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诚斋集十七

诚斋集卷一百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11–616 段

及某丞零陵县,侍先生更未尽一岁。万里复得就先生而卒业。先生之丧也,万里尝见张魏公为张子韶侍郎服友之服,又见澹庵先生胡公及罗长卿为清节先生服师之服。万里敬为先生制服焉。因与先生之子去非谋,请铭于名天下之能文辞者。去非曰:“先生行状子当作。”万里谢曰:“非其人也。”三辞不获命,乃以叙于篇,谨状。宋故资政殿学士朝议大夫致仕庐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一百戸赐紫金鱼袋赠通议大夫胡公行状曽祖琏不仕曽祖母夫人康氏刘氏祖恺赠承务郎祖母张氏封孺人父载累赠太中大夫母陈氏,张氏所生母曽氏,俱赠淑人。公姓胡,讳铨,字邦衡,其先金陵人,五季避地庐陵,祖恺未仕而没,赠承务郎,父载累赠太中大夫,母陈张所生,母曽俱赠淑人,皆以公,惟祖母张以百歳封孺人云。太中气慷慨,以试有司无遇,即弃去,自幼超诣絶世,强于记覧,有质以古书者,必曰是出某书某卷,騐之而信。年二十八,太学试文浄不加防,博士惊异。建炎二年,属太上皇防士于维▯,初擢公第一,有媢其直者,竟第三,授文林郎抚州军事判官,未上而昭慈圣献皇太后避敌于防州,敌踵至,公裒甿为兵,与【阙】抚州太守张循军合遏其冲,敌退,论功转承直郎,权吉州军事判官。时羣盗四起,守臣张中彦檄公督别将赵之仪捕之,觇者请夜袭之,公不可,曰:“贼掠民自从将母俱焚,迟明贼遁,掠者得释。”未防丁太中忧,除防,与兄蓬山居士铸筑精舍于里之洞岩,从名儒萧楚讲画古学,冥搜治乱安危根株,或勉之仕,不荅。绍兴五年,忠献魏国张公浚都督诸路兵,辟公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故荆湖南路提防刑狱司干办公事,多赴都堂审察。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荐,赐对便殿,公论持胜及纳谏及防防及营田事,上曰:“营田孰初?”对曰:“田制邈矣,三代曰井,春秋之晋曰爰,秦之商君曰辕,汉之晁错曰屯,赵过曰代,充国曰营,我真宗用耿望之计,于是乎治屯田,仁宗用欧阳修之议,于是乎建营田,无▯法,有▯吏,今募民营田,官给之牛具,贷之种矣,然湖之南土,牛之所生,市之以出乡,则无全牛,降之嘉种,官有其费,强之于吏乎,则无实恵。”上曰:“善,当改之。”改通直郎枢宻院编修官。七年十一月,宰相秦桧决防,暨金人平,王伦诱致金使,以伪诏来,责礼卑甚,中外汹汹,公独奏封事,其畧曰:“臣谨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頼,宰相无识,举以使金。诱致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豫臣小丑,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一旦豺狼改虑,猝而缚之,父子为虏。商监不远,伦又欲使陛下效之。夫天下者,乃祖宗之天下也。今陛下所居之位,乃祖宗之位也。柰何以我祖宗之天下为敌国之天下,以我祖宗之位为敌国藩臣之位?今陛下一屈膝,则庙社尽被汚辱,赤子尽为左衽,官执尽为陪臣。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刘豫我乎?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仇讐而使之拜,则拂然怒。今堂堂天朝,相率而拜仇讐,曽童孺之所羞,而谓陛下忍为之耶?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而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欺罔陛下?然而卒无一騐则敌之情伪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雠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敌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仇敌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亦决不可得。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矣。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北面臣之,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鋭,士卒思奋。只如顷者强敌陆梁,伪豫入冦,固尝败之襄阳,败之淮上,败之涡口,败之淮阳。校之蹈海之危,固已万万。倘不得已而用兵,我岂遽出敌国下哉?今无故而臣之,欲屈万乗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夫天下之大势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译等到我任零陵县县丞时,侍奉先生还不到一年,万里又得以到先生那里继续完成学业。先生去世时,万里曾见张魏公为张子韶侍郎服朋友之服,又见澹庵先生胡公和罗长卿为清节先生服师之服。万里恭敬地为先生穿上丧服。于是同先生的儿子去非商议,请天下最擅长文章的人为先生撰写墓志铭。去非说:“先生的行状应当由您来写。”万里推辞说:“我不是合适的人。”推辞三次仍未能得到允许,于是把叙述写在这篇文章中,谨慎地撰成行状。宋故资政殿学士、朝议大夫、致仕庐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赐紫金鱼袋,赠通议大夫胡公行状。曾祖琏未曾做官。曾祖母夫人康氏、刘氏。祖父恺,追赠承务郎。祖母张氏,封为孺人。父亲载,屡次追赠至太中大夫。母亲陈氏,以及张氏所生之母曾氏,一并追赠为淑人。胡公姓胡,名铨,字邦衡。他的祖先是金陵人,五代时为避战乱迁居庐陵。祖父胡恺没有做官便去世了,追赠承务郎;父亲胡载屡次追赠至太中大夫;母亲陈氏和张氏所生,母亲及曾祖母都追赠为淑人,都是因为胡公的缘故,只有祖母张氏因年满百岁而封为孺人。太中大夫胡载性情慷慨,因为参加有司考试没有得到任用,便弃官离去。他从小就才智超群,世所罕见,记忆和博览能力很强;有人拿古书来考问他,他一定说出这是哪部书哪一卷,验证后都确实如此。二十八岁时,他参加太学考试,文章纯正而不加防范,博士们都感到惊异。建炎二年,太上皇在维扬招募士卒,起初选胡公为第一名,但有人嫉恨他的正直,最终改列第三,授任文林郎、抚州军事判官。他还未赴任,昭慈圣献皇太后在防州避敌,敌军接踵而至,胡公募集百姓编为军队,与【缺】抚州太守张循的军队会合,阻击敌军要道。敌军退去后,论功升为承直郎,代理吉州军事判官。当时群盗四处兴起,守臣张中彦发布檄文,命胡公督率别将赵之仪捕盗。侦察者请求夜袭,胡公不同意,说:“贼人抢掠百姓,百姓只好跟随他们,连老人和孩子也一同被烧死;等到天亮贼人逃走,被掠去的人就能获释。”不久遭逢父亲太中大夫去世,授任防(职),与兄长蓬山居士胡铸在乡里的洞岩修筑精舍,跟随名儒萧楚讲习古学,深究国家治乱安危的根本;有人劝他出仕,他不回答。绍兴五年,忠献魏国公张浚统督各路军队,征召胡公担任荆湖北路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后来又任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司干办公事,多次到都堂接受审察。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推荐他,皇帝在便殿召见赐对。胡公论述持胜、纳谏、防边和营田等事。皇帝问:“营田最初是什么情形?”胡公回答:“田制已经久远了,三代称为井田,春秋时晋国称为爰田,秦代商君称为辕田,汉代晁错称为屯田,赵过称为代田,充国称为营田。我朝真宗采用耿望的计策,于是治理屯田;仁宗采用欧阳修的建议,于是建立营田。并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有妨碍办事的官吏。如今招募百姓经营田地,官府给他们牛和农具,借给他们种子,但湖南的土地不产牛,若到市场购买并运出乡里,就没有完整的牛可得;至于发放良种,官府要承担费用,若强迫官吏办理,又恐怕不能给百姓实际好处。”皇帝说:“好,应当改进。”改授通直郎、枢密院编修官。绍兴七年十一月,宰相秦桧决定议和,恰逢与金人议和,王伦诱使金使前来,以传达诏谕江南为名而来,带来的伪诏要求礼节极其卑下,朝廷内外群情汹汹,唯独胡公上奏封事,大意说:“臣谨按,王伦本是一个亲狎邪佞的小人,是市井无赖;宰相没有见识,却把他举荐为使者出使金国。” 王伦诱使金使前来,以诏谕江南为名,实际上是想让我们向金国称臣,想把我们变成刘豫那样。刘豫是臣属中的小丑,面向南方称王,自以为建立了使子孙做皇帝、万世相传的事业,谁知转眼间豺狼般的金人改变主意,突然把他捆绑起来,父子都成了俘虏。商鉴并不遥远,王伦又想让陛下仿效他。天下是祖宗的天下,陛下如今所处的皇位,是祖宗的皇位。为什么要把我祖宗的天下变成敌国的天下,把我祖宗的皇位变成敌国藩臣的职位?如今陛下一旦屈膝,宗庙社稷都会受到污辱,百姓都会成为左衽之民,官吏都将成为陪臣。将来豺狼贪得无厌地提出要求,怎么知道不会把陛下变成刘豫呢?即使是三尺高的孩子,最为无知,若指着仇敌让他下拜,也会勃然大怒。如今堂堂天朝,竟相率向仇敌下拜,这连儿童都感到羞耻,难道陛下却忍心这样做吗?王伦的主张竟说:‘我只要屈一次膝,徽宗的梓宫就可以送回,太后就可以复归,渊圣皇帝就可以回来,中原就可以收复。’唉!自从发生变故以来,主张议和的人,谁不是用这些话欺骗蒙蔽陛下?然而最终没有一件得到验证,敌人的真情和伪诈已经可以看清了。陛下却还没有觉醒,耗尽百姓的膏血也不顾惜,忘记国家的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辱,把天下举国奉送给敌人称臣,竟甘心如此。即使敌人确实可以和谈,完全如同王伦所说,天下后世又会把陛下看作怎样的君主?何况仇敌变诈百出,王伦又用奸邪手段帮助他们。徽宗的梓宫绝不可能送回,太后绝不可能复归,渊圣皇帝绝不可能回来,中原也绝不可能得到。这一膝一旦屈下,就再也不能伸直;国势衰落,也再不能振兴,这真是值得痛哭流涕、长久叹息的事。过去陛下辗转海道逃难,危险得像累卵,当时尚且没有向北方称臣,何况如今国势稍有扩张,诸将都锐气十足,士卒都想着奋勇作战。只说近来强敌横行,伪刘豫入侵,我们曾经在襄阳击败他们,在淮上击败他们,在涡口击败他们,在淮阳击败他们。与当初渡海逃难的危险相比,已经强过万万倍了。假使不得已而用兵,我们难道会立即处于敌国之下吗?如今无缘无故向敌人称臣,想使万乘之尊向穹庐行拜礼,三军将士还没有交战,士气就已经消散了。这就是鲁仲连不肯尊秦为帝的原因,并不是吝惜尊秦为帝的虚名,而是痛惜天下大势到了不可如此的地步。如今朝廷内的百官、朝廷外的军民,众口一词,都想吃王伦的肉;毁谤议论沸腾,陛下却听不到。我正担心一旦发生变化,灾祸将不可测。臣私下认为,不杀王伦,国家的存亡就还不可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变左袵之区为衣冠之防。桧,大国之相也,反驱衣冠之俗为左袵之乡,则桧也,不惟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矣。孙近附防桧,议遂得叅知政事。桧曰:「敌可讲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呜呼!防賛大政,充位如此,有如敌骑长驱,能折冲御侮耶?臣谓桧近亦可斩也。区区之心,愿斩三人头竿之藳街,然后羁留北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书奏,除名编管昭州。时侍御史陈刚中、谏议大夫李谊、吏部尚书晏敦复、给事中勾龙如渊、户部侍郎李弥逊、向子諲、礼部侍郎张九成俱入对,引救。桧廹公议,亦伪为救公者,谪监广州都盐仓,改签书威武军判官事。于是寺丞陈刚中以牋贺公曰:「屈膝请和,知庙堂御侮之无防;张胆论事,喜枢庭经逺之有人。」又曰:「知无不言,愿请上方之剑。」不遇故去,聊来下泽之车。陈坐是谪知防州安逺县,死焉。十二年,御史中丞罗汝楫弹公,以奉议郎除名,谪新州。同郡王庭珪以诗赠行,有「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竒」之句。为欧阳识所告,王坐贬辰州。新州太守张棣告公讪上,再谪吉阳军。时有观察某上书乞代公行,不报。张棣择一牙校游崇者送公至半途,临大江,崇防剑而前,公色不动,徐曰:「逮书谓送某至吉阳者赏尔,不爱赏乎?」崇笑而止。至朱崖,或谂公以有后命,家人为恸,公方著书,怡然也。吉阳士多执经受业者,凡经坯冶,皆为良士。初,吉阳贡士未尝试礼部,公勉之行。及位于朝,乃请广西五至礼部者,乞不限年与推恩,自是仕者相踵。闻母曽之丧,一恸防絶,勺饮溢米三日不歠,须髪尽白,见者出涕。先是,桧大书丞相赵公鼎、叅政李公光及公姓。名于格天阁,冒进者争以公为梯。监察御史田如鼇献书乞斩公,桧抵之地。光坐移书于公,再贬儋耳。武平连通判方畴以致书议姻,遂下若卢。二十六年,桧卒,公量移衡州。三十一年正月,公与忠献公偕命自便,时忠献谪零陵,公自衡造焉,馆于读易堂。忠献从容谓公曰:「秦太师颛柄二十年,成就邦衡一人耳。今上即位,首复公官,除知饶州,召至行在所,即日赐对。上温顔曰:『久闻卿直谅。』公首论为国以礼,又论今日之事在修徳以结民心,固吾圉,练兵选将以观衅,待其衰。上嘉纳,除吏部郎,迁秘书少监,又迁起居郎。论史官失职,有谓记注不必进呈,使史官无讳,史官当立于御座之前,庶防言动皆得以书。今之史官后殿立,而前殿不立,请前后殿皆立,左右史奏事,请令直前,不必预白閤门,及以有无班次为拘。许之,自是史职尽复原制,还祖宗之旧。」公请迁都建康,谓:「汉髙入关中,光武守信都,大抵与人鬬,不搤其吭拊其背,未能全胜。今日大势,自淮以北,则天下之吭背也。建康则搤之拊之之地也。若进据建康,下临中原,此髙光兴王之计也。况今西北欲归之人,如汉民之思汉,苟不移跸,何以击其心?」诏议行幸,言者请纾其期,遂止。隆兴元年六月,忠献张公自建康入秦,图恢复计。侍御史王十朋力赞之。于是忠献公督师进讨金人,既克宿州,以大将李显忠欲其金帛,且与邵宏渊私愤,复败于敌。上忧甚,十朋亦自劾,上愈怒。公言:「近者淮上之衂,盖天以是厉陛下之志,使动心忍性,増所不能,愿益强其志,母以小衂自沮,搜乗补卒,期于身济大业。」时宿州之师赏罚衡决,言宿州之败误国之将,厚赂权贵,防説自觧,安处善地,诛戮不加,祸乱之渐,间不容发,愿毋忽。兼侍讲及国史院编修官,因讲礼记进序篇,其畧曰:「君以礼为重,礼以分为重,分以名。」为重名,以器为重。愿陛下辨其分,谨其名,守其器,勿轻假人。七月上,以旱蝗星变诏问阙政,公请勿徼福于佛老之教,而躬行周宣忧旱之诚,戒监司守令有贪残者必罚,是应天以实。公因论纳谏曰:「今朝廷之士以缄黙为贤,容悦为忠,道路相传,近日台谏论事,朝廷谓为卖直,臣未知信否?夫卖直之言,唐徳宗之言也。徳宗猜忌,谓姜公辅为卖直,出此一言,忠臣结舌,驯致兴元之变。

译即使如此,王伦还不值得一提,秦桧作为皇帝的心腹大臣,竟也这样做。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着头发、衣襟向左开了。’管仲不过是霸主的辅佐,尚且能使左衽之地变成衣冠礼义之国;秦桧是大国的宰相,反而要把衣冠礼义的风俗驱赶到左衽之乡去。这样看来,秦桧不只是陛下的罪人,实在也是管仲的罪人。孙近依附秦桧,议和之议于是得以通过,他被任为参知政事。秦桧说:‘敌人可以讲和。’孙近也说:‘可以和。’秦桧说:‘天子应当下拜。’孙近也说:‘应当下拜。’唉!宰辅大臣参与决策大政,充数到如此地步,倘若敌军长驱直入,他们能抵御外侮、挫败敌锋吗?臣认为秦桧、孙近也可以斩杀。臣区区的一片心愿,是希望斩下这三人的头颅,悬挂在藁街,然后拘留北方使者,责问他们无礼,慢慢兴起问罪之师;这样三军将士即使不战,士气也会自然增加一倍。否则,臣只有奔赴东海去死罢了,难道能留在这个小朝廷里苟且求生吗?奏章上呈后,胡公被除名,编管昭州。当时侍御史陈刚中、谏议大夫李谊、吏部尚书晏敦复、给事中勾龙如渊、户部侍郎李弥逊、向子諲、礼部侍郎张九成都入朝应对,援引事理为他营救。秦桧迫于舆论,也假装要营救胡公,改为贬他监广州都盐仓,后来改任签书威武军判官事。于是寺丞陈刚中写笺祝贺胡公说:‘屈膝请求和议,知道朝廷抵御外侮的计策已经无效;放胆议论政事,欣喜枢密院中还有深谋远虑的人。’又说:‘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希望请求尚方之剑。’因为不被任用而离开,姑且来乘坐下泽车。陈刚中因此获罪,被贬为知防州安远县,死在那里。绍兴十二年,御史中丞罗汝楫弹劾胡公,胡公以奉议郎身份被除名,贬往新州。同郡王庭珪作诗为他送行,其中有‘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的句子。被欧阳识告发后,王庭珪获罪,贬到辰州。新州太守张棣告发胡公讥讽皇上,胡公再次被贬到吉阳军。当时有某观察使上书请求代替胡公前往,没有得到答复。张棣挑选牙校游崇送胡公走到半途,来到大江边,游崇拔剑上前,胡公脸色不变,慢慢说:‘逮捕文书说送某人到吉阳的就赏赐你,你不爱这个赏赐吗?’游崇笑着停下了。到了朱崖,有人暗示胡公说朝廷又有后续命令,家人因此痛哭,胡公却正在著书,神色安然。吉阳的士人多有执经拜他为师、接受学业的人,凡是经过他的陶冶,都成为优秀的人才。起初,吉阳的贡士从来没有参加过礼部试,胡公勉励他们进京应试。后来胡公位居朝廷,便请求让广西五次考中礼部试的人,不受年龄限制,并给予推恩;从此,做官的人接连不断。听到母亲曾氏去世的消息,他悲恸得几乎昏死过去,三天里一勺水也没有喝,一粒米也没有咽下,须发全都变白,见到的人都流泪。在此以前,秦桧把丞相赵鼎、参政李光以及胡公的姓名大书在格天阁上,想通过冒进求取功名的人争相把胡公当作进身的阶梯。监察御史田如鼇上书请求斩胡公,秦桧把他贬到地方。李光因给胡公写信获罪,再贬到儋耳。武平军连州通判方畴因为写信议论婚姻之事,便被交付若卢狱。绍兴二十六年,秦桧死去,胡公量移衡州。绍兴三十一年正月,胡公与忠献公一同奉命自便。当时忠献公被贬在零陵,胡公从衡州前往拜访,住在读易堂。忠献公从容地对他说:‘秦太师专擅权柄二十年,只成就了一个胡邦衡。’孝宗即位后,首先恢复胡公的官职,任命他知饶州,召到行在,当天赐对。皇帝面色温和地说:‘久已听说卿正直而诚实。’胡公首先论说治国要以礼,又论说当今的事情在于修养德行以凝聚民心,巩固边防,训练军队、选拔将领以观察敌人的破绽,等待敌势衰弱。皇帝嘉许并采纳,任为吏部郎,升秘书少监,又升起居郎。胡公论述史官失职,认为有人说记注不必进呈,才能使史官无所忌讳;史官应当站在御座之前,这样皇帝的言语行动才都能记录下来。如今史官只在后殿站立,前殿却不站立,请求前后殿都站立;左右史官奏事,请允许他们径直上前,不必预先向閤门申报,也不要拘泥于有无班次。皇帝准许了,从此史官的职掌完全恢复旧制,返回祖宗时的旧规。胡公请求迁都建康,说:‘汉高祖进入关中,光武帝据守信都,大凡同人争斗,若不能扼住他的咽喉、按住他的后背,就不能取得完全胜利。如今的大势,从淮河以北看,那里就是天下的咽喉和后背;建康就是扼住咽喉、按住后背的地方。如果进军据守建康,向下俯临中原,这就是汉高祖、光武帝兴王的计策。何况如今西北想归附的人,就像汉人思念汉朝一样,如果不迁移车驾,怎么能打动他们的心呢?’皇帝下诏讨论巡幸建康,言官请求推迟日期,于是作罢。隆兴元年六月,忠献张公从建康入朝,谋划恢复中原的计策。侍御史王十朋竭力赞成他。于是忠献公督率军队进攻金人,已经攻克宿州,却因大将李显忠想要金帛,又与邵宏渊有私怨,军队再次被敌人击败。皇帝十分忧虑,王十朋也自我弹劾,皇帝更加愤怒。胡公说:‘近来淮上战败,大概是上天借此磨炼陛下的意志,使您内心震动、性情坚忍,增加原本不能做到的能力。希望您更加坚定意志,不要因为小的失利而自我沮丧,搜集车辆、补充士卒,以期亲自完成大业。’当时宿州之战的赏罚失当,有人说宿州之败是误国将领造成的;这些人厚厚贿赂权贵,互相为自己辩解,安置在优越的地方,诛杀惩处反而没有落到他们身上。祸乱的开端,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希望陛下不要忽视。胡公兼任侍讲和国史院编修官,因讲《礼记》而进呈《序篇》,大意说:‘君主以礼为重,礼以名分为重,名分以名器为重。’希望陛下辨明名分,谨守名号,守护名器,不要轻易把它授予他人。七月,皇帝因旱灾、蝗灾和星变下诏询问政治上的缺失,胡公请求不要向佛、老之教祈求福佑,而应亲自实行周宣王忧旱的诚心;告诫监司、守令,凡有贪婪残暴者必须惩罚,这才是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胡公又借论纳谏说:‘如今朝廷中的士人把沉默不言当作贤能,把迎合取容当作忠诚,道路上相互传说,近来台谏议论政事,朝廷说他们是卖弄正直,臣不知道这话是否属实。所谓卖直的话,是唐德宗说的话。德宗猜忌,把姜公辅说成卖弄正直;这句话一说出,忠臣都闭口不言,终于导致兴元之变。’

所谓一言防邦者也。愿陛下以徳宗为戒,以太祖皇帝欲拜昌言为法。」上曰:「非卿不闻此。」九月,金人求更成大臣,欲从之,公奏曰:「彼知陛下鋭意兴复,移书请和,非甘言诱我,即诡计缓我尔,愿鍳前车之覆,益修守备,益张吾军。」上曰:「朕有二説,防然不移,一则中原归附之人决不可遣,二则中外名分决不可乱。」又曰:「邉事倚张魏公。」乃对曰:「陛下至诚如此,何忧强敌?愿持之以不懈,絶口不言和字。」上曰:「卿忠直如此,朕甚喜。」兼权中书舍人,公逊于右史马麒,上曰:「无以易卿。」又言恐驳事不胜任,上曰:「贵当理,遂就职,进兼同修国史。」有防,以中人李绰等常典发军书无误,各进名一列,公不奉诏,绰等泣诉,上曰:「胡铨不肯经筵讲礼记,至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公曰:「爱而知其恶,必弃之勿疑;憎而知其善,必任之不贰。」上称善。夀圣明慈皇后改称教防为圣防,公言:「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盖天地之位不可并,故以『大哉』『至哉』为别。陛下虽奉亲尽孝,而光尧与夀圣实难于并称圣防。」上嘉纳,谓枢宻洪迈曰:「奉亲之过,朕当自受。」张栻召对,赐三品服,公言:「君子爱人以徳,今赐栻服章,非爱之以徳也。」其父浚决不肯使之轻受,栻亦有守,决不肯妄受,恐或议浚非全浚也。十一月,上以和戎之利病,遣使之可否,礼文之后先,土疆之取予,下廷臣杂议,公议曰:「国家与金人讲觧,覆辙亦可。」睹矣,京都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圣播迁;自何防主和,维▯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顔亮之变;自秦桧主和,国家罹金人之祸,何尝不以和哉?议者乃曰:「阳与之和而隂为之备,外虽和而内不忘战。」此又向来权臣欺君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则上下偷生,将士觧体,终身不能自振,尚安能战乎?大臣见之,相顾失色,于是益忌公,且欲夺魏公兵柄。公复沮其议,除宗正少卿。公请补外,不允。尝递宿玊堂上问曰:「金人汲汲欲和,闻其势窘甚。」对曰:「近有自淮甸来者,云金人闻近陛下力任张浚,所以汲汲欲和。臣愿陛下委任勿疑,则恢复可必。」上曰:「善。」公又申前请,上曰:「卿久在瘴乡,而畧无瘴色,天祐直谅,卿未宜去。兼国子祭酒,因见公言往年睿防欲移跸建康不可,但已。」上曰:「澶渊之役,当时有劝幸蜀及江南,惟防莱公决防。」公曰:「今张魏公,陛下之莱公也,愿早定计。」上曰:「善。」卿直谅,四海莫不闻,不可言去,且留经筵事,无大小皆以吿朕。公言:「晋开运之末,有陈友者杀李璘之父,国初璘遇友于途,手杀之而自言,鞫之得实,太祖壮而释之。臣愿陛下坚复雠之志,以不忘太祖之训。」上在讲筵谓公曰:「卿之学术,士所甚服,因及此日文士如苏轼、黄庭坚者谁与?」对曰:「未见其人。」诗人如张耒、陈师道者谁与?对曰:「太上时如陈与义、吕本忠皆宗师道者。」上曰:「如韩驹、徐俯皆有诗名,卿可广访其人。」退而乃荐王廷珪、朱熹、杨万里、周必正、弟镐、犹子昌龄籍云。除兵部侍郎,公言:「受降,古所难。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在梁武时,侯景以河南来奔,未防而防台城;在宣政间,郭药师自燕云来降,未防而为中国患。今敌中三大将内附,髙其爵禄,优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然处之近地,万一包藏祸心,或为内应,后将噬脐,愿勿任以兵柄,迁其众于湖广耕。」种以絶后患,时有国学士献书阙下,乞用福国陈公康伯及公为腹心者七十有七人。二年八月,上以灾异数见,避殿减膳,诏廷臣各陈阙政及急务。公言:“禹有九年之水,而国无捐瘠,备先具也。今数路水潦,曽不逾时,而民已流殍,无备甚矣。愿诏遭水之处,博施赈防,使民被实恵,无至流徙,此先务也。今陛下又令条陈阙失,臣谓今之阙失,孰有大于和议者?因极陈和议可痛哭者十上太息。”公言:“自靖康至今,凡四十年,敌未尝不由诡道,而我终不悟也。窃闻道路之言,彼缓我以和,其实潜师以伺我。或言多作戈船,由海道以进;或言实粟塞下,由间道以来。愿陛下坚守和不可成之诏,力修政事,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如越之图吴,则社稷幸甚。”进兼侍读,因进读《寳训》至“食讫习射”,奏曰:“四裔易以兵制,难以信结。

译这就是所谓一句话足以败坏国家。希望陛下以唐德宗为戒,以太祖皇帝想要拜受直言为榜样。皇帝说:‘不是卿,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九月,金人要求更换议和大臣,皇帝想答应,胡公上奏说:‘金人知道陛下锐意恢复,写信请求和议,不是用甜言蜜语诱骗我们,就是用诡计拖延我们。希望陛下鉴戒前车之覆,更加修治守备,更加扩张军队。’皇帝说:‘朕有两条意见,坚定不移:一是中原归附的人绝不可遣返,二是朝廷内外的名分绝不可混乱。’又说:‘边境事务依靠张魏公。’胡公回答:‘陛下如此至诚,还忧虑什么强敌?希望坚持而不懈怠,闭口不再说“和”字。’皇帝说:‘卿这样忠诚正直,朕非常高兴。’胡公兼代理中书舍人,他谦让给右史马麒,皇帝说:‘没有人可以替换卿。’胡公又说恐怕不能胜任驳正政事的职责,皇帝说:‘贵在合乎事理。’于是就职,进而兼任同修国史。有诏令,因为宦官李绰等人经常掌管发送军书而没有差错,各自晋升,姓名列为一等,胡公不奉诏。李绰等哭诉,皇帝说:‘胡铨不肯在经筵讲《礼记》,却能做到爱一个人也知道他的缺点,憎一个人也知道他的优点。’ 胡公说:‘爱一个人而知道他的缺点,就一定要抛弃他,不要犹豫;憎一个人而知道他的优点,就一定要任用他,不要改变。’皇帝称赞说好。寿圣明慈皇后把称号中的“教院”改称“圣院”,胡公说:‘《易经》说:“伟大啊乾元,至高啊坤元。”这是因为天地的位置不能并列,所以用“伟大”和“至高”加以区别。陛下虽然侍奉亲长极尽孝道,但光尧与寿圣实在难以同时并称圣院。’皇帝嘉许并采纳,对枢密洪迈说:‘侍奉亲长过分之处,朕应当自己承担。’张栻被召入赐对,赐给三品服色,胡公说:‘君子以德爱人,如今赐给张栻服章,并不是以德爱他。’他的父亲张浚坚决不肯让他轻易接受,张栻自己也有所操守,坚决不肯无故接受,担心有人因此议论张浚不能保全张浚的名声。十一月,皇帝把与金人议和的利弊、是否可以派遣使者、礼文先后、土地疆域的取舍等事交给廷臣共同讨论。胡公议论说:‘国家与金人讲和,前车之鉴已经很明显了。京都失守,是从耿南仲主持和议开始的,徽、钦二圣因此播迁;何防主持和议,维扬就失守;汪伯彦、黄潜善主持和议,于是发生完颜亮之变;秦桧主持和议,国家遭受金人的祸患。什么时候不是因为和议而造成的呢?’ 议论的人却说:‘表面上同他们和谈,暗中作好防备;外表虽然和好,内心并不忘记战争。’这又是从前权臣欺骗君主、误害国家的话。一旦沉溺于和议,上下都只图苟且偷生,将士离心离德,终身不能自我振作,还怎么能够作战呢?大臣们听到这些话,面面相觑,惊惧失色,于是更加忌恨胡公,并且想夺去魏公的兵权。胡公又阻止了他们的主张,被任为宗正少卿。胡公请求出任外地官,不获准许。有一次胡公在玉堂值宿,皇帝问:‘金人急切地想议和,听说他们的形势非常窘迫。’胡公回答:‘近来有从淮甸来的人说,金人听说陛下竭力任用张浚,所以急切请求和议。臣希望陛下委任张浚而不要怀疑他,那么恢复中原就一定可以实现。’皇帝说:‘好。’胡公又重申先前的请求,皇帝说:‘卿长久居住瘴疠之乡,却一点也没有瘴疠之色;上天保佑正直诚实的人,卿不宜离去。’于是兼任国子祭酒。胡公趁机进见,说起往年皇帝想迁驾建康而未能实现。皇帝说:‘澶渊之战时,当时有人劝我巡幸蜀地和江南,只有寇准坚决主张抵抗。’胡公说:‘如今张魏公就是陛下的寇准,希望早日定下计策。’皇帝说:‘好。卿的正直诚实,四海没有不知道的,不可以说离去;暂且留下来办理经筵事务,无论大小都告诉朕。’ 胡公说:‘后晋开运末年,有个叫陈友的人杀了李璘的父亲;本朝初年,李璘在路上遇见陈友,亲手杀了他,并主动自首。审讯后查明属实,太祖认为他勇壮而释放了他。臣希望陛下坚定恢复国土、报仇雪恨的志向,不要忘记太祖的训诫。’皇帝在讲筵上对胡公说:‘您的学术,士人非常佩服。说到今天的文士,像苏轼、黄庭坚这样的还有谁?’胡公回答:‘没有见到这样的人。’皇帝又问:‘诗人如张耒、陈师道一类的还有谁?’胡公回答:‘太上皇在位时,像陈与义、吕本忠,都是尊奉师道的人。’皇帝说:‘韩驹、徐俯都有诗名,卿可以广泛访求这样的人。’胡公退朝后便推荐王廷珪、朱熹、杨万里、周必正、弟弟胡镐、侄子胡昌龄等人。胡公被任为兵部侍郎后说:‘接受敌人投降,自古就是难事。六朝七次得到河南之地,不久便都失去了。梁武帝时,侯景带着河南来投奔,不久就攻陷台城;宣政年间,郭药师从燕云来投降,不久就成为中原的祸患。如今敌国中有三名大将归附,应当提高他们的爵禄,优待他们的部曲,以收系中原人心,这很好;但若把他们安置在近处,一旦包藏祸心,或作内应,事后将后悔莫及。希望不要把兵权交给他们,把他们的部众迁到湖广地区耕种。’ 把他们的部众迁到湖广地区耕种,以彻底消除后患。当时有国学士向朝廷上书,请求任用福国陈公康伯以及胡公为心腹大臣,共有七十七人。绍兴二年八月,皇帝因为灾异多次出现,避开正殿、减少膳食,并下诏让廷臣各自陈述政治上的缺失和急务。胡公说:‘大禹时有九年的水灾,国家却没有人流离死亡,因为预备工作早已完备。如今数路遭受水灾,不过一段时间,百姓已经流亡饿死,实在是毫无准备。希望下诏给遭水灾的地方,广泛施行赈济,使百姓得到实际的恩惠,不至于流离迁徙,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务。如今陛下又命令群臣条列政治缺失,臣认为当今的缺失,哪一项有比和议更大的吗?因此极力陈述和议中足以令人痛哭、长叹的事情。’胡公又说:‘自靖康至今,凡四十年,敌人没有一次不是使用诡诈的手段,而我们始终没有醒悟。我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敌人用和议来拖延我们,实际上暗中调动军队窥伺我们。有人说他们大量制造戈船,从海道进攻;有人说他们把粮食储存在边塞,准备从间道进来。希望陛下坚定地守住和议不可能成功的诏令,努力修治政事,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像越国谋划灭吴那样,那么社稷就万幸了。’升任兼侍读。因进读《宝训》,读到‘食讫习射’时,奏说:‘四方异族容易用武力制服,却难以用信义结交。’

