月庚寅朔，过了十一日为庚子日，具位杨某谨以清酒薄奠，祭告于近来去世的致政少傅、大观文、左丞相、益国公的神灵。呜呼！六七月间，听说公患病，想前往问候安否，但我的病正重，竟未能成行。后来听说公病愈，还能写作宏大的文章来应答他人的请求。为什么一夜之间竟突然不起，竟使这位哲人凋零，骑着箕星尾星而去；天柱折断，大地上的泰山崩塌，国家失去股肱，道统失去师表。上天啊，令人痛惜！一位老人没有留下遗憾，离开自己的家而归于邦国，听到的人无不落泪。公自绍兴年间奋起，从一名儒生独自提笔起，万人不能抗衡，于是取得两科功名，进入三馆，掌管诏令，最终成为辅弼之首。中兴以来，谁能在词臣中居首？汪龙溪学士说：“真正的公出于他的后辈，却又超出他之上。”传达皇帝的命令，独一无二。高宗厌倦政务，将帝位禅让给孝宗，托付儿子的人是谁？是陈鲁公。孝宗禅让给光宗，继承陈鲁公事业的人是公。扶持太阳升起照耀天下；从前汉代董仲舒、贾谊以文章著称，他们难道没有文才吗？只是有文才而未居高位。唐代房玄龄、杜如晦有宰相功勋，他们难道没有地位吗？只是有地位而文章不如。兼有文才与地位，公在两方面都最为卓越。他的文章可比《典》《谟》，他的功勋可比伊尹、周公。年纪刚满七十，健壮如霜天的鹘鸟，却挂冠还笏，归居午桥，与渔父樵夫争席；在山间游乐，在水边嬉戏；迎风吟咏，对月歌唱；酒船纵情畅饮，诗阵纵横驰骋。九老并非贤者，七贤也并非放达；赤松子的游历，公走在他们前面；皤溪老人的高寿，公可与之并肩；汾阳王的福禄，公全部拥有；神清的蜕化，公已成为仙人。公本人没有一点遗憾，而我的内心极为悲痛；对国家衰败凋零的伤感，是我个人的悲痛。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诚斋集》卷一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