愿陛下谨守此言。”上曰:“文武岂可偏废?”又读真宗顾李宗谔曰:“闻卿至孝,能保宗族,朕守二圣基业,亦犹卿之守门户。”公奏曰:“唐栁玭云:‘积累如登天,覆坠如燎毛。’祖宗基业诚不易守。”上称善。公言:“侧闻金人有嫚书,欲议书礼有所增损。议者谓末节不必较,臣窃以为议者可斩也。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楚之问鼎,义士耻之。故‘献纳’二字,富弼以死争之。今强敌横行,与多垒孰辱?国号大小,与问鼎轻重孰多?‘献纳’二字,与再拜孰重?臣子争与君父屈已从之,是多垒不足辱,问鼎不足耻,‘献纳’不足争也。臣愿絶和议以鼓战士。”左氏谓“无勇妇人”,臣谓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十一月,以邉鄙有衅,诏改北郊,用来年正阳之月、大雩之辰。公稽叅礼经及国朝故事,陈不可者十。宰相汤思退、参政王之望等坚主和议,遂罢张魏公兵柄。公又力争之,于是大臣皆不悦,遂除措置浙西、淮东、海道,奉诏防趣行,以二日为期。公即辞行曰:“臣愿今陛下先絶和议尔。”上曰:“要尽其在我者。”时金兵及境,号八十万,声动辇毂下。自维▯海陵连数郡,望风弃城。髙邮太守陈敏与敌相距于射阳湖。水军帅李寳屯江阴,而寳预求宻诏,谓扼守要害,隂为自安计。公檄寳发兵援敏,寳不行。公奏曰:“臣受上诏,令范荣备淮,李寳备江,缓急则更相援。今寳逗遛,违上诏,坐视敏之孤立,恐射阳失守,则大势去矣。”上乃以命寳公又移书切责之,寳乃发兵渡淮,与敏相犄角。敌一夕退,时天大雪,河氷皆合,舟车不能进。公先使军锤氷士皆奋。寻诏罢兵,而时相亦斥死,除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加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入见,言郡邑害民之大者三事。上曰:“毎思卿直谅,朕恢复之志已决。今敌国土木不息,旱干相仍,机不可失。”对曰:“昔陛下尝许臣以誓不与敌和,何为中变?又谓臣决移跸建康,何为中辍耶?”上曰:“以民之不易,少须。”又曰:“在廷大半腐儒,卿不可去。”一日,秘书▯张渊对选德殿,上因数不诡随者,云犹有胡铨一人在。除在京宫观兼侍讲。公论前古未有不由讲学而兴,防学而亡。精兵百万,不如道德之威;被练三千,不敌忠信之胄也。陛下之意端在于是矣。上称善,除权工部侍郎。以修史书成,转承议郎。因入见,上曰:“属已得契丹要领,卿观朕施设。”公言:“少康以一旅复禹迹,今者陛下富有四海,非时一旅;而即位九年,复禹之效尚未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乃者乙酉之岁,修门之外,斗米易一妇女,小児半之,左右不以告,此谋国者之过也。宜令有司速为先备。”寻即工部为真,公辞焉。上诏曰:“汲黯在汉,谋寝淮南;随防仕晋,盗奔秦境。卿其奚辞?”赐对衣金帯封庐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令叅政周公必大视草,仍以御札归公,令藏于家。公尝燕见,言:“初元经筵之臣七人,惟臣独在。臣老矣,愿乞骸骨归田里。”上曰:“卿忠孝有物。”防持且留,观朕恢复,属立皇太子,公请饬太子賔僚朝夕劝讲。上曰:「三代长且乆者,由辅导太子得人所致。末世国祚不永,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皆由辅导不得其人所致。」对曰:「诚如圣训。」公力乞致仕,除寳文阁待制,与外祠。既出都门,有防复留,改右神观兼侍读。公辞不得,请于经筵讲罢,复申前请。上曰:「卿大节可嘉,朕不忍令卿去。」因论纳谏。公曰:「从谏,人主之髙致。陛下自登大位,虚懐受言,中外翕然,咸谓恢复之期指日可冀。然靡不有始,鲜克有终。光武之杀刘洎,终之实难。」诏举堪刑狱钱谷及有智畧吏能各二人,公以张敦实、昌永、周必逹、李发、刘之柄应书。言者谓举李发、刘之柄非是,公坐贬秩二等。三求去,上不得已从之。除敷文阁直学士,与外祠。辞行言于上曰:「愿陛下规恢逺图,任贤除邪,理财训兵,抚寡恤孤,然后布告中外,必报国雠,必归陵寝,必复故疆,以副太上付托。」上曰:「朕志也。」又问:「卿今何归?」对曰:「庐陵。」又赐通天犀带。又曰:「臣在岭海无所用心,妄意经学三十年,粗能训传。」上曰:「卿可进来。」既归,诏趣之,遂表进《易》《春秋》《周礼》《礼记》觧,命藏之秘书省。复奉议郎,除龙图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译希望陛下谨慎地遵守这句话。皇帝说:‘文治和武功怎么可以偏废?’又读到真宗告诫李宗谔的话:‘听说卿极其孝顺,能够保全宗族;朕守护二圣留下的基业,也如同卿守护门户一样。’胡公奏说:‘唐代柳玭说:“积累起来如同登天,倾覆坠落却如同烧毁毫毛。”祖宗的基业确实不容易守住。’皇帝称赞说好。胡公说:‘我私下听说金人有一封傲慢的书信,想要议论国书礼节有所增减。议论的人说末节不必计较,臣私下认为这种人可以斩杀。四郊多有堡垒,是卿大夫的耻辱;楚国询问九鼎所在,义士以此为耻。因此“献纳”两个字,富弼曾以死争执。如今强敌横行,与四郊多垒相比哪一种更为耻辱?国号大小,与楚国问鼎相比哪一种轻重更多?“献纳”两个字,与向敌人再拜相比哪一个更严重?臣子们争着让君父屈己顺从,这就等于说四郊多垒不值得羞辱,问鼎不值得羞耻,“献纳”也不值得争执。臣希望断绝和议,以鼓舞战士。’《左传》说‘没有勇气的妇人’,臣认为今天满朝官员都是妇人。十一月,因为边境有衅,皇帝下诏改在北郊举行祭祀,采用来年正阳之月、大雩之日。胡公考察礼经和本朝旧例,陈述不可行的理由共十条。宰相汤思退、参政王之望等人坚决主张和议,于是罢免了张魏公的兵权。胡公又竭力争辩,于是大臣们都不高兴,便任命他负责措置浙西、淮东和海道事务,并奉诏限期前往,以两天为期限。胡公当即辞行说:‘臣希望陛下首先断绝和议。’皇帝说:‘要把我们所能做的事情都做到。’当时金兵来到边境,号称八十万,声势震动京城。金兵从维扬、海陵接连攻下数郡,所到之处守城者望风弃城。高邮太守陈敏在射阳湖与敌军对峙。水军统帅李宝驻扎江阴,李宝预先请求密诏,声称要扼守要害,暗中却打算为自己谋求安全。胡公发布檄文命李宝出兵援救陈敏,李宝不肯行动。胡公上奏说:‘臣接受皇上诏令,命范荣防守淮河,李宝防守长江,危急时互相援助。如今李宝停滞不进,违背皇上诏令,坐视陈敏孤立无援。恐怕射阳失守,大势就去了。’皇帝于是把此事交给李宝,胡公又写信严厉责备他,李宝才发兵渡过淮河,与陈敏形成犄角之势。敌军一夜之间退去,当时天降大雪,河水全都结冰,船和车辆都无法前进。胡公先派军士凿冰,士卒全都奋力作业。不久皇帝下诏罢兵,同时当权宰相也被斥退而死,胡公被任为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加集英殿修撰,知漳州,后改知泉州。入朝觐见时,胡公陈述郡县危害百姓最严重的三件事。皇帝说:‘我常常思念卿的正直诚实,朕恢复中原的志向已经决定了。如今敌国不停修筑土木工程,旱灾接连不断,机会不可失。’胡公回答:‘过去陛下曾答应臣发誓不与敌人议和,为什么中途改变了呢?又曾说一定迁驾建康,为什么中途停止了呢?’皇帝说:‘因为百姓生活不容易,暂且稍等。’又说:‘朝廷中大半是腐儒,卿不可以离去。’有一天,秘书省张渊在选德殿应对,皇帝因谈到不肯随俗附和的人,说仍然有胡铨一个人在。于是胡公被任为在京宫观兼侍讲。胡公论说,古代没有不通过讲学而兴盛的,也没有不因废弃讲学而灭亡的;百万精兵,不如道德的威势;披甲训练的三千人,也敌不过忠信之士。陛下的心意正在这里。皇帝称赞说好,任为代理工部侍郎。史书修成后,转任承议郎。因入朝觐见,皇帝说:‘最近已经掌握契丹的要领,卿看看朕的安排。’胡公说:‘少康凭借一旅之众就恢复了禹的疆土,如今陛下富有四海,不能说只有一旅;可是即位九年,恢复禹迹的成效还没有显著。’又说:‘四方水旱灾害很多,前些年乙酉之岁,修门之外,一斗米可以换一个妇女,一个小孩只需一半,左右近臣却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给您,这是谋划国事者的过错。’ 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赶快预先做好准备。不久工部正式任命胡公,胡公推辞。皇帝下诏说:‘汲黯在汉朝,谋划使淮南王的事情停止;随会在晋国做官,盗贼便逃往秦国边境。卿为什么要推辞?’赐给他应对用的衣服和金带,封为庐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命令参政周必大起草诏书,仍把皇帝亲笔诏札交还胡公,命他收藏在家。胡公曾经在内殿侍宴,进言说:‘最初在经筵任职的七位臣子,如今只有臣还在。臣老了,希望请求告老还乡。’皇帝说:‘卿忠孝有实际表现。’于是挽留他,想让他看见朕恢复中原;适逢立皇太子,胡公请求告诫太子的宾客僚属,早晚劝导讲习。皇帝说:‘三代国运长久,是因为辅导太子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末世国祚不长,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三四年,都是因为辅导太子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造成的。’胡公回答:‘确实如圣上的训诫。’胡公竭力请求退休,皇帝任命他为宝文阁待制,允许他到外地祠禄任职。出了都城门后,皇帝又下诏挽留,改任右神观兼侍读。胡公辞谢不得准许,便请求在经筵讲学结束后,再次申明先前的请求。皇帝说:‘卿的大节值得嘉许,朕不忍心让卿离去。’于是议论纳谏。胡公说:‘听从劝谏,是君主最高的德行。’ 陛下登上大位以来,虚心接受言论,朝廷内外都一致响应,都说恢复中原的日期指日可待。然而事情没有不开始时很好,却很少能够善始善终。光武帝诛杀刘洎,最终完成事业实在很难。皇帝下诏,举荐精通刑狱钱谷、以及有智谋才略和办事能力的官吏各两人。胡公以张敦实、昌永、周必达、李发、刘之柄应诏荐举。言官说荐举李发、刘之柄不当,胡公因此被降两级官秩。胡公三次请求离职,皇帝不得已答应,任为敷文阁直学士,给予外地祠禄。临行向皇帝进言说:‘希望陛下谋划宏远的恢复大业,任用贤能、铲除邪佞,治理财赋、训练军队,抚恤寡妇、救济孤儿,然后向朝廷内外宣布:一定报国家大仇,一定迎回祖宗陵寝,一定恢复旧日疆土,以此完成太上皇的托付。’皇帝说:‘这也是朕的志向。’又问:‘卿如今要回哪里?’胡公回答:‘庐陵。’皇帝又赐给他通天犀带。胡公又说:‘臣在岭海没有什么可以用心的事情,妄自研习经学三十年,勉强能够作些训诂传注。’皇帝说:‘卿可以进呈。’胡公回去后,皇帝下诏催促他,于是上表进呈《易》《春秋》《周礼》《礼记》的解说,命令收藏在秘书省。恢复奉议郎官职,任为龙图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制有「身蹈东海,独仲连不欲帝秦,名重太山,微相如何以强赵之语」。光尧天圣七十庆夀,湛恩转朝奉郎,进封开国伯,益邑三百户。公复乞致仕,优诏不许。除端明殿学士,明堂合祭礼成,复増邑户三百,实封百户。淳熈六年十一月,召赴行在所,公辞焉。复力乞致仕,不许。公遂引疾,转朝议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遂称笃,且极陈时病五事。上察公志不可夺,乃加资政殿学士致仕。明年夏五月,疾革,庚辰薨,不及家事,惟命诸子口授遗表,有「死为厉鬼以杀贼」之语,奏闻,特赠通议大夫,年七十有九。诸孤卜于是嵗十月丙午▯于庐陵。县之儒行乡松山原祖承务府君茔之右,公明徳峻极敌絶,敬畏丞相洪公述其先忠宣公敌中事云:「皇太后以书归曰:『胡铨封事,此有之。』知中国有人,益生惧心。」公于利不苟取,初钦祖既祥,及册隆兴皇后,公以职将事,皆赐金帛,再辞必得,请乃已。使海道,日赐金十镒,既归,或惎之以理生业者,悉以赒婚友之贫,是其于君赐尚尔,故没齿九畴不益一畮。▯于礼学,冠昏丧祭,式礼迂叟,佛老梵呗防纸为钱,一切刬絶。四仲享先,设醴分膰,坐客百人,州闾耆老不遗贫贱,挹▯必躬。投壶赋诗,杂以琴奕,往往申旦。睦族笃亲,庆吊必诣,寒暑风雨不为回车。居新兴时,尝名其室曰「澹」,葢取贾生「澹若深渊」之意。晩自号澹庵老人云。公居无事时,下心拱手,言恐伤人,独论国事,劲气正色,贯日袭月,奋以直前,不怵不恻,不疚不式,大节揭揭,细行斩斩,动容出辞,见者起敬。长身玉立,望之山如,即之春如。其为文章,骏奔轧忽,豳纷胶轕,隐帙竒字旁抠远撷,初读之者口呿语难,徐综其纬理顺脉属,似肆实庄,若险实夷。韩碑桞骚嫓髙俪美,中兴以来作者寡二。笔画真▯上规顔蔡鑯屈石出,省其作人饭不重肉,一制十稔而豆区饥民棺敛道殣,退省其橐屡空不赢,惟太中公不货于积,繄徳之植,公实仪之。蓬山既逝,公字其子。嵗在癸巳,防以公任孝友惟祗,忠义惟干,葰茂硕人,岂一朝夕。公有《澹庵文集》一百巻,《周易拾遗》十巻,《书觧》四巻,《春秋集善》三十巻,《周官觧》十二巻,《礼记觧》三十巻,《经筵二礼讲义》一巻,《奏议》三巻,《学礼编》三巻,《诗话》二巻,《活国本草》三巻。娶刘氏,赠淑人。先公卒,中散大夫荆湖南路提防刑狱敏才之女。子男五人:泳,承务郎,监江东淮西搃领军马钱粮所太平惠民局兼行宫杂卖塲。淳熈二年卒于官,参政周公哀而铭之。澥,承事郎,监潭州南岳庙。浃瀳皆承务郎,冲未命女五人,适南昌严万全,福唐叶昌嗣,上饶方自厚,承务郎贑州兴国县丞王宗孟,将仕郎王蔵,孙男六人,槼榘程杙杋▯,女四人,长曰相孙,夭余皆幼。万里与公同郡,常从学公,将竁,万里以系岭表,不得筑室扵场澥,走书二千里,以公犹子承务郎致仕昌龄所述公之言行,诡万里论次,将乞铭于叅政周公,万里敬恸哭而书之。挂一漏万,知不能免,大端则畧具于是矣。谨状淳熈七年九月日,门人朝奉郎提举广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杨万里状。宋故赠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諡忠襄杨公行状。曽祖亨故不仕祖中谨故不仕父同故潭州司户▯军赠宣义郎。公讳邦乂,字希稷,系出汉太尉震,五代之乱,徙居庐陵,故今为吉州吉水县人,世以儒学相承。宣义府君登进士第,初命长沙民掾,未终更而早世,后以公追秩宣义郎,公其季子也。父殁之五月始生,未冠而妣陈夫人即世,兄弟相为命。公天性孙悌,视兄犹父,尝掲其所居之堂曰「华鄂」。仲氏没,公时賔贡入京,闻讣恸絶,太学七年,苦心嗜学,言行忠敬,必以古人自励。政和七年,以上舍觧褐,赐第还家,拜伯氏,感兄之训,更「华鄂」曰「韡韡」。同郡郭孝友记之曰:「予嘉杨氏,友其弟而不怠,恭其兄而不忘,是可振頺俗矣。」一时名胜赋之者数百人。初调歙州婺源县尉,改蕲州州学教授,以育才作人为己任,不颛文辞而已。学政最,淮西使者交荐,授从政郎,庐州州学教授,改南京宗子博士,又改建康府府学教授,秩满改宣教郎,辟权知本府溧阳县事。

译诏制中有‘身蹈东海,只有鲁仲连不愿尊秦为帝;名重太山,若没有蔺相如,怎么能够使赵国强盛’的话。光尧天圣七十庆寿时,承受深厚恩典,转任朝奉郎,进封开国伯,增加食邑三百户。胡公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许。任端明殿学士,明堂合祭礼成,又增加食邑三百户,实封一百户。淳熙六年十一月,召他赴行在,胡公辞谢。又竭力请求退休,皇帝不许。胡公于是称病,转任朝议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病势于是加重,他又极力陈述当时政治上的五种弊病。皇帝察觉胡公的志向不可改变,便加授资政殿学士,让他以此官致仕。第二年夏五月,病势危急,庚辰日去世,来不及处理家事,只命令几个儿子口授遗表,其中有‘死后成为厉鬼来杀贼’的话。遗表奏闻后,特赠通议大夫,享年七十九岁。几个儿子选择这一年十月丙午日,把他葬在庐陵县儒行乡松山原祖承务府君墓茔的右边。胡公光明的德行高峻到了极点,敌人也绝对不能相比。丞相洪公敬畏他,记述其先父忠宣公在敌国中的事情说:‘皇太后把书信送回来,说:“胡铨的封事,这里有一份。”由此知道中国还有这样的人,心中更加产生畏惧。’ 胡公对于利益从不苟且取用。起初钦祖去世服丧期满,等到册立隆兴皇后时,胡公因职务奉行典礼,两次都得到金帛赏赐,他都推辞,直到请求之后才停止。出使海道时,每天赏赐黄金十镒;回来以后,有人怂恿他用这些钱置办产业,他却全部拿去救济婚姻亲友中的贫困者。他对君主的赏赐尚且如此,因此终身没有使田地增加一亩。他精通礼学,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遵循礼法;对于佛、老二教的梵呗、焚纸为钱,一概革除。每年四季祭祀祖先,设置醴酒,分给胙肉,座上宾客有一百人,州里乡亲中的老人无论贫富贵贱都不遗漏,斟酒劝饮一定亲自去做。投壶赋诗,间以琴棋,常常直到天亮。他和睦宗族、厚待亲属,凡有庆贺和吊唁一定亲自前往,寒暑风雨也不因此掉头回车。他居住在新兴时,曾把房间命名为‘澹’,大概取自贾谊‘澹若深渊’的意思,晚年自号澹庵老人。胡公平日没有事情时,低心拱手,说话恐怕伤害别人;唯独议论国事时,气势刚劲、神色严正,贯日袭月,奋勇直前,不畏惧、不悲伤,不因过失而内疚,也不拘泥于常式,大节鲜明,细小操行严整。他举止容貌、发言辞色,都使见到他的人肃然起敬。他身材高长,如玉树挺立,远看像山一样峻拔,接近时却像春风一样温和。他写文章,奔放迅疾而变化忽然,繁密纷杂而纵横交错;从僻奥的书籍和奇异的文字旁搜远取。初读的人张口结舌、难以措辞,慢慢综合其经纬,才发现道理顺畅、脉络相连;看似放肆,实际庄重;看似险峻,实际平易。他的文章可以与韩愈的碑文、柳宗元的辞赋相匹敌,和韩、柳一样高妙优美;中兴以来,这样的作者寥寥无几。他的书法楷书和隶书都遵循颜真卿、蔡襄的法度,像刀刻石出。他节省自己的生活,饭食不加肉,一篇文章十年才完成;即使豆米区域的饥民倒毙在道路上,也不因此改变。他回头检查自己的钱袋,常常空空如也,不能多余一物;只有太中公不靠积聚财富,靠的是德行的培植,胡公确实以他为榜样。蓬山居士去世后,胡公为他的儿子取字。癸巳年,记载说:‘胡公任职时,孝友最为恭敬,忠义最为干练,实在是杰出伟大的人,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胡公有《澹庵文集》一百卷、《周易拾遗》十卷、《书解》四卷、《春秋集善》三十卷、《周官解》十二卷、《礼记解》三十卷、《经筵二礼讲义》一卷、《奏议》三卷、《学礼编》三卷、《诗话》二卷、《活国本草》三卷。娶刘氏,追赠淑人。刘氏先于胡公去世,是中散大夫、荆湖南路提点刑狱敏才的女儿。儿子五人:胡泳,承务郎,监江东淮西总领军马钱粮所太平惠民局兼行宫杂卖场,淳熙二年死于任所,参政周必大哀悼他并为他作铭;胡澥,承事郎,监潭州南岳庙;胡浃、胡瀳,都是承务郎;胡冲,尚未授官。女儿五人,分别嫁给南昌严万全、福唐叶昌嗣、上饶方自厚、承务郎赣州兴国县丞王宗孟、将仕郎王藏。孙子六人:槼、榘、程、杙、杋、【字缺】;孙女四人,长女名叫相孙,早夭,其余都还年幼。我杨万里与胡公同郡,曾经跟随他学习。将要为他撰写墓志时,我因为被系留在岭表,不能到场为他营建墓室,便让人带着胡公的侄子、承务郎、致仕的胡昌龄所述胡公的言论和事迹,跋涉两千里送信给我,请我加以评论编次,再请求参政周公作铭。万里恭敬而悲痛地哭泣,为此写下这篇文字。挂一漏万,知道不可能避免;但大概情形已经简略具备于此了。谨具行状。淳熙七年九月某日,门人、朝奉郎、提举广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杨万里撰写。宋朝故赠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谥号忠襄的杨公行状。曾祖杨亨,过去没有做官。祖父杨中谨,过去没有做官。父亲杨同,曾任潭州司户参军,追赠宣义郎。杨公名邦乂,字希稷,出自汉代太尉杨震一系。五代战乱时,迁居庐陵,所以如今是吉州吉水县人,世代相承以儒学为业。宣义府君考中进士,起初授任长沙县民曹掾,任期未满便早逝,后来因杨公的缘故追赠宣义郎。杨公是他的幼子。父亲去世五个月后杨公才出生,尚未成年,母亲陈夫人又去世了,兄弟之间便相互扶持。杨公天性孝顺友爱,对待兄长如同父亲,曾题写居所的堂名为‘华鄂’。二哥去世时,杨公正在作为宾贡士入京,听到讣告后悲痛昏绝。太学七年,他苦心好学,言语行为忠诚恭敬,一定以古人为自我勉励。政和七年,他凭上舍生身份脱去布衣,赐进士第,回家拜见长兄,感念兄长的教诲,便把‘华鄂’改为‘韡韡’。同郡郭孝友为他记述说:‘我赞美杨氏,弟弟友爱兄长而不懈怠,恭敬兄长而不忘记,这足以振兴衰颓的风俗。’当时名士为此作赋题咏的有数百人。起初调任歙州婺源县尉,改任蕲州州学教授,把培育人才、陶冶人格作为自己的职责,并不只是专门教授文辞。学政考核最优,淮西使者交相推荐,授从政郎、庐州州学教授,改任南京宗子博士,又改任建康府府学教授。任期满后改任宣教郎,受征召代理知本府溧阳县事。

县久苦苛政,公当官岂悌,先教化后财利,均征繇远近,悦服惟恐其去,倾邑请留于部刺史者数千人。寻命为真,遇光尧践祚,覃恩转奉议郎。时惟二圣北狩,中原多故,冦盗蠭起,公训民为兵,五里一堠,号令期防明信而肃,枹鼓一鸣,遐迩毕集。未防府兵叛,闭闗杀官吏,四境狼顾,虑变。公缮治军实,大阅民兵,申严号令,刻日趋府讨叛者。贼畏公威声,亟白部刺史,愿从谕招。发运方公令诸郡之师讨贼,公董民兵首集城下,士整而奋,噐甲犀利,旗帜鲜明,观者伟之。已而羣凶就禽。初兵之叛也,溧阳县旧县镇射士数十百,以羽檄徃戍它所,乗隙离伍圗归,刼廵检为魁甲而趋溧阳,欲屠之以掠其金帛。公即帅民兵逆之,谕民出财募士,杀敌者赏,一战贼殱焉。邑人徳公,肖像祠之。部刺史奏功议赏,公悉推僚佐。任三年,盗不入境。建炎三年十月,当受代,九月除通判建康军府,兼提领沿江措置使司公事。大将杜充。拥兵数万,保建康,公以兵▯焉。是时贼李成剽掠江北,濒江守偹。十二月,充谓成师老,遣战舰击之,偶金兵大至,与成合,我师遂败绩。敌取我舟以济,夺马家渡,充出兵复战不利,溃兵夜叩南州以入。敌进营于南门外鐡佛寺,充下令官吏兵民用命城守,公信其言。明日,充悉师出下水门,乗舟以遁。金陵空无守备,知军府事陈邦光柔怯不足頼。是日,父老惊惧,拥邦光出城迎拜敌前,亦强公以行。公至街桥,大呼曰:“我岂为防敌者,欲赴水!”父老救免。既至敌营,邦光以下皆拜愿防,公独僵卧不起。邦光乃启曰:“通判素有瞑▯疾。”敌帅曰:“四太子者”乃掖出疗之,遣所防官属劝防,闭口不答。明日复遣所亲厚者说之曰:“公故贫者,有兄垂老仰分禄,寡嫂孤侄远来就飬,五子尚幼,一女未嫁,今去家数千里,妻孥皆无所于托,宁不念此?”国家事势至此,公不防将谁为?公曰:“兹人之常情,吾独无情乎?家国事不两立,吾计决矣,愿无辞费。”明日,四太子置酒,令伪知军府▯张太师者及前知军府事陈邦光召公议事,公拒不徃,众挽以至庭,其二人已就位,虚一席以俟公。及阶,以首触柱础,疾呼曰:“我岂贪生与犬豕均饱者?”流血被面,愤不苏者乆之,左右掖之出。敌帅大怒,幽之它室。明日,邦光役诸出谕使防,乃释出至庭。邦光防阶语曰:“事固无可奈何,愿少回意,毋为徒死无益也。”公瞠目曰:“尔以从臣守藩,临难不能死,甘心屈膝仇敌,苟生复几何时?使人人效尔,则朝廷何頼?”时坐有敌将曰“门练刈者”,取幅纸书“死活”二字示之曰:“汝无多言,忠于赵氏即书‘死’字,下归书‘活’字。”下公起取笔,径书“死”字下。敌帅大怒,复囚之。先是,公刺血书襟曰:“吾寜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敌人初不知也。明日复引公出南门砦,问公意如何,答曰:“直不能防汝尔。”四太子震怒,公乃大骂曰:“我既食赵氏禄,终不负国。汝外裔,岂是真天子,乃使我从汝?我国家何负汝,而敢肆凶残?吾恨未剑汝颈,吾岂为死怖耶?遂裂布褫衣,以祈速死。敌见所书襟,知不可屈,遂害之,剖腹取其心。闻者哀壮之。实建炎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也,享年四十有四。先娶傅氏,生女一人。后娶鲁氏,生男五人:振文、郁文、昭文、蔚文、月卿。月卿早夭,时振文才十嵗。女后归新淦进士陈敦书。四年五月,军府上其事于朝廷。天子愍悼,加赠直秘阁,官其子二人。上诏庙祀于建康府。绍兴元年冬,知军府叶梦得复请于朝,以公大节罕杰,褒表未称,宜加秩赐谥,锡庙号▯以礼。二年三月,诏复赠公朝奉大夫,谥忠防,庙曰褒忠,仍付其事史官,命有司改▯。三月甲辰,梦得躬奉天子命,率官属启公殡,具衣衾棺椁,▯于庙之上东南隅之山。五年十一月,朝廷以公幼未仕,即其乡赐田二百亩,以廪其家。七年四月,大驾幸建康,大臣复有为言者,光尧曰:「顔真卿异代忠臣,朕昨犹官其裔。杨邦又为朕死节,可不厚褒?」加赠徽猷阁待制,再赐田三百亩,银两绢疋各百,复官其一子昭文。昭文孙于孺文,以报托孤之恩。杜充之遁也,或吿公盍去之。公曰:「吾通守苟去城,谁与守?我尚爱生也哉!虽然,吾仲氏惟一子,不可无炊火,乃命其犹子孺文御其母以奔溧阳,而属其子。」明日城失守云。公神色明秀,长身玉立,见者畏爱。居无事时,温良恵和,与物无忤。及遇事决断,彊毅万夫不能夺也。

译溧阳县长期苦于苛政,杨公任官时恭谨谦和,先施行教化,后办理财利;无论远近都平均征收赋役,百姓心悦诚服,唯恐他离去。全县倾城请部刺史挽留他的有几千人。不久朝廷命令正式任命他。适逢光尧即位,广施恩典,转任奉议郎。当时徽、钦二圣被金人掳往北方,中原多有变故,盗贼蜂起。杨公训练百姓成为军队,每五里设置一座候望台,号令务求明确可信而严肃;鼓槌一响,远近的人都全部集合。不久府兵叛乱,关闭关隘,杀害官吏,四境人心惶惧,担心发生变乱。杨公修治军队的实际装备,大规模检阅民兵,重申并严明号令,限定日期赶往府城讨伐叛军。贼人畏惧杨公的威势声名,急忙向部刺史说明情况,表示愿意听从招抚。发运使方公命令各郡军队讨贼,杨公督率民兵首先集结在城下;士卒整齐而奋勇,器械铠甲精良,旗帜鲜明,观看的人都认为壮观。不久,群凶便被擒获。起初府兵叛乱时,溧阳县旧县镇有数十上百名射士,奉羽檄前往别处戍守,趁机脱离队伍图谋返乡,劫持巡检为首领,奔向溧阳,想屠杀百姓并抢掠金帛。杨公立即率民兵迎击,晓谕百姓拿出财物招募士卒,并规定杀敌者给予奖赏;一战之中贼人便被消灭。县人感念杨公的恩德,给他画像并建祠祭祀。部刺史上奏他的功劳、讨论奖赏,杨公把功劳全部推让给属官。任职三年,盗贼不敢进入县境。建炎三年十月,本应由他人接替,九月便授任通判建康军府,兼任提领沿江措置使司公事。大将杜充拥兵数万,守卫建康,杨公的军队隶属于他。当时盗贼李成在江北劫掠,沿江守备严密。十二月,杜充认为李成的军队已经疲惫,派战舰攻击他们,恰好金兵大举来到,又与李成会合,我军于是惨败。敌人夺取我军船只渡河,占领马家渡;杜充出兵再次交战而失利,溃兵夜间叩击南州城门进入。敌军在南门外铁佛寺扎营,杜充下令官吏、士兵和百姓同心守城,杨公相信了他的话。第二天,杜充却率全军从下水门出城,乘船逃走。金陵城中空虚,没有守备,知军府事陈邦光软弱怯懦,不足以依靠。这天,父老惊慌恐惧,拥着陈邦光出城到敌军面前迎拜,也强迫杨公一同前往。杨公走到街桥,大声说:‘我难道要替敌人守城吗?我要跳水!’父老把他救下。到了敌营,陈邦光以下的人都下拜请求投降,唯独杨公直挺挺地躺着不起身。陈邦光便禀告说:‘通判平素有头晕目眩的疾病。’敌军统帅说:‘这是四太子。’于是派人搀扶他出去医治,并派随从官属劝他投降,杨公闭口不答。第二天,敌军又派与他亲厚的人劝说道:‘您本来就是贫穷的人,有年老的兄长依靠您的俸禄生活,守寡的嫂嫂和孤儿侄子远道来投靠您,五个儿子还年幼,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如今离家数千里,妻子儿女都没有可以托付的人,难道您不想想这些吗?’ 国家的形势到了这种地步,您如果不抵抗,将来谁来抵抗呢?公说:“这是人的常情,难道只有我没有感情吗?家国大事不能两全,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希望不要再费口舌。”第二天,四太子设酒宴,命伪任知军府的▯张太师和前知军府事陈邦光召公议事。公拒绝前往,众人强拉他到庭上。那两人已经就座,空出一个席位等候公。公走到台阶前,便以头撞击柱础,厉声呼喊道:“难道我是贪生、要和犬豕一样求得饱食的人吗?”鲜血流满面孔,他因愤怒而久久没有苏醒,左右把他扶了出去。敌军主帅大怒,把他囚禁在另一间屋里。第二天,陈邦光役使各人出去传谕,才把公释放到庭上。陈邦光在台阶下劝说道:“事情本来就无可奈何,希望您稍稍改变心意,不要白白送死而毫无益处。”公瞪眼说道:“你以从臣身份镇守藩镇,临到危难却不能死节,甘心向仇敌屈膝,苟且偷生又能有多久?假如人人都效法你,朝廷还依靠谁?”当时座中有一名敌将,称作‘门练刈者’,取出一张纸写上‘死’‘活’两个字给公看,说:‘你不要多说,忠于赵氏就把“死”字写在下面,愿意归降就把“活”字写在下面。’公起身拿笔,径直在下面写了一个‘死’字。敌军主帅大怒,又把他囚禁起来。此前,公曾刺血写在衣襟上说:‘我宁可做赵氏的鬼,也不做别国的臣子。’敌人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第二天,他们又把公带到南门寨,问他心意如何。公回答说:‘只恨不能杀了你们。’四太子震怒,公便大骂道:‘我既然享用了赵氏的俸禄,终究不会背叛国家。你们这些外族人,难道是真正的天子吗,竟想让我跟从你们?我的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们竟敢如此肆意凶残?我只恨没有用剑砍下你的头颈,难道我会害怕死吗?’于是撕裂布帛,脱掉衣服,祈求他们赶快杀死自己。敌人看见他衣襟上的血书,知道不可能使他屈服,于是杀害了他,并剖开他的腹部取出他的心。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的悲壮而哀痛。这件事确实发生在建炎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公享年四十四岁。公先娶傅氏,生有一个女儿;后来娶鲁氏,生有五个儿子:振文、郁文、昭文、蔚文、月卿。月卿早夭,当时振文才十岁。女儿后来嫁给新淦进士陈敦书。建炎四年五月,军府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天子怜悯哀悼,追赠公为直秘阁,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并下诏在建康府为他立庙祭祀。绍兴元年冬,知军府叶梦得再次向朝廷请奏,认为公的大节非常卓异,现有的褒奖表彰还不相称,应当加官晋秩、赐予谥号,并赐庙号,依礼安葬。绍兴二年三月,下诏再次追赠公为朝奉大夫,谥号忠防,庙号褒忠;仍把这件事交给史官记载,命有关部门改葬。三月甲辰,叶梦得亲自奉天子命令,率领官属开启公的灵柩,备办衣衾、棺椁,把他安葬在庙宇东南角山上的一隅。绍兴五年十一月,朝廷认为公年幼时未曾出仕,便在他的家乡赐田二百亩,用以供养他的家属。绍兴七年四月,皇帝车驾巡幸建康,大臣中又有人替公进言。光尧说:‘颜真卿是前代的忠臣,朕昨天还授予他的后代官职。杨邦又为朕而死守节操,怎么可以不厚加褒奖?’于是加赠公为徽猷阁待制,再赐田三百亩,白银、绢各一百,并再次授予他的一个儿子昭文官职。昭文的孙子孺文,以此报答公托付孤儿的恩德。杜充逃走时,有人告诉公说:‘您为什么不离开?’公说:‘我作为通守,如果离开城池,谁来守卫?难道我还贪恋活命吗?不过,我二哥只有一个儿子,不能没有炊烟,于是命令侄孙孺文护送他的母亲逃往溧阳,并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他。’第二天,城池果然失守。公神色清秀明朗,身材高大挺拔,见到他的人既敬畏又爱戴。平日无事时,他温和善良、宽厚和悦,与人相处从不抵触;一旦遇到事情需要决断,便刚强坚毅,即使万人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

其徳行循于家,称于乡,信于友。为郡学官,教孚于弟子员。为县大夫,恩洽于百姓。至于以身殉国,立天下万世臣节之端,凌霜贯日,非一时适然也。故得天子褒之曰:「绰有张御史之风,无愧顔常山之节。」绍兴三十一年冬十月,逆亮逾盟防邉入淮南,至江北,建康震扰,人皆祷于公庙。楚巫占之曰:「吉北主其殂北。」旅其逋,大邦其宁乎?有老人梦公吿之者,亦云然。十二月,光尧视师江左,父老杜彦诚軰数十百人述其事,竞遮法驾以闻。有上防,下江东帅、漕司验问。建康帅臣张公浚上其子昭文、蔚文,禄尚不及愿官之以劝忠义。防逢今上皇帝即位,命官昭文,明年又官蔚文。公后以振文陞朝,四赠至中大夫。公之被害也,有斗子曰陈大伯者,常从公为傔,至公被囚,陈在旁不去。公骂敌四太子,陈亦举甓击之,不中,遂同遇害。又有主砦曰贾三郎者,武勇絶人,时号为贾山砦,亦同公被执。贾命其子结里人为鬻薪者,置兵于薪以入,阍人索之,事觉,敌磔其父子于市。朝廷既褒公之忠烈,二人者亦各官其一子以武阶。邦人肖其像于公庙,立公之前,岁时以从公之祀云。谨状淳熈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侄孙朝奉郎尚书吏部员外郎万里状。

诚斋集巻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十九宋 杨万里 撰行状宋故尚书左仆射赠少保叶公行状。曽祖传故泉州晋江县尉,累赠少保;祖寳臣,故保州文学,累赠少保。父建故不仕累赠少师兴化军仙游县某乡某里公讳颙,字子昻,其先楚之沈氏,春秋时尹将中军,其后诸梁改封叶,子孙因以为姓,世传三国呉都尉雄,五代汉卫州刺史仁鲁,皆其后也。自黄巢乱中原,士人避地南迁,叶氏仕于泉,因居焉。本朝太平兴国二年,陈洪进挈泉入觐,四年始割仙游、莆田建兴化军,公今为仙游人。五世祖案随洪进来朝,授泉州文学、太常奉礼郎,累赠太常少卿。少卿公三子皆以学行称,髙祖都官公賔,其季也,登景徳二年第。宋兴,仙游擢第者自公始终,官屯田、都官二员。外郎蔡公襄实志其墓。二子曰任,曰传。任以父引年得官,传景祐元年第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泉州晋江县尉,葢公之曽祖也。累赠少保。少保公娶黄工部之女,累封卫国夫人。少保卒,夫人年二十四,守义不夺,至倾家创斋,聘明师教子读书。蔡公又为作《贤母事记》。是生公之祖寳臣,以累举授保州文学,累赠少保。父建晦迹不仕,赠少师。妣郭氏,累赠瀛国夫人。公生于元符之庚辰,方穉时,儿軰羣嬉,公独危坐讲诵。弱冠与伯氏觐俱入京师,试太学秋赋,俱荐名。适金人犯顺,朝廷设武艺、谋略等科,伯氏试中选,授承节郎,从大将刘延庆守京城东北隅,力战遇害。

译他的德行在家中得到遵循,在乡里受到称誉,在朋友中得到信任。他任郡学官时,教化得到学生们的信服;任县令时,恩泽遍及百姓。至于他以身殉国,树立了天下万世臣子节操的典范,像凌霜的松柏、贯日的长虹一样,这绝不是一时偶然形成的。因此天子褒奖他说:‘很有张御史的风范,不愧为颜常山的节操。’绍兴三十一年冬十月,完颜亮违背盟约,越过边防侵入淮南,到了江北,建康震动不安,人人都到公的庙中祈祷。楚地巫师占卜说:‘吉利,北方君主将死在北方。’等到他的逃亡之众离去,大国大概就会安宁了吧?有一位老人梦见公向他告知此事,也这样说。十二月,光尧到江东巡视军队,父老杜彦诚等数十上百人陈述公的事迹,争相拦住皇帝的车驾来报告。皇帝下诏,命江东帅司、漕司查验讯问。建康帅臣张浚上奏公的儿子昭文、蔚文,认为他们所得俸禄尚不足,希望授予官职以劝勉忠义。适逢今上皇帝即位,便命授昭文官职;第二年,又授蔚文官职。公后来因振文入朝,四次追赠,最终至中大夫。公被害时,有个斗子名叫陈大伯,常跟随公充任侍从。直到公被囚禁,陈大伯仍在旁边不离开。公辱骂敌军四太子,陈大伯也举起砖块向他砸去,没有击中,于是和公一同被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又有一位寨主名叫贾三郎,武勇超过常人,当时号称贾山寨,也和公一同被捕。贾三郎命他的儿子联络乡里人,装作卖柴的,把兵器藏在柴中带进去。守门人搜查柴薪,事情败露,敌人便把他父子二人肢解示众于市。朝廷已经褒奖公的忠烈,也分别授予这两人的一个儿子武阶官职。乡人把他们的画像画在公庙中,立在公的像前,每逢岁时祭祀时让他们陪同公受祭。谨于淳熙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由侄孙、朝奉郎、尚书吏部员外郎万里撰写此状。《诚斋集》第一百十八卷。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第一百十九卷。宋代杨万里撰写。行状。宋故尚书左仆射、追赠少保叶公行状。曾祖叶传,曾任泉州晋江县尉,屡次追赠至少保;祖父叶宝臣,曾任保州文学,屡次追赠至少保。父亲叶建,终身隐居不仕,追赠少师。兴化军仙游县某乡某里。公讳颙,字子昂。他的祖先是楚国的沈氏,春秋时期曾任尹将中军;后来其中一支改封于叶,子孙便因此以叶为姓。家族世代相传,三国吴的都尉沈雄、五代后汉的卫州刺史叶仁鲁,都是他的后代。自从黄巢之乱扰乱中原,士人逃避战乱向南迁徙,叶氏在泉州做官,于是定居在那里。本朝太平兴国二年,陈洪进带领泉州归附并入朝觐见;太平兴国四年,才分割仙游、莆田设置兴化军,因此公如今是仙游人。五世祖叶案随陈洪进来朝,授任泉州文学、太常奉礼郎,屡次追赠至太常少卿。少卿公有三个儿子,都以学问和品行著称;高祖都官公叶宾是其中最小的一个,景德二年登进士第。宋朝兴起后,仙游考中进士的人,从少卿公开始到公为止,担任屯田、都官的共有两人。外郎蔡襄亲自为他撰写墓志。少卿公有两个儿子,一名任,一名传。任因父亲年老请求退休而获得官职;传在景祐元年考中进士,授任秘书省校书郎、泉州晋江县尉,就是公的曾祖,后来屡次追赠至少保。少保公娶工部黄氏之女,屡次加封为卫国夫人。少保去世时,夫人年仅二十四岁,坚守节义不改,甚至变卖家产兴办书斋,聘请名师教导儿子读书。蔡公又替她写了《贤母事记》。由此生下公的祖父宝臣,因多次参加科举,被授为保州文学,后来屡次追赠至少保。公的父亲叶建隐居不仕,追赠少师。母亲郭氏,屡次追赠为瀛国夫人。公生于元符庚辰年,幼年时,孩子们成群嬉戏,只有公端坐着讲读诵习。二十岁时,他和长兄叶觐一同进入京师,参加太学秋赋考试,都被列入荐名。恰逢金人侵犯,朝廷设置武艺、谋略等科目,长兄应试中选,授承节郎,跟随大将刘延庆守卫京城东北角,奋力作战而死。公徒步向南归来。壬子年,皇帝车驾巡幸扬州,在朝廷策试进士,公考中,调任广州南海主簿,兼摄县尉。有商人私自装载两船

公徒步南归。壬子,车驾幸扬州,廷策进士,公擢第,调广州南海主簿,兼摄尉。有商私载盐二舟,监河官获之,以授公使白府以幸赏。公曰:“仕途发轫,如作室之建柱,柱一不正,室随以欹。赏以幸得,是曰正乎?”盗发,府檄尉与廵检同掩捕,廵检获盗十余人,尽归其劳于公。公白府曰:“谋自彼出也,今掠美欺君,幸赏三者皆大罪也。某不忍为。”府帅待制曽开大喜曰:“仕不求速劳,而能逊退,告其子连曰:‘叶主簿,宰相器也。汝往见之。’因倡诸部使者荐于朝,循从事郎,调建州録事防军。建俗狠而喜讼,或积年官不能决,部使者贺允中多以属公,公原情诹律,必得平亭。旁郡民闻之,有诉于漕台者,輙请以属叶掾。云建之两税,每嵗官受赋纳,逺民或惮入官府,市人为之代持送官,往往过敛其估,官民交病。公适司纳,为立法革之。先是,市人代送者,新幕帟持白金以供张,司纳之官,公悉却之。用荐者,改宣教郎,调泉州晋江丞,未赴。二亲相继即世,服除,知信州贵溪县。时诏行经界,郡集诸邑长议之,莫对。或请以上中下三等定田税,公独谓三等不足以定髙下,乃定为九等。郡守大喜,且令信之六邑皆式贵溪云。又诏行乡饮酒,是礼久废,县官无习闻者,公举行之,登降献酬,少长有序,得三代遗意。公家蓄一酒钟,似瑠璃而非,葢异寳也,自上世藏弆二百年矣。公在贵溪,命匠以金饰之,手触而毁,匠愳将赴井,公笑曰:“器之成坏,数也,汝悮尔。”慰谕而遣之。更未尽三月,民有以魔惑众者,因聚为盗,一日至千余人。公先遣二廵检将兵拒之,赢粮备器,自将射士七十人继之。二砦兵见贼众,不战而遁。公引兵登山望之,贼疑未敢进。公驻营山趾,而植帜山颠,日已晚,贼且至,与公对垒。公夜潜遣人于贼营某所纵火,约其众曰:“火举则乱射贼垒。”适五鼓西风急,火四起,箭发如雨,贼惊乱,偶一渠魁箭贯其目。及天未明,悉发兵争击之,贼死伤甚众,余皆溃遁入弋阳。公引兵归,七十人无一人伤者。知绍兴府上虞县,嵗适大饥,公预白部使者,请发常平之粟,未报,公即发廪。邻邑之民多转徙就食者,役民必令民自推货力,甲乙不以付吏,民欣然皆以实应,无欺隐者。赋民必为文书,各书其数与之,期使民自持文书与户租至庭,公亲视其入,给之质剂,皆便之。明年,府易帅,属县趋府受约束,新帅下令诸邑,今嵗夏租先期送十之八,诸令唯唯,公独进曰:“上虞小邑,往嵗无秋,今麦秋可望,愿少纾其期。”帅怒,及麦大熟。公为书约民,民相率输租,旬浃而毕,反为诸邑最,帅大喜。时秦桧当国,数兴大狱,以除异已。

译盐,河道监管官捕获后,把这件事交给公,让他向府中申报以求邀功请赏。公说:‘仕途刚刚起步,就像建造房屋立柱,柱子一旦不正,房屋就会随之倾斜。靠侥幸得来的赏赐,能叫正当吗?’盗贼发生,府中发文书命县尉和巡检共同抓捕。巡检捕获十多名盗贼,却把全部功劳都归给公。公向府中申明说:‘计谋是他们想出的,如今掠夺别人的美名欺骗君上,靠邀功求赏,这三件事都是大罪,我不忍心这样做。’府帅、待制曾开非常高兴,说:‘做官不求迅速立功,却能谦让退避。’并告诉他的儿子曾连说:‘叶主簿,是宰相的材料。你去拜见他。’于是他倡议各部使者向朝廷荐举公,公循资升为从事郎,调任建州录事参军。建州的风俗强悍而喜欢争讼,有的案件积累多年,官府也不能裁决,部使者贺允中常把它们交给公办理。公推究事情原委,查考法律,必定作出公平的裁断。邻近郡县的百姓听说后,有人到漕台申诉,往往请求交给叶掾处理。建州的两税,每年官府接受赋税缴纳,远方百姓有的害怕进入官府,市民便替他们持送入官,往往超过规定数额收取费用,使官民都受到困扰。公恰好主管收纳赋税,便为此立法加以革除。在此以前,市民代为送税时,新任幕职官员拿白金来供给宴饮陈设,主管收纳的官员也收受这些钱;公一概拒绝。因荐举而改任宣教郎,调任泉州晋江丞,但还没有赴任。父母相继去世,服丧期满后,任信州贵溪县知县。当时下诏推行经界法,郡中召集各县长官商议,没人能回答。有人请求按照上、中、下三等确定田税,公独自认为三等不足以确定田地高下,于是定为九等。郡守大为高兴,还命令信州六县都以贵溪县的办法为准。又下诏推行乡饮酒礼。这种礼仪已经废弃很久,县官没有熟悉它的人,公便加以举行,升降、献酒、酬答都有次序,得到了三代遗礼的意义。公家中收藏着一只酒钟,像琉璃却不是琉璃,大概是奇异的宝物,从上代起已经收藏了二百年。公在贵溪县时,命工匠用金装饰它,工匠用手一碰,酒钟便毁坏了。工匠害怕得要投井自尽,公笑着说:‘器物的成坏,是命数,你不过是不小心罢了。’安慰并劝解他后把他打发走了。还不到三个月,百姓中有人以妖术迷惑众人,因而聚集成为盗贼,一天之间增加到一千多人。公先派两名巡检率兵抵拒,又准备粮食器械,亲自率领七十名弓箭手随后赶到。两个寨的士兵见盗贼人数众多,不战便逃走。公带兵登上山头观察,盗贼疑惧,不敢进攻。公在山脚扎营,却在山顶树立旗帜。天色已晚,盗贼将要到来,双方相对列阵。公夜间暗中派人在盗营某处放火,并约定部下说:‘火一升起,就乱箭射击敌寨。’正好五更时西风很急,火势四处燃起,箭矢像雨一样射出。盗贼惊慌混乱,恰巧一个首领被箭射穿了眼睛。天还没有亮,公便全部出兵争相攻击,盗贼死伤很多,其余全都溃逃进入弋阳。公带兵回来,七十个人没有一个受伤。公任绍兴府上虞县知县时,正逢一年大饥荒。他事先向部使者申报,请求发放常平仓粮食,但没有得到答复,公便立即打开粮仓发粮。邻县百姓大多迁徙来求食;征发民力时,公一定让百姓自己推算财力,不把甲乙等事务交给吏员,百姓都欣然按实数应答,没有欺骗隐瞒。向百姓征收赋税时,公一定制作文书,把数额分别写明交给他们,约定让百姓自己拿着文书和户租到县庭,公亲自查看他们缴纳的数目,给他们凭证,大家都觉得便利。第二年,府中更换了长官,属县赶到府中接受约束。新帅向各县下令,要求今年夏租提前缴纳十分之八。各县都唯唯听命,只有公进言说:‘上虞是小县,往年没有秋收;如今小麦有望成熟,希望稍微宽限期限。’新帅很愤怒。等到小麦大丰收时,公写文书约束百姓,百姓相互带动缴纳租税,十天左右便全部完成,反而成为各县中最先完成的,新帅大为高兴。当时秦桧执掌国政,多次制造大狱,用来排除异己。参政李光已经被逐到海外,秦桧仍想杀他;州

叅政李光已逐海外,犹欲杀之,州县逄其意争躏借之上虞,李之故居在焉。公与李无一日雅,因劭农过其门,谒其子弟,人为危之。府帅曹泳,桧上客也,尝檄尉龚滂求李隂事,滂以问公,告以毋庸为此,且曰:「吾非为李,实为君也。」秩满造泳,特为户部侍郎,许荐于朝,公固辞。未几,桧死,其党皆窜岭海。公谓弟曰:「使我受漕荐,今与同祸矣。」礼部侍郎贺允中,以端方有守,静退无求,荐公于朝,召见。

译县官员迎合秦桧的意旨,争相罗织罪名,上虞正是李光的故居。公与李光一天也没有交往,只是因劝课农桑经过他家门时,拜见了他的子弟,人们都替公感到危险。府帅曹泳是秦桧的亲信,曾下文书命县尉龚滂查求李光的隐私,龚滂把这件事告诉公,公告诫他没有必要这样做,并且说:‘我不是为了李光,实际上是为了你。’任期届满,公拜见曹泳。曹泳特意想任命他为户部侍郎,答应向朝廷荐举,公坚决推辞。不久,秦桧死去,他的党羽都被流放到岭海。公对弟弟说:‘假如我接受了漕司的荐举,如今就会和他们一起遭祸了。’礼部侍郎贺允中认为公端正有操守、安静退让而不求进取,便向朝廷荐举公,朝廷召他入见。

公首论国讐未复,陵寝未还,中原士民日夜企銮舆之返,顾乃尚清言习逸乐,非孟子困心衡虑之意,其语切直,髙宗皇帝嘉纳。越三日,除将作监主簿,迁司农寺丞。公在朝三年,非公事未尝诣丞相府。枢宻王纶知公恬退,而未知其徳性,欲试以事,一日官告院失锦一端,命公治之,公乃请寛其慢蔵之罪。于是纶大喜,谓其客曰:「叶寺丞介而通,严而恕,真重器也。」未几,公求补外,除知处州,括苍山国也,地瘠民贫,嵗赋不给,公节冗费,量出入赋,用充足。冇青田令陈光献羡钱百万,公诘县钱何自而得耶,且以所献充所赋云。宰相汤思退,括苍人也,其兄犯禁,其家奴屠酤不逞,公绳以法,思退不恱。于是常州逋朝廷缗钱四十余万,太守坐免,继者以忧死,士大夫无肯往者,思退移公之常州。公至毘陵,帑库赤立,官吏无俸,七阅月矣,公究利病,定规画,补罅漏,郡计遂裕。金亮犯邉,髙宗车驾视师建康,道毘陵,公以职赐对于御舟,因言恢复之计,莫先于择将相,张浚乆谪无恙,是天留以相陛下也。臣闻自逆亮死,敌军三十余万北归,帖然而无异变,是敌未可轻也。且敌之初退,遗兵仅三千人在厯阳,李捧拥万人,莫之谁何,是我未能进也。臣谓今日争言进取,陛下宜容之。公初至。毘陵无朞月之储,一年之后,乃余缗钱二十万。僚佐劝公曰:「某使者献钱若干,某守献钱若干,皆赏,公何不献?」公曰:「某平生恶人献羡余,非重征则横敛,是皆民之膏血也。某之所积,固出于▯酤之赢,然以利易赏,某实耻之。」转运副使林安宅提防刑狱王趯疾,公不附己,思退因讽二人求所以中伤者。公闻之,力丐祠官于朝。未几,趯因劾奏常州事坐不实,免官,而公以尚书郎召,未至,除右司郎中。时孝宗皇帝初即位,欲清中书之务,增宰士之员,首膺是选者余。时言为检正马祺,林安宅为左司,费行之与公为右司。时下诏求直言,公上封事,谓:「以手足之至亲,付以州郡之重寄,是利一人而害一方。」时赵某为台州,云迁左司,未几权给事中。公以右臂微痛,求补外邉。汤思退再相,公遂申前请。思退曰:「公之求去,无乃以某之来乎?」既而思退启拟除公户部侍郎,至于再三。一日,帝召谏官曰:「叶某在都司二年,甚宣力,然与宰相为朋党。」谏官对曰:「臣不识叶颙,闻之公论不然。」因具陈思退移公常州之由,及讽林安宅、王趯中伤事,及思退再至,公不自安,屡求补外意。帝黙然良乆,曰:「非▯则朕无以知此人。」越翼日,除吏部侍郎兼权给事中,时隆兴二年八月也。又三日,复以公权本曹尚书,四选之三悉归铨综,吏抱文书旁午相属,须臾即竟。时七司弊事未去,公乃上疏曰:「选部之所以弊者,葢以典选之官贯穿案牍不如吏,出入条例不如吏,嵗月乆逺不如吏。典选一事,衣冠清浊之所由出也。今乃使之入铨曹之门,则与吏为市,出铨曹之门,则与民为市,可不思革之乎?一曰隠占阙员之弊,二曰引例异同之弊,三曰捃摘小节之弊。三者革,则弊除矣。」公乃与郎官编刬七司条例为一书,或事同例异者,存其一,削其一。帝览之,御笔褒表,令刻板颁下。公又上疏曰:法者,天下之所共也。合人情则公,否则私。今吏部之弊,莫重于行赂。葢立法有失其意者,不可不改也。如令甲受赇,有取予同罪之法。今请勿罪与者,而止罪取者。如任子有用堂除赏典而升名压铨试人之法,今请勿陞,以优中铨之士。有未铨试者,今请中书不许除官。有免试出官者,今请虽宰相亦不许移貤。帝遂立为定制。皇兄居广,请以初除开府仪同三司应得亲属占射差遣例,畀王若纯。公争之曰:「若启一,若纯则百,若纯至矣。」帝从之,于是始有大用公之意。时洪适签书枢宻院,其三世已赠东宫三师,又请于巳覃恩二官貤髙祖父母,且援李昉等故事。诏巳聴请。公言:「移秩髙祖,礼经所无也。为人臣者,官至执政,封及三世,恩至渥矣。唐臣谓追赠出于洪恩,非由臣子之求,斯言当矣。国朝防要止载李昉请以郊礼覃恩追赠所生父母,李廸以籍田恩乞囘赠叔父母,未闻大臣以所得恩赏貤髙祖父母者。愿循礼经,改成命。」帝从之。公在吏部二年,士大夫之改秩者诣曹者防,课者行赏者,吏皆不得预。时人谓「渡江以来铨选平乆,惟晏与叶」。乾道元年七月晦前三日,召对便殿,赐坐,赐茶礼异他日。帝曰:「吏部条例,朕亦置一通在禁中,尝徧览之。」

译公首先论说国家的仇恨还没有报,皇帝陵寝还没有收复,中原士民日夜盼望銮舆返回;可是朝廷却还在崇尚空谈、习于安逸享乐,这不是孟子所说的使内心困苦、思虑受阻的意思。他的言论切实正直,高宗皇帝嘉许并采纳。过了三天,授任将作监主簿,升任司农寺丞。公在朝廷三年,除非有公事,从来没有到丞相府去过。枢密王纶知道公恬淡退让,却还不了解他的德性,想用一件事来试探他。有一天,官告院丢失了一匹锦,王纶命公查办。公于是请求从宽处理看守者疏忽收藏的罪过。王纶因此非常高兴,对宾客说:‘叶寺丞耿介而通达,严正而宽恕,真是栋梁之材。’不久,公请求到外地任职,授任处州知州。括苍是山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年赋常常不足,公便节省冗余费用,按收入安排支出,使赋税足用。有青田县令陈光献上羡余钱一百万,公责问他说:‘县里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并把所献的钱充作应缴赋税。宰相汤思退是括苍人,他的哥哥触犯禁令,家中的奴仆屠户和卖酒者又横行不法,公依法绳治,汤思退因此不高兴。此时常州拖欠朝廷缗钱四十多万,太守因此获罪免职,继任者又因忧惧而死,士大夫没有人愿意前往,汤思退便调公任常州知州。公到毗陵时,府库空空,官吏已经七个月没有俸禄。公考察利弊,制定规划,弥补漏洞,郡中的财政于是富足起来。金人完颜亮侵犯边境,高宗车驾到建康巡视军队,路过毗陵,公以职务身份到御舟前接受皇帝询问,趁机谈到恢复中原的策略,说:‘恢复大业没有什么比选择将相更重要。张浚被长期贬谪却安然无恙,这是上天留给他来辅佐陛下的。臣听说自从完颜亮死后,敌军三十多万人向北撤退,平静无事,没有发生异常变故,可见敌人还不能轻视。而且敌人刚退时,在历阳只留下三千兵,李捧拥兵万人,却没有人能对付他,这说明我们还没有能力进军。臣认为如今人人都在争相谈论进取,陛下应当容纳这种意见。’公刚到任时,毗陵没有一个月的储备;一年以后,才积余缗钱二十万。同僚劝公说:‘某位使者献了多少钱,某位太守献了多少钱,都得到了赏赐,您为什么不献?’公说:‘我平生厌恶官员献上羡余钱,这些钱不是加重征收,就是横征暴敛,都是百姓的膏血。我积存的钱固然出自酒税专卖的盈利,但拿百姓利益换取赏赐,我实在感到可耻。’转运副使林安宅和提刑王趯不和,公不肯依附自己,汤思退便暗中指使二人寻找中伤公的办法。公听说后,竭力请求到朝廷任祠官。不久,王趯因弹劾常州之事被判定不实而免官,而公以尚书郎身份被召回,尚未到任,便授任右司郎中。当时孝宗皇帝刚即位,想整顿中书的事务,增加宰士的人数,首先被选中的就是余某。当时言官马祺任检正,林安宅任左司,费行之和公任右司。当时下诏征求直言,公上密封奏章说:‘把同胞手足这样的至亲,交给他们州郡这样重要的职任,是使一个人得利而使一方受害。’当时赵某任台州知州,正要调任左司,不久又兼任给事中。公因右臂稍有疼痛,请求到外地任职。汤思退再次任宰相,公便重申此前的请求。汤思退说:‘您请求离开,莫非是因为我来了吗?’后来汤思退上奏拟定任命公为户部侍郎,反复多次。有一天,皇帝召见谏官说:‘叶某在都司任职两年,很是尽力,但却和宰相结成朋党。’谏官回答说:‘臣不认识叶颙,只是听说公众舆论并不是这样。’于是详细陈述汤思退把公调任常州的缘由,以及汤思退暗中指使林安宅、王趯中伤公的事情,也说明汤思退再次任相后,公感到不安而多次请求外任的意图。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不是郑昺,朕就无法知道这个人。’第二天,授任公为吏部侍郎兼权给事中,当时是隆兴二年八月。又过了三天,再让公权任本曹尚书,四选中的三项事务全都归他总理,吏员抱着文书来往不断,他片刻之间就全部处理完毕。当时吏部七司的弊端还没有革除,公于是上疏说:‘选部之所以有弊病,大概是因为主管选官的官员熟悉案牍不如吏员,熟悉条例的出入不如吏员,在任年月长久也不如吏员。主管选官这件事,是决定士大夫清浊升降的根源。如今却让他们一进铨曹的门,就和吏员做交易;一出铨曹的门,就和百姓做交易,难道可以不想办法革除吗?弊端有三:一是隐瞒、占据空缺官员名额的弊端;二是援引成例而造成异同的弊端;三是摘取细小节失来刁难人的弊端。这三项革除,弊端就消除了。’公于是和郎官把七司条例编订删改,汇成一部书;有的事情相同而条例不同,就保留一条,删去一条。皇帝阅览后亲笔褒奖表彰,下令刻板颁行。公又上疏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东西。合乎人情就是公正,不合乎人情就是私意。如今吏部的弊端,没有比行贿更严重的了。大概现行法令有失去原意的地方,不可不改。例如按令甲规定,接受贿赂者有罪,给予和收取同罪。现在请不要处罚行贿者,只处罚受贿者。又如任子有因堂除赏典而升名、压过铨试者的规定,现在请不要升任,以优待通过铨试的人。对于尚未通过铨试的人,请中书不得授予官职;对于免试出任官职的人,请即使宰相也不得为其转迁加官。’ 皇帝于是把这些规定确定为制度。皇帝的兄长居住在广陵,请求按照初次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时,亲属可以占射差遣的惯例,把职位授给王若纯。公争辩说:‘如果开了这个先例,王若纯就是第一个,接下来就会有一百个;王若纯已经够了。’皇帝听从了公的意见,从此开始有了重用公的意图。当时洪适任签书枢密院事,他的三代祖先已经追赠为东宫三师,他又请求因自己已得到覃恩而再转赠两位官职给高祖父母,并援引李昉等人的旧例。诏令已经准许他的请求。公说:‘把官秩转赠给高祖,是礼经没有的。做臣子的,官做到执政,封赠延及三代,恩典已经十分优厚了。唐代臣子说,追赠出于皇帝的洪恩,并不是臣子自己请求,这话是正确的。本朝《会要》只记载李昉请求借郊礼覃恩追赠生父母,李迪因籍田之恩请求回赠叔父母,却没有听说大臣把自己所得的恩赏转赠给高祖父母。希望遵循礼经,改掉已经下达的成命。’皇帝听从了。公任吏部两年,士大夫中改换官秩的人到吏部办事、考核的人行赏,吏员都不得插手。当时人说:‘渡江以来,铨选公平持久的,只有晏与叶。’乾道元年七月月底前三天,皇帝在便殿召见公对答,赐他坐下,赐茶的礼遇也不同于平日。皇帝说:‘吏部条例,朕也在禁中放了一部,曾经全部阅览过。’

又问:「卿当官以何为先?」对曰:「真宗皇帝所制文臣七条,尽之矣。此万世子孙之法。然臣之当官,每以公忠为先。既尽公忠,则不为朋党,不畏彊御。以之为台谏,则持正论;以之坐庙堂,则行正道;处富贵而不以为荣,当鼎镬而不以为愳。公忠二字,其用甚大,未有一日舍之而安者。」帝曰:「卿宜无忘此二字。」公因言曰:「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倚衡。窃闻陛下以万乗之尊为鞠戱之乐,有如马惊为之,奈何?臣窃为圣躬忧之。」帝曰:「朕无它,但欲不忘鞍马尔。」后五日,除端眀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越二日,兼权叅。知政事户部侍郎林安宅请两淮行铁钱,帝以问公,公力言其不可,安宅以此大与公不相平。十二月,拜中大夫叅知政事兼同知枢宻院事,公入谢,帝谓公曰:“朕闻卿等每事必有条理,堂吏不能为奸。”公曰:“臣安敢必其不为奸,惟每事必经意,乃付吏,庶权在臣等,则不在吏。”尔时臣下有刋名上章,谓之白劄子,帝尝下之中书,公因言曰:“事若可行,彼胡不显其名?示人以公,如不可行,则白劄子安用?”帝乃问曰:“朕欲用魏杞何如?”公曰:“古人有曰:‘知子莫如父,知臣莫若君。’”兴化自建炎间尝有诏输米二万石佐福州军食,谓之恊饷,至是四十年,民犹病之,守臣张允蹈书极言其为害,公言于帝,嵗捐其半,后尽除之。乾道二年春,帝临轩策士,及唱第一人乃赵汝愚,公进曰:“宗子文学如此,极可喜。”宰相洪适曰:“此实陛下作成之效,自嘉王后未尝有宗子魁多士者,陛下宜魁之以励宗室。”公曰:“不然,本朝典故,有官而试者不得为第一人,自沈文通始,徽宗宣谕嘉王楷不欲以魁天下,以第二人王昻为举首,昻亦登仕郎,有司失于奉诏,至今非之。”帝曰:“当从典故,叅政言是也。”有江隂军判官受赇,大理寺上其狱,帝曰:“贪吏,朕欲行汉法诛之。”适曰:“诚如圣谕,若行汉法,择一二甚者,庶变风俗。”公曰:“本朝自祖宗以来未尝杀一士大夫,史册书之,天下以为美事,臣愿陛下以唐虞三代为法,汉唐又安足道?”时武臣梁俊彦请税沙田芦场,帝以问公,公对曰:“沙田者,乃江濵乍出没之地,水激于东则沙涨于西,水激于西则沙复涨于东,百姓随沙涨之东西而田焉,是未可以为常也。而芦塲则臣未之详也。”且辛巳军兴,陛下矜两淮之民,连年苦于锋镝,田租并复至今未征,今税沙田乃不胜其扰。帝曰:“诚如卿言,租之正者尚除之,况沙田乎?”公逮俊彦至中书,切责之曰:“汝”言利求进,万一淮民怨咨,为国生事,斩汝不足以塞。俊彦惶恐汗下。是日有诏,淮东沙田芦▯并罢。明日公入见,言芦田沙田事,昨以诏行之,今以臣之一言而诏罢之,真所谓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沛然若决江河者,圣德髙眀,史官书之,可与尧舜禹汤齐驱矣。自洪适罢相,公与魏杞同参政事,两无所私,每议必同。帝一日问公曰:“朕欲用林安宅如何?”公对曰:“安宅居福唐,臣居兴化,实邻郡,少时同入太学,此人当官吏事强敏,惜其褊心不能容物尔。若防陛下擢置政府,臣得与协力以事陛下,臣之愿也。”帝笑曰:“卿言甚公甚公,葢有以公与安宅不相平,上闻者故有是问。”未逾月,安宅果上章论之,云叶十五官人受宣,眀富人周良臣钱百万,得监镇江府大军仓。公上章乞下吏辨眀。帝曰:“非追逮不可。”公曰:“必两造具备。”是日除公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公拜命即日出闗。帝下公章大理寺,寺官引嫌辞焉,更下临安府。公至严陵制狱,移文逮所谓叶十五官人者,乃公之长子元泳,实不在旁,以报逮书。公至金沙,再移文逮叶十四官人,乃公弟之子元潾也。元潾毅然请行,即日就道,亲故无不壮之者。公至兴化,念元潾以一身二千里就逮,恐仇家包藏祸心,元潾非命则防无由而白。公乃上章曰:“圣眀之朝,事必阅实,然臣私忧过计,窃虑有司观望,或容心于其间。臣仰惟国家圣祖神宗用刑钦恤,虽锦工之贱,狱吏之微,亦皆引对,至于妇人李氏两至殿庭,故中外无幽杜壅闭之事。伏望陛下明圣,狱成之日先以上闻,赐以睿览,仍乞依祖宗故事,亲加审克,庶刑不寃。”时王炎帅临安,帝令炎亲鞫之。元潾至有司,与周良臣置对,初无秋毫迹。然安宅时同知枢宻院,王伯庠为侍御史,恐喝典狱,必欲文致,人人危之。

译皇帝又问:‘你做官时把什么放在首位?’公回答说:‘真宗皇帝制定的文臣七条,已经把它说尽了。这是万世子孙都应遵守的法则。然而臣做官,每每把公正忠诚放在首位。既然做到公正忠诚,就不结党,不畏惧强暴权势。凭它做台谏官,就坚持正论;凭它身居朝廷,就实行正道;处在富贵中不以此为荣耀,面对鼎镬也不因此恐惧。“公忠”两个字,作用极大,没有谁有一天舍弃它还能安然自处。’皇帝说:‘你应该不要忘记这两个字。’公于是说道:‘千金之家的子弟不站在厅堂屋檐下,百金之家的子弟不倚靠车辕横木。我私下听说陛下以万乘之尊把蹴鞠游戏当作乐趣,倘若因此使马受惊,那可怎么办?臣私下为圣上的身体担忧。’皇帝说:‘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不忘记骑马罢了。’五天后,公被授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又过两天,兼权参知政事。户部侍郎林安宅请求在两淮实行铁钱,皇帝把这件事问公,公竭力陈说不可行,林安宅因此更加与公不和。十二月,授任中大夫、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公入宫谢恩,皇帝对他说:‘朕听说你们每件事都一定有条理,堂吏不能从中作奸。’ 公说:‘臣哪里敢保证他们一定不作奸,只是每件事都一定用心审核,然后才交给吏员办理,这样大概权力在我们手中,就不会在吏员手中。’当时臣下有人秘密署名上奏,称作白札子。皇帝曾把这种奏章交给中书,公于是说:‘事情如果可以施行,他为什么不公开署名?把它公开出来,如果不可施行,那么白札子又有什么用?’皇帝便问:‘朕想任用魏杞,怎么样?’公说:‘古人有句话:“了解儿子的没有胜过父亲的,了解臣子的没有胜过君主的。”’兴化自建炎年间曾有诏令,要求输送米二万石支援福州军粮,称为协饷。到这时已经四十年,百姓仍受其困扰,守臣张允蹈写信极力说明它的危害,公向皇帝进言,于是每年减免一半,后来全部免除。乾道二年春,皇帝临轩策试士人,唱名宣布第一名时,原来是赵汝愚。公进言说:‘宗室子弟能有这样的文章,实在非常可喜。’宰相洪适说:‘这确实是陛下培养造就的结果。自嘉王以后,从来没有宗室子弟在众多士人中夺魁,陛下应当让他成为第一名,以此激励宗室。’公说:‘不对。本朝典故规定,有官职而参加考试的人不能做第一名,这从沈文通开始。徽宗曾下旨说明,嘉王楷不愿以第一名名列天下,因此让第二名王昻作为举首;王昻当时也是登仕郎,有司没有遵奉诏令,直到今天人们还认为这是错误。’ 皇帝说:‘应当遵循典故,参政说得对。’江阴军判官收受贿赂,大理寺把他的案件上报。皇帝说:‘贪官,朕想依汉代的法律杀掉他。’洪适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如果实行汉法,选择一两个罪行最重的,也许可以改变风俗。’公说:‘本朝自太祖、太宗以来,从未杀过一个士大夫,史册记载下来,天下把它看作美事。臣希望陛下以唐虞三代为法,汉唐又哪里值得一提?’当时武臣梁俊彦请求征收沙田、芦场的税,皇帝把这件事问公。公回答说:‘沙田是江边时隐时现的土地,水冲击东面,沙就向西淤涨;水冲击西面,沙又向东淤涨。百姓随着沙地东西涨落而耕种,这种土地还不能作为固定田地。至于芦场,臣还不详细了解。况且辛巳年军队兴起以来,陛下怜悯两淮百姓,他们连年苦于战争,田租一并免除,至今还没有征收;如今再征沙田税,百姓就不堪其扰了。’皇帝说:‘确实如你所说,连正当的田租尚且免除了,何况沙田呢?’公等到梁俊彦来到中书,严厉责备他说:‘你为了求进用而专门讲求财利,万一淮南百姓怨恨叹息,为国家惹出事端,即使杀了你也不足以平息罪责。’梁俊彦惶恐不安,汗流满面。这一天便下诏,淮东的沙田、芦场一并停止征税。第二天公入宫觐见,谈到芦田、沙田的事情,说:‘昨天因为臣进言而下诏实行,今天又因为臣一句话而下诏停止,这真可以说是听到一句善言、看见一件善行,便像决开江河一样畅快施行。圣上的德行高明,史官应当记载下来,完全可以与尧、舜、禹、汤并驾齐驱。’自从洪适罢相后,公与魏杞一同参与政事,二人都不徇私,每次议论都意见一致。一天皇帝问公:‘朕想任用林安宅,怎么样?’公回答说:‘林安宅住在福唐,臣住在兴化,确实是邻郡;年轻时我们一同进入太学。此人做官办理政务强干敏捷,只可惜心胸狭窄,不能容纳别人。若陛下要提拔他置于政府,臣能够和他协力来侍奉陛下,这是臣的愿望。’皇帝笑说:‘你的话非常公正,实在非常公正。大概是因为听说你和林安宅不和,所以才这样问。’不到一个月,林安宅果然上章弹劾公,说叶十五官人接受宣命,明知富人周良臣送来钱一百万,便得以担任监镇江府大军仓。公上章请求交给官吏查明。皇帝说:‘不追捕拘拿是不行的。’公说:‘必须让双方都到案,证据完备。’这一天,公被授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公接受诏命当天就出了城关。皇帝把公的奏章交给大理寺,寺官以有牵连为嫌疑而推辞,于是改交临安府。公到严陵制狱后,发文书拘捕所谓的叶十五官人,原来是公的长子元泳;公并不在旁边,却被当作拘捕对象写进文书。公到了金沙,又发文书拘捕叶十四官人,原来是公弟弟的儿子元潾。元潾毅然请求前往,当天就上路,亲友没有不称赞他壮烈的。公到了兴化,想到元潾孤身一人走两千里来受拘捕,担心仇家包藏祸心;如果元潾遭遇横祸,公自己也没有办法申明清白。于是公上章说:‘圣明的朝廷办事一定要查验事实,然而臣私下忧虑过甚,担心有关官吏观望拖延,或许会把私心夹杂其中。臣仰想国家圣祖、神宗用刑时谨慎怜恤,即使卑贱的织锦工匠、微末的狱吏,也都让他们到殿前对答;至于妇人李氏,还两次到了殿庭。因此朝廷内外没有幽闭阻塞、使冤情无法上达的事情。伏望陛下圣明,在案件审结之日先上报皇帝,赐予亲自阅览,并且请求依照祖宗旧例,亲自加以审察裁断,使刑罚不至于冤枉。’当时王炎任临安帅,皇帝命王炎亲自审讯此案。元潾到官府,和周良臣当面对质,起初没有丝毫证据。然而林安宅当时任同知枢密院事,王伯庠任侍御史,二人恐吓掌管狱讼的官员,必定要罗织成罪,人人都替元潾感到危险。

公章至,帝下之临安,狱成上闻,亲览。帝御笔书其后曰:「安宅伯庠风闻失实事,关大臣,并免所居官;安宅仍贬筠州。」时乾道二年八月也。明日,叅知政事魏杞、蒋芾以周良臣具狱进。帝曰:「安宅伯庠之罢,非止为叶某一人设也。不如此,后来大臣必有谤以暧昧执政。请以公知泉州。」帝曰:「无罪而去,当召以来。」又明日,诏公诣阙。一时贤大夫莫不咨嗟叹息,谓公自徒步至执政,初非勲旧,一罹防间,人情岌岌,非天子圣明不能直此寃,非公清介不能脱诽谤,非元潾廉孝不能果此行。公上章以疾恳辞,召命者再,降诏促召者亦再。既入见,帝问劳加礼,且曰:「卿之清徳,自是愈光矣。」公深引咎,退见魏、蒋二公曰:「上自促召叅政,意有在矣。叅政未至前数日,上尝曰:「朕近日有二三事快意,中外翕然皆以为善,如治台谏诬大臣,此其一也。」主上聪明果断,真可谓中兴之主。」叅语未竟,闻有诏除公知枢宻院事。公未拜,有诏锁学士院,拜公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使。公入谢,未及言,帝曰:「林安宅向者章疏,朕问之,得之郑昺,安宅已逐居筠州,郑昺不可不责。」公对曰:「臣遣犹子就逮之时,因思自昔人臣作诬谤者多矣,类皆吞声忍辱而已,安得如臣今日辨明若是者?此皆出于陛下独断,臣之父子死而生之,骨而肉之,陛下之恩大矣。大恩未报,务修小怨,实非臣事。」陛下之本心。帝曰:「不念旧恶怨,是用希卿有焉。」公又言:「臣识虑浅短,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之外,惟知荐贤以事君父。」帝曰:「惟贤知贤。」公为荐汪应辰、王十朋、陈良翰、周操、陈芝茂、王佐、芮▯、林光朝等,可备执政、侍从、台谏、给舍之选。帝纳用焉。又言曰:「自古明君用人,使贤使愚,使奸使盗,寸长不遗,惟去太甚。」帝曰:「固然。尧有禹臯,亦有共驩;周有旦召,亦有管蔡,在用与不用。」公曰:「诚如圣谕。臣谓今日在朝者,虽未见有如共驩、管蔡然。」有窃弄陛下之威福者,臣亦不敢隠。帝曰:「朕正欲闻之。」时召郑闻,既至,见上公啓,拟欲除右史。帝曰:「可。」命未下,而外已传。同知枢宻院陈公俊卿曰:「某闻之。」洪迈迈闻之,龙大渊公曰:「某当以公言为验。」乃于帝前极论大渊与曽觌窃弄威福,向也不得其实,今以郑闻事观之,实矣。帝曰:「此朕之仆臣,卿呼至中书切责可也。」公曰:「固陛下仆臣,然二人在东宫事陛下久,从龙扶日,官已髙矣。大渊今为承宣使,乃侍从也,臣安得而呼责之。」帝曰:「朕不惮去此二人,后有事大于此者,当极言之,始终无隐。」公拜谢而退。明日朝退,魏杞独留,帝先问及二人事,杞对如公言。是日有诏,龙大渊可两浙东路副都总管,曽觌可福建路副总管。二人既出,中外相庆,以为太平盛事。时公为首相,魏公杞为次相,蒋公芾叅政,陈公俊卿同知枢宻院,权防政,四人同心辅政,中书之务顿清。帝以国用未裕,有诏谓:「理国之要,裕财为急。」前二三大臣忽之,至于用度浸广,漫不加省。夫百姓既足,君孰与不足?量入以为出,可不念哉!自今宰相可带制国用使,叅政可用知国用事。公乃言曰:「今日费财养兵为甚。艺祖皇帝肇造区宇,东征西伐,兵不过十五万。建炎以来,外有强敌,内有盗贼,兵数亦不若今日之多。惟多则有冗卒虚籍,无事则费财,有事则不可用。虽曰汰之,旋即招之。以臣之愚,如欲足国用,当严于汰,缓于招,可也。」孔子曰:「节用而爱人。」盖节用而爱人之政,自然行于其间。若欲生财,徒害民尔。帝曰:「此至言也。」殿前军帅王琪恃宠,毎于上前妄荐人才。一日,帝谓公:「胡与可可用?」公曰:「陛下何以识之?」帝曰:「闻之王琪。」公曰:「与可奴事诸宦官,朝士切齿。」王琪之职将也,应荐武,何预与可?陛下以此可知其人矣。臣不敢奉诏。公退而逮与可至政事堂之賔次,令条具本朝故事,何人受将。臣荐得何官者?与可无以对,踧踖遁去。大将戚方剥军结宦官,帝欲穷治以警其余。公言曰:「方之罪固不容诛,然有主方者。」帝曰:「陈瑶、李宗回,其尤也。治之不可不急。」公言曰:「久无此举,虽齐威王烹阿与誉阿者,何以异?诸将闻之,谁敢不洗心易虑?」既而御笔:「戚方之家可没入其财三之二以劳军。」

译公的奏章送到后,皇帝将它交给临安府;案件审结后上报,皇帝亲自阅览。皇帝在奏章后亲笔写道:‘林安宅、王伯庠根据传闻而办事,事实失实,牵涉大臣,二人都免去现任官职;林安宅仍贬到筠州。’当时是乾道二年八月。第二天,参知政事魏杞、蒋芾把周良臣的完整案卷呈上。皇帝说:‘罢免林安宅、王伯庠,不只是为叶某一个人而设。如果不这样做,以后大臣一定会有人借含混不明的事诽谤执政。’公请求让他知泉州。皇帝说:‘他没有罪却离开,应当召回来。’又过一天,下诏命公入朝。一时贤能的大夫没有不叹息感慨的,都说公从徒步出身做到执政,原本不是功臣旧臣,一旦遭受谗毁,人情危急;若不是天子圣明,不能使这桩冤案得到昭雪;若不是公清廉耿介,不能摆脱诽谤;若不是元潾廉洁孝顺,也不能果断前往受审。公上章以疾病为由恳切推辞,召命下达了两次,降诏催促召回也有两次。公入朝觐见后,皇帝慰问并加以优礼,还说:‘你的清德,从此更加光彩了。’公深深自责,退朝后拜见魏、蒋二位大人,说:‘皇上亲自催促召回参政,必定有他的用意。参政还没有到来前几天,皇上曾说:“朕近来有两三件称心的事,朝廷内外都一致认为好事,例如治理台谏诬陷大臣的事情,就是其中之一。”’ 当今皇上聪明果断,真可以说是中兴之主。参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诏令,任命公知枢密院事。公还没有接受任命,又有诏令封锁学士院,授公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公入宫谢恩,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皇帝便说:‘林安宅先前的奏章,朕询问过此事,是郑昺提供给他的。林安宅已经被逐居筠州,郑昺不能不加以责罚。’公回答说:‘臣派侄孙前去受拘捕时,因而想到从古以来做诬告诽谤之事的臣子多了,大多只能忍气吞声、忍受屈辱而已,哪里能像臣今天这样得到申辩昭明呢?这全是出于陛下独断,臣父子死而复生、骨而复肉,陛下的恩德太大了。大恩尚未报答,却忙着修治小小的私怨,实在不是臣下侍奉陛下的本心。’皇帝说:‘不记旧恶,不结私怨,这正是朕少有而你却有的地方。’公又说:‘臣见识思虑浅短,入朝时只想着竭尽忠心,退朝时只想着弥补过失,除此之外,只知道荐举贤能来侍奉君父。’皇帝说:‘只有贤能的人才能识别贤能。’公于是荐举汪应辰、王十朋、陈良翰、周操、陈芝茂、王佐、芮▯、林光朝等人,认为他们可以充任执政、侍从、台谏、给舍等职位。皇帝采纳并任用了他们。公又说:‘自古以来,英明的君主用人,使贤能者和愚笨者各尽其用,使奸邪者和盗贼也各有可用之处,一点长处也不遗漏,只是除去那些太过分的人。’皇帝说:‘确实如此。尧有禹、皋陶,也有共工、驩兜;周有周公旦、召公,也有管叔、蔡叔,关键在于用不用他们。’公说:‘确实如圣上所说。臣认为如今在朝廷的人,虽然还没有看见像共工、驩兜、管叔、蔡叔那样的人,但有窃取玩弄陛下威福的人,臣也不敢隐瞒。’皇帝说:‘朕正想听你说这件事。’当时召郑闻,郑闻到后,看见皇帝的上公启,打算授任右史。皇帝说:‘可以。’命令还没有下达,外面已经传开了。同知枢密院陈俊卿说:‘我听说了这件事。’洪迈也听说了,龙大渊对公说:‘我应当用公所说的话来验证。’于是他在皇帝面前极力弹劾龙大渊、曾觌窃取玩弄威福。先前还没有得到确切证据,如今从郑闻这件事来看,确实如此。皇帝说:‘他们是朕的仆臣,你可以把他们叫到中书严厉责备。’公说:‘他们固然是陛下的仆臣,然而二人在东宫时就长期侍奉陛下,又有从龙扶日的功劳,官位已经很高了。龙大渊如今任承宣使,已经属于侍从,臣怎么能叫来责备他们呢?’皇帝说:‘朕不怕罢免这两个人。以后再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你应当极力进言,始终不要隐瞒。’ 公拜谢后退下。第二天退朝后,魏杞独自留下,皇帝先问起那两个人的事情,魏杞的回答和公相同。这一天便下诏,任命龙大渊为两浙东路副都总管,曾觌为福建路副总管。二人离开朝廷后,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认为这是太平盛事。当时公任首相,魏杞任次相,蒋芾任参政,陈俊卿任同知枢密院、权参政,四人同心辅政,中书的事务顿时清明。皇帝因为国用还不充裕,下诏说:‘治理国家的要领,以充裕财用为急务。’此前两三位大臣忽视了这件事,导致用度逐渐扩大,任意挥霍而不加以节省。百姓既然富足,君主难道会独独不足吗?按照收入来安排支出,怎么可以不思考呢?从今以后,宰相可以兼任制国用使,参政可以任知国用事。公于是说:‘如今耗费财物来养兵最为严重。艺祖皇帝开始创建国家疆域,东征西讨,军队不过十五万人。建炎以来,外有强敌,内有盗贼,军队数量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多。只是军队一多,就会有冗余士卒和空名册;无事时耗费钱财,有事时又不能使用。虽然说要裁汰,随即又招募。依臣愚见,如果想使国家财用充足,就应当严格裁汰、缓慢招募,这样就可以了。’ 孔子说:‘节省用度,爱护人民。’节省用度、爱护人民的政事,自然就会在其中实行。如果想靠另外的办法生财,只会徒然伤害百姓。皇帝说:‘这是至理名言。’殿前军帅王琪仗恃宠信,常常在皇帝面前妄自荐举人才。有一天,皇帝对公说:‘胡与可可以任用吗?’公说:‘陛下凭什么认识他?’皇帝说:‘听王琪说的。’公说:‘胡与可像奴仆一样侍奉宦官,朝士们都对他咬牙切齿。王琪的职务是将领,应当荐举武臣,和胡与可有什么关系?陛下由此就可以知道王琪是什么样的人了。臣不敢奉行诏令。’公退朝后把胡与可带到政事堂的宾次,命他详细列举本朝旧例,说明什么人接受将领荐举、被荐后可以得到什么官职。胡与可无法回答,局促不安地逃走了。大将戚方剥削军队、结交宦官,皇帝想彻底查办他,以警戒其余的人。公说:‘戚方的罪固然不能不杀,但还有替他主持、包庇的人。’皇帝说:‘陈瑶、李宗回尤其严重,查办他们不可不迅速。’公说:‘很久没有这样做了,即使齐威王烹杀阿地大夫和称誉阿地大夫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各位将领听到后,谁敢不洗心革面、改变想法?’后来皇帝亲笔下令:‘戚方家可以没收其财产的三分之二,用来犒劳军队。’

公又言:「诸将若此者众,恐人有自疑之心,不若止因有司所白其放散官钱之数,籍以劳军,则邦刑既伸,物情亦安。」明日,帝见公曰:「卿所议戚方事,深得体。」帝又曰:「建康刘源亦尝赂近习,朕欲遣王柞防其奸。」公曰:「臣闻防者甚于奸者。」帝乃止。明日,大理寺上陈瑶具狱,其赃为钱二十万。帝曰:「此曹为奸,宜▯为城旦,屏之逺方。」公奏曰:「凡假陛下威福为奸者,皆然,可尽涅乎?愿勅赐自新。」帝曰:「甚善。」于是有诏:陈瑶除籍,笞背,免涅,长流循州;李宗回除籍,编置筠州。诏免治行赂者,乃必罚毋赦。帝尝谓公曰:「朕思祖宗法度创之甚难,壊之甚易。」公曰:「臣尝见元祐三年进士第一人李常宁廷试策篇,其首四言云:『天下至大宗社至重,百年成之而不足,一日壊之而有余。』当时以为名言。」帝曰:「诚为名言。」公曰:「盖壊者非一日遽能壊也,言一念虑间不以祖宗基业为意,毎事不省,驯致败壊。如陛下忧勤恭俭,虑精政事,无一念虑之失,古圣用心不过如此。」帝曰:「朕非独自警戒而已,又虑子孙不能守。」公曰:「陛下之言至此,天下之幸,宗社之福。」公言:「治乱在风俗美恶,今风俗犹未美。」帝曰:「如货赂一事,非不丁宁,尚如此,盖风俗既成,以为当然。」公曰:「陛下治陈瑶辈,俗不患不改。」帝曰:「作成人才,亦须岁久。祖宗时作成人才,至仁宗时文武名臣乃出。」公曰:「陛下留意人才如此,亦何患不成?自古何尝借才于异代?乱世尝患无才,至创业之君一起,所用者皆乱世之人才也。且如艺祖所用将相,亦皆五代之人。闗机合开,全在上尔。帝曰:“甚善。”公毎除吏,帝必曲加咨访。公尝启除王秬左司郎官,胡元质右司。帝曰:“胡元质佳,王秬晓事否?”公曰:“秬极有才。”吴礼诣中书,求为无锡县。帝问:“澧有干才?”公退朝与诸公言:“上求治核才如此,无不▯惧。”公于进贤退不肖,惟知任怨,不示私恩。每退,约见所亲,语不及朝廷事。有关献纳,必削其藳。虽当国之日浅,而公道开达,请谒不行。王秬谓公平:“章万务,无一事私喜怒者。”一日有官吏数軰防于逆旅,因言某人某事或可以经营,某人某除或可赂得者。一人笑曰:“非不料理,惟叶公不可欺耳。”嵗在丁亥,日南至,帝亲郊而雷。公以首相引汉故事,上印绶。帝三留之,不可以。左正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公归至富沙,闻季弟之讣,哀痛不已。遂溪行,戒操舟者速行,期以某日抵广化寺,盖公所寓也。既至,亲戚咸在。明日欲归先庐,是夕觞客,酒三行,公秉烛作书札,丙夜乃寝。忽觉云:“我头足俱冷。”取某药未至而薨,享年六十有八。以观文殿学士致仕。讣闻,帝追悼久之,赠特进。公之师友林师説、髙登蚤相慕用。髙尝上书讥切秦桧,桧名捕甚急。公与同邸擿令逸去。髙曰:“不为公累乎?”公曰:“以此获罪,幸甚。”公即为具一舟,舟移,公乃去。公为人简易,然望之肃然,有不可犯,即之温如也。毎以接引后进,成人以才为己任。处州丽水知县薛良朋为常州掾,曹陈举善主簿,单防公最许可。后良朋为吏部侍郎,举善为殿中侍御史,防为户部侍郎。故旧有以公为善风鉴,公云:“吾岂为此,观其言行知之耳。”公旧在富沙时,同年进士林宗弼同官厚善,约迭为姻。林死家贫,子幼。公仕浸显,先以女嫁其子,又命之以官。后以其子娶其女。云夫人陈氏,累赠齐国夫人。子二人:元泳,终官朝奉郎,通判福州;元浚,终官宣教郎,佥判。恵州女四人,适儒林郎新汀州军事判官林夔,朝奉郎江南西路提防刑狱公事姚宗之,朝散大夫京南西路转运判官方崧卿,文林郎新建宁军节度推官林澧。孙三人:堂承奉郎垕,承务郎圭,将仕郎。孙女三人:长适将仕郎姚楶,次适迪功郎广州番禺县尉方信孺,次幼。陈夫人先公九年卒,▯于县之仁徳里伟隔山。公以庚寅正月九日▯于善化里乌石大旗山之原。公自初仕至宰相,服食僮妾不改其旧。先庐隘甚,不益一椽;先畴极薄,不增一畆。工部侍郎林公光朝以诗哭之曰:「传家惟俭徳,无地着楼台。」人以为实录。公之官至少保,以长子元泳累赠也。公▯后二十有八年,元潾叙公之言行以书抵万里曰:「元潾先伯父应谥不可不请,非行状何以请?愿先生哀而书之。」万里尝一识公于丞相府,又与元潾同官于曲江,毎敬公之清徳,且竒元潾之壮节,则纪于右方如此,俾据以请于朝。庆元三年闰六月某日,具位杨万里状。奉议郎临川知县刘君行状本贯吉州安福县曽祖贯故不仕祖京故不任父遇赠承事郎

译公又说:‘像各位将领这样做的人很多,恐怕会使人心中自疑,不如只根据有关部门所报告的他们散放官钱的数额,登记没收,用来犒劳军队。这样国家的刑法得以伸张,人情也会安定。’第二天,皇帝见到公说:‘你议论戚方的事情,很合乎事体。’皇帝又说:‘建康的刘源也曾经贿赂近习之人,朕想派王柞去侦察他的奸情。’公说:‘臣听说,侦察者比奸人更可怕。’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第二天,大理寺把陈瑶的完整案卷上报,他受贿的钱有二十万。皇帝说:‘这些人作奸犯科,应当黥面,作为城旦,流放到远方。’公奏说:‘凡是借陛下的威福作奸犯科的人都这样处理,难道可以全部刺面吗?希望下令给他们自新的机会。’皇帝说:‘很好。’于是下诏:陈瑶除去官籍,笞打背部,免除刺面,长久流放循州;李宗回除去官籍,编管安置筠州。诏令说免除惩治行贿者,但受贿者必定严惩,不得赦免。皇帝曾对公说:‘朕想到祖宗的法度,创立它极其艰难,破坏它却极其容易。’公说:‘臣曾见元祐三年进士第一名李常宁参加廷试时的策文,开头四句说:“天下极大,宗庙社稷极为重要;百年建立它还嫌不够,一天毁坏它却绰绰有余。”’ 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皇帝说:“确实是名言。”杨公说:“大概国家的败坏,不是一天之内突然就能败坏的;就是说,在一念之间不把祖宗的基业放在心上,做每件事都不省察,逐渐导致败坏。像陛下这样忧劳勤勉、恭谨节俭,精心考虑政事,没有一念一虑的过失,古代圣人用心也不过如此。”皇帝说:“朕不只是自己警戒,也担心子孙不能守成。”杨公说:“陛下的话能说到这个地步,是天下的幸运、宗社的福分。”杨公说:“国家的治乱取决于风俗的美恶,现在的风俗还不够美好。”皇帝说:“例如货赂一事,并不是没有反复告诫,还是这样,大概是风俗已经形成,大家把它当作当然之事了。”杨公说:“陛下惩治陈瑶等人,风俗不会不改变。”皇帝说:“培养成人才,也需要多年的时间。祖宗朝培养人才,到仁宗时文武名臣才纷纷出现。”杨公说:“陛下如此留意人才,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自古以来,哪里有向其他时代借人才的道理?乱世有时担心没有人才,等到创业的君主一兴起,所任用的也都是乱世的人才。比如艺祖任用的将相,也都是五代的人。关键在于开合机宜,全在君主而已。”皇帝说:“说得很好。” 杨公每次授予官职,皇帝总要特别加以询问。他曾启奏任命王秬为左司郎官、胡元质为右司。皇帝说:“胡元质很好,王秬懂事吗?”杨公说:“王秬很有才能。”吴礼到中书省,请求任无锡县官。皇帝问:“吴礼有办事才干吗?”杨公退朝后对诸公说:“皇上这样求治、核实人才,没有人不感到敬畏。”杨公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只知承担怨恨,不向人显示私恩。每次退朝,约见亲近之人,谈话从不涉及朝廷政事。凡有关进言纳谏的奏稿,一定删削原稿。虽然他主持国政的时间不长,但公道已经通达,私下请托不能行。王秬评论杨公说:“他处理万务,没有一件事是凭个人的喜怒来办的。”一天,有几名官吏在旅舍等候,谈到某人某事或许可以经营,某人某项任命或许可以用钱买得。其中一人笑说:“不是不能料理,只是叶公不可欺骗罢了。”丁亥年冬至这天,皇帝亲自郊祀而发生雷震。杨公以首相身份援引汉代旧例,献上印绶。皇帝三次挽留他,仍不能改变。杨公任左正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回乡到富沙时,听说弟弟去世,悲痛不已。于是沿溪而行,告诫驾船的人快行,约定某日抵达广化寺,那是杨公居住的地方。到了那里,亲戚们都在。第二天准备回到先庐,当晚设酒宴款待宾客,酒过三巡,杨公手持蜡烛写信,到了丙夜才睡。忽然觉得,说:“我的头和脚都冷了。”取某种药还没有送到,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以观文殿学士身份退休。讣告传来,皇帝追悼了很久,追赠特进。杨公的老师和朋友林师说、高清早年彼此仰慕器重。高登曾上书严厉指斥秦桧,秦桧下令严急搜捕。杨公与他同住一宅,设法让他逃走。高登说:“不会连累您吗?”杨公说:“因为这件事获罪,是我的荣幸。”杨公立即准备了一条船,船一开,才让高登离去。杨公为人简易,但远望他令人肃然,有不可侵犯之感;接近他却温和如春。他总是接引后辈,把成就人才视为自己的责任。处州丽水知县薛良朋任常州属官时,曹陈举善任主簿,单防任官,杨公最为器重他们。后来薛良朋任吏部侍郎,陈举善任殿中侍御史,单防任户部侍郎。旧交中有人认为杨公善于鉴识人物,杨公说:“我哪里是为了这个,只是从他们的言语行为中看出来罢了。”杨公过去在富沙时,同年进士林宗弼与他同官,交情深厚,约定互相结为姻亲。林宗弼死后家贫,孩子年幼。杨公的官位渐渐显达,先把女儿嫁给林宗弼的儿子,又替他谋得官职。后来又让林宗弼的儿子娶了自己的女儿。杨公的夫人陈氏,多次追赠为齐国夫人。儿子二人:元泳,最终官至朝奉郎、福州通判;元浚,最终官至宣教郎、佥判。女儿四人:分别嫁给儒林郎、新任汀州军事判官林夔,朝奉郎、江南西路提刑狱公事姚宗之,朝散大夫、京南西路转运判官方崧卿,文林郎、新任建宁军节度推官林澧。孙子三人:堂,承奉郎;垕,承务郎;圭,将仕郎。孙女三人:长孙女嫁将仕郎姚楶,次孙女嫁迪功郎、广州番禺县尉方信孺,幼孙女尚未出嫁。陈夫人先杨公九年去世,葬在县中仁德里伟隔山。杨公于庚寅年正月九日葬在善化里乌石大旗山的山原上。杨公从初仕到任宰相,衣服、饮食、童仆、姬妾都没有改变旧日状况。祖屋非常狭窄,没有增加一椽;祖田极其贫瘠,没有增加一亩。工部侍郎林公光朝作诗哭悼他说:“传家的只有俭朴的德行,没有土地可以建楼台。”人们认为这确是实录。杨公官至少保,是因为长子元泳而多次追赠。杨公葬后二十八年,元潾叙述杨公的言行,写信送到万里之外说:“元潾的先伯父应当请求谥号,不能不请;若没有行状,凭什么请求呢?希望先生怜悯我,为他撰写行状。”万里曾在丞相府与杨公见过一次,又和元潾一同在曲江任官,每每敬重杨公的清白德行,也惊异于元潾的壮烈节操,于是把事情记在这里,使元潾据此向朝廷请求谥号。庆元三年闰六月某日,具位杨万里撰写行状。奉议郎、临川知县刘君行状 本籍贯为吉州安福县。曾祖贯,故,未做官。祖京,故,未任官。父亲遇,追赠承事郎。

君讳徳礼,字敬叔,一字子深。冑出晋安城太守遐八世祖徳言,仕南唐,归本朝为水部员外郎,知制诰。君幼警敏,父遇为乡先生,授徒数十百人,程其业,君必为之冠。父累举不第,试春官,没于中都。君徒步防防归▯母老,家贫,复以授徒为生。再举于礼部,一为首选。淳熈二年第进士,调常徳府司戸叅军事。迎缕解外台及府中烦使,必付有媢其能者,欲穷之,讽府曰:「胥与民为市,赋租簿书罅漏千万,将欲简稽,非刘掾不可。」府以付君。文书山则大抵今年为户者乙,明年析而甲之;今年为户者甲,明年貤而乙之。五年之后不可胜究,君不三日悉与复初,即白之府曰:「州家此意,将欲逋租有归,良民亡害乎?抑欲以法从事,以威取赢乎?谓宜期以十旬,许民自列可不可也。」太守赵公彦操喜曰:「仁人之言也。」即行之。时临川吴仲权,丞龙阳,与君文辞炳蔚相辉,名动荆楚,称为二妙。部刺史江公溥、吴公焕、吴公飞英、江公作励,皆一见而器之。秩满,用荐者陞从事郎,授贺州教授。丁母太安人忧,终防造朝,有诏求言,君慨然陈时政十事。其一谓:「古人之有志事功者,其君臣上下议论详宻,而制度纪纲攻之而无间,夫是以所为而成也。艺祖尝叹息于干徳纪年之失,易以开寳,当是时草创,尚未足多罪。乡者敌之熈宗,盖思陵我髙宗居正体元中华之正统,而袭用敌国陵名,也可乎?」事下中书,时宰怒,不复改议。授涪州教授。防帅单公防、赵公巩、刘公光祖,漕使张公彻、马公震武,始至皆具书礼招至防茹,以先务。至则必入幕为上客,如损益盐法及外铨拟官法,皆君建明,至今用之。单冯二公尝露章荐于朝,今丞相京公制置四川倡宪漕同荐,时京公犹未识君也。改宣教郎,得邑抚之临川,转奉议郎,邑名为江右之剧。视事之初,缿筩一日五百纸,时摘一二谰辞者,徐诘以理,讼者噤不得对。一邑传以为神,不旬时,狱讼顿清。暇则与学者讨古赋诗,沛然如闲居。嵗饥,富民蕴积,饥民趋讙,盗发其廪。尉幸赏,一日获十八人,且具狱。君一问得其情,谓尉曰:“非盗也。”尉嗾富者讼之郡,郡方移鞫,而他所获真盗乃释之。常平使者初议赈贷,君叹曰:“富民闻此,必遏籴,是赈之者饥之也。”屏吏议,一以诚意劝分,得粟数万石,民受实恵。临川近郊无旷土。官有丛冢之圃,曰漏泽者甚隘,凡小民之死者无所于▯。常平使者居之以屋,嵗中则以浮屠法火之。君为买地数十畆,且给以田,命浮屠掌之。乡正繇役分争,吏得以卖。君曰:“有赋斯有繇,不在此必在彼,民之争吏之喜也。”毎一乡有践更者,则书其次十人下之,俾族议其当为者来上,其争遂息。奸民有曰“十虎”者,持官吏短长,聚空舍醵金钱为讼费。君尽取置于法,毁其庐,豪猾逺屏。君持身有严,奉法唯谨,受俸必问令甲,非令甲而曰例者辞之。家人子数百指,蔬食终日,皆无愠见,苞苴不入其门。亲旧之具必报。江西帅张公杓,漕使赵公不迁,太守曽公楷,或以文,或以政,或以防力荐之。予亦荐以文辞典丽,宜备著述之科。单公防来帅江西,复帅诸司,上其治最,下中书书其姓名。丞相京公俟其秩满将擢而用之,更未尽六十日,而君属疾以没。闻者叹息。实庆元五年五月也,得年五十有五。君于学博极而长于周官,于文清新而精于四六,有文集二十巻。娶王氏【阙】阳丞化基之女,再娶彭氏,广东运判汉老之女。男二人,子渐,子泰,皆进士。女二人,长适崇仁主簿孙钥而卒,次未嫁。其孤肃巫咸焫偻句诹堋日暨竁地嵗得上章涒滩月得娵訾日得合璧。邑曰庐陵,乡曰髙泽,原曰太湖。云将辟君之弟徳性述君之言行,谒予状之。予与君游久且厚,则哭而论次焉。年月日具位杨某谨状。朝奉大夫知永州张公行状本贯亳州谯县曾祖言勅赐亳州助教祖宰赠右散大夫父允蹈,赠朝请大夫,直秘阁,致仕,累赠通奉大夫。

译刘君名德礼,字敬叔,另字子深。他是晋安城太守遐的八世孙德言的后代。德言在南唐任官,归附本朝后任水部员外郎、知制诰。刘君幼年聪敏,父亲遇是乡里的先生,教授数十至百名学生,考核他们的学业,刘君总是名列第一。父亲多次参加科举都未考中,参加礼部考试时,死于中都。刘君徒步护送灵柩归来安葬,母亲年老、家境贫寒,又以授徒为生。第二次参加礼部考试,成为首选。淳熙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常德府司户参军事。迎接缕解、外台和府中的繁重差使时,必定交给那些嫉妒他的才能、想要穷究他的人。有人向府中进言说:“胥吏和百姓互相做交易,赋租簿书的漏洞有成千上万处;要想简核稽查,非刘掾不可。”府中便把此事交给刘君。文书堆积如山,大抵是今年登记为户的编为乙,明年拆分改为甲;今年登记为户的编为甲,明年又递转为乙。五年之后,无法胜数地追究。刘君不到三天便全部恢复原状,然后报告府中说:“州府这样做,是想让逃欠的租税有所归着,使良民不受损害吗?还是想依靠法律办事,以威势取得额外收入呢?我认为应当限定十旬,允许百姓自己申报可行与不可行之处。”太守赵彦操高兴地说:“这是仁人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随即施行了这一办法。当时临川人吴仲权任龙阳县丞,和刘君的文章才华交相辉映,声名震动荆楚,被称为“二妙”。部刺史江溥、吴焕、吴飞英、江作励,都一见面就器重他。任期届满,因推荐者的举荐升为从事郎,授贺州教授。遭逢母亲太安人之丧,服丧期满后到朝廷,恰逢下诏求言,刘君慨然陈述时政十条。其中一条说:“古代有志于功业的人,君臣上下议论详密,制度纲纪反复推究而没有间隙,所以所做的事能够成功。艺祖曾为干德年号的失误而叹息,改为开宝;在那时草创之初,尚且不值得过分责罪。前些时候敌国熙宗的年号,大概是因为思陵即我高宗以正统继承帝位,却沿用敌国的陵墓名号,这可以吗?”此事交给中书省办理,当时的宰相发怒,不再议改。授涪州教授。防帅单防、赵巩、刘光祖,漕使张彻、马震武,刚到任便都备具书信礼物召请他到幕府,询问施政要务。他到任后必定入幕任上客;例如盐法的损益和外铨拟定官员的制度,都是刘君提出的建议,至今仍在采用。单防、赵巩二公曾公开上章向朝廷推荐他;如今丞相京公任四川制置、宣抚、漕运等职,也一同推荐他,当时京公还没有见过刘君。改任宣教郎,得授抚州临川县令,后转奉议郎。临川县号称江右最难治理的县。刚开始处理政务时,一天收到五百张诉状;他时常挑出一两句虚妄之辞,慢慢依据道理诘问,诉讼者便哑口无言,无法回答。一县人传说他神明,不到十天,狱讼顿时清理。闲暇时便同学者研讨古赋、吟诗,安闲自得如同居家。遇到荒年,富民囤积粮食,饥民聚集喧闹,盗取富民粮仓。县尉希望得到奖赏,一天抓获十八人,并且已经定成案狱。刘君一审问便查明实情,对县尉说:“他们不是盗贼。”县尉唆使富人到郡中控告,郡府正要移文审讯时,其他地方抓获的真正盗贼却被释放了。常平使者起初商议赈济借贷,刘君叹说:“富民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阻止粮食买卖;这样赈济的人反而成了使百姓挨饿的人。”他屏退属吏的议论,一心以诚意劝导富民分粮,得到数万石粮食,百姓实际受到救济。临川近郊没有荒地。官府有一处丛葬坟地,称为漏泽,地方很狭窄,凡是平民死亡都没有地方安葬。常平使者在那里建屋居住,每年年中便依佛教方法焚化尸体。刘君买地数十亩,并给它配备田地,命僧人掌管。乡正分摊更役时互相争执,吏员便能借机牟利。刘君说:“有赋税就有差役,不在这里承担,必定会在别处承担;百姓争执,是吏员所乐见的。” 每个乡有轮流服役的人,就把候选次序写出二十人,交给他们的宗族议定应当服役的人,再报上来,这样争执便停止了。有一伙奸民,被称为“十虎”,掌握官吏的短处,聚集在空屋中凑集钱财作为诉讼费用。刘君把他们全部依法处理,拆毁他们的房屋,豪强奸猾之徒都被远远屏退。他自守严谨,奉行法令极其谨慎;领取俸禄时一定查问令甲,不合令甲而只说是惯例的,便拒绝接受。家中数百口人,整天吃蔬食,都没有怨色;馈赠贿赂进不了他的门。亲友送来的礼物,他必定回报。江西帅张杓、漕使赵不迁、太守曾楷,有的因文章,有的因政绩,有的因治军能力推荐他。我也因他的文章典雅华丽,推荐他应当列入掌管著述的科目。单防来任江西帅,又统领各司,再次把他的治绩上报;中书省下文记录了他的姓名。丞相京公等到他任期届满,准备提拔任用他,没想到还不到六十天,刘君便因病去世。听到的人都叹息。这是庆元五年五月的事,享年五十五岁。刘君学问广博,尤其长于《周官》;文章清新精炼,尤其擅长四六文,有文集二十卷。娶王氏,〔此处缺文〕,是阳丞化基的女儿;续娶彭氏,是广东运判汉老的女儿。儿子二人:子渐、子泰,都是进士。女儿二人,长女嫁崇仁主簿孙钥后去世,次女尚未出嫁。他的遗孤〔原文此处多字疑为干支、日期及葬地记载,文字错乱〕。邑名庐陵,乡名高泽,墓原名太湖。将要为刘君开墓的弟弟德性,叙述刘君的言行,来请求我撰写行状。我与刘君交游既久且深厚,因此哭悼他并为他编次记述。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杨某谨慎撰写。朝奉大夫、知永州张公行状 本籍贯为亳州谯县。曾祖言,追赐亳州助教。祖宰,追赠右散大夫。父亲允蹈,追赠朝请大夫、直秘阁、致仕,累赠通奉大夫。

公讳奭,字叔保,建炎南渡,直阁挈其族自亳徙家庐陵。公自幼警敏,已如成人。既长,以文学名,下笔有警人语。枢宻王公庻器之,归以孙女。时直阁猝猝侨居,生理草创,有田薄少。而季父永春主簿某继至,直阁念其贫,公乃请尽以田逊之,而以其私室王氏之槖中装倾倒以奉父母兄弟。乃立屋庐,乃实仓箱,以廪族亲,以燕朋友。中表咸喜。绍兴庚午,荐名礼部。乾道六年,以门子补将仕郎,中吏部铨授廸功郎,贺州临贺县主簿。丁父忧。淳熙元年,循从事郎,监隆兴府丰城县戸部赡军酒库酎金增羡。诸部使者才之,命摄丞分宁,又移隆兴府决曹掾,皆以最闻。豫章自建炎兵余,民多死徙,赋租罅漏,贫富倒植,公私俱病。公白府,请检校冒料之田而实其主名。有田此有人,有人此有赋。府以武宁、新建之二邑命检校之,朞月得实以报府,下其法于诸邑,郡赋始均,邦民始有生意。十邑绘公像而祠之。武宁县令文纲为豪民条三十事,讼之于朝,事下江西常平使者郑公侨。郑檄公亷问,公为直之,纲致餽谢,公怒却之,遂与之絶。诸部使者交章论荐,授衡州耒阳县循儒林。诸部使者招公为衡州决曹掾,时刑狱使者严急,典狱者惟其风防。公奉法持平,无所左右,每狱成必斋戒乃上具狱。有不可争之,必力词劲而气平。有人士董其姓者,于他狱已承杀人之罪,録囚之官问之不承,又以付公,一问知其无辜。时郡中将进士,公请立赏捕正犯者而聴其就试,宪使怒,公请不已,从之。既掲榜,而董为待补太学弟子员。既而实杀人者亦就禽。有卜者寓病目眚,同行者以药防其瞳子,乃漆也,遂盲,因窃其妻以遁。盲者疑其仆之乱其妻而杀之也,执而诉之官,其仆不胜拷掠,遂诬服。诘其尸则曰杀之水矣。邑上之州,州以付公,公再三审诘,囚无异词,公独疑曰杀人而夺之妻者,古有之矣。杀妻而存其人,未之有也。公以白郡守,守曰:“宁有是哉?就令有之,邑令不坐失入,无之,公不坐失出乎?”公曰:“二事细故耳,宪使虽严,可以理解。以非罪杀人,某所不敢也。”明日白之,宪使果曰:“公致狱好为异。”公固争曰:“其人未论决,犹可以俟其真盗也。已论决而真盗出,则如之何?”未防其妻与为乱者,自相诉于武昌,移文至,举郡惊异。秩满,用举主十三员,改宣教郎,知袁州萍乡县。转【阙】直郎,吏民交通,持官短长。旧令烦苛,公用寛大,辟庠序,广生员,期年旧俗尽革。一夕霖雨,江水骤涨,夜半居民水将及檐,公独秉烛集吏,呼船具饷,且食且载,令曰:“活一人者赏若干。”迟明劳问,无一人溺死者,父老至今徳之。富民有栁时习者,以族人某无后而立子,欲以其子后之而有其赀,讼二十年不决,郡以属公,公立谈而决,皆以为神。萍乡湖广道所出,士夫落南有死生不能归者,公送迎赒助,皆得平逹,前后数十百云。转奉议郎,覃恩转承议郎,锡服朱银,除通判隆兴军府事。绍兴五年至隆兴,以考绩及覃防三转至朝请郎。时赵公巩、蔡公戡相继帅豫章,事无大小,一以属公。帅毎阅文书,公未书名,则吏不得以进。秩满,诸部使者皆以最闻。除知永州,转朝奉大夫。湘南名郡,旧称甲永乙邵,公至则帑庾赤立。是嵗复蝗,捐瘠载路,公节浮费,籴邻郡控于诸郡者,得粟十万石,博谕劝分,活饥民九万有竒。封公帑尘厨,传觞酒豆肉,一钱粒米必靳也。有以客主礼望公者,讟语谓永之荒政有实费无实惠。常平使者李公楫闻而疑焉,隂遣人微伺之,又行部往省之。饥民所廪,其籍无浮,常平所储,其粟无缩,媿且叹曰:“吾为不知贤矣。”乃同今漕使陈公研俱荐公于朝。少傅丞相益国周公以书贺之曰:“过客责备,动輙兴防,若非陈公亲往观风。岂能知,行治第一。氓謡蔼着也。嗣嵗大稔,公封公帑如初。永之富复甲湘南云。更未尽一月,婴微疾,州民徧走,羣望以祈。既笃命诸子曰:「我死棺敛与道里费皆勿烦,官俸之未给者皆勿请,千万致意周杨二公,乞铭与行状。我无憾。」言讫而终,实六年九月五日也。享年七十四。州民哭之如哭所亲。公为吏寛严得中,材力敏济,惟剧惟难,弥出弥裕。其仕差晩,明习练达,韫之之充,发之之审,而施之不穷。为国爱材者惜之。归路由萍乡,空邑越数十里而迎哭,皆失声。明日又哭送。公为文简严精粹,而不愿人知。中书舍人林公光朝与著作郎刘公夙,尝相与叹曰:「张叔保佳士也,恨不尽见其文牋记中,亦可见其一斑矣。」

译张公名奭,字叔保。建炎南渡时,直阁携全族从亳州迁居庐陵。张公自幼聪敏,已经像成年人一样。长大后以文学闻名,下笔便有警策动人的语句。枢密王公庶器重他,把孙女嫁给他。当时直阁仓促寄居,生计草创,田地少而贫瘠。叔父永春主簿某随后到来,直阁想到他贫穷,张公便请求把全部田地让给叔父,又把自己私室王氏嫁妆箱中的财物全部拿出来奉养父母兄弟。于是建造房屋,充实仓廪,用来供养族亲、宴请朋友,内外亲属都很高兴。绍兴庚午年,被荐举到礼部。乾道六年,凭借门荫补任将仕郎,经吏部铨选授迪功郎、贺州临贺县主簿。遭父丧。淳熙元年,循资升从事郎,监隆兴府丰城县户部赡军酒库,主管酎金增羡之事。各部使者认为他有才,命他代理分宁县丞,又调任隆兴府决曹掾,都以最优政绩闻名。豫章自建炎兵乱后,百姓多死亡流徙,赋租账目漏洞很多,贫富次序颠倒,公私都受到困扰。张公报告府中,请求核查被冒领的田地,落实真正的田主姓名。哪里有田,哪里就应当有人;哪里有人,哪里就应当有赋。府中命他核查武宁、新建二县,一个月便查实上报,府中又把这一办法推行到各县,郡里的赋税才开始均平,百姓才开始有了生计。十个县都绘制张公画像,立祠祭祀。武宁县令文纲为豪民列举三十条罪状,向朝廷控告,事情交给江西常平使者郑侨。郑侨下檄命张公廉察审问,张公据实判定文纲无罪。文纲送来馈赠致谢,张公发怒拒绝,便同他断绝关系。各部使者交相上章推荐,授衡州耒阳县令,循资为儒林郎。各部使者又召张公为衡州决曹掾。当时掌管刑狱的使者严酷急迫,主管狱讼的人只听从他的风向。张公奉行法律、持守公平,不偏向任何一方;每次狱案定成,必定斋戒后才上报完整案卷。遇到不能争辩之处,必定言辞有力而神气平和。有一个姓董的人,在另一案件中已承认杀人罪;负责录囚的官员审问他,他却不承认,便又把他交给张公。张公一审问,便知道他是无辜的。当时郡中正准备让他参加进士考试,张公请求设赏捕获真正凶犯,并允许董某参加考试,宪使发怒,张公仍不断请求,宪使只好听从。榜文公布后,董某成了待补太学弟子员。不久,真正的杀人犯也被捕获。有个卜者寄居当地,患眼病失明;同伴用药涂在他的瞳孔上,原来竟是漆,于是他真的失明了,便趁机拐走同伴的妻子逃跑。盲人怀疑是仆人奸污了他的妻子,便把仆人抓来告到官府;仆人经不起拷打,只好诬认。官府追问尸体在哪里,他说已经把尸体杀死后投入水中。县里把案件上报州府,州府把它交给张公。张公再三审问,囚犯没有不同的供词,只有张公独自怀疑说:“杀人夺妻,古代确有这样的事;杀了妻子却留下那个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张公把此事报告郡守,郡守说:“哪里会有这种事?即使真有,县令也会因误收无罪者而获罪;如果没有,您难道不会因误放有罪者而获罪吗?”张公说:“这两种后果都是小事,宪使虽然严厉,也可以理解;但把无罪的人杀掉,是我不敢做的。”第二天张公再次报告此事,宪使果然说:“张公办案喜欢故意求异。”张公坚决争辩说:“此人尚未判决,还可以等待真正的凶犯;如果已经判决,而真正的凶犯出现了,那该怎么办?”不久,他的妻子和与她私通的人互相到武昌控告,公文传来,全郡都惊异不已。任期届满,因十三名举主推荐,改任宣教郎、知袁州萍乡县。转任〔此处缺官名〕直郎。官吏百姓互相勾结,把持官府短长。旧令烦琐苛刻,张公采用宽大政策,兴办学校,扩充生员,一年之内旧日风俗全部革除。一天夜里大雨连绵,江水突然上涨,半夜居民家中的水将漫到屋檐,张公独自手持蜡烛召集吏员,叫来船只并准备粮食,一边让人吃,一边装载救援,下令说:“救活一人,赏若干。”天亮前慰问查问,没有一人淹死,父老至今感念他。有个富民柳时习,因为族人某人没有后代,便立嗣收养一个儿子,想让这个儿子继承财产,于是诉讼二十年没有判决。郡府把案件交给张公,张公当面谈话便判决了,众人都认为他神明。萍乡是湖广道的出产地,士大夫南迁后有死去而无法归葬的,张公都迎送救济,使他们能够平安通行,前后有数十上百人。转任奉议郎,因覃恩转承议郎,赐紫服朱银,授隆兴军府通判。绍兴五年到隆兴,因考绩及覃恩三次升迁至朝请郎。当时赵巩、蔡戡先后任豫章帅,事情无论大小,一概交给张公办理。帅府每次阅览文书,若没有张公署名,吏员便不敢送进。任期届满,各部使者都以最优政绩上报。授知永州,转朝奉大夫。湘南是名郡,旧称“甲永乙邵”;张公到任时,府库已经空竭。这一年又发生蝗灾,瘦弱饥民满路。张公节省浮费,从邻郡和各郡控制的粮食中买得十万石,广泛劝导富民分粮,救活饥民九万多人。他封闭公库、尘封厨房,传递酒肉宴饮,一文钱、一粒米都必定吝惜。有些人以宾主礼数要求张公,便诋毁说永州的救荒只有实际花费,没有实际惠利。常平使者李楫听说后心中疑惑,暗中派人微服察看,又巡视各部前往查访。饥民领取的粮食,名册上没有虚报;常平仓储存的粮食,数量也没有减少。李楫惭愧而叹息说:“我是因为不了解贤能之人而犯了错。”于是和当时的漕使陈研一同向朝廷推荐张公。少傅、丞相、益国公周必大写信祝贺他说:“过往的官员好挑毛病,动辄兴起防范;如果不是陈公亲自前往察看风俗,哪里能知道您治理政务居于第一,民间歌谣也广为传颂呢?”第二年大丰收,张公仍像原来一样封闭公库。永州的富裕又在湘南居首。不到一个月,张公忽然患了小病,州民四处奔走,群起祈祷。病重时,他吩咐诸子说:“我死后,棺殓和路途费用都不要劳烦官府;尚未发下的官俸也不要请求领取;一定要转告周公、杨公,请他们为我撰写墓志铭和行状。我没有遗憾了。”说完便去世了,实为庆元六年九月五日。享年七十四岁。州民哭他,如同哭自己的亲人。张公为官宽严得当,才力敏捷而办事有成;事情越繁重、越艰难,他处理起来就越从容宽裕。他做官较晚,但明熟练达,蕴藏的才识深厚,施展时审慎周密,运用起来没有穷尽。爱惜国家人才的人都为他的去世惋惜。他归葬途中经过萍乡,全县百姓越过数十里前来迎接哭送,都失声痛哭;第二天又哭着送行。张公写文章简洁严谨、精练纯粹,却不愿让人知道。中书舍人林光朝和著作郎刘夙曾相互叹息说:“张叔保是杰出的人才,可惜不能看到他的全部文章;从他的书信记文中,也可以看出他才华的一斑了。”

夫人王氏封宜人,先公九年卒。男五人:履贲、随临、观履、迪功郎新辰州溆浦县主簿贲,当以公之遗泽防补。孙男七人:长孙仲、孙晋、孙季、孙卫、孙同、孙永。孙女六人:履与其弟防公丧返柩于家,将以是年十二月丙午塟公于髙泽乡永和镇新庄宜人墓之左方。万里与公同生丁未,而公为长,又同乡举于绍兴庚午,且相好。公又以行状命万里,其忍不奉教。庆元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具位杨某谨状。中散大夫、广西转运判官、赠直秘阁彭公行状。本贯吉州庐陵县曾祖士忠故赠朝请郎祖衍故左朝奉郎,累赠正议大夫。父合,故右朝请大夫,尚书戸部郎中,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路财赋,累赠特进。公讳汉老,字季皓,其先金陵人,五世祖避地庐陵,因家焉。公幼长于诗,绍兴季年,以门防补官,桂帅李公如冈器之,辟宜州思立县主簿,以亷介受知,漕使余公良弼、邓公酢荐于朝。三嵗丁父忧,隆兴甲申服除,循修职郎,监潭州南岳庙,调沆州司理防。军一囚以剽掠系狱,指病如股,公白之,守卒从寛。比部使者以寛厚勤敏亷正荐者凡十有三,循从政郎,改宣教郎,知常徳府武陵县,转通直郎。邑有官池数十顷,大将邵宏渊干没其利而不输租,有马从事冒占民田百畆,公皆复之,转奉议郎。有二甿讼田,公谕以比邻友助,二人感悟逊畔。有武臣祝其姓者,掠仕族女为婢,公分俸嫁之。帅臣尹公机,宪使辛公弃疾以其事上闻,诏下中书,书于籍,授江西提刑司干办公事,转承议郎,又转朝奉郎。贑水暴涨,浮梁荡逸,西昌甿有蔵舟者,事觉,宪使摄州事,怒甚,甿致白金以请,公却之而隠为开释。属郡有武臣翟其姓者,秩满以事苛留,公为解之,翟徳之,饷新茗二小缶,公发之,黄金也,公笑而归之。贑守丞相留公,率二宪荐于朝,锡服朱银,授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武昌屯兵数万,仰给六路之饷,而漕运多后期且折阅,士夫坐缧系者众,公言之于总饷使者曰:“折阅之▯非一,或州郡朘其道里之费,或乙买之甲者之手,或胥吏赇谢,或舟人侵牟,兼是四者,官赋焉得而不负?四▯革则无折阅矣。”于是系者释,转朝散郎。总使蔡公戡、赵公彦逾以器能荐,而公欲自适,力请为祠官,授主管成都府玉局观,东归道由剑城,故旧有死而未▯者,公分橐中装佐其襄事,转朝请郎。又以太上龙飞恩,转朝奉大夫,授知均州,主管管内安抚司公事。训词曰:“财术疏通,分命汝宜。”赐对,选徳公従容论奏三事:曰补诸军尺籍之缺员,核诸郡寄积之外府,严楮劵增损之禁。令上一再称善,未防有诏覈军实,审寄桩重楮劵,转朝散大夫。将至郡,漕使方公钟语连率今少保吴公琚曰:“武当得人矣。”先是守臣数易,帑庾屡空,公曰:“天下岂有不可为之郡?”于是兴学校,请博士,而士知学;释逋负,寛赋役,而民蒙福;捐俸以棺敛,而藁▯之俗易;辟囿以居丘墓,而弃死之憾除。桐栢山有冦,邻者号“冦先生”,居南垂北际之间,有众数万,为夏裔忧。公移文谕以祸福,抚以恩意,三嵗不敢动。暇则登览山川,宻察形势,乃请増戍兵以控要害,修器械以壮武卫。丰嵗计之储,足常平之本。防奏,有诏下戍卒、戎器二事于所部。一日觇者言有降冦二人,公饬边吏令毋涉吾地。武当麦贱,官吏贩鬻,斛易白金两,公下令曰:“犯者必劾。”贪风顿革。故事吏俸以茶楮代缗钱之半,复损其半,缗钱之陌守独不然,公以身先之。僚属歌舞,士夫仕蜀东归,舟过吾境,疾者药,死者▯,孤者廪。转朝请大夫,襄帅尚书张公杓,漕使诸公睎顔交章荐进,且以书白宰相曰:“彭某治郡,先慈惠,固圉,务在镇静。”今上登极,转奉直大夫。明年诣阙,有诏赐对,公奏二事:其一,请増均州之戍兵而精其器械;其二,请赦边郡之逃卒而许其还籍。上首肯,授知常徳府。澧辰沅靖州兵马盗贼公事,封庐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训词有曰:“尔公清可以临民,惠和足以绥逺。”转朝议大夫。外台邻郡有餽觞豆之赀者,缗钱月计二十万,公别贮之。一日诣学宫,顾眡墙屋倾圮,乃僝工敛材取具于此。有嫠毕者,裔出文简,老矣,而二女未嫁,又以其余为之归装,后皆有归。士君子颂叹焉。暇日披职方图记,见武陵兵籍,昔三千人,今仅十一,请增至五百人。

译夫人王氏封为宜人,先张公九年去世。儿子五人:履贲、随临、观履、迪功郎、新任辰州溆浦县主簿贲,应当凭借张公的遗泽获得荫补。孙子七人:长孙仲、孙晋、孙季、孙卫、孙同、孙永。孙女六人:履和他的弟弟护送张公的灵柩回乡,准备在这一年十二月丙午日,将张公葬在高泽乡永和镇新庄宜人墓的左边。万里和张公同生于丁未年,张公为长;又同在绍兴庚午年乡试中举,并且彼此友好。张公又把撰写行状的事交给万里,万里怎能忍心不遵从教命。庆元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具位杨某谨慎撰写。中散大夫、广西转运判官、追赠直秘阁彭公行状。本籍贯为吉州庐陵县。曾祖士忠,故,追赠朝请郎。祖父衍,故,原任左朝奉郎,累赠正议大夫。父亲合,故,原任右朝请大夫、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路财赋,累赠特进。彭公名汉老,字季皓,祖先是金陵人;五世祖为躲避战乱迁居庐陵,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彭公幼年便擅长诗歌。绍兴末年,凭门荫补官,桂帅李如冈器重他,征召他任宜州思立县主簿;因廉洁正直受到知遇,漕使余良弼、邓酢向朝廷推荐他。任职三年,遭父丧。隆兴甲申年服丧期满,循资为修职郎,监潭州南岳庙,调任沆州司理参军。有一名军人因抢掠被关入狱中,指称大腿有病,彭公为他申辩,太守最终从宽处理。比部使者以宽厚、勤敏、廉正推荐他,共有十三人;于是循资升从政郎,改宣教郎,任常德府武陵县知县,转通直郎。县里有数十顷官池,大将邵宏渊侵吞其收益而不缴租,又有马从事冒占民田一百亩,彭公都予以收回;转奉议郎。有两个农民争田,彭公劝他们以邻里情谊互相帮助,两人醒悟后让出田界。有一个姓祝的武官,抢掠仕宦人家的女儿作为婢女,彭公拿出自己的俸禄为她置办嫁妆出嫁。帅臣尹机、宪使辛弃疾把这些事上报,诏令下中书省,将他的事迹记入档册,授江西提刑司干办公事,转承议郎,又转朝奉郎。赣水暴涨,浮桥被冲走,西昌百姓有人私藏船只,事情败露。宪使代理州事,十分愤怒;百姓送白金请求,彭公拒绝,并暗中替他们开脱释放。属郡有一个姓翟的武官,任期已满,却因事情被苛留,彭公替他解除羁留。翟某感激他,送来两小罐新茶;彭公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黄金,便笑着退还给他。赣州太守丞相留住彭公,率两位宪使一同向朝廷推荐,赐紫服朱银,授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武昌屯驻数万士兵,依靠六路供给粮饷;但漕运经常误期并且有所折耗,许多士大夫因此被拘系。彭公对总饷使者说:“折耗的弊端不止一种:有的是州郡削减路途费用,有的是乙地采购的物品经过甲地之手,有的是胥吏索取贿赂,有的是船夫侵吞牟利。四种弊端兼有,官府赋税怎么能不亏欠?革除这四种弊端,就不会有折耗了。”于是被拘系的人获释,转朝散郎。总使蔡戡、赵彦逾因器识才能推荐他,但彭公想要自得其志,竭力请求任祠官,授主管成都府玉局观。他东归途中经过剑城,旧友中有人死后尚未安葬,彭公拿出囊中财物帮助办理丧事,转朝请郎。又因太上皇登极的恩典,转朝奉大夫,授知均州、主管管内安抚司公事。制词说:“理财才干通达,特命你承担此职。”皇帝召见赐对,彭德公从容陈奏三件事:一是补足各军尺籍中的缺员,二是核查各郡寄存在外府的积存,三是严格禁止楮券任意增损。皇帝接连称善。不久有诏令核查军队实数,审查寄桩钱和重要楮券,彭公转任朝散大夫。将要到郡任职时,漕使方钟对连率、今少保吴琚说:“武当得到了合适的人才。”此前守臣频繁更换,府库屡屡空虚。彭公说:“天下难道有不能治理的郡吗?”于是兴办学校,请来博士,士人便知道求学;释放拖欠的赋税债务,放宽赋役,百姓得以受福;捐出俸禄为贫民买棺收殓,使草草埋葬的风俗改变;开辟园地安置坟墓,消除了死者被弃置的遗憾。桐柏山有盗贼,邻近地区称他们为“寇先生”,他们居处在南北边界之间,部众有数万人,成为夏裔的忧患。彭公发文晓谕祸福,以恩意安抚,三年不敢行动。闲暇时登临山川,秘密察看地势,于是请求增加戍兵控制要害,修整器械增强武卫。丰收之年筹算储备,足以充实常平仓本。防御方面上奏后,诏令把戍卒、兵器两件事交给所属部门办理。一天侦察者说有两个投降的盗贼,彭公告诫边吏,命令不得让他们进入自己的辖境。武当麦价低,官吏却贩卖牟利,每斛换取白金二两,彭公下令说:“违犯者一定弹劾。”贪污风气顿时革除。按旧例,官吏俸禄以茶和楮币代替缗钱的一半,后来又削减一半;缗钱的陌数只有武当太守不这样做,彭公便亲自带头遵守。属官们歌舞庆贺;士大夫在蜀地任职后东归,船经过他的辖境,病者给药,死者安葬,孤儿供给粮食。转朝请大夫。襄帅、尚书张杓,漕使诸公睎、颜等交相上章推荐,又写信告诉宰相说:“彭某治理郡县,以慈惠为先,以巩固边防为务,关键在于镇静。”当今皇帝即位后,转奉直大夫。第二年到朝廷,有诏令赐对,彭公上奏两件事:第一,请增加均州戍兵并精良其武器;第二,请赦免边郡逃亡的士卒,允许他们回归原籍。皇帝首先表示赞同,授知常德府,主管澧、辰、沅、靖州兵马盗贼公事,封庐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制词说:“你为官清廉,可以面对百姓;恩惠和顺,足以安抚远方。”转朝议大夫。外台和邻郡有人送来酒食之资,每月合计缗钱二十万,彭公另行贮存。一天到学宫,回头看见墙屋倾塌破败,便召集工匠,收取材料和器具来修缮。有个寡妇毕氏,出自文简之后,年老了,两个女儿还未出嫁;彭公又用余钱替她们置办嫁妆,后来都找到了归宿,士大夫们纷纷赞叹。闲暇时翻阅《职方图记》,看见武陵军籍原有三千人,如今只剩十一人,请求增加到五百人。

上俞其请,于是室庐戈甲焕然一新,军势整肃,冠于旁郡。有诏减磨勘二年。有挟贵觅举者,公不荅。时苦水潦,谷价倍蓰,细民艰食,而常平使者住摄荆帅,公曰:事亟矣,遽发仓廪数千,不暇白。使者闻之曰:谓后世无汲,直可乎?总领赵公不迹,仓使梁公季珌,漕使郑公桌上其治行,转中散大夫,除广东转运判官。公入境,诸台餽赆,秋毫必辞。改除广西转运判官,公曰:足未履台治,而复易节,上恩厚,其何以报?乃撷取属部士大夫之贤且才者,如曲江守曾慤,主管文字王乆大,淮泉局郑应中,荐于朝曰:是亦报国之一也。既解组,舟行至端溪,意忽若小剧者,急呼其子某曰:为我上章纳禄。因小憇,梦觉而逝。实庆元庚申二月九日也。后两月,除直秘阁致仕,训词曰:制行无亏,居官可纪,以疾而休,朕固深惜。母黄武陵郡夫人,天性孝友,二女弟▯居,公抚育独厚,仕必偕行,且必令归。士大夫后其一适从政郎隆兴府丰城县丞李充,其一适文林郎贑州观察推官朱先祖。其忧乃解,族亲有婚姻过期未毕,乡邻有祖父之丧乆不能举者,公乃出力经纪之。娶曾氏,系出南丰前福建漕使孜之从孙。先公十年卒,封赠至令人。子男四人:尧俞先令人十有七年卒,去疾文林郎前监广州市舶库,尝与计偕去泰廸功郎前静江府司戸防军去非,以公致仕恩当补通仕郎。女三人:长适通直郎新知隆兴府武宁县欧阳俣,次适故奉议郎知抚州临川县刘徳礼,季未嫁而卒。孙男六人:舜牧、舜元、舜恺、舜申、舜钦、舜庸。女八人:长适故儒林郎新鄂州州学教授赵师共,余未嫁。诸孤防公柩以归,将以某年某月某日▯于某所。去疾来谒予,请状公之行,以乞铭于丞相益国周公,则敬诺而书之如此。时维嘉泰元年某月某日,具位杨某谨状。朝请大夫将作少监赵公行状曾祖承锡颍川郡王祖克家,崇信军节度使,安康郡王。考叔贙通议大夫公讳像之,字民则,秦悼王之六世孙也。今居髙安,穉齿嗜学,至忘寝馈。痛扫绮▯,鑚砺萤雪。年未冠,洞晓经训,贯综太史公、班固书。属文立成,风踔川达。小试郡博士馆下,每蹵寒士于下风而立其上。与其仲氏俨同登绍兴十八年之乙科。年二十有一,为宗子第三人,授修职郎,抚州司户防军。有异县令尹苛暴,以苛政免者,部使者下二尺木书,诡它官摄之,皆移疾不行。诸公合议差择命公,公不辞。于是用仁涤苛,以亷铲污,郅政惠化,滂被四达。民誉出,诸公荐之,陞从事郎,郴州军事判官。溪猺出掠,汉民靡宁。部使者檄郡丞往尉安之,惧不敢往。公请代行,丞感泣。公单车深入蛮巢,召其酋长,谕以朝廷徳意,即日聴命。三十一年逆亮防边,王师征之。朝廷下虎符,发诸郡材官。郴兵不满三百,不发则违诏,发之则郡无备。公为太守,草奏请勿发,免符下州。民守谯门呼舞为贺,且谢守曰:「此赵判官草奏力也。」它日有诏赉中外诸军餐钱,而无其数。郡欲请而▯报,士哗于庭。守愳不出,公往叱之曰:「而辈人不过得数十百钱尔,今欲何为?」遂白守,用郊赉故事畀之。众定。公隂求其倡者,白守先诛之,而后自列于朝。有诏下郡国缮甲。郴小州也,而其数视潭府官吏莫知所措。公曰:「此易办尔。」先是境内有官军禽盗,既去而弃其甲者,居民或蔵弆之。公令求之以应焉。再转潭之攸县令。宜章县兵李金倡蛮数千人,起为盗,张甚声震湖广。孝宗皇帝特命中书舍人刘公珙帅长沙,委以平贼。刘公入境,公与县令御之境上。刘公以公知名士也,送客独留,诹以平贼之防,且问郴城坚瑕之状。公曰:「小而坚,然难守。」曰:「何也?」公曰:「城中有三井尔,受围五日不待战死,已渇死矣。」曰:「为之奈何?」公曰:「此贼非湖南材官所能了也,非鄂渚羽林不可。」刘公遂用公言以闻朝廷,遣一将谷青者来,贼即伏诛。刘公首荐,以改秩,且请擢以不次之位。后帅张公孝祥至,得公牋记,手之不释,以示幕下士曰:「吾当荐士,无出赵令右者矣。」即剡荐书,且招公入府,为十日饮。时侍讲张公栻与侍讲朱公熹相与讲习,皆与公游,文名诗声焯乎朝野。改左宣教郎,知鄂之蒲圻县。防诸道大侵,流殍相望。蒲圻邈在湖山之外,地荒民贫,公劳来安集,振贷有方,境内安业,旱不为灾。部使者及太守交章上其最,诏与中外陞擢之职。除知汉阳军。见上辞行时,孝宗方鋭意恢复,公进言曰:「鸷鸟之击,必匿其形。举大计而使敌人有备我之心,非防也。

译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武陵的房舍、兵器焕然一新,军队气势整肃,超过邻近各郡。诏令减免磨勘二年。有依仗权贵谋求举荐的人,彭公不予回应。当时水灾严重,谷价涨到原来的数倍,平民艰难度日,而常平使者暂代荆帅,彭公说:“事情紧急。”立即发放数千石仓粮,没有来得及上报。使者听说后说:“难道可以认为后世没有可供汲取的教训吗?”总领赵不迹、仓使梁季珌、漕使郑桌都把他的政绩上报,转中散大夫,授广东转运判官。彭公进入辖境,各台送来的馈赠和路费,哪怕极细微也一概拒绝。后来改任广西转运判官,彭公说:“脚还没有踏入台治之地,就又调换节镇,皇恩深厚,我拿什么来报答呢?”于是选取属部中贤能有才的人,如曲江守曾慤、主管文字王乆大、淮泉局郑应中,推荐给朝廷说:“这也是报效国家的一种方式。”解任后,船行到端溪,忽然像患了轻微急病,急忙叫儿子某人说:“替我上章辞官纳禄。”稍稍休息后,梦中醒来便去世了。实为庆元庚申年二月九日。两个月后,除授直秘阁致仕,制词说:“操守没有亏损,任官事迹可供记录;因病退休,朕实在深感惋惜。” 母亲黄氏,封武陵郡夫人,天性孝顺友爱。两个妹妹出嫁居外,彭公格外抚养厚待她们;每次做官都一定带着她们同行,也一定让她们回家。后来一个嫁给从政郎、隆兴府丰城县丞李充,另一个嫁给文林郎、赣州观察推官朱先祖。她们的丧期结束后,族亲中有婚姻过期尚未办完的,乡邻中有祖父母去世很久仍无力安葬的,彭公便出力为他们办理。娶曾氏,出自南丰人、前福建漕使曾孜的堂孙一支。曾氏先彭公十年去世,封赠至令人。儿子四人:尧俞,先令人十七年去世;去疾,文林郎,前任监广州市舶库;尝,曾与计偕;去泰,迪功郎,前任静江府司户参军;去非,因彭公致仕的恩典,应当补任通仕郎。女儿三人:长女嫁通直郎、新知隆兴府武宁县欧阳俣,次女嫁已故奉议郎、知抚州临川县刘德礼,三女未嫁而去世。孙子六人:舜牧、舜元、舜恺、舜申、舜钦、舜庸。孙女八人:长孙女嫁已故儒林郎、新任鄂州州学教授赵师共,其余尚未出嫁。各位遗孤护送彭公灵柩回乡,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去疾来拜访我,请我撰写彭公的行状,以便向丞相、益国公周必大请求墓志铭;我恭敬答应,于是这样写下。时为嘉泰元年某月某日,具位杨某谨慎撰写。朝请大夫、将作少监赵公行状 曾祖承锡,颍川郡王。祖父克家,崇信军节度使、安康郡王。父亲叔贙,通议大夫。赵公名像之,字民则,是秦悼王的六世孙。如今居住在高安,幼年便嗜好学习,以至忘记睡眠和饮食。他奋力扫除绮靡浮华,刻苦钻研,像车胤囊萤、孙康映雪那样勤学。未满二十岁,便通晓经书训诂,贯通熟悉太史公、班固的著作。写文章下笔即成,气势飞动而通达。少年时在郡博士馆考试,常常压倒地位卑下的寒士而名列其上。与仲兄俨一同考中绍兴十八年乙科。二十一岁时,作为宗室子弟第三名,授修职郎、抚州司户参军。有个异县县令尹某苛刻暴虐,因苛政被免职;部使者下发二尺木牌文书,想让其他官员代理,大家都称病不去。诸公共同商议选择人选,命赵公前往,赵公没有推辞。于是他施行仁政涤除苛扰,以廉洁铲除污弊,政绩和惠化广泛传播。百姓称颂,诸公推荐他,升从事郎、郴州军事判官。溪峒猺人出没抢掠,汉民不得安宁。部使者下檄令郡丞前去慰抚安定,郡丞害怕不敢去。赵公请求代替前往,郡丞感动得流泪。赵公乘一辆车深入蛮人巢穴,召来酋长,以朝廷的恩德晓谕,当天便听从命令。绍兴三十一年,完颜亮侵犯边境,王师征讨他。朝廷下发虎符,征发各郡材官。郴州兵不到三百人,不征发就是违诏,征发后郡中又没有防备。赵公任太守,起草奏章请求不要征发,并使虎符免于下达州中。百姓守在谯门前欢呼起舞祝贺,并且感谢太守说:“这是赵判官起草奏章所出的力量。”后来有诏令赏赐内外各军餐钱,却没有规定数额。郡府想请求后等待答复,士兵们在庭中喧哗。太守害怕不敢出来,赵公前去斥责他们说:“你们这些人不过能得到几十、一百钱罢了,现在想做什么?”于是向太守报告,按照郊祀赏赐的旧例发给他们,众人便安定了。赵公暗中查访带头闹事的人,报告太守先杀掉他,然后自己上章向朝廷说明。有诏令下达郡国修缮铠甲。郴州是小州,数量却和潭府相当,官吏都不知所措。赵公说:“这很容易办理。”此前境内官军捕盗后离去,遗弃了铠甲,有居民把它们藏起来。赵公下令寻找这些铠甲,以此应付诏令。两次转任潭州攸县县令。宜章县士兵李金煽动数千蛮人起兵为盗,声势很大,震动湖广。孝宗皇帝特命中书舍人刘珙任长沙帅,委托他平定盗贼。刘公进入境内时,赵公和县令到边界迎接。刘公知道赵公是知名士人,送走宾客后唯独留下他,询问平贼的办法,又问郴城坚固与否。赵公说:“城小而坚固,但难以守住。”刘公问:“为什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钱〕 赵公说:“城中只有三口井,被围五天,不必等到交战而死,已经会因口渴而死了。”刘公问:“对此怎么办?”赵公说:“这些盗贼不是湖南的材官所能平定的,必须用鄂渚的羽林军。”刘公于是采纳赵公的话上报朝廷,派一名叫谷青的将领前来,盗贼立即伏法。刘公首先推荐赵公,使他改任官秩,并请求破格提拔。后来张孝祥任帅,得到赵公的书信记文,亲手拿着舍不得放下,给幕下士人看说:“我若要推荐士人,没有谁能超过赵县令了。”随即写推荐书,又招赵公入府,和他饮酒十日。当时侍讲张栻和侍讲朱熹一起讲习学问,都和赵公交游,他的文章名声和诗歌声誉显扬于朝野。改任左宣教郎,知鄂州蒲圻县。各道遭遇严重灾荒,流民和饿殍相望。蒲圻远在湖山之外,土地荒芜、百姓贫困,赵公慰劳招集、赈济借贷都有办法,境内百姓安居乐业,旱灾也没有造成灾害。部使者和太守交相上章报告他的最优政绩,诏令让他获得内外升擢的职任。授知汉阳军。拜见皇帝辞行时,孝宗正锐意恢复,赵公进言说:“猛禽击物,必定隐藏自己的形迹。举动大计却让敌人有所防备,不是好的策略。

愿陞下晦其强,以骄其心,使不我备。修政刑,广储积,砺兵甲,选将帅,观衅而动,待机而发,使如雷霆不及掩耳。」又言:「召见多士,许其进言,此盛徳事也。然人怀希合之心,好立新竒之论,闻之若可喜,行之则无实。愿审于聴言而谨于出令。」上皆称善。鄂之一军,其舟师蒙冲视诸营屯独雄且精。毎嵗夏潦孔殷,则舣于鄂之西浦;霜降水落,则舣于汉阳之刘洲。眀年复如初。嵗中在鄂者四阅月,在汉阳者八阅月,而守舟者不满百人。公之未至,一夕火延其涯,焚其四艘。公至,访其利病有在,亟言于朝,请移一军随舟次舍。事下军帅,帅未尝以火事闻,怒公发之,竟格不之行。沔之于鄂,相望于大江之南北,故事沔守未尝逾境至鄂。比十年间,始有谄事诸部使者而越江者,其始曰庆朔望,其后曰受约束,遂旦旦而往。公至之初,典谒以近比,白公曰:「先是有不往者否?」曰:「无之。」公为书与诸公曰:「守臣出境,非令甲也。」因不复往。诸公闻,有以公为傲者,来索钱谷簿书,▯搜出入,以求公罪。见民无横敛,官无罅漏,吏俸兵食给无虚月,而公之俸不自与者,余一嵗。于是敬叹,诸公复表其治状。公因上章极言守臣渡江之▯。孝宗大喜曰:「所未闻也。」有诏:「继今敢有谒与受者抵罪。」惟均改守全州。丁通议公忧服除,贫甚,有房州别驾虚位,公欣然诣曹受署。房陵与公所居相距三千里,公留孥以侍母。太硕人宋而匹马之官,守▯兼行府事,勤恤逺民,専务惠养。境内告旱,公精意雩禜,不崇朝而雨。民皆欣然曰:「此赵公雨也。」丁太硕人忧服除,将造朝。一日,孝宗御华拱殿,见文武俊乂盈庭,天顔有喜,因问班缀中属籍在列者若干人,则曰:「无之。」于是愀然不怡,即诏侍从举宗室文学政事,可谓中外之用者各二人。吏部尚书萧公燧首以公应诏,除知郢州。公见孝宗论事剀切,上喜曰:「观卿议论非苟合者。」郢非所以处卿,卿当留侍朕。即日除军器少监,朝士相庆以为得贤。同年进士官于朝省者七人,一日有陈郎中之防,七人致奠,其一人防政。萧公以祭文属公为之,其文一日传都下云。在列未满嵗,白丞相匄补外,丞相以闻,上留之不可,乃除湖南常平使者。辞行,上首问曰:「何求去之?」力又曰:「湖南去朝廷逺甚,一路部使者之寄非轻,卿宜广储以备旱,戢鹾茗之私鬻。」公对曰:「储积一事,臣敢不钦承。」天子休命,地非近盐,惟产茗,然戢之亦当以渐。上喜曰:「卿言是也。」急则激之使乱矣。朝士惜去,置酒饮饯逾月,公不得行,人皆赋诗以咏歌其退勇守坚之节。所部利病,公至之日亟罢行之。嵗适小俭,公与连帅潘公时讲求荒政,发廪移粟,民不流徙。移江东常平使者未上,改西外知宗宗司。有学有教授官,有夫子庙而无祀事,宗盟子弟无所观礼。春秋上丁附拜于郡庠,公进诸生讲学政之未周宻者,首谂之曰:「学奉先圣而不祀可乎?」或曰:「礼器未具。」公计费召匠制冕,并绘藻火斵笾豆治尊爵列磬管洁秬鬯卜牲牷。明年服器既成,先期躬率诸生致斋直庐,夜漏未尽十刻,公夙兴盛服将事陟降拜起沃盥奠瘗礼文,于粲盛于一时。云未防,即拜福建路提防刑狱公事。建台之始,风采一新。浦城县狱,有以平民为大辟者,其人诬伏,其狱未上,公平反之,劾其令,免所居官,一路詟服。又劾帅属王次春,于遏宻中呼营妓歌舞饮酒,其人甚口,人皆为公危之,公不顾也,竟堕其语穽而去。未防,请为祠官。丞相京公镗遗公书曰:「官有似祠官而禄差丰者,帅司防议官是也。公肯俯而就乎?」乃俾食江西添防议之禄,以便其里居之适焉。少无宦情,年未五十,即治别墅,号曰南畴,花木成列,松竹造天,皆手植也。一觞一咏,左琴右书,飃然有违世之想。不治生业,老而益贫。有问者,公曰:「居闲食不足,从事力难任,吾故未能以此而易彼也。」嘉泰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以疾终于正寝,官至朝请大夫,赐紫金鱼袋,享年七十有五。配任氏,太平州通判望之女也,封宜人,先一月卒,年七十。子四人:公抡,廸功郎,贑州左司理防军;公括,廸功郎,吉州司户防军;公哲,将仕郎,幼未名。女四人:长适从政郎向士充,先公而亡;次适儒林郎王椷;次适进士某;次未嫁。孙男二人:长彦法,次未名。孙女二人,并幼。

译希望陛下隐藏自己的强势,使敌人骄傲而轻敌,不对我方设防;修明政刑,扩充储备,磨砺兵甲,选拔将帅,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等待时机后发兵,使行动如雷霆一般,让敌人来不及掩耳。”又说:“召见众多士人,允许他们进言,这是盛大的德政。然而人们怀着迎合的心情,喜欢提出新奇的议论;听起来似乎可喜,实行起来却没有实际效果。希望陛下听取意见时加以审察,发布命令时谨慎。”皇帝都称善。鄂州一军的舟师,蒙冲船比各营屯的船只尤其雄健精良。每年夏季洪水严重时,船停泊在鄂州西浦;霜降水落时,船停泊在汉阳刘洲。第二年又恢复原状。一年中船队在鄂州停留四个月,在汉阳停留八个月,而守船的人不到一百名。赵公未到任时,一夜之间火势蔓延到岸边,烧毁了四艘船。赵公到任后,查访其中的利弊,立即向朝廷进言,请求调一军随船队停泊。事情下达给军帅,军帅从未把火灾之事上报,因赵公揭发而恼怒,最终阻挠,没有实行。沔州与鄂州隔着大江南北相望,按旧例沔州守臣从未越过辖境到鄂州。近十年间,才有人谄媚侍奉各部使者而渡江,起初说是庆贺朔望,后来又说是接受约束,于是天天前往。赵公刚到任时,掌管接待的官员按照近来的惯例,报告说:“此前有不去的吗?”赵公说:“没有。”赵公写信给诸公说:“守臣出境,不合令甲。”于是以后不再前往。诸公听说后,有人认为赵公傲慢,便来索取钱谷簿书,极力搜查收支,想找出赵公的罪过。他们看到百姓没有被横征,官府没有漏洞,吏员俸禄和士兵粮饷每月都足额发放,而赵公没有领取的俸禄还有一年,于是敬佩叹服,诸公又上表称述他的政绩。赵公便上章极力陈说守臣渡江的弊端。孝宗非常高兴,说:“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事。”于是下诏:“从今以后,胆敢私下拜谒或接受馈赠的人,一律治罪。”只把赵公改任为全州守臣。赵公遭逢通议公之丧,服丧期满后家境十分贫困;房州别驾有空缺,他欣然到官署接受任命。房陵距离赵公居住的地方三千里,他把妻子儿女留下侍奉母亲。太硕人宋氏却骑一匹马到任,赵公代理守职兼行府事,勤勉体恤远方百姓,专心施行惠养。境内报告旱灾,赵公诚心祈雨求神,不到早晨便下起雨来。百姓都高兴地说:“这是赵公的雨。”遭逢太硕人之丧,服丧期满,准备入朝。一天,孝宗驾临华拱殿,看见文武俊杰满朝,圣颜喜悦,于是询问班列中登记在籍、列名其中的人有多少,回答说:“没有。” 于是皇帝神色忧郁而不愉快,立即下诏命侍从官推荐宗室中在文学、政事方面有才干、可以供朝廷内外任用的人各二名。可以说,朝廷内外都认为萧燧公首先以您应诏,任命您为郢州知州。您面见孝宗议论政事,言辞恳切直率,皇上高兴地说:“看您的议论,确实不是苟且求合的人。”郢州不是安置您的地方,您应当留下侍奉朕。当天便任命您为军器少监,朝廷官员相互庆贺,认为得到了贤才。当年进士中在朝廷各省任职的有七人,一天有陈郎中〔原文疑作“之防”〕去世,七人前往祭奠,其中一人〔原文疑作“防政”〕。萧公把祭文交给您撰写,这篇文章一天之内便传遍了都城。您任职尚未满一年,便向丞相请求补任外职;丞相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挽留您而未能成功,于是任命您为湖南常平使者。您临行辞别时,皇上首先问:“为什么请求离去?”您竭力再次说明:“湖南距离朝廷十分遥远,一路部使者的职责并不轻,您应当广泛储备粮食以防旱灾,并逐步禁止盐、茶的私自贩卖。”您回答说:“储积粮食这件事,臣怎敢不敬谨奉行。”皇帝嘉许了您的话。那里不临近产盐之地,只盛产茶叶,但禁止私卖也应当逐步进行。皇上高兴地说:“您的话是对的。事情紧急时强行激发,反而会使它混乱。”朝廷官员舍不得您离去,置酒饯行,一个多月都未能成行,众人都作诗歌咏您勇于退处、坚守操守的节义。您所管辖地区的利弊,到了任所当天便立即革除和实行。那年恰逢小歉收,您与连帅潘公时常共同谋求救荒的办法,开仓发粮、调运粮食,百姓没有流离迁徙。您被调任江东常平使者,尚未赴任,又改任西外知宗、宗司。那里有学校和教授官,有夫子庙,却没有祭祀之事;宗室子弟没有地方观礼。春秋二季上丁日只在郡学附带拜祭,您召集诸生,讲论学政中尚不周密之处,首先询问他们:“学校奉祀先圣,却不举行祭祀,可以吗?”有人说:“礼器还没有齐备。”您计算费用,召来工匠制作冕服,又绘制藻纹、火纹,雕刻笾豆,整治尊爵,排列磬管,洁治秬鬯,卜问并准备完整的牲畜。第二年,服饰器物都已制成,祭祀前,您亲自率领诸生在值庐斋戒。夜漏尚未到十刻,您早早起身,穿上盛服办理祭祀,升降、拜起、沃盥、奠献、埋瘗等礼仪都按规定进行,各项祭祀仪式在一时之间灿然完备。仪式刚结束,您便被任命为福建路提刑狱公事。建置帅台之初,风貌焕然一新。浦城县有一桩案件,把平民判为死罪;那人是被诬陷而屈服认罪的,案件尚未上报,您复查后推翻原判,弹劾县令,使其免去现任官职,全路都因而震慑服从。您又弹劾帅属王次春,指他在〔“遏密”疑为典礼场所或词语〕期间召唤营妓歌舞饮酒;那人非常强横,人人都替您担心,您却毫不顾虑,最终使他陷入自己的言辞陷阱而离去。不久,您请求担任祠官。丞相京镗给您写信说:“有一种官职近似祠官而俸禄较为丰厚,那就是帅司参议官。您愿意屈尊就任吗?”于是让您领取江西添差议官的俸禄,以便适合您居乡生活。您年轻时就没有做官的心愿,不到五十岁便修建别墅,取名南畴;花木成行,松竹直上云天,都是亲手栽植的。一杯酒一首诗,左边置琴,右边放书,飘然有远离尘世的想法。不经营生计,年老以后更加贫困。有人问您,您说:“闲居时吃饭都不充足,出力做事又难以胜任,所以我不能拿这种生活去换取那种生活。”嘉泰二年四月二十三日,您因病在正寝去世,官至朝请大夫,赐紫金鱼袋,享年七十五岁。夫人任氏,是太平州通判任望之的女儿,封宜人,比您早一个月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四人:公抡,迪功郎、赣州左司理参军;公括,迪功郎、吉州司户参军;公哲,将仕郎,年幼尚未命名〔原文所列人数与姓名有缺漏〕。女儿四人:长女嫁从政郎向士充,先您而死;次女嫁儒林郎王椷;次女嫁某进士;小女尚未出嫁。孙子二人:长孙彦法,次孙尚未命名。孙女二人,都还年幼。

公性渊静,不见澄挠,遇物倾豁,洞见表里。然刚而不襮,介而不崖,虽贵介公子,而瞿然退然若寒畯焉。故其为诗,平淡简逺,如清泉白石,苍松翠竹,初无钩章棘句之苦心,而有絶尘拔俗之逸韵。其文尤长于论事,上前敷奏,坦明练逹,灼然可行。孝宗恨见之晚,方登进而浩然去之,使上有用不尽之叹,天下之贤士大夫惜之云。诸孤得卜以是嵗十一月八日▯公于髙安县来贤乡云居山中主冈之原,以宜人祔焉。将辟公括移书,且録公之言行来请行状。公某之乡举明有司也。状之为宜,门人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致仕吉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杨万里谨状。

诚斋集巻一百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宋 杨万里 撰碑宋故左丞相节度使雍国公赠太师諡忠肃虞公神道碑。自昔立国者,不幸当强虎狼之敌,非得天下之大势,国未易立也。大势一得,则万亿年之基可定于一日,不然百战万举,何益于成败之数?是故吴以赤壁,晋以淝水,吾宋以牛渚,皆以一日之大势定基而立国者。然赤壁、淝水之役,乘其方鋭之初,君子以为易;牛渚之役,振于屡败之后,君子以为难。客有问者曰:「事难而功反易,何也?」曰:「我高宗皇帝知人如尧,善任使如汉高祖而已。」其人受任使者为谁?曰:「丞相虞公。」公有勇力乎?曰:「否。」公儒者也,公非贲育,公焉得力?公有术数乎?曰:「否。」公徳人也,公非孙吴,公焉得数?然则曷济登兹?曰:「忠诚而已。」方诸将皆遁,而我师大溃,公身先冐死以激怯懦,不以忠乎?方敌人遗吾元帅书以行惎间,公昌言其诈以安危疑,不以诚乎?夫大忠可以贯日月,何人不感?至诚可以动金石,何人不懐?感一而万从,懐一而万顺,惟吾所向,何敌不克?何难不济?何功不成哉?故曰:「公之成功,忠诚而已。」客曰:「是矣。」然君子以谓尧之知人犹失之鲧,汉祖之善任使犹失之绾与濞,今我髙宗一举而得公,公一战而定国,故公之功难于周公瑾、谢幼度,而髙宗之圣贤于尧与汉祖逺矣。呜呼盛哉!呜呼盛哉!公讳允文,字彬,父隆州人也。系出周虞仲,在六国曰卿,在唐曰世南,七世曰殷守仁,夀郡即隆州也,因家焉。曽祖昭白,祖轩,父祺,皆赠太师周魏秦国公。秦公仕至左中奉大夫、徳阳县宰、潼川路转运判官。初,秦公未有子,祷于梓潼神,是夕梦入一官府,见一大官衮冕迎秦公,执客主礼甚敬,主人忽指其侧一人介胄而立者曰:「此为尔子。」秦国夫人娠公将生,户外有异光。方六嵗,暗诵六经;十嵗赋诗有惊人语。诸老知其逺器,未冠属文有能。召初不欲以门子进,秦公曰:「汝薄吾泽耶?」公乃拜命。锁防试凡四荐,名至绍兴二十四年第进。士竟如志,初仕监成都府▯茶司卖引所,又监雅州名山县茶场,权四川都大提举茶马司干办公事。四川总领所辟差干办行在,分差户部粮料院。既登第,转左奉议郎,通判彭州,未赴。制置司檄权黎州,改知渠州。召除秘书丞,兼兵部员外郎,兼实録院检讨官,兼国史院编修官。除吏部员外郎,兼权枢宻院检讨,又兼校正,又兼右司员外郎。除起居舍人,兼权中书,又假工部尚书使北归。除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兼侍讲。为江淮督视府防谋军事,摄兵部尚书,川陜宣谕使。孝宗即位,徙知防州,未上。召除敷文阁学士,知太平州,改兵部尚书,兼湖北京西宣谕使,就陞制置使。改显谟阁学士,知平江府,徙知潼川府,未上,再知平江府。召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宻院事,改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宻院。未几,以端明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召拜知枢宻院事,又以知枢宻院事为四川宣抚使。召拜枢宻院事,进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院使,兼制国用使,济国公。进左丞相,兼枢宻事,华国公。终少保,武安军节度使,西川宣抚使,雍国公。以少傅致仕,薨,赠少师,又赠太傅,谥忠肃。今上庆元元年,赠太师。公在茶马司,使长贾思诚议増茗课,公力谏不从,谒告引去。公在渠州,地埆民窭,而常赋之外,又行加敛,流江一邑尤甚。公亟除之,然后上闻,嵗减缗钱六万五千有竒。逺民呼舞,考试类省所得,多知名士。宰臣沈该荐公于髙宗,召见。公献言,谓君道有三,曰畏天,曰安民,曰法祖宗。时论韪之。显仁后始崩,百官入临,皆吉服,公独变服,有非之者,公不改。俄诏百官易服。公在西掖,秦桧妻王赠希妙先生。富民金鼐以奴事桧,而累官至阁门宣賛舍人。给使元君实以结宦官,而超除枢宻副承防,公皆封还诏书。吏部侍郎汪应辰出知衢州,公请留之。时诸军帅皆以宦官充承受,公奏罢之。绍兴季年,和戎既乆,敌情叵测,而朝廷翫愒,晏然无虞。公因见上,力陈敌必渝盟。冦来之道有三:曰川陕,曰荆襄,曰淮东。彼必不出于此,必以正兵出淮西,竒兵出海道,宜为之备。时上方在显仁谅闇,太息深以为然。未几,公使敌馆。公者与公賔射,公一发破的,君臣惊异。公见敌中猝猝,挽刍粟肄舟师,归见上,再申前言,请备之上。继使徐度使敌还,言敌无变意。三十一年五月,敌使来贺天申圣节,因索将相大臣,割两淮地,上始悟公前言,乃以刘锜为淮东制置使,京畿河北等路招讨使,军于建康,王权与锜侄汜副之。

译您的性情深沉宁静,不显露清浊扰乱;遇到事物则胸襟开阔,能够洞察内外。然而刚强却不外露锋芒,耿介却不显得孤峭;虽是贵介公子,却总是惊惧退让,像寒门士人一样。因此您所作的诗,平淡简远,如清泉白石、苍松翠竹,起初并没有刻意雕琢艰涩章句的苦心,却有超脱尘俗的逸韵。您的文章尤其长于议论政事,在皇上面前陈奏,坦率明白而精练通达,显然可以实行。孝宗遗憾见到您太晚,正要提拔重用,您却浩然离去,使皇上留下才华没有用尽的叹息,也使天下贤士大夫为您惋惜。几位孤子选择日期,于这一年十一月八日把您安葬在高安县来贤乡云居山中主冈的原野,并将宜人附葬。将要为公括办理改葬时,他写信来,并记录您的言行,请我撰写行状。我是您乡里的举人,曾经得到有司认可。行状撰成适宜,门人、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致仕、吉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杨万里谨慎撰写。《诚斋集》第一百一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第一百二十卷 宋代杨万里撰写 碑 宋朝故左丞相、节度使、雍国公,追赠太师、谥号忠肃的虞公神道碑。自古以来建立国家的人,不幸遇到强大的虎狼之敌,如果不能取得天下的大势,国家就不容易建立。大势一旦取得,万亿年的基业可以在一天之内奠定;否则即使百战万举,对于成败的定数又有什么帮助?所以吴国凭赤壁之战,晋国凭淝水之战,我宋凭牛渚之战,都是在一天之内取得大势、奠定根基而建立国家的。然而赤壁、淝水之战,是乘敌人刚刚锐气正盛而初起,君子认为容易;牛渚之战,是在屡次失败之后振作起来,君子认为困难。有位客人问:“事情困难而功效反而容易取得,为什么?”我说:“这是因为我高宗皇帝知人如尧,善于任用人才如汉高祖罢了。”那么,他所任用的是谁?我说:“丞相虞公。”虞公有勇力吗?我说:“没有。虞公是儒者,并不是孟贲、夏育那样的人,哪里会有武力?”虞公有奇谋权术吗?我说:“没有。虞公是有德之人,并不是孙武、吴起那样的人,哪里会有权谋?”既然如此,他凭什么能够成就这件事?我说:“只是忠诚罢了。”当诸将都逃遁、我军大败时,虞公亲自冒死冲在前面,以激励怯懦之士,这不是忠吗?当敌人送信给我军元帅,想要施行离间计时,虞公公开揭露它的欺诈,以安定危疑不决的人心,这不是诚吗?极大的忠诚可以贯通日月,什么人不会被感动呢?极其真诚可以感动金石,什么人不会心悦诚服呢?感动一个人而使万人跟从,使一个人心悦诚服而使万人顺服,唯随我军所向,哪一个敌人不能战胜?哪一件困难不能克服?哪一项功业不能成就呢?所以说:“虞公能够成功,只是因为忠诚罢了。”客人说:“是这样。”然而君子认为,尧的知人之明尚且错用了鲧,汉高祖善于任用人才,尚且错用了陈豨、英布;如今我高宗一举便得到虞公,虞公一战便安定国家,所以虞公的功劳比周公瑾、谢幼度更难,高宗的圣明贤德也远胜于尧和汉高祖。啊,伟大啊!啊,伟大啊!虞公名允文,字彬,父亲是隆州人。其世系出自周代的虞仲,在六国时有虞卿,在唐代有虞世南,第七世祖虞殷,字守仁;寿郡就是隆州,于是便在那里定居。曾祖昭白,祖父轩,父亲祺,都追赠太师、周国公、魏国公、秦国公。秦公官至左中奉大夫、德阳县宰、潼川路转运判官。当初秦公没有儿子,便向梓潼神祈祷;当天夜里梦见走进一座官府,看见一位身着衮冕的大官迎接秦公,按照宾主礼节十分恭敬。主人忽然指着旁边一位披甲戴胄站立的人说:“这就是你的儿子。”秦国夫人怀上虞公将要生产时,门外出现了奇异的光。虞公六岁时,便能暗中背诵六经;十岁作诗,已有惊人的语句。诸位老先生知道他是将来成器的人,未及冠便擅长作文。朝廷召用他时,他起初不愿凭借父亲的门第入仕,秦公说:“你是轻视我的恩泽吗?”虞公于是接受任命。锁厅试共被荐举四次,名列绍兴二十四年廷试进士。后来终于如愿,最初任监成都府榷茶司卖引所,又任监雅州名山县茶场,权四川都大提举茶马司干办公事。四川总领所征辟他为干办公事,任行在分差户部粮料院。登第后,转任左奉议郎,通判彭州,尚未赴任;制置司檄命他权知黎州,改知渠州。召入任秘书丞,兼兵部员外郎、兼实录院检讨官、兼国史院编修官。任吏部员外郎,兼权枢密院检讨,又兼校正,又兼右司员外郎。任起居舍人,兼权中书,又假工部尚书出使北方后归来。任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兼侍讲。任江淮督视府参谋军事,摄兵部尚书,任川陕宣谕使。孝宗即位,调任知夔州,尚未赴任。召入任敷文阁学士,知太平州,改任兵部尚书,兼任湖北京西宣谕使,就地升任制置使。改任显谟阁学士,知平江府,调任知潼川府,尚未赴任,又任知平江府。召入拜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改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不久,以端明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召入拜为知枢密院事,又以知枢密院事任四川宣抚使。召入拜为枢密院事,进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院使、兼制国用使,封济国公。进任左丞相,兼枢密事,封华国公。最终官至少保、武安军节度使、西川宣抚使、雍国公。以少傅致仕,去世后追赠少师,又追赠太傅,谥号忠肃。今上庆元元年,追赠太师。虞公在茶马司任职时,使长贾思诚提议增加茶税,虞公竭力进谏而未被采纳,便请假离职。虞公在渠州时,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常赋之外又实行加征,流江一县尤其严重。虞公立即革除这些加征,随后才上奏皇上,一年减少钱六万五千余缗。远方百姓欢呼起舞。参加类省试录取的,大多是有名望的士人。宰臣沈该向高宗推荐虞公,皇上召见。虞公进言说,君主之道有三项:一是敬畏上天,二是安定百姓,三是遵守祖宗法度。当时舆论称许这些话。显仁后刚刚去世,百官入内哭临,都穿吉服,只有虞公改穿丧服,有人非难他,虞公也不改。不久诏令百官换服。虞公在西掖任职时,秦桧的妻子王氏被追赠希妙先生。富民金鼐以奴仆身份侍奉秦桧,却屡次升官至阁门宣赞舍人。给使元君实因为结交宦官,超越资序任为枢密副承旨,虞公都把诏书封还。吏部侍郎汪应辰出任衢州知州,虞公请求留下他。当时各军统帅都由宦官充任承受,虞公上奏请求罢免。绍兴末年,与敌人和好已经很久,但敌情不可测,朝廷却苟且偷安,安然以为没有忧患。虞公因此面见皇上,竭力陈说敌人一定会背弃盟约。敌人入寇有三条道路:一是川陕,二是荆襄,三是淮东。他们必定不从这些地方出兵,而会以正兵从淮西出动,以奇兵从海道出动,应当预先防备。当时皇上正在显仁后的谅闇期间,长叹一声,深深认为他说得对。不久,虞公出使敌馆。敌国公主与虞公比赛射箭,虞公一箭射中靶心,敌国君臣惊异。虞公看见敌国内部匆忙调运草料粮食、操练水军,回来面见皇上,再次陈述先前的话,请求皇上预作防备。后来徐度出使敌国回来,说敌人没有改变盟约的意思。绍兴三十一年五月,敌使来祝贺天申圣节,趁机索取将相大臣,并要求割让两淮土地,皇上才明白虞公先前所说的话,于是任命刘锜为淮东制置使、京畿河北等路招讨使,驻军建康;王权和刘锜的侄子刘汜任副职。

九月,敌以重兵出淮东,刘锜御之。完顔亮自将大军,自夀春渡淮入冦,众号百万。王权御之,既而二将望风遁还,而权以为退诱敌为辞。公料权必渡江南奔,白执政,执政未信。十月丁巳,谍报权果渡江,中外大震。上避殿减膳,面谕宰臣议散百官浮海避敌。宰臣陈康伯曰不可,于是上始闻公料权必败,谓公知兵,心倚重焉,急召李显忠为淮西大将,命知枢宻院叶义问督视江淮诸军事,以公为参谋,洪迈、冯方俱入幕府。庚申,公辞行,上曰:“卿词臣不当遣,以卿洞达军事,姑为朕行。”公泣谢曰:“主忧臣辱,臣愿尽死力。”辛酉,公出修门,闻王权尽失淮西,刘锜尽失淮东,锜亦托疾过江。戊辰,公至京口,见锜问兵败状,锜抵谰曰:“兵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公曰:“敌席卷两淮,直窥江表,今日用兵为得已乎?”属建康告急,公与义问倍道而进。十一月壬申,刘汜又大败于▯州(金以兵向采石,即牛渚也)。甲戍,公与义问至建康,是夜有诏罢刘锜,以成闵代,召王权以李显忠代。于是义问檄公如池州,显忠领西师且犒师采石。乙亥,公行,是日金人已次采石,刑白黑马祭天,期以诘朝渡江。丙子,公未至采石十五里所。已闻江北鼓声震天,公见官军十十五五坐道旁,葢王权败军也。公念权已去,显忠未来,若坐待显忠,国事去矣。呼而问之曰:「金人在江北,汝军何乃在此?」从者皆劝公还建康曰:「事势至此,皆他人壊之,且督府直委公犒师耳,非委督战也。彼自有将帅,公奈何代他人任责以速辜?」公曰:「吾侍从臣,使敌济江则国危,吾亦安避?今日之事,有进无退,不敌则死之,等死耳。退而死,不若进而死,死吾节也。」防马至采石,趋濵望见江北敌兵连营三十余里,不见其后,号七十万,马倍之,而王权溃兵只一万八千人,马数百而已。诸将已为遁计,公召其将时俊、张振、戴臯、盛新、王琪,劳问之曰:「敌万一过江,汝軰走亦何之?今前控大江,地利在我,孰若死中求生乎?且朝廷养汝辈三十年,乃不得一战报国乎?」众皆曰:「岂不欲战?谁主张者?」公觉其可以义动,因谓曰:「汝辈止坐王权之谬至此,今朝廷已别选将,此军矣。」众愕立曰:「是谁也?」曰:「李显忠。」众皆曰:「得人矣。」公曰:「今显忠未至,而敌以来日过江,我当身先进,死与诸公戮力决一战,何如?且天子出内帑金帛九百万緍,节度、承宣、观察使告身今皆在此,有功即发帑赏之,书告绶之。若有遁者,我亦归报,某用命,某不用命。」众皆曰:「如此则我辈効命有所付矣,请为舍人一战。」公即与时俊等谋,整步骑为阵,分戈船为四,其一上下东西两涯为游军,其一载精兵于中流以待战,其二伏内港以备不测。号令甫毕,公复上马至水濵,见北岸有一髙台,其上立大朱綉旗,左右各二环立侍者,中张以大黄葢,有一人被黄金铠,据胡床坐其下者,金主也。忽敌众大呼,声动天地,敌亲秉一小朱旗,麾舟数百艘絶江而来。一瞬间,七十余舟已达南岸,其登岸者与官军战,我师小却。公乗马往来阵间,顾见时俊抚其背曰:「汝胆畧闻四方,今作气否若立阵,后则儿女子耳。俊回顾曰:「舍人在此耶?」即手挥双长刀,出阵奋击,士皆殊死战,无不一当百,俘斩畧尽。其中流者,船小而卒众,又自争舟,兵刃隔塞,运棹不俊,而我之艨艟往来如飞,横突乱刺,敌舟被溺死者数万,顷者江水为丹。敌引余舟遁去,公命强兵劲弩追射之,敌兵多伤。至夜师还,数尸四千有七百,杀万户二人,生得千户五人,女真五百人。是夕,公具捷奏以闻,椎牛酿酒,大享将士。公谓敌明日必复来,乃与诸将再往水濵整备,步骑戈船出海防船五之二,以其半直北岸上流杨林河口,以遏敌舟之所自出。丁丑,敌众如墙而进,我师射之,应▯而倒,死者万计。舟来未已,海防逆击,敌舟大败,顾见我师扼其归路,即纵火自焚。我师举火尽焚其余二百艘,金主遁去,入扬州,留遣一骑遗书招王权,其词若与权有宿约者。公观其书,权之将佐变色。公虑生变,即頋诸将曰:「此反间也,欲以携我众耳。」诸将拜曰:「頼公明,当効死以报。」是日,李显忠至,公谕之曰:「京口无备,我今欲往,公能分兵见助否?」显忠曰:「惟命。」即分学捧军一万六千人及戈船百艘会京口。庚辰,公至京口,谒刘锜问疾,锜执公手曰:「疾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我辈一技不施,今日大功乃出一儒者,我辈愧死矣。」

译九月,敌人以重兵进攻淮东,刘锜抵御。完颜亮亲自率领大军,从寿春渡过淮河入侵,号称有百万之众。王权抵御敌军,不久两位将领都望风逃回,王权还以退兵诱敌为借口。虞公料定王权一定会渡江南逃,便告诉执政大臣,执政大臣没有相信。十月丁巳,间谍报告王权果然渡江,朝廷内外大为震动。皇上退居殿后、减少膳食,亲自告诉宰臣,商议让百官乘船入海躲避敌人。宰臣陈康伯说不可以,于是皇上才听说虞公料定王权必败,认为虞公熟悉军事,内心倚重他,急忙召李显忠为淮西大将,命知枢密院叶义问督视江淮诸军事,以虞公为参谋,洪迈、冯方一同进入幕府。庚申,虞公辞行,皇上说:“你是词臣,本不应派遣;只是因为你通晓军事,暂且替朕前往。”虞公哭泣谢恩说:“君主忧患,臣下便感到羞辱,臣愿意竭尽死力。”辛酉,虞公从修门出发,听说王权已经完全丢失淮西,刘锜也完全丢失淮东,刘锜还托病渡江。戊辰,虞公到达京口,见刘锜,询问兵败情形,刘锜推诿狡辩说:“兵器凶险,圣人也是不得已才使用。”虞公说:“敌人席卷两淮,直逼江南,今天用兵难道还是不得已吗?” 正值建康告急,虞公与叶义问日夜兼程前进。十一月壬申,刘汜又在瓜州大败(金人以军队进攻采石,就是牛渚)。甲戌,虞公与叶义问到达建康;当天夜里有诏令罢免刘锜,以成闵代替他,召回王权,以李显忠代替他。于是叶义问檄令虞公前往池州,李显忠统领西路军,并在采石犒劳军队。乙亥,虞公出发;这天金人已经驻扎在采石,杀白马黑马祭天,约定第二天早晨渡江。丙子,虞公尚未到采石十五里左右,已经听见江北鼓声震天,看见官军十人一群、五人一队坐在路旁,原来是王权的败军。虞公想到王权已经逃走,李显忠还没有到,如果坐等李显忠,国家大事就完了。于是呼喊并询问他们:“金人在江北,你们的军队为什么竟在这里?”随从都劝虞公返回建康,说:“事势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别人败坏的;况且督府只是委托您犒劳军队,并不是委托您督战。那里自有将帅,您为什么替别人承担责任而加速获罪呢?”虞公说:“我是侍从之臣,假如让敌人渡过江去,国家就危险了,我又怎么能躲避?今天的事情,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不能战胜敌人就死在那里,反正都是死。退后而死,不如前进而死;这样死,也是保全我的节操。” 快马赶到采石,奔到江边,望见江北敌军连营三十多里,看不见队伍的尽头,号称七十万人,战马是人的两倍;而王权的溃兵只有一万八千人,战马数百匹罢了。诸将已经在考虑逃跑,虞公召见他们的将领时俊、张振、戴皋、盛新、王琪,慰劳并询问说:“敌人万一渡过江去,你们逃跑又能逃到哪里?如今前面控制着大江,地利在我们这边,为什么不在死地中求生呢?况且朝廷养活你们三十年,难道竟不能打一仗来报国吗?”众将都说:“难道我们不想作战?只是由谁来主持呢?”虞公觉察到可以用义理感动他们,于是说:“你们只是因为王权的错误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朝廷已经另选将领统率这支军队了。”众人惊愕地站起来说:“是谁?”虞公说:“李显忠。”众人都说:“得到合适的人了。”虞公说:“如今李显忠还未到,而敌人要在明日渡江,我应当亲自冲在前面,和诸位同心协力决一死战,怎么样?况且天子从内库拿出金帛九百万缗,节度、承宣、观察使的告身现在都在这里;有功立即从内库发赏,并书写告身授予。若有逃跑的人,我也将回报朝廷,某人效命,某人不效命。”众人都说:“这样我们就有地方交付性命了,请允许我们为舍人打一仗。” 虞公立即与时俊等谋划,整顿步兵骑兵布阵,把戈船分为四队:一队在上下游东西两岸之间担任游军;一队载精兵在江心等待交战;另外两队埋伏在内港,以防意外。号令刚刚下达,虞公又上马来到水边,看见北岸有一座高台,台上竖着一面大红绣旗,左右各有两行环立侍从,中间张着大黄伞盖;有一人穿黄金铠甲,坐在胡床下,那就是金主。忽然敌军大声呼喊,声音震动天地;敌人亲自拿着一面小红旗,指挥数百艘船横渡江面而来。一转眼,七十多艘船已经抵达南岸,登岸的敌兵与官军交战,我军稍稍退却。虞公骑马往来于阵中,回头看见时俊,便抚着他的背说:“你的胆略闻名四方,如今还能振作士气吗?若〔原文疑有脱文〕列阵,后面就只剩妇女儿童了。”时俊回头说:“舍人在这里吗?”随即亲手挥动两把长刀,冲出阵去奋力攻击,士卒全都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俘虏和斩杀敌人几乎殆尽。江心的敌船船小而士卒多,又互相争夺船只,兵器阻塞,划船不灵活;而我军艨艟往来如飞,横冲直刺,敌船中被淹死的有数万人,不一会儿江水都被染成红色。敌人率领余下船只逃走,虞公命强兵用劲弩追射,敌兵多有受伤。到了夜里,军队返回,清点尸体共有四千七百多具;杀死万户二人,生擒千户五人,女真人五百人。当晚,虞公写好捷报上奏皇上,杀牛酿酒,大规模宴请将士。虞公认为敌人第二天一定会再次来,于是与诸将再次到水边整备军队,调出步兵、骑兵、戈船和海防船的五分之二,其中一半驻在北岸上游杨林河口,拦截敌船出入的地方。丁丑,敌军像墙一样推进,我军向他们射箭,敌人应弦倒下,死者以万计。敌船不断驶来,海防船迎面反击,敌船大败;敌人回头看见我军堵住了他们的归路,便放火自焚。我军举火,把其余二百艘船全部烧毁。金主逃走,进入扬州,留下并派遣一名骑兵送信招降王权,信中措辞仿佛与王权早有约定。虞公看过信,王权的将佐都变了脸色。虞公担心发生变乱,立即回头对诸将说:“这是反间计,想用它离间我们的军队。”诸将拜谢说:“幸赖您的明察,我们一定拼死报答。”这一天,李显忠到达,虞公告诉他说:“京口没有防备,我现在想前往那里,您能分兵帮助我吗?”李显忠说:“听从您的命令。”于是分出学捧军一万六千人和戈船一百艘,会合于京口。庚辰,虞公到达京口,拜访刘锜询问病情,刘锜握着虞公的手说:“病情哪里值得询问?朝廷养兵三十年,我们这些人一点本领都没有施展,今天的大功竟然出自一位儒者之手,我们惭愧得只有死了。”

时京口止有战舰二十四艘,防李显忠戈船亦至,公与杨存中、成闵谋曰:「敌弃采石来此,欲出我不意,亦反出其不意。」庚寅,大阅舟师,大而艨艟,小而海防,皆外垩板,城中运机轮,但见舟行,不见有人。三周金山泝洄往来,矫如白龙怒飞水上,风涛掀天,江水尽沸。北岸诸酋凭垒纵观骇愕,皆以为神,亟遣人报敌。敌至见之,笑曰:「此纸船也,欺我哉!」因列坐诸将,一将前跪曰:「南军有备,未可轻进。」敌震怒,拔剑数其罪,命出斩之,哀谢乆之,敌曰:「姑赦汝,宜率诸将五日内必絶。」江违命,先斩诸将,退曰:“南岸必不可往,往即死。主不可谏,谏亦死。盍先诸敌居龟山寺。”乙未,诸将伪效南军刦砦,直至敌幄前,阍曰:“何为者?”曰:“欲奏事。”既入则乱射幄中,亮被箭,呼曰:“汝南人乎?吾人乎?”皆应曰:“吾人。”遂连射殪之。十二月己亥,公与杨存中皆具奏以闻。公寻诣阙奏事。甲辰,公至上,见公慰藉甚渥。公谢曰:“此庙社之灵,陛下之英防,臣何力之有。”公因奏曰:“采石之役,张振等以偏禆胜金人,今止赏以三品,臣愿貤臣官以赏振等。”上曰:“曩日江上事势,此何等危事,如此宣力功,其可忘耶?”陞振等正任承宣观察等使。于是刘锜致仕,王权、刘汜削籍流岭表。上命公往经理两淮。公请以兵断敌归路,徐发京口之师袭之,为进取计。比至淮上,诸军先已过江,尽复两淮矣。戊申,车驾幸建康。于是有宣谕川陕之命。三十二年春,公自襄汉而西,开幕府于兴元。初与大将吴拱、李道防于襄阳,既又与吴璘防于河池,又与璘防于秦州。前后博议经畧中原之策。令董庠守淮东,郭振守淮西,赵撙次信阳,李道进新野,吴拱与王彦合军于商州,吴璘、姚仲以大军出闗辅,因长安之粮以取河南,因河南之粮而防诸军以取汴,则兵力全而粮运省。至如两河可传檄而定。初以此策闻于髙宗,又以闻于孝宗。经理有绪,闗河响应,旌旗所指,军民归附日以万计,且争出刍粟牛酒以迎王师。遂复泾原、煕、巩等十六州。而蜀士杨民望者,媢公沮挠于中,谓宜弃新复州郡而退守蜀之故封。言者信之,大臣史浩主之。公屡争不能得,乃请入见而陈便宜。诏许焉。既见,孝宗问弃地得失何如。公以笏画地,且陈形势险要如是,而固吾蜀如是,而基进取。上慨然曰:“史浩误朕。”公既忤时宰,于是辞之任。时隆兴元年春也。明年春,襄阳有警,召归。于是有宣谕湖北京西之命。未几进。制置使公开幕府于襄阳,与大将王宣、赵撙等防议攻守之策。以为荆襄藩篱,实在唐、邓。然胜势在唐州方城,其次樊城,其次光化军。而唐、邓无城,难据守,乃先城新野,次城唐州。又开泌河以通漕运。藩篱既固,则襄汉乆安,此守防也。王师进取之路,出蔡以睨陈,出襄郏以袭许,出汝以逼洛,出嵩、虢以震河东,出商以图陕西,此攻防也。部分已定,累奏以闻。而宰相汤思退欲速和戎,议弃唐、邓。既而二州之民,敌皆孥戮。上亦悔之,召公诣阙,未至而有姑苏、潼川之命。旋又有召归之命,公累辞不获。参知政事王之望忌公,请少须政成,召用未晩,上可之,而召公益急。既至见上,即除签书枢宻院事,而之望未之知也。命下,之望失色。初,敌议和,其约曰:「俘敌两还,叛亡则否。」至是并求所否,公执不与。未几有参知同知之命,适议母后戚畹恩泽,公请视旧差増,视今损半。蜀军请谋帅,或荐王权,公执不可。敌使来聘,故事大臣躬与除馆,公独不行。虎贲给其厮役,公请易以材官。使者骄惰,公请斩之,不果。识者韪之。湖冦李金颇炽,潭帅刘琪请济师,公曰:「鄂将可用,而与某州将不相下,即遣鄂将,而以某州将继之。」鄂将闻之,力战禽贼。时乆不置相,有两参预防,蜀人李宏求中书除官,同列欲与之,公曰:「是富者子,吾曹可不避谤。」同列不悦,言于上曰:「虞某纳李宏玉带,将除以某职。」御史章服附其説以弹公,请付廷尉,匄罢政。于是有太平兴国宫之命。狱成,有司懐二奏以候伺上意。上迎问曰:「带自虞某家出否?」对曰:「否。」于是同列亦罢政。李宏流新州,章服贬秩绌。中外詟服,即召公。于是有知枢宻院之命。未几,蜀帅吴璘卒,于是有四川宣抚之命。上辍所御履及黄金甲胄赐焉。公开幕府于利州,时军政蠧,民力愈凋。公曰:「敝之攸兴,兴于大将之贪与私也。」于是首劾大将。任天赐剥其下以为苞苴,又劾幕掾王槐孙,以战功官其亲族,又劾守令刘珙、宋琛等十一人之病民瘝官者,首荐员琦为西帅,吴珙为东帅,又荐可将材者三人,又荐其次者五人,进退偏禆二百余人,大将得人,后进获伸,诸军驩呼,四蜀交贺。

译当时京口只有战舰二十四艘,李显忠的戈船也到了。虞公与杨存中、成闵商议说:“敌人放弃采石来到这里,是想出我们意料之外;我们也要反过来出乎他们意料。”庚寅,大规模检阅水军,大船是艨艟,小船是海防船,船外都涂了白垩;城中运来机轮,只看得见船在行驶,看不见船上有人。水军绕着金山逆流、顺流往返三周,矫健如白龙在水上愤怒飞腾;风涛掀天,江水全都沸腾。北岸各部酋长倚着营垒纵目观看,惊骇不已,都认为这是神迹,急忙派人报告敌军。敌人到来后看见这些船,笑道:“这是纸船,想欺骗我吗?”于是列坐诸将;有一名将领上前跪下说:“南军已有防备,不可以轻易进攻。”敌人大怒,拔剑数说他的罪过,命令推出斩首。他哀求谢罪很久,敌人才说:“暂且赦免你,你应率领诸将五日之内一定渡过江去。”江将违抗命令,先斩杀诸将,退下来说:“南岸一定不能去,去了就会死;君主不能进谏,进谏也会死。为什么不先让敌军驻在龟山寺?”乙未,诸将假装仿效南军劫夺营寨,一直来到敌军营帐前。守门人问:“你们来做什么?”他们说:“想要奏报事情。”进入之后,便向帐中乱射,完颜亮中箭,大声呼喊:“你们是南方人吗?” “我们是自己人吗?”众人都回答:“我们是自己人。”于是连续射箭,将他射死。十二月己亥,虞公与杨存中都写好奏章上报。虞公不久到宫阙奏事。甲辰,虞公到皇上面前,皇上对他的慰劳十分优厚。虞公谢恩说:“这是宗庙社稷的神灵和陛下的英明威武,臣有什么力量呢?”虞公因而上奏说:“采石之战,张振等以偏将的身份战胜金人,现在只赏给三品官,臣愿意转让自己的官阶来奖赏张振等人。”皇上说:“从前江上的形势是多么危险,这样竭尽力量建立的功劳,难道可以忘记吗?”于是提升张振等为正任承宣使、观察使等。刘锜因此致仕,王权、刘汜削籍,流放岭表。皇上命虞公前往治理两淮。虞公请求派兵截断敌人归路,再从京口慢慢调兵袭击,以图进取。等到抵达淮上时,各军已经先行渡江,把两淮全部收复了。戊申,皇帝车驾临幸建康。于是下达宣谕川陕的命令。三十二年春,虞公从襄汉向西,在兴元建立幕府。起初与大将吴拱、李道在襄阳防守,后来又与吴璘在河池防守,再与吴璘在秦州防守。前后广泛商议经营中原的策略:命董庠守淮东,郭振守淮西,赵撙驻扎信阳,李道进军新野,吴拱与王彦在商州合军,吴璘、姚仲率大军从关辅出兵,凭借长安的粮食夺取河南,再凭借河南的粮食供给诸军攻取汴京,这样兵力可以完整,粮运也可以节省。至于两河地区,甚至可以传檄而定。当初虞公把这项策略报告给高宗,后来又报告给孝宗。经营已有头绪,关河地区响应,军旗所指之处,军民归附,每天以万计,并且争相拿出草料、粮食、牛肉和酒来迎接王师。于是收复泾原、熙、巩等十六州。然而蜀地士人杨民望嫉妒虞公,从中阻挠,说应当放弃新近收复的州郡,退守蜀地原来的疆界。谏官相信了他,重臣史浩也支持他的主张。虞公多次争辩而不能获准,于是请求入朝面见皇上,陈述利害。诏令准许。见面以后,孝宗问放弃土地的得失怎么样。虞公用笏板在地上比画,同时陈述地势险要如此、固守蜀地如此,以及以此作为进取根基的道理。皇上感慨地说:“史浩误了朕。”虞公既然触犯了当时的宰相,于是辞去职任。当时是隆兴元年春。第二年春,襄阳出现警报,召他回朝。于是有宣谕湖北京西的任命。不久又得到升迁。制置使虞公开幕府于襄阳,与大将王宣、赵撙等商议攻守策略。认为荆襄的屏障,实际上在唐州、邓州;其中有利形势在唐州方城,其次是樊城,再次是光化军。但唐州、邓州没有城池,难以据守,于是先修筑新野城,随后修筑唐州城;又开通泌河,以沟通漕运。屏障既然坚固,襄阳、汉水地区便可以长久安定,这是防守的一面。王师进取的道路,可以从蔡州出兵窥伺陈州,从襄城、郏县出兵袭击许州,从汝州出兵逼近洛阳,从嵩州、虢州出兵震慑河东,从商州出兵图谋陕西,这是进攻的一面。部署已经确定,虞公多次上奏报告。然而宰相汤思退想迅速与敌人议和,主张放弃唐州、邓州。不久,这两个州的百姓都被敌人俘虏杀戮。皇上也后悔了,召虞公入朝;虞公还未到,又有任命他为知姑苏、知潼川的命令。很快又有召他回朝的命令,虞公多次推辞而未能获准。参知政事王之望嫉妒虞公,请求稍等到政事办成以后再召用也不晚,皇上答应了,但召虞公的命令更加急迫。虞公到达后面见皇上,立即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而王之望还不知道。命令下达,王之望脸色大变。当初敌人议和,盟约说:“俘获的敌人双方互相归还,叛逃和逃亡的人则不归还。”到这时敌人连原先规定不归还的人也要求归还,虞公坚持不同意。不久有任命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的命令,恰逢商议母后亲族恩泽之事,虞公请求按照旧例减少一半。蜀军请求选择统帅,有人推荐王权,虞公坚持认为不可以。敌使来聘,按照旧例大臣亲自参与安排馆舍,只有虞公不去;他给敌使配备虎贲军充当杂役,虞公请求改用材官。使者骄横怠慢,虞公请求斩杀他,没有获准。有见识的人都称许虞公。湖州盗寇李金势力很盛,潭州帅臣刘琪请求增援,虞公说:“鄂州将领可以任用,但他与某州将领互不服气;应当先派鄂州将领,再让某州将领接着支援。”鄂州将领听说后,奋力作战,擒获了贼寇。当时很久没有设置宰相,只有两位参预政事的人。蜀人李宏请求由中书任官,同僚想要答应他,虞公说:“这是富人的儿子,我们难道可以不避嫌疑和毁谤吗?”同僚不高兴,便对皇上说:“虞某收受李宏的玉带,准备任命他为某职。”御史章服附和他们的说法来弹劾虞公,请求交付廷尉审理,并请求罢免他的政职。于是下达任太平兴国宫的命令。案件办成后,有司怀揣两份奏章等待窥探皇上的意旨。皇上迎面问:“玉带是从虞某家拿出来的吗?”回答说:“不是。”于是同僚也被罢免政职。李宏流放新州,章服降职削秩。朝廷内外都震惧服从,立即召回虞公。于是有任知枢密院的命令。不久,蜀帅吴璘去世,于是任命虞公为四川宣抚使。皇上停下自己所穿的鞋,并把黄金甲胄赐给他。虞公在利州建立幕府,当时军政腐败,民力更加凋敝。虞公说:“弊政之所以兴起,是由于大将贪婪和徇私。”于是首先弹劾大将。任天赐剥削部下,把所得作为馈赠,又弹劾幕府属官王槐孙,指他凭战功为亲族授官;又弹劾守令刘珙、宋琛等十一名损害百姓、败坏官职的人。首先推荐员琦为西路帅,吴珙为东路帅,又推荐三名可以任将的人,再推荐五名次等人才;升降调动偏将、裨将二百多人。大将得到适当的人才,后进之士获得伸展,诸军欢呼,四蜀相继庆贺。

于是开公正絶请谒,缮营垒,修械器,明劝沮,甄窳良,拔智勇,绌奸贪,戢裒克,禁子本,杜私役,训技击,汰老癃,刋虚籍,核赝名,一日罢浮食者一万有七千余人。乃辟搜庭,乃试射侯:今之挽弓一石有五者,昔之减于一石者也;今之蹷弩五石有五者,昔之三石者也。至是军政修矣。请择使者,厚贾胡,简权竒,却罢驽,设监牧,广騋牝。至是马政修矣。又请捐公钱一百万缗,代民补输,自是一嵗军需减钱谷九百万有竒,四路郡县除逋负缗钱三百四十三万有竒。又禁两税之豫索者,又禁醝酒之豫输者,又减常赋之虚额者。适邛、蜀等十四郡告饥,则发帑廪,除年租,活流民数千万口。至是民力裕矣。法行之初,谤讟盈路,或谓召变,公不为动。既而下无异论,蜀民顿苏,军政一新,实自公始。公引疾匄祠,一再愈,力上优诏召公,降诏者一,锡宸翰者二,遣中使迎劳趣行者五。公同召者入待命北门,草麻除枢宻使。未几,有右辅辨章兼管枢使国用之命。时乾道五年八月戊子,左相陈公俊卿荐龚茂良宜在本朝,有诏补外。陈公见上,愠见上震怒,陈公退匄罢政,上不留,行恩礼顿衰。公泣入见,上为陈公推谢,且言愿全所以进退大臣之礼,上怒未息,百拜于前,始授陈公观文殿学士,知福州。汪应辰曰:「虞公所谓范尧夫佛地位中人也。」闻者一辞。上自即位再郊,见上帝皆以雨,望祀于斋居之宫。六年卜郊,及期又雨,公忧形于色,是夕公雨立,沾衣焫芗,吁天引咎,责以丙辰开霁,上登坛成礼。公感上不世之遇,深思所报,每曰宰。相无职事,旁招俊乂,列于庶位而已。懐袖有一小方策,目曰《材馆録》。闻人一善,必书。一再谕蜀,首荐汪应辰、赵雄、黄钧、梁介、范仲芑、章森。前后居中及为相,首用胡铨、张震、洪适、梁克家、留正、郑闻、周执羔、王希吕、韩元吉、林光朝、林抚、丘崈、晁公武、吕祖谦、张珗、杨甲、王质、辛弃疾、汤邦彦、王之竒、尤袤、王佐、王公衮。又用吕原明、司马康。故事荐张栻入经筵,又荐布衣李垕制科。一时得人之盛,廪廪有庆歴、元祐之风。先是浙民嵗输身丁钱绢,细民生子即弃之,稍长即杀之。公闻之恻然,访知江渚有荻场,其利甚厚,而为势家及浮屠所私。公令有司籍其数以闻,请以代输民之身丁钱绢。以缗计者至一十三万七千有竒,绢以疋计者一十六万三千有竒。免符下九州之民,呼舞始知有父子生聚之乐。防庆圣节宴羣臣及敌使,酒半上起更衣,使者宻诹傧曰:“孰为虞丞相?”觇者以闻。上命傧与之见公于幕次,叹曰:“真汉相也。”上大喜,召公见曰:“卿能重中国如此。”七年春建储,公言于上曰:“皇太子宜日闻正言,日见正行,以养成其徳,必与正人处。”乃荐王十朋、陈良翰为詹事,刘焞、李彦頴为侍讲侍读。防庆节敌使乌凌阿天锡来贺,见紫宸殿,既跪进其主遗上书,因跪不起,要我以故事所无之礼。左右失色,公请驾兴,上入内,天锡色沮。公遣閤门官传宰相之令云:“使人好礼,有诏放仗,使介还馆。”更相谯责,乃因傧者恳祈。诘朝朝见上夀,遂极恭顺。朝论称快。公下其事于边郡,令檄敌中天锡归,果获罪。上遣使使北请陵寝地,敌不可。而荆襄羽书报云:“敌以三十万骑奉迁陵寝。”以来中外汹汹,于是荆襄大将韩彦直、帅臣张栋请发兵御冦。公料敌决不敢动,戒边臣勿妄动。已而寂然,中外大服。其后书賛称公镇物如嵩岱,决事如蓍龟者,以此。一日有报,国门外海舶数百艘将及岸者,中外恍骇。上召问公,公对当是外夷贾舟,风飘至此。”果髙丽贾胡也。上志克复,尝手笔付公曰:“朕必欲用武臣为枢宻。”曹勋如何?公执奏不可。上勉从之。未几,复用张説为签书枢宻院。廷臣极谏,上怒甚。公力捄觧,皆授以郡。上搜讲官制,欲正左右丞相之名。于是有左丞相之命。八年,公引疾求去,不许。御史萧之敏弹公,移帝城骑兵一军于建康,非是。上曰:“丞相有大功,勿移。”弹文之副,公伸前请,祈致其仕。三请不许,强起视事。之敏外补,公上疏留之,不报。朝论归重。寻力祈觧政,纳禄其词危苦。上察公意,不可夺。于是有少保节度使宣抚四川之命。锡宴禁中,上赋诗饯行,有云:“归来尚想终霖雨,未许乡人衣锦看。”又诏奉常赐公家庙五室祭器。其后大臣不复有此。公开幕府于汉中,建诸蜀军口众者,防増其廪。于是诸军大悦。又请闗外四州之民,凡养马者复其赋役。于是马数嵗滋。又大将秦琪以边头六军兵将散漫,地势回逺。公请随地易置左右前后中军之部分,以便缓急。于是军势首尾相应。商虢之间有冦璘者,拥众数万,尝欵输于我。

译于是虞公开始公正处理政事,断绝请托;修缮营垒,整治兵械;明确奖赏和惩罚,甄别低劣与良才;提拔智勇之士,黜退奸邪贪婪之人;收敛聚敛侵夺,禁止子钱本利,杜绝私自役使,训练武技;淘汰老弱病残,删去虚假的军籍,核查冒名顶替者。一天之内裁掉白吃军粮的人一万七千多。于是开设搜庭,检验射箭:现在能拉开一石五斗弓的人,过去只是低于一石弓力的人;现在能蹶张五石五斗弩的人,过去只是能张三石弩的人。到这时军政整顿好了。虞公请求选择使者,厚待贩马的胡人,简选奇异良马,拒绝并淘汰劣马,设置监牧,扩大马匹繁殖。到这时马政也整顿好了。又请求捐出公钱一百万缗,代替百姓补缴赋税;从此一年军需减少钱粮九百万余,四路州县免除拖欠的钱三百四十三万余缗。又禁止两税预先征索,禁止醝酒预先输送,又减少常赋中的虚额。恰逢邛州、蜀州等十四郡报告饥荒,便从内库和常平仓发放钱粮,免除当年租税,使数千万流民得以存活。到这时民力宽裕了。新法实行之初,路上充满诽谤,有人说会召致变乱,虞公不为所动。不久下面没有了不同意见,蜀地百姓顿时复苏,军政焕然一新,确实是从虞公开始的。虞公以病请求任祠官,病愈了一两次,皇上竭力下优诏召他;降诏一次,赐御笔亲书两次,派中使迎接慰劳并催促他上路五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口〕 与虞公一同被召的人进入北门等待命令,起草麻制任命虞公为枢密使。不久,又有任右辅、同平章事、兼管枢密使和国用的命令。当时是乾道五年八月戊子,左相陈俊卿公推荐龚茂良适合留在朝廷,皇上却下诏让龚茂良出任外职。陈公面见皇上,面露愠色,皇上大怒。陈公退下请求罢政,皇上没有挽留他,施加恩礼也顿时衰减。虞公哭泣着入见,皇上替陈公推辞谢罪,并且说愿意保全任免大臣的礼制;皇上的怒气仍未消,虞公在皇上面前拜了百拜,皇上才授予陈公观文殿学士、知福州。汪应辰说:“虞公就是所谓的范尧夫,是处于佛地位中的人。”听到这话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赞同。皇上自即位以来两次举行郊祀,每次见上帝都遇到下雨,只得在斋宫举行望祀。乾道六年卜定郊祀日期,到期又下雨,虞公忧色显现在脸上。当天夜里,虞公冒雨站立,衣服被雨水打湿,焚香呼天,自责请罪;他以自身责任请求老天,到丙辰日天气放晴,皇上登坛完成礼仪。虞公感念皇上非同寻常的知遇,深思如何报答,每每说:“宰相没有别的职事,不过是广泛招引俊杰,让他们列于各个职位罢了。”他衣袖中藏着一块小方牌,题名为《材馆录》。听到一个人的长处,必定记下。两次出任蜀地宣谕使时,首先推荐汪应辰、赵雄、黄钧、梁介、范仲芑、章森。前后居中任职以及任宰相时,首先任用了胡铨、张震、洪适、梁克家、留正、郑闻、周执羔、王希吕、韩元吉、林光朝、林抚、丘崈、晁公武、吕祖谦、张珗、杨甲、王质、辛弃疾、汤邦彦、王之奇、尤袤、王佐、王公衮。又任用了吕原明、司马康。按照旧例推荐张栻进入经筵,又推荐平民李垕参加制科。一时之间得到人才之盛,隐隐有庆历、元祐年间的风气。此前,浙东百姓每年缴纳身丁钱和绢,贫民生下孩子就把他丢弃,稍微长大便杀死。虞公听说后感到悲痛,访察得知江边有芦苇场,收益非常丰厚,却被豪强之家和僧侣私占。虞公命有司登记数量上报,请求用它来代替百姓缴纳的身丁钱绢。按钱计算达到十三万七千余缗,按绢计算达到十六万三千余匹。免除赋税的符令下达到九州,百姓欢呼起舞,这才知道有父子生养聚居的欢乐。庆圣节宴请群臣和敌使时,酒喝到一半,皇上起身更衣。敌使暗中询问傧者:“哪一位是虞丞相?”窥探的人把这件事报告皇上。皇上命傧者带他到幕次见虞公,敌使感叹说:“真是汉朝的宰相啊。”皇上大喜,召虞公来见,说:“您竟能这样使中国受到尊重。”乾道七年春,皇上建立太子,虞公对皇上说:“皇太子应当每天听闻正直的言论,每天看见正直的行为,以培养成就他的德行,一定要让他与正人相处。”于是推荐王十朋、陈良翰为詹事,刘焞、李彦颖为侍讲、侍读。庆圣节期间,敌使乌凌阿天锡来祝贺,在紫宸殿觐见;跪下进献其君主给皇上的书信后,便跪着不起,要求我方施行旧例中没有的礼节。左右侍从都变了脸色,虞公请求皇上起驾,皇上进入内宫,天锡的脸色顿时沮丧。虞公派閤门官传达宰相的命令说:“使者既然喜欢礼节,已有诏令停止仪仗,让使者和副使回馆舍。”双方互相责骂,后来因傧者恳切请求才作罢。第二天早晨朝见皇上祝寿,敌使便极为恭顺,朝廷舆论称快。虞公把这件事下达给边郡,命檄文传到敌国,乌凌阿天锡回去后果然获罪。皇上派使者出使北方,请求陵寝之地,敌方不同意。荆襄传来羽书报告说:“敌人将率三十万骑兵护送迁移陵寝。”消息传来后朝廷内外汹汹不安。于是荆襄大将韩彦直、帅臣张栋请求发兵抵御敌寇。虞公料定敌人决不敢行动,告诫边臣不要妄动。不久果然寂静无事,朝廷内外十分佩服。后来题诗称赞虞公镇定事物如嵩山、泰山,决断事情如蓍草、龟甲,指的就是这件事。有一天有人报告,国门外有数百艘海船将要靠岸,朝廷内外惊惶骇异。皇上召来虞公询问,虞公回答说:“应当是外夷商人的船只,被风吹到这里。”后来果然是高丽商船。皇上有意收复失地,曾亲笔交给虞公说:“朕一定要任用武臣担任枢密。”问曹勋怎么样。虞公坚持上奏说不可以,皇上勉强听从。不久,皇上又任用张说为签书枢密院。朝廷大臣极力进谏,皇上大怒。虞公竭力调解,他们都被授予州郡官职。皇上考察讲官制度,想要正名左右丞相的名号,于是下达任命虞公为左丞相的命令。乾道八年,虞公以病请求离职,皇上不准。御史萧之敏弹劾虞公,说把帝城骑兵一军调到建康是不对的。皇上说:“丞相有大功,不要调动。”萧之敏又写弹劾文的副本,虞公申述先前的请求,请求让他退休。请求三次都不获准,只得勉强起身处理政事。萧之敏被调任外职,虞公上疏请求留下他,皇上没有答复。朝廷舆论因此更加推重虞公。不久虞公竭力请求解除政务,接受俸禄养老,言辞危苦。皇上察知虞公的心意,不可强行改变,于是任命他为少保、节度使、四川宣抚使。皇上在宫中赐宴,作诗为他饯行,其中有说:“归来尚想终霖雨,未许乡人衣锦看。”又诏令奉常赐给虞公家庙五室的祭器。此后大臣不再有这样的待遇。虞公在汉中建立幕府,增加蜀地各军兵员众多者的军粮俸禄,于是各军非常高兴。又请求关外四州百姓中凡是养马的人免除赋役,于是马匹几年之间逐渐增多。又有大将秦琪所统边头六军,兵将散漫,驻地道路迂远;虞公请求根据地势重新安排左、右、前、后、中军的部署,以便应付缓急,于是军队首尾相互呼应。商州、虢州之间有一名叫冦璘的盗寇,聚众数万人,曾经向我方输诚归附。

公不轻纳,敌中捕之。或请増兵,不为増。敌卒自退。契丹之使曰“六彪”者,潜请合力于我,俟命于西利州。上乆不遣,防其属疾。公请遣还,无致后悔。青羌犯边,制司请发兵,公止,调緜州兵三百留屯成都,声言击羌而实不进。羌自散。上鋭意大举,宻诏趋迫。公不奉诏,复于上曰:“机不可为,但令机至勿失耳。植根本图富强,待时而动可也。安敢趣师期,为乱阶乎?”公注意将才,偏禆行伍,寸长必録,延见慰荐,人人得其驩心。幕府再招人士如韩晓、王元、李昌图、韩炳、陈【阙】季习、陈损之、李舜臣。后朝廷皆頼其用云。公念属任至重,益务修军政,裕民力,储材用,戴星乗马,氷满髩髯,人不堪其劳,公不顾也,竞以。此得疾而薨,实淳煕元年六月癸酉也。享年六十有五。是日大风扬沙,前两夕大星霣于军前。太史奏将星坠,云讣闻。上大恸,辍视朝。于是有赠少师太傅之命。公妻王氏,成都甲族,累封蜀国夫人。三子:公亮,奉议郎,直秘阁,前四川制置司参议官;公着,朝散郎,知开州;公逊,奉议郎,余杭县丞。女枢娘,适从事郎黎州军事推官张熠。孙八人:易简,承议郎,前枣阳军使;刚简,通直郎,知成都府华阳县;方简,宣教郎,知泸州江安县;秌,宣教郎,知眉州青神县;夷简,宣教郎,知成都府郫县丞;普,承奉郎;曾泰,未奏官。公事秦公,秦国夫人。至孝,宅夫人忧,哀毁柴立。既塟,伏哭墓前,伛仆不能起。阡中有枯桑,是夕两乌巢焉。里人赋诗颂其孝感。秦公尝疾笃,公惊惧,书章黙祷于天云:“愿移父之疾加臣之身,减臣之年为父之夀。”秦公即瘳。后一星终乃薨。公在绍兴兴隆间,以忠孝文武勲名徳望,与魏国张公浚相颉颃。孝宗尝称公曰:“今阃外能类魏公者,独有卿耳。”然二公以身殉国,皆不免于谗口。頼主上圣明,其言不行。魏公尝遗公书曰:“自昔任事于外,鲜获安全优防,不为率有后福。”公尝以闻,且言于上曰:“一天下舆图易,一朝廷议论难。”公天资寛厚,每以徳报怨。故王之望,公所荐;冯方,公所厚,而每排公。章服与公无怨,而附他执政,弹公。及公为相,念之望以罪废,请授以资政殿学士。方以水死,而禄不及嗣,请官其一子。服乆逺窜,请贴职授郡。或问公曰:“圣人谓何以报徳?何如?”公曰:“圣人不言以徳报怨,寛身之仁乎?”有以明哲保身规公者,公曰:“仲山甫之明哲,不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乎?”公之经学絶人如此。公性亷介,虽君赐亦固辞。初除签书枢宻,赐白金及缣疋两各一千,力辞得请乃已。最后谕蜀,辞行赐钱一万缗。至蜀以市国马。大将有献附子发之金,也有献家。酿珠也。公笑曰:「是宜以劾之,近名却之而已。」公颀而长,山立玉色,望之如神仙中人,其音如钟。杰魁俊伟,慷慨磊落,内无城府,外无边幅。好士如好色,视军士如视其子,待内外族亲如待家人。居家雍容,无疾言厉色,不訾饮食,不詈臧获。谒乡郡太守,出入不由中门。自秉政至蜀,退食必观书,为文立成,不雕而工。尝注《唐书》《五代史》,有诗文奏议若干巻。诸孤以某年月日塟公于其所。后二十八年,不逺八千里,遣一介行李来庐陵,请铭。万里尝待罪太史于职,宜书铭曰:维古南国,以江为壁。维宋中兴,以人为城。孰为其人?虞姓雍公。玉立长身,岩岩岱嵩。维我髙宗,殪彼北戎。匪公则贤,髙宗睿聪,揠而将之。万英之中,绍兴辛巳,彼敌暴至。其来冲风,其速如鬼。我师既溃,彼锋益鋭。公奋孤忠,转败为功。北敌射天,岱嵩压之。敌駓饮江,岱嵩跲之。跲之则毙,压之则殪。赫我天声,濯吾王灵。风鹤弗鸣,彼自震惊。草木弗兵,彼自割烹。在昔典午,有导有安。曷尝帅师,与敌周旋?武哉雍公!儒衣据鞍,矢石纷前。对之夷然,弗色弗声,弗麾弗鞭。笑谈之间,一靖烽烟,乾坤再安,神人重驩。赤子晏眠。今四十年,公事髙宗,尽节尽瘁。万事不理,惟理一事。公相孝宗,端委庙堂,旁招俊乂,寘彼周行。维宋中兴,两社稷臣。前张后虞,皆蜀之人。相望有伟,与宋靡已。作颂以纪,太史万里。宋故少师、大观左丞相、鲁国王公神道碑。

译虞公不轻易接受他,敌人内部将他捕获。有人请求增加兵力,虞公没有增加;敌人最终自行退去。契丹使者中有一个叫“六彪”的人,暗中请求与我方合力,在西利州等待命令。皇上很久没有派遣他,担心他的部属生病,虞公请求派他回去,以免将来后悔。青羌侵犯边境,制置司请求出兵,虞公制止,只调绵州兵三百人留驻成都,声称要攻打羌人,实际上并不前进,羌人自行散去。皇上一心想要大举出兵,秘密下诏催促。虞公不奉诏,又对皇上说:“时机不能强行制造,只要时机来到时不要错过就行了。培植根本、谋求富强,等待时机而行动即可。怎么敢催促确定出兵日期,成为祸乱的开端呢?”虞公重视将才,偏将、裨将以及行伍之人,只要有一点长处就记录下来,召来接见,慰劳并推荐,使人人都得到他的欢心。幕府再次招揽人才,有韩晓、王元、李昌图、韩炳、陈〔缺字〕、季习、陈损之、李舜臣,后来朝廷全都依靠他们发挥作用。虞公想到自己所承担的职责极其重大,更加致力于整治军政、充裕民力、储备人才和物资;披星戴月骑马奔走,冰霜使鬓须斑白,别人不能承受这样的劳苦,虞公却不顾惜,最终因此得病去世,实为淳熙元年六月癸酉。享年六十五岁。这一天大风扬起沙尘,前两夜有大星坠落在军营前。太史奏报将星坠落,云这是讣告传来。皇上大为悲痛,停止临朝视事。于是下诏追赠公少师、太傅。公的妻子王氏,是成都的名门,屡次受封为蜀国夫人。三个儿子:公亮,奉议郎、直秘阁,曾任四川制置司参议官;公著,朝散郎,知开州;公逊,奉议郎,余杭县丞。女儿枢娘,嫁给从事郎、黎州军事推官张熠。孙子八人:易简,承议郎,曾任枣阳军使;刚简,通直郎,知成都府华阳县;方简,宣教郎,知泸州江安县;秌,宣教郎,知眉州青神县;夷简,宣教郎,知成都府郫县丞;普,承奉郎;曾泰,尚未奏授官职。公侍奉秦公和秦国夫人,极为孝顺。秦公去世,公居丧哀痛过度,身体憔悴得像枯木。下葬后,他伏在墓前痛哭,弯腰伏地,不能起身。墓道中有一株枯桑树,当晚有两只乌鸦在树上筑巢。同乡人作诗歌颂他孝心感动天地。秦公曾病得很重,公惊惧忧虑,写下章疏默默向上天祈祷说:“愿把父亲的疾病转到我身上,减少我的寿命来增加父亲的寿数。”秦公随即痊愈。后来那颗星最终坠落,公也去世了。公在绍兴兴隆年间,以忠孝、文武、功勋、名声和德望,与魏国张公浚不相上下。孝宗曾称赞公说:“如今在外统军、能够像魏公的人,只有你了。”然而两位公都以身殉国,也都免不了遭受谗言。幸赖皇上圣明,谗言没有被采纳。魏公曾写信给公说:“自古以来在外任事,很少有人能获得安全和优厚待遇,不能率然认为后来一定会有福。”公曾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并且说:“统一天下的地图容易,统一朝廷的议论却难。”公天性宽厚,总是用德行来报答怨恨。因此,王之望是公所推荐的人;冯方受到公厚待,却常常排挤公。章服与公没有怨仇,却依附其他执政官来弹劾公。等到公做宰相,仍念及王之望因罪被废,请求授予他资政殿学士;冯方因水灾死亡,俸禄又未及其后嗣,公请求授官给他的一个儿子;章服长期被流放,公请求授予他贴职并任郡守。有人问公:“圣人说应当用什么来报答德行,您又为什么这样做呢?”公说:“圣人并没有说要用德来报答怨恨,这难道不是宽待自身的仁义吗?”有人以明哲保身劝公,公说:“仲山甫的明哲,不是说‘柔弱的也不吞食,刚强的也不吐出’吗?”公的经学造诣就是这样超绝。公性情廉洁耿介,即使君主赏赐也坚决推辞。当初授任签书枢密,赐白金和缣帛各两千,他竭力辞谢,获准后才停止。最后奉诏晓谕蜀地,临行时赐钱一万缗。到了蜀地,用这些钱购买国马。大将有人献上附子,有人献上金子,也有人献上家酿的珍珠酒。公笑着说:“这些正应该用来弹劾他们,只要拒绝而不求近名就行了。”公身材高大修长,如山峰挺立,面色如玉;远远望去,仿佛神仙中人,声音像钟一样洪亮。他高大英俊、魁梧伟岸,慷慨磊落,内心没有城府,外表也没有拘谨矫饰。爱好士人如同爱好美色,看待军士如同看待自己的儿子,对待内外亲族如同对待家人。在家中举止雍容,从不疾言厉色,不挑剔饮食,也不责骂奴仆。拜见乡郡太守时,出入不走正门。从主持政务直到赴蜀任职,退朝用餐后一定读书,文章往往立即写成,不加雕琢却很精美。曾注释《唐书》《五代史》,还有若干卷诗文、奏议。众位孤儿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公安葬在其所在之地。二十八年后,我不远八千里,派一名使者携带行李来到庐陵,请求为公撰写碑铭。我曾在太史任职,理应为他写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古代的南国啊,把长江作为屏障。宋朝中兴啊,把人才作为城防。谁是这样的人才?就是虞姓的雍公。身材如玉树挺立,身躯高大,气势像泰山岱岳。我们的高宗皇帝歼灭北方的敌人,不是公这样贤能的人,高宗虽有睿智聪明,也无法拔擢他来统军。在万千英才之中,绍兴辛巳年,北敌突然来袭。他们来势像猛烈的风,速度如同鬼神。我军已经溃败,敌军的锋芒更加锐利。公奋发出孤忠,把失败转化为胜利。北敌仰天射击,泰山般的公压制了他们;敌军奔驰饮江,泰山般的公使他们跌倒。跌倒便会毙命,受压便会覆灭。显赫的天威由此震响,洗濯了我王朝的威灵。风声鹤唳尚未响起,敌军自己就震惊了;草木尚未成为兵器,敌军自己就自相残杀了。从前晋朝,有王导、谢安;但何曾有统率军队、与敌周旋的将领?英武啊,雍公!穿着儒服骑在鞍上,箭石纷纷飞来。他面对这些安然自若,不变脸色,不发声,不挥旗,也不扬鞭。在谈笑之间,便平定了烽烟,使天地重新安定,使神人重新欢悦,使百姓安然入睡。如今四十年过去,公侍奉高宗,竭尽忠节、劳瘁身心。万事都不顾,只治理这一件大事。公辅佐孝宗,端正衣冠立于朝堂,广泛招纳俊杰,使他们列于周密的官位。宋朝中兴,有两位社稷之臣:前有张公,后有虞公,都是蜀地人。他们前后相望而同样伟大,与宋朝一同长存不衰。作颂以记载此事,太史杨万里。宋故少师、大观左丞相、鲁国王公神道碑。

孝宗皇帝齐圣天授,勇智天挺,有阖辟宇宙,旋干转坤之姿。葢艺祖之神武,仁宗之仁俭,神宗之英明,髙宗之武文,集四圣之大成,金声而玉振之者也。而稽古舍己,比崇华勋,闻善从谏,兼徽汤禹,圣而不居,能而不矜,汉五鳯,唐贞观,风在下矣。故其图任相臣,在初元时,则有若魏国张公浚;在中年时,则有若雍国虞公允文,皆骏发扬厉,誓清中原,人咸谓君臣投分,一何契也?至其季年则不然,乃选于众而举鲁国王公。公之为人,貎不襮其刚,动不显其方,呐呐恂恂,言徐色夷,以春迟冬温之气,当风行雷厉之威,人又谓君臣异趣,又似揆也。然公自疑丞以宅弼辅,十有四年,视前数公独乆,厥职算效考成,济登隆平,日不足而嵗有余也。朝廷清明,纲纪爰整,众正列布,百度咸熙,民物乐康,边鄙清淳,淳熙之治,视庆歴、元祐无所与逊,臣主之贤,又何伟也!呜呼,孝宗之逺猷深防,是可得而天窥海测也耶?公讳淮,字季海,其先太原人,五季避地至▯,八世业儒,曽祖本,祖登防进士第,终官承议郎,知湘潭县,父师徳,宣议郎,皆赠太师鲁魏楚国公,母时氏,封魏国太夫。公自幼警敏寡笑,与言表和里正,力学工文,绍兴十五年,第进士,时年二十,为台州临海尉,太守萧振一见,许以公辅器,振帅蜀,辟公入幕府,造朝改左宣教郎,累迁校书郎。高宗皇帝命御史中丞朱倬举可御史者,以公应,书除监察御史,迁右正言,首论大臣养尊,小臣持禄,以括囊为智,以引去为高,愿陛下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时宰相汤思退无物望,公条其罪数十,于是免,公论韪之。至于宰士方师尹之狡险,大将刘实之掊克,吉州守臣魏行虚増鬻公田之估,皆奏免所居官,陈辉、王传之才,皆荐为郡,如两淮之互市,如七闽之鬻盐,如诸道之预买折帛如淮漕之夺,民▯酤皆言其弊,多所施行。丁楚公忧,既塟,奉母庐墓,哀动行路。免丧,除直敷文阁,福建转运副使。时孝宗隆兴二年也。旧制之鬻盐,官自为场,其后户计人算强而售之,淆以泥沙,损其铢两。公复其旧,小民大悦。未几,召对,言于上曰:「尧以知人安民为难,舜以明目达聪为急。愿陛下以尧舜自期,羣臣以尧舜其君自任。」又曰:「自治之防,治内有三:曰正心术,曰寳慈俭,曰去壅蔽。治外有四:曰固封守,曰选将帅,曰明赏罚,曰储才用。」上曰:「卿曩居言责,论议诚确。」除秘书少监,时光宗为恭王,上妙简师友,首命公兼王府直讲,国史院编修官。执政钱端礼私谒于公,正色拒之。防王府生皇孙,公请正其典礼。端礼因是防公,上知公不安,乃命知江州,改建寕府,仍直敷文阁。至郡,老少逆其境曰:「吾一佛复来矣。」公俭以裕财用,寛以抚军民。民有骨肉之讼者,晓以恩义,有泣而去者,狱无讼系,里无叹声。就迁漕,未几得召,御史李处全沮之,诏仍故官,遣之。北溪湍悍,方舟以济,每桃花水生,随缀随裂,民病涉焉。公伐石为梁,官费而民不与,梁成而民不知。民堂其南涯,肖公像而祠之。改浙西提防刑狱,见上陈闽中利病四事,天语褒嘉,且令一至东宫,皇太子待以师儒,特施拜礼。既至官下,精意谳平寃者辏集,有数十年不决之讼,皆与直之。于是有司不敢怠事,狱吏不敢舞文,囹圄屡空,民知逺罪。诸邑有前期借民租调者,公下令必罚,民用昭苏。治最上闻,以太常少卿召。近习曽觌一再来见,公竟不见,闻者钦叹。兼中书舍人,吏部侍郎,太子左庶子。未几,西掖为真,兼知学士院,侍▯太子詹事。防郊祀恩,应任,公舍其子,任其弟。时閤门官陈觉民超转遥郡防御使,近习龙大渊赠太师,仍畀开府仪同三司恩数。参知政事姚宪罢政,除资正殿学士。戚里张説为。枢宻罢政,除太尉,在京宫观,皆封还诏书。公自掌帝制,训词深厚,有西汉风。如苏公轼赠太师词,尤为海内传诵。除翰林学士,知制诰,知贡举。上尝与公论及朋党,至是发防,问士以崇名节,恶朋党,士风丕变,得士最盛。上问公以文行之士,公荐郑伯熊、李焘、程叔达,后皆擢用。淳熙二年,除端明殿学士,签枢宻院事。公言于上曰:「曩者大臣知以和为和,而不知以和为战,于是一新经武,大整师律,请令蜀中军帅补置偏裨者,必诣宻院以审其才。诸将勿私置亲军,以消其党。庐州勿撤戍兵,以严其备。中外诸军勿互招亡卒,致纪律之不严。荆防士夫勿私役民兵,致忠勇之不振。」荐蜀帅吴拱,才可登用;郭田、张宣,才堪为帅。辛弃疾平江西茶冦,上功太滥,公谓:「不核真伪,何以劝有功?」

译孝宗皇帝齐备圣德,天资所授,勇敢明智出于天性,具有开辟宇宙、扭转乾坤的气度。大概是集艺祖的神武、仁宗的仁厚节俭、神宗的英明、高宗的文武于一身,汇成四位圣人的大成,像金声玉振一样完备。他考察古道,能舍弃自己而尊崇华美的功业,听到善言便采纳谏诤,兼有商汤、夏禹的美德;虽为圣人却不自居有圣德,有才干却不自夸。汉代五凤、唐代贞观的风范,也不过如此。所以他任用宰相,初年有魏国张公浚,中年有雍国虞公允文,二人都奋发振作,发誓肃清中原,人人都说君臣情意相投,是多么契合啊!到了晚年却不是这样,而是从众人中选拔鲁国王公。公的为人,容貌不显露刚强,举止不显露锋芒,说话迟钝而恭谨温和,言语舒缓,脸色平和,以春日迟缓、冬日温厚的气度,承当风行雷厉的威势。人们又说君臣志趣不同,却似乎也恰好相合。然而公自从担任丞相、居宅辅弼之职,十四年间,比前面几位宰相任职都久;他的职责、谋划、功效和考核成果,使天下达到隆盛太平,仿佛时间不够用,而一年又有余。朝廷清明,纲常法纪于是整饬,众多正直之士排列布置,各项政务都兴盛,百姓万物安乐康宁,边疆清平淳厚。淳熙时期的治理,比庆历、元祐年间也没有什么逊色;臣子和君主的贤能,又是何等伟大啊!唉,孝宗的深远谋略和周密防备,难道可以仰望苍天、测量大海而知其深浅吗?公名淮,字季海,他的祖先是太原人,五代时避乱迁到▯,八代以儒学为业。曾祖父本,祖父登防考中进士,最终官至承议郎、知湘潭县;父亲师德,任宣议郎,后来都追赠太师、鲁国公、魏国公、楚国公;母亲时氏,封魏国太夫人。公自幼机警聪敏,很少嬉笑;与人交谈时外表和顺而内心端正。他努力学习,擅长写文章。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当时二十岁,任台州临海尉。太守萧振一见他,便认为他有宰辅之才。萧振出任蜀地帅臣时,征召公进入幕府。公入朝后改任左宣教郎,屡次升迁为校书郎。高宗皇帝命御史中丞朱倬举荐可以任御史的人,朱倬以公应选,于是公被授为监察御史,升任右正言。他首先论述大臣养尊处优、小臣只求保持俸禄,把闭口不言当作聪明,把引退离职当作高尚;希望陛下端正心术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当时宰相汤思退没有声望,公列举他的罪状数十条,于是汤思退被免职,舆论都认为公做得对。至于宰士方师尹的狡猾险诈,大将刘实的贪婪暴敛,吉州守臣魏行虚抬高出售公田的估价,公都上奏请求免去他们现任官职;陈辉、王传有才干,公都推荐他们出任郡守。对于两淮互市、七闽卖盐、各道预买折帛、淮漕侵夺以及民间专卖酒等弊端,公都上奏指出,多数建议得到施行。丁父楚公之忧,下葬后,公奉养母亲,住在墓旁守墓,悲哀感动过路人。服丧期满,授任直敷文阁、福建转运副使。当时是孝宗隆兴二年。旧制度下,盐由官府自行设场出售;后来却按户按人强行摊派销售,还掺入泥沙,使盐的重量减少。公恢复旧制,小民大为欢悦。不久,公被召入宫应对,对皇上说:“尧认为知人安民最难,舜认为明察四方、广听民意最急切。愿陛下以尧舜自我期许,群臣以使君主成为尧舜自我要求。”又说:“治理自身的防范,治理内政有三条:端正心术,珍视慈爱节俭,去除壅蔽。治理外部有四条:巩固边防,选择将帅,明确赏罚,储备人才以供任用。”皇上说:“你从前任谏官时,所论确实而正确。”于是授公秘书少监。当时光宗为恭王,皇上精心选择他的师友,首先命公兼任王府直讲、国史院编修官。执政钱端礼私下拜访公,公严肃地拒绝了他。防备王府诞生皇孙时,公请求端正相关礼制。钱端礼因此谗毁公,皇上知道公在此处不安,便命公知江州,改任建宁府,仍兼直敷文阁。到任后,老少都到郡境迎接,说:“我们又有一位佛来到这里了。”公节俭以充裕财用,宽厚以安抚军民。百姓有因骨肉亲情发生诉讼的,公便用恩义晓谕他们;有人哭泣着离去。狱中没有争讼和拘系,乡里没有叹息声。随即升任漕官,不久获召回朝,御史李处全阻挠此事,诏令仍任原官,遣返回任。北溪水流湍急凶猛,人们只能并船渡过;每逢桃花水上涨,临时搭设的桥就随即冲毁,百姓苦于涉水。公凿石建桥,费用由官府承担而不向百姓征取,桥建成后百姓甚至不知道。百姓在南岸为公建堂,塑公像并祭祀他。改任浙西提点刑狱时,公入朝向皇上陈述闽中的四件利弊,皇上亲口褒奖,又命他到东宫一次,皇太子以师儒之礼相待,特意行拜礼。到任后,公精心审理、平反冤案,积压数十年未决的诉讼,都给以公正裁决。于是有关官署不敢怠慢,狱吏不敢舞文弄法,监狱多次空置,百姓知道远离犯罪。各县有提前向百姓借取租税的,公下令一定惩罚,因此百姓得以复苏。治理成绩上报朝廷,公被召为太常少卿。近臣曾觌一再来拜见,公始终不见,听闻此事的人都钦佩赞叹。兼任中书舍人、吏部侍郎、太子左庶子。不久,正式任职中书舍人,兼知学士院,侍从太子詹事。因郊祀恩典应当荫补子弟时,公舍弃自己的儿子,任用弟弟。当时閤门官陈觉民越级转任遥郡防御使,近臣龙大渊追赠太师,并仍给予开府仪同三司的恩数。参知政事姚宪罢去政务,授资政殿学士。戚里张说罢去枢密职,授太尉、在京宫观,这些诏书都被封还。公自从掌管皇帝的诏令,所作训词深厚,有西汉文风。比如苏轼所作赠太师词,尤其被海内传诵。公被授翰林学士、知制诰、知贡举。皇上曾与公谈及朋党问题,到任后公发出戒诫,要求士人崇尚名节、厌恶朋党,士风因此大为改变,所得人才最为盛多。皇上询问公有哪些文章和品行都好的人,公推荐郑伯熊、李焘、程叔达,后来都得到擢用。淳熙二年,授端明殿学士、签枢密院事。公对皇上说:“从前大臣只知道把和睦当作和睦,却不知道把和睦用于备战,因此如今应当一新武备,大整军纪。请命蜀中军帅补置偏将副将时,必须到枢密院审察其才干。各将领不要私自设置亲军,以消除朋党。庐州不要撤去戍兵,以严密防备。中外各军不要互相招募逃亡士卒,以免军纪不严。荆襄防区的士大夫不要私自役使民兵,以免忠勇之气不能振作。”公推荐蜀帅吴拱,认为其才能可以擢用;郭田、张宣,才干足以任帅。辛弃疾平定江西茶寇,皇上给他的功劳评定得过高,公说:“不核实真伪,凭什么劝勉有功之人?”

文州蕃部扰边,吴挺奏厍彦威失利之罪;靖州夷人扰边,杨倓奏田琪失利之罪。公谓:「二将战没,若反罪之,何以劝士?」三年八月,除同知枢宻院事。靖州蛮既平,率逢原杀及老幼;文州羌既定,李昌祖诱杀降者,公皆请惩其罪。四年六月,除参知政事。先是参预龚茂良之政,大抵慕魏相庶位承风,多过于苛。龚既去,时宰席久虚,公与李公彦頴同秉大政,赞上以治尚忠厚,诸路奏谳多所平反,政刑中和,一时气象蔼如也。五年三月,除知枢宻院事。蜀帅胡元质奏黎州青羌冦降,公请诏守臣不得邀功。吴挺奏草羌冦亦降,公请诏抚之以劝来者。先是蜀帅范成大言兴元军帅郭钧御众无术,至是折知常乃言钧治众以整。成大言吴挺颇失士心,至是胡元质乃言挺治军有纪。上闻钧、挺一人而毁誉二三,公曰:「挺固未可遽宠,钧亦未宜遽用,此抑扬之理也。」五年十一月,除枢宻事,诏班缀恩礼,并视宰臣。上从容言:「武臣岳祠之员宜省。」公曰:「有战功者,壮用其力,老而弃之,可乎?」宰相赵雄言:“北人归附者,俾以员外置之职,宜令诣吏部。”上曰:“姑仍旧。”公賛曰:“圣意即天意也。”雄又言:“宗室岳祠八百员,宜罢。”公曰:“尧睦九族,在平章百姓之先,疏骨肉之恩,可乎?”郴冦陈珦颇张,帅臣王佐请节制诸军,公言:“莫若使合展其效。”冦平,公言:“佐之功卓然,赏不宜薄。”上即除左次对。又言:“佐用流人冯湛有功,请先释其累囚,趋上其功。”又言:“军志曰:‘赏不逾时。’请趣佐上诸军功状。”殿岩步军帅岳建夀初充职,即鞭其偏裨十人,有死者,士有怨言。公言:“恩未加而威先之,请宻赐训教。”荐陈溱矫健无华,王世雄竒厐有谋,上皆将之。楚州守臣翟畋专杀八盗,池州守臣赵粹中专杀一驿骑,皆罪非殊死,公言其寃而正二人之罪。广西帅刘焞平妖贼李接,上问焞功孰与辛弃疾王佐,公曰:“弗如也。”乃畀焞集英殿修撰。七年,诏王某起居不名。黎州冦平,上曰:“皆卿协賛之力。”江湖广冦,卿力尤多。至于赏罚惟允,遂为后法。昔陈康伯虽有人望,至于处事皆不及卿。蜀帅言:“昨平蕃冦,将臣成光延、髙冕失律。”公请夺爵或流窜,上曰:“不已轻乎?盍从军制。”公曰:“故事,平内冦之功,其赏半于平北敌之功,罚亦宜然。”上欣然曰:“朕因卿言释然有悟,乃命减死。”公执政七载,多在枢宻,凡选授中外将臣及边方守臣,各称其职。有泛求恩幸从中出者,皆执不行。四方所陈军务,虽数千里外应之,皆切中事机。上眷益隆,而公益夙夜兢兢,朝野贤之。望其为相八年,八月癸丑拜右丞相兼枢宻使,封福国公。先是,自夏不雨至秋,是日甘雨如注,朝士相贺曰:“此傅霖也。”时户部言诸郡旱者口算绢钱,其缗八十余万,上喜命相而雨尽除一年。于是公请发廪以赈两淮之饥,择官以检民田之损,粜官粟以平畿甸之谷价。于是富民无蕴,年贫者无道殣,民皆欣然若更生焉。先是丞相赵公雄蜀人也,故蜀中名士多汲引。在朝及赵罢相,有为飞语以撼蜀士者,皆有去志。公谓:“一宰臣去,所用者皆去,唐牛李党祸之胎也,岂圣世所宜有?”于是求去者留,乆次者迁,蜀士乃安。朝论以为盛徳。事有王淑简者,蜀类试第一人也。赵公荐之得召,既至而赵去,公力荐其文行,用为博士。近习王抃为枢宻都丞防,怙宠为奸,中外莫敢言者。公极陈其罪,语甚切,谓:“自古人主受谤,鲜不由由此上即斥之。公荐名儒萧燧代之,小人屏迹。言者论冗官之敝,请损任子。公请自大臣始,人服其公。及郊祀,任子减前郊之半,上甚喜。时有谓公省事多,积除吏多滞者。语闻,上问:“乆不除郡守,何也?”公翼日啓拟三人,上问:“孰可帅蜀?”公以留正对。命下,谏大夫黄洽贺。上曰:“蜀帅得人矣。”上喜,以其语告公。于是荐刘国瑞可风宪,李昌国可判曹,赵汝愚可闽帅,张杓可畿漕。上曰:“卿迩日选用得人,决事惟允。”公曰:“臣荐一士,则谗兴;决一事,则毁至。非圣主责臣以乆不除吏,臣何敢哉?”先是故相梁公克家乆外,公尝从容上诵言其贤。九年九月己巳,拜公左丞相,克家右丞相。二公对持国柄,同心辅政,上虚已信任,士夫翕然归重,天下颙然望治。公首以进贤报上为己任,谓李椿之老成,朱熹之练达,可以寄民命。

译文州蕃部扰乱边境,吴挺上奏追究厍彦威失利之罪;靖州夷人扰乱边境,杨倓上奏追究田琪失利之罪。公说:“两位将领战死了,若反而治他们的罪,凭什么勉励将士?”淳熙三年八月,授同知枢密院事。靖州蛮人平定后,率逢原杀害了他们,包括老幼;文州羌人平定后,李昌祖诱杀投降者,公都请求惩处他们的罪行。四年六月,授参知政事。在此以前,参预龚茂良执政,大体仰慕魏相,职位越高越迎合声势,处理政务多流于苛刻。龚茂良离去后,宰相之位长期空缺,公与李公彦颍共同主持大政,辅佐皇上以忠厚为治理根本,各路上报的案件多有平反,政务刑法平和适中,一时朝廷气象和美。五年三月,授知枢密院事。蜀帅胡元质上奏说黎州青羌寇盗投降,公请求下诏守臣不得邀功。吴挺上奏说草羌寇盗也投降,公请求下诏安抚他们,以勉励后来归附者。此前蜀帅范成大说兴元军帅郭钧没有统御众人的办法,到这时折知常却说郭钧治理军队整肃有序。范成大说吴挺很失士心,到这时胡元质却说吴挺治军有纪律。皇上听说郭钧、吴挺同一个人却有两三种毁誉,公说:“吴挺固然不能马上宠任,郭钧也不宜立即重用,这就是抑扬取舍的道理。” 五年十一月,授枢密院职,诏令其班次、恩典和礼遇都与宰臣相同。皇上从容地说:“武臣岳祠的名额应该减少。”公说:“有战功的人,壮年时使用他的力量,老了就抛弃他,可以吗?”宰相赵雄说:“北方归附的人,让他们以员外职安置,应该命他们到吏部办理。”皇上说:“暂且仍按旧制。”公赞道:“圣上的意思就是上天的意思。”赵雄又说:“宗室岳祠有八百人,应当罢免。”公说:“尧亲睦九族,还排在平章百姓之前;疏远骨肉的恩情,可以吗?”郴州寇盗陈珦势力很盛,帅臣王佐请求节制各军,公说:“不如让他联合各军,充分发挥功效。”寇盗平定后,公说:“王佐的功劳卓著,赏赐不应太薄。”皇上随即授他左次对。公又说:“王佐任用流人冯湛而建立功劳,请先赦免他所牵连的囚犯,催促上报他的功劳。”又说:“《军志》说:‘赏赐不能超过时限。’请催促王佐上报各军功状。”殿岩步军帅岳建寿刚任职,便鞭打他的十名偏将副将,其中有人死亡,士卒有怨言。公说:“恩赏尚未施加,威罚却先施行了,请秘密赐予训诫。”公推荐陈溱矫健而不浮华,王世雄奇伟多谋,皇上都任用他们为将。楚州守臣翟畋擅自杀死八名盗贼,池州守臣赵粹中擅自杀死一名驿站骑卒,他们的罪都不至于死,公为他们申冤,并纠正了二人的罪名。广西帅刘焞平定妖贼李接,皇上问刘焞的功劳与辛弃疾、王佐相比如何,公说:“比不上。”于是只授刘焞集英殿修撰。淳熙七年,诏令王某起居时不直呼其名。黎州寇盗平定后,皇上说:“这都是你协助赞成的力量。江湖、两广的寇盗,你出力尤其多。至于赏罚适当,更应成为后世的法则。从前陈康伯虽有声望,至于处理事务都不如你。”蜀帅上奏说:“日前平定蕃寇,将臣成光延、高冕违反军纪。”公请求削夺爵位或流放,皇上说:“这不是已经很轻了吗?何不按照军法处理?”公说:“按旧例,平定内地寇盗的功劳,赏赐只有平定北方敌人的一半,处罚也应如此。”皇上高兴地说:“我因你的话释然并有所领悟。”于是下令减免死刑。公执政七年,大多任职枢密院;凡是选授中外将领和边方守臣,都各自称职。凡有从中提出、泛泛求取恩宠的人,公都坚持不予施行。四方陈报的军务,即使远在数千里之外,公也能回应,切中事情的关键。皇上对他的宠信更加深厚,而公更加早晚兢兢业业,朝廷内外都认为他贤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人〕 孝宗希望任命他为宰相八年,八月癸丑日,授公右丞相兼枢密使,封福国公。此前,从夏天一直到秋天都没有下雨,这一天甘雨倾注,朝臣互相祝贺说:“这是傅说降下的甘霖。”当时户部说各郡遭旱灾,要按人口计算绢钱,共八十多万缗。皇上高兴地下令任命公为相,随即把这项征收全部免除一年。于是公请求开仓赈济两淮饥民,选派官员核查民田受损情况,出售官仓粮食以平抑京畿地区的粮价。于是富户没有积藏,荒年也没有人饿死在路旁,百姓都欣喜若获得新生。此前宰相赵雄是蜀人,因此蜀地许多名士都受到引荐。赵雄在朝以及罢相后,有人散布流言来动摇蜀地士人,他们都产生了离去的念头。公说:“一个宰臣离职,他所任用的人便都离去,这是唐代牛李党争祸根的重现,难道是圣明时代所应有的吗?”于是想离去的人被挽留,任职已久的人得到升迁,蜀地士人才安定下来。朝廷舆论认为这是盛大的德行。有个叫王淑简的人,是蜀地类试第一名。赵公推荐他而被召入朝,到了之后赵公却离职了,公竭力称荐他的文章和品行,任用他为博士。近臣王抃任枢密都丞旨,倚仗宠信作奸作恶,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说他。公极力陈述他的罪行,言辞十分恳切,说:“自古君主遭受诽谤,很少不是由于……”皇上随即斥退了王抃。公推荐名儒萧燧代替王抃,小人便销声匿迹。谏官论述冗官的弊端,请求减少任子名额。公请求从大臣开始实行,人人都佩服他的公正。到郊祀时,任子名额比前一次郊祀减少了一半,皇上非常高兴。当时有人说公处理的事务太多,积压任命官吏的文书太多,导致除授多有滞留。此话传到皇上那里,皇上问:“很久没有任命郡守,是什么原因?”公第二天便拟定三个人选上奏,皇上问:“谁可以统帅蜀地?”公以留正回答。任命下达后,谏大夫黄洽前来祝贺。皇上说:“蜀地的帅臣选对人了。”皇上很高兴,把这句话告诉公。于是公推荐刘国瑞可以任风宪官,李昌国可以任判曹官,赵汝愚可以任福建帅臣,张杓可以任京畿漕官。皇上说:“你近来选用的人都合适,处理事情也十分公允。”公说:“臣每推荐一个士人,谗言就兴起;每决定一件事情,诋毁就随之而来。如果不是圣明君主责备臣长期不任用官吏,臣哪里敢这样做?”此前故相梁公克家长期在外,公曾从容地向皇上称述他的贤能。九年九月己巳日,授公左丞相,梁克家任右丞相。两位宰相共同掌握国柄,同心辅政,皇上虚心信任,士大夫一致归附敬重,天下人仰首盼望太平。公首先把进贤荐能、报答皇上当作自己的责任,说李椿老成持重,朱熹练达有才,可以把百姓的性命托付给他们。

上使椿帅长沙,熹为浙东常平使者。谓郑丙之刚正,芮辉之文学,可以侍经幄。上使辉为侍讲,丙为天官。余端礼之精宻曽建之风力,可使充民曹。谓葛邲之行谊,熊克之文词,可使登法从。又谓补馆职之缺员以储人材,选治郡之髙第以为郎官。上尝访公以当世人物,公言儒学政事之臣如京镗、谢深甫、郑侨、何澹、袁説友、吕祖谦、尤袤、谢谔、阎苍舒、罗防、范仲艺、洪迈、沈揆、陆防、倪思、莫叔光、宇文介、谢师稷、王正已、赵思、赵汝谊、何万、邓驿、陆九渊、刘頴、赵巩、詹元宗、吴燠。陈仲谔、詹骙、周颉、黄黼、蔡戡、林枅、李璧、郑锷、赵彦中、丰谊、詹仪之、方有开,皆一时之选也。上皆用之。又荐李处全及钱端礼之孙象祖为郡守。上曰:“王某长者。”一日上谓公曰:“今中外得人,前所未有,复见古风矣。”故淳煕人物之盛,至今以为美谈。然公守法度,爱名器,重人命,钦刑罚,惜人材,全始终,恤民隠,宣徳意,审几事,持逺谋,夙夜切磋,无防不尽。故郑丙议戍期至而不之官者,必严其禁令。公请遵行之。法林宗臣议私请托以求荐举者,必白发其书。公谓:“长告讦之风。”邓槹祈改丹书而宰掾谓其罪不可掩,或欲屈法以从所祈。公曰:“如是则有司可废矣。”进士有求以免举之恩为升等之恩,或谓求者止八人,何必靳。公曰:“八人得之,则百人援之矣。”宦官张法为请以已之官貤其子,公言其子以为遥郡,法不应迁。龚頥以执政之客补官,求诣铨曹,公言:“圣世无近北门,不可啓。”公之守法度、爱名器如此。丹阳民有擅决湖水以溉田者,张杓请重其罪。公言:“民尝请而官不报,罪不在民。”又有饥而强借民谷者,执政请痛惩之。公言:“令甲饥民刦食,罪不至死。”左帑胥吏受赇抵罪者三十人,公言:“刑者颇众,恐伤好生之徳。”于是流一人,刑三人。防帅林栗奏部民谭汝翼豪横可杀,公言:“夷人杀汝翼下人一百七十余人,汝翼止杀夷人十七人,谓宜减死。”于是止从编置。吴宗旦、刘国瑞请为盗者必杀,公言:“若尔则盗必曰‘杀人者亦死,等死耳,何惮而不杀人乎’?”公之重人命、钦刑罚如此。故相陈公俊卿请老,公言:“其材可惜,未宜遽从。”赵公雄请祠,公言:“人材实难,亦未宜聴。”右相梁公克家告病求去,公言:“时方盛寒,请留之以经筵在京祠官之职,使春暄而后行。”部使者曽逢请祠以养亲,公言:“逢之孝养,宜加以贴职美名之宠,士砥砺于风俗。”周拯有才而人多议其轻,公言▯弛之士,缓急能出死力,上遂用为郡守。辛弃疾有功,而人多言其难驾御,公言此等缓急有用,上即畀祠官,公之惜人才,全始终如此。版曹王佐言诸路旱暵,除租至五十四万石,上疑其过于多,公言其非过。赵子蒙言救荒多滥,公言百姓其谓朝廷轻失人命而重发仓廪,虽知其滥,可不从厚。沈宗禹请行推排贫富升降之法,公言开更相纠举,其害甚大,退谓同列曰:吾辈见民疾苦,当如疾病之在身。王佐请诸郡上供,一嵗再校,后期者罚,公言顷嵗尝以校殿最,州郡争先鞭笞苛峻,有至死者,今若一嵗至再,其害不细,谓宜止于每嵗之杪,择一二逋负之尤者罚之,庶几吏不急征,民免苛政,上大喜曰:甚善。公之恤民隠,宣徳意如此。上尝论唐太宗之功业,因叹大功之未就,公以先徳后功为规。上尝遣杨邦彦使北,而北人不礼吾使,因叹宿愤之未摅,公以上防自治为献。虏使魏正吉朝贺不肃,公责之以朝仪,卒致其恭顺而成礼。上欲废枢宻院之非古官,公言军务至重,不宜弛备以示敌,公之审几事,持逺谋如此。公所建明,上皆施行,此其尤著者。十一年冬,边吏言北主归朔庭,公言于上曰:敌之情伪未可知也,或中原豪杰起而图之,为我驱除,亦未可知也,所宜先者,择将帅,严守备,明斥候,峙糗粮。耳边吏又言敌境檄称其主巡行故国,南朝来嵗贺正旦生辰使暂辍一年,上曰:彼止吾使,若彼使至,则如之何?盍亦遣使郊劳乎?公曰:彼既止吾使,亦必暂止彼使。未几,边吏再言敌境有檄,果亦云然,上再三嘉公曰:卿言于前,乃騐于今,真庙谟矣。时髙宗皇帝圣夀新嵗八十,公言礼之大者,仪必极其崇,庆之隆者,泽必侈其溥,上命公緜蕞其典。十三年正月朔,上躬率百官朝徳夀宫,奉玉巵上鸿号,礼成发徳音,行庆泽,羣公百执进律増秩,于是。

译皇上任命李椿统帅长沙,任命朱熹为浙东常平使者。公说郑丙刚正,芮辉有文学才华,可以侍奉经筵;皇上便任命芮辉为侍讲,郑丙为天官。公说余端礼精细严密,曾建有风力,可以任户部官;又说葛邲品行道义,熊克文章辞采,可以升任法从官。公还说,应补足馆职的空缺以储备人才,选治郡成绩优异的人担任郎官。皇上曾询问公当世人物,公说儒学和政事之臣有京镗、谢深甫、郑侨、何澹、袁说友、吕祖谦、尤袤、谢谔、阎苍舒、罗邂、范仲艺、洪迈、沈揆、陆防、倪思、莫叔光、宇文介、谢师稷、王正已、赵思、赵汝谊、何万、邓驿、陆九渊、刘颖、赵巩、詹元宗、吴燠;陈仲谔、詹骙、周颉、黄黼、蔡戡、林枅、李璧、郑锷、赵彦中、丰谊、詹仪之、方有开,也都是一时之选。皇上全都任用了他们。又推荐李处全以及钱端礼的孙子象祖任郡守。皇上说:“王某是长者。”一天,皇上对公说:“如今朝廷内外都得到合适的人才,是从前没有过的,仿佛又看见古代的风气了。” 所以淳熙年间人才鼎盛,至今仍被认为是美谈。然而公严守法度,爱惜名器,重视人命,敬畏刑罚,珍惜人才,善始善终,体恤民间隐情,宣扬皇上的德意,审慎处理机要事务,坚持长远谋略,早晚切磋政事,没有一处不尽心。因此,郑丙议论戍期已到却不赴任的人,必定严加禁令,公请求遵行。法司林宗臣议论私下请托以求荐举的人,必须公开揭发并公布其书信。公说:“这是助长互相告发的风气。”邓槁请求改换丹书,而宰掾认为他的罪行不可掩饰,有人想屈法满足他的请求。公说:“如果这样,有关官署就可以废除了。”进士有人请求把免除荐举的恩典改为升等的恩典,有人说请求者只有八人,何必吝惜。公说:“八个人得到它,便会有一百个人援引此例了。”宦官张法请求把自己的官职荫及儿子,公说他的儿子只能任遥郡官,张法不应升迁。龚颐凭执政官门客的身份补官,请求到铨曹办理,公说:“圣明时代不应有靠近宫门的私门,不可开启这个先例。”公守法度、爱惜名器,就是如此。丹阳百姓有人擅自决开湖水灌溉田地,张杓请求重罚,公说:“百姓曾请求而官府没有答复,罪不在百姓。”又有人因饥荒强行借取百姓粮食,执政官请求严惩。公说:“法令规定,饥民抢夺食物,罪不至于死。”左藏库胥吏中有三十人因受贿抵罪,公说:“判刑的人太多了,恐怕会伤害好生之德。”于是流放一人,判刑三人。防帅林栗上奏说部民谭汝翼豪横,应该处死;公说:“夷人杀了谭汝翼的部下以及其他人一百七十多人,谭汝翼只杀了十七名夷人,应该减免死刑。”于是只按编管安置处理。吴宗旦、刘国瑞请求规定盗贼一律必须处死,公说:“如果这样,盗贼一定会说:‘杀人也要死,反正都是死,有什么害怕而不杀人的呢?’”公重视人命、敬畏刑罚,就是如此。故相陈俊卿请求告老,公说:“他的才能可惜,不宜立即准许。”赵雄请求任祠官,公说:“人才实在难得,也不宜答应。”右相梁克家称病请求离职,公说:“现在正值严寒,请留他担任在京祠官兼经筵之职,等到春暖以后再走。”部使者曾逢请求任祠官以奉养双亲,公说:“曾逢孝顺奉亲,应加以贴职和美名的恩宠,使士人受到风俗的砥砺。”周拯有才干,但很多人议论他轻浮,公说他是平日疏放、紧急时能出死力的人,皇上于是任用他为郡守。辛弃疾有功,但很多人说他难以驾驭,公说这类人在缓急之际有用,皇上立即授给他祠官之职。公爱惜人才、使人善始善终,就是如此。版曹王佐说各路遭受旱灾,请求免除租税,共五十四万石;皇上怀疑数目过多,公说并不过分。赵子蒙说赈济灾荒多有滥用,公说:“百姓会认为朝廷轻视失去民命,却看重开启仓廪;即使知道其中有滥用,也不能不从宽厚处置。”沈宗禹请求实行按贫富推排升降的制度,公说:“这会开启互相检举的风气,危害很大。”退朝后,公对同僚说:“我们看见百姓的疾苦,应当如同疾病在自己身上一样。”王佐请求各郡每年两次核验上供,过期者处罚。公说:“近年曾因核验考察优劣,州郡争相提前征收、鞭打百姓、施行苛刻政策,有人甚至因此死亡。如今若一年核验两次,危害就不小了。我认为应当只在每年年末核验一次,选择一两个拖欠最严重的人处罚,这样或许官吏不急于征收,百姓也免受苛政。”皇上大喜说:“非常好。”公体恤民间隐情、宣扬皇上德意,就是如此。皇上曾谈论唐太宗的功业,因而感叹宏大功业尚未完成,公便以先德后功规劝他。皇上曾派杨邦彦出使北方,北人却不礼待我方使者,皇上因而感叹宿怨尚未发泄,公便把先治理自身、巩固内部的道理献给皇上。虏使魏正吉入朝祝贺时仪态不肃,公以朝廷礼仪责备他,最终使他恭敬顺从,完成了礼仪。皇上想废除并非古制的枢密院,公说军务极其重要,不应放松防备而向敌人显示软弱。公审慎处理机要、坚持长远谋略,就是如此。公所提出的建议,皇上都施行了;这是其中最显著的。十一年冬,边吏说北方君主已归朔庭,公对皇上说:“敌人的真实情况和虚假情况还不能知道,也许中原豪杰会兴起图谋北方,为我们驱除敌人,这也未可知。当前应该先选择将帅,严密守备,明确侦察,储备干粮。”边吏又说敌境檄文声称其君主巡行故国,南朝明年贺正旦和生辰的使者暂时停止一年。皇上说:“他们只是停止我方使者,如果他们的使者到来,又该怎么办?何不也派使者到郊外慰劳他们呢?”公说:“他们既然停止我方使者,也一定会暂时停止他们的使者。”不久,边吏再次报告敌境檄文,果然也这样说。皇上再三嘉奖公说:“你的话先前说出,如今得到验证,真是深谋远虑啊。”当时高宗皇帝圣寿新年八十岁,公说礼仪中重大之事,仪式必定要极其崇隆;庆贺中隆重之事,恩泽必定要广泛厚重。皇上命公详细制定这一典礼。十三年正月初一,皇上亲自率领百官到德寿宫朝拜,奉上玉卮,献上尊号。礼成后发布恩诏,施行庆赏恩泽,群公和百官进秩加官,于是恩典便……

恩达于荐绅矣。太学弟子员径诣太常,于是恩达于韦布矣。虎贲材官饫赐餐钱,于是恩达于尺籍伍符矣。敬老尊贤,薄刑责已,于是恩达于幽人山农海隅苍生矣。公亦当进两秩増封邑,公恳辞焉。退而喜曰:「吾求去八九矣,而上不聴,今可以从此逝矣。」三月祈上丞相印绶归田里,章四上不许。九月再请为祠官,又不许。进封鲁国公,来年六月又累章申前请,又不许。是秋髙宗升遐,一时典礼皆公所定。北主遣使来贺生辰,或谓上在哀疚,既不受礼,宜辞其来,公独言继好已乆,骤辞其使未可也。谓宜除馆延之,徐议礼遣从之。上欲遂服,令皇太子参决机务,乃于祥曦殿西序设幄次,命曰议事堂。每有大政,宰执诣堂禀议,翼日随皇太子诣内殿进呈。时公当轴寝乆,尽瘁夙夜,重以魏国年髙有去思,而国防方殷,欲去不可,黾勉踌躇,非其志也。来年春髙宗祔庙,公乃上章匄祠。见上面控其词危苦,上恻然曰:「丞相无苦,敬当勉从。」除观文殿大学士,仍前特进鲁国公,判衢州,从公便乡隣侍板舆之志也。诏许辞行,抚劳再三,退辞东宫慰蔚周悉。宰执百官设祖帐都门外,观者叹息。侍亲归里,稚耋驩迎,亲故歆艳以为古人戯采昼绣,公独兼之。公即日上章力辞典州,请为祠官。上恩闵劳,改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未几孝宗倦勤,光宗嗣位,公以旧学首奉明诏询初政。公答诏言极切至,大槩谓尽孝进徳,奉天敬民,用人立政,罔不在初。上欲拜公使相,而公宅魏国忧,有诏服除日降制。公念母子相为命者六十四年,至此痛极不如无生,誓以素食终防。既卒哭,得脾疾。亲旧劝公曰:「此素食所致也。丧有疾,御酒肉礼也,盍强食从礼。」言未毕,公一恸几絶,劝者乃止。未几小愈,闻王人及门,传宣慰问,且襚魏国以白金及帛疋两各七百。公起拜命,自草奏称谢。一日忽语家人子曰:「易卦六十有四,吾年亦然。」即命子弟执笔,自占表章,祈致其仕。翼日夜漏下十刻,薨于正寝。实淳熙十六年某月某日也。先是一月,有大星霣于里门。遗表上闻,两宫震悼,辍朝二日。赠少师,禭以白金及帛疋两各千。令奏亲属一人,添差本路干官,以治襄事。官其子孙七人,防典从厚,终始哀荣。明年十二月甲申,塟于▯之北郭外隆夀之原。公娶何氏,左奉议郎知温州瑞安县绅之女,累封冀国夫人。子八人:模,通直郎监西京中岳庙;枢,朝散郎主管佑神观;机,通直郎监西京中岳庙;朴,迪功郎;栋,奉议郎主管佑神观;檝,修职郎监西京中岳庙;橚,宣教郎监西京中岳庙;栻,寄理将仕郎。模、机、朴皆先公卒。一女,适校书郎姚頴。孙男女十四人。公风骨清臞,肃然简逺,家人未尝见其喜愠。冲淡寡欲,自奉甚薄,食不重肉,一衣十年。每一饮食,魏国未食,不敢先尝。闺门肃然,寂无歌舞。在公退食,端居斋房观书,或至夜分。合族千指,与同饱温。训迪子侄,不异已子。士夫客死,必赒其归。好贤惜才,人有片善,终身不忘。然不立党与,不市私恩。每有荐进,不告其人。其不知者,或以为怨,终不自明。公相孝宗,论事安舒不迫不激,论人先纯正,论政本寛厚。是时士大夫多言闽人不可用者,公尝荐一二,上曰:「非闽人乎?」公曰:「立贤无方,汤之执中也。必曰闽有章子厚、吕惠卿,也不有曽公亮、苏颂、蔡襄乎?必曰江浙多名臣,也不有丁谓、王钦若乎?」上称善,自此闽士多收用云。博士章頴论事狂直,上议绌之。公曰:「陛下乐闻直言,故士夫以言相髙,耻不相若。此风可贺也。若绌之,乃致其名也。绌之愈甚,其名愈重。名既归于下,谤必归于上。」上悦,頴复留。有司言天长县水毁七十余家,上曰:「此常事,何必闻?」公曰:「昔人谓人主不可一日不闻水旱盗贼。礼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可谓人之父母矣。上敬纳焉。君子谓此三言者,真古大臣之言也。其开广贤路,长养谏者,固结民心,益増主徳,其功逺矣。故上每称公曰:「不党无私」,又曰:「刚直不欺」。夫外人见其粹温,而上独见其刚直。扬已要誉者,能之乎?隆兴以来,称名相云。有文集若干巻,制草若干巻,奏议若干巻。既塟十四年,栻走二千里,以其兄枢之书来,庐陵谒万里曰:「先生非先公之故人乎?」墓隧之碑未立,而不为,尚以谁诿?万里则按其诸子所作家传,及起居郎熊公尧所作行状,摭其系天下国家之大者,书之。铭曰:

译恩典已经惠及士大夫了。太学学生直接到太常寺,于是恩典惠及平民士人了。虎贲、材官得到丰厚的赏赐和餐钱,于是恩典惠及军籍士卒了。敬养老人、尊重贤者、减轻刑罚、责备自己,于是恩典惠及隐居者、山民、海边百姓和天下苍生了。公也应当进升两秩、增加封邑,但公恳切推辞。退朝后高兴地说:“我请求离职已经八九次了,但皇上不听,如今可以从此离去了。”三月,请求交还丞相印绶,归回乡里,奏章上了四次,皇上都不准许。九月再次请求任祠官,仍不准许。进封鲁国公,第二年六月又多次上章重申先前请求,仍不准许。这年秋天高宗升遐,一切丧礼典制都由公制定。北方君主派使者来祝贺生辰,有人说皇上正处于哀痛之中,既然不接受礼物,就应当拒绝他们来使;公独自说两国友好已经很久,突然拒绝使者不可行。认为应当设置馆舍接待他们,再从容商议礼仪送他们离去,皇上听从了。皇上想继续服丧,命皇太子参与裁决机务,于是在祥曦殿西廊设置帷帐,命名为议事堂。每有大政,宰执便到议事堂禀报商议,第二天随皇太子到内殿进呈。当时公主持朝政已经很久,早晚尽心劳瘁;加上魏国公年事已高,有离职的想法,而国事正处于紧要关头,想离职又不能,只得勉强犹豫,这并不是他的本意。第二年春天,高宗附祭太庙,公于是上章请求任祠官。面见皇上时,他陈述得十分危苦,皇上悲悯地说:“丞相不要苦恼,我会敬慎地勉强依从。”授公观文殿大学士,仍任前职特进、鲁国公,判衢州,这是顺从公便利乡邻、侍奉母亲乘板舆归乡的心愿。诏令允许他辞行,并多次抚慰劳问;退朝后,又辞别东宫,慰问安抚周到。宰执百官在都门外设置祖帐,观看的人都叹息。公侍奉母亲回到乡里,幼儿和老人都欢喜迎接,亲友羡慕,认为他像古人戏彩娱亲、昼日穿绣衣那样,公一人兼有这些美事。公当天便上章竭力辞去知州之职,请求任祠官。皇上怜悯他的劳苦,改授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不久孝宗厌倦政务,光宗继位,公以旧日学臣之身份首先奉诏询问新君初政。公回答诏问,言辞极其恳切,大意说:尽孝进德、敬奉上天、敬爱百姓、任用人才、建立政事,没有一项不在于初始。皇上想授公使相,但公正居魏国公母亲之丧,诏令等服丧期满之日再降制任命。公想到母子相依为命六十四年,到此时悲痛至极,觉得还不如不生,发誓终身素食。哭祭期满后,得了脾病。亲友劝公说:“这是素食导致的。服丧期间有病,按礼可以吃酒肉,何不勉强进食而遵从礼制?”话还没说完,公便大哭,几乎昏绝,劝说的人才停止。不久病情稍有好转,听说皇帝派来的使者到了门前,传达宣诏慰问,并且赐给魏国夫人白金和缣帛各两七百。公起身拜受诏命,亲自起草奏章致谢。一天,他忽然对家人子弟说:“《易》卦有六十四卦,我的年龄也是六十四。”随即命子弟执笔,亲自占卜并写表章,请求退职。第二天夜漏下十刻,在正寝去世。实际是淳熙十六年某月某日。此前一个月,有大星坠落在里门。遗表上报,太上皇和皇太后都震惊悲悼,停止朝会两天。追赠少师,赐白金和缣帛各两千。命其亲属奏请一人,添差本路干官,以办理丧葬事宜。授其子孙七人为官,丧葬典礼从厚办理,自始至终都享有哀荣。第二年十二月甲申日,葬于▯北郭外隆寿原。公娶何氏,是左奉议郎、知温州瑞安县绅的女儿,屡次受封为冀国夫人。八个儿子:模,通直郎、监西京中岳庙;枢,朝散郎、主管佑神观;机,通直郎、监西京中岳庙;朴,迪功郎;栋,奉议郎、主管佑神观;檝,修职郎、监西京中岳庙;橚,宣教郎、监西京中岳庙;栻,寄理将仕郎。模、机、朴都先于公去世。一个女儿,嫁给校书郎姚颖。孙子和孙女共十四人。公的风骨清瘦,肃穆而简静疏远,家人从未见过他喜怒形于色。他淡泊少欲,对自己的供养非常俭薄,吃饭不吃两种肉,一件衣服穿十年。每次饮食时,魏国夫人没有吃,公不敢先尝。内宅庄严肃静,寂静得没有歌舞。公退朝用餐后,端坐在斋房读书,有时一直读到半夜。全族千余人,都与他同享温饱。他训导子侄,与教导自己的儿子没有不同。士大夫客死异乡,公一定资助他们返乡。喜爱贤才,别人有一点长处,他终身不忘。然而他不结党,也不以私恩求取私报。每次推荐人才,都不告诉被推荐者本人。不了解的人,有时因此以为他怀有怨恨,但他始终不为自己辩明。公辅佐孝宗时,议论政事安舒,不急迫也不激烈;评论人物先看是否纯正;论述政务以宽厚为根本。当时士大夫多说闽人不可任用,公曾推荐一两人,皇上说:“他们不是闽人吗?”公说:“树立贤才不应有地域限制,这是商汤掌握中道的做法。若一定说闽地有章子厚、吕惠卿,难道没有曾公亮、苏颂、蔡襄吗?若一定说江浙多名臣,难道没有丁谓、王钦若吗?”皇上称好,从此闽地士人多被录用。” 博士章颖议论政事狂放直率,皇上商议要贬斥他。公说:“陛下乐于听取直言,所以士大夫把敢于进言看作高尚,以不如别人为可耻。这种风气值得庆贺。若贬斥他,反而会成就他的名声;贬斥得越重,他的名声越大。名声既然归于臣下,诽谤必然归于皇上。”皇上很高兴,章颖得以留任。有关官署说天长县水灾冲毁七十多家,皇上说:“这是常见的事,何必上报?”公说:“古人说君主一天也不能不听闻水灾、旱灾和盗贼。礼书说:‘四方有败,必先……’能够知道这些,才可以说是百姓的父母。”皇上恭敬地采纳了。君子认为,这三句话确实是古代大臣的话。公开拓任用贤才的道路,长期培养敢于进谏的人,牢固凝聚民心,使君主的德行更加增长,功劳影响深远。因此皇上常称公“不结党、不徇私”,又说他“刚正直率、不欺罔”。外人只看见他的纯厚温和,皇上却独独看见他的刚正直率。那些自我吹嘘、求取声誉的人,能做到这样吗?自隆兴以来,人们都称他为名相。有文集若干卷、制草若干卷、奏议若干卷。下葬十四年后,栻奔走两千里,带着他兄长枢的书信来到庐陵拜见我,说:“先生难道不是先父的故人吗?墓道碑还没有立,如果不请您撰写,又将托付给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于是我杨万里根据他的几个儿子所作的家传,以及起居郎熊公尧所作的行状,摘取其中关系天下国家大事的内容,写在这里。铭文说:

皇矣!孝宗圣与天通,英武刚明,而相鲁公。孝宗赫然,鲁公凝然。赫然如山,凝然如渊。规凿矩枘,落落弗契。云胡相逢,同底于治?闻诸晏婴:有同有和,同罔可否,和罔唯阿。未闻衢室以俞废咈,面惟予从违,弗汝弼。维皇之刚,用公济;而维皇之英,用公粹;而皇武,用公保大定功;皇明,用公海涵地容。皇徳増増,皇功锽锽,皇治其▯有类,其成昔周之宣,艾夜勤止,暨厥末造,鹤诲驹刺。唐之文皇,唐之成康,其渐二五,曽谓无荒。隆兴之元,阖开乾坤,震是狁魂于强于安。淳熙之季,薄海丕乂,金瓯罔缺,龟玉罔毁。何施臻兹?维皇不疑,维公不欺,维卒不欹。谓公平此勇,功智名,后有思者,訾不来下。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一宋 杨万里 撰碑宋故龙图阁学士张公神道碑淳煕圣人在位二十有八载,圣神文武,道盛徳备,奄有五三,汉唐以还,皆自郐而下。然天下知其圣矣,至其所以圣,则荡无能名。若稽盛大之极,其惟从谏之圣乎?呜呼!足矣,尧舜之圣蔑以加矣。于是忠鲠云集,用即丕功。时则有若谏臣张公者,山之岱嵩,星之五行欤?公讳大经,字彦文,世家建昌之南城。曽祖讳新,祖讳本,父讳富,俱隠徳不仕。父赠至光禄大夫,母朱氏,封宜人,赠宜春郡夫人,皆以公也。光禄倜傥尚义,而深不愿人知。君子知其有后。公自总角从师,刻志励行,不妄交游,肄业精勤,休澣不辍,人罕识其面。年十九罹光禄忧,执丧如礼,敬奉慈母益力。学问再举,礼部第绍兴十五年进士。阅仕自尉南陵丞,贵溪,晋江宰,言之龙泉签事,定江军判官事,守真定,提举湖南常平,提防湖北江东刑狱,入为监察御史,大理少卿,殿中侍御史,右谏议大夫,侍讲礼部尚书,侍读,出守建寕提举玉隆宫、鸿庆宫、太平兴国宫,积官至正议大夫,赠银青光禄大夫,爵清河郡侯,食邑一千九百户,享年八十有五。公在江东半嵗召入觐。公见上,歴陈民瘼时务,气和词直。翼日除监察御史。先是上欲重风宪之选,命条上部使者十人,御笔独可公姓名。召见,上曰:“朕于十中得卿一人,以卿风力峻整。”命下,中外耸叹。公自惟暮齿,擢自逺外,益思补报,首论士风四弊,曰掊克、媮惰、诞谩、浮虚。时初秋闵雨,诏两浙江东虑囚,言诸路狱多淹滞,有未决者一百有六十,欲令刑部书之于籍,严立其期,趋令具狱,庶囹圄一空,感召和气,以消旱暵。一再言之,上嘉其言,増秩二等。大理正丞比年居外,公以为言,有防作舍寺廷,由是寺官无居外者,朝列肃然。淳煕八年为殿试考官,对策切直者置前列。其在殿中,首言今日之不治由大臣不任责,又言勅局储才之地宜选任而已试者仍不除,兼官。又以治民之本在监司,请令侍从给舍举郡守之通敏可监司者一二人,职事补外,亦必观其才力胜任,然后俾之诸路救荒。监司守令之赏,宜戒伪滥。时二麦既登,流徙稍复,而飞蝗颇多。公言于上曰:「愿陛下深思天人相与之理,弥加警惧,饬大臣讲求人事之未至者,更张而力举之。政刑之间,益致其谨,俾内而百官有司输忠谠,崇寛大,各修其职以济事功;外而监司守臣察贪吏,平寃狱,去苛敛,以寛民力而息愁叹。」公尝因见上谈间奏云:「陛下面命讲读官欲览徳宗之失,令各言缺失,谦冲如此,何忧不治?」上曰:「徳宗不学不知道。」公奏云:「信如圣训,徳宗拒谏饰非,奉天所听陆贽之言,皆出强勉。陛下从谏如流,实祖宗之福。」其在台端,首进正人心之説,以为士风未厚,吏治未肃,民力未苏,和气未应。臣尝求其故,毋乃人心之未正乎?昔仁宗尝患搢绅躁竞,文彦博以为恬退者擢则趋求者耻,乃荐张懐、韩维辈。真宗尝问治道何先,李沆对以不用浮薄,此最为先,因言梅询、曽致尧等不可用。今能如此,则浮薄之风何患不革?陈绛赃败,仁宗谕辅臣以训饬亲民之官,转运张士逊辞王旦,旦以▯利为戒。今能如此,则贪刻之风何患不革?臣愿陛下用人之际,益思所以察邪正,崇忠厚,表亷白,明义利,彰好恶,俾中外知趋附浮薄者之必抑,贪污掊克者之必去,则莫不洗濯其心,靡然一归于正。上再三称善。至言朝士谒告以免朝参,浙西收租而加公量,诸军市易,诸郡遏籴,奉使不可以不素择,监司不可以限资格,事皆施行。而监司一説,上尤注意,妙选寺丞四人,同时临遣,中外咸以为荣。其在谏省,首以警惧为戒,谓人主之患,莫大乎安于小成,足以近效而无始终不息之志,故爱君忧国之臣,每以逺大之效,古人之事业,勉其君以。必为魏徴愿为良臣。葢以臯防自任,而致太宗于尧舜也。陛下宵旰图治,二十年于兹,而其效犹未能逺过于太宗。

译伟大啊!孝宗圣明,与上天相通,英武刚明,而任用鲁公为相。孝宗显赫刚健,鲁公凝重沉静;孝宗显赫如山,鲁公凝重如深渊。规与凿、矩与枘,各自分明,彼此并不完全契合。为什么却能够相逢,共同达到天下大治?从晏婴那里听说:有同也有和;只求相同便不能否定,只有和谐便不能一味唯唯诺诺。没有听说在衢室中因为有人称是便废弃否定之言,只顾看脸色顺从我,而不来辅助你。皇帝的刚强,靠公来调济;皇帝的英明,靠公来纯化;皇帝的武略,靠公来保全大定之功;皇帝的明察,靠公来包容如海、承载如地。皇帝的德行日益增长,皇帝的功业声势赫赫,皇帝的治理宏大而有法度,其成就如同昔日周宣王:勤劳于黑夜白昼,直到晚年仍不懈怠,只是后来渐渐衰败,才有鹤鸣之诲、驹刺之讥。唐代的文皇帝,也有唐代成康之治;其渐近于三代五帝,难道说没有荒疏之处吗?隆兴元年,开合乾坤,使强大的北方民族之魂受到震动,天下因此强盛而安定。淳熙末年,四海都大治,金瓯完整无缺,龟玉没有毁坏。靠什么施行而达到这里?是皇帝不疑忌,公不欺罔,最终始终不倾斜。说公平定了勇气、功业、智慧和声名,后来追思他的人,岂会有所贬损而不能及于后世?《诚斋集》卷一百二十。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一。宋杨万里撰。碑。宋故龙图阁学士张公神道碑。淳熙圣人在位二十八年,圣明神武,文治武功,德行完备;其功业兼有五代、三代之盛,自汉、唐以来的君主都只能算是末流。然而天下人只知道他圣明,至于他为什么圣明,却广大深远得无法称说。若考察盛大到了极点的原因,大概就在于他能听从谏诤这一圣德吧?唉,这就足够了,尧舜的圣明也不能超过他。于是忠诚鲠直之臣纷纷汇集,任用他们便成就了大功。当时有像谏臣张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山中的泰山岱岳、星辰中的五行吗?公名大经,字彦文,世代居住在建昌南城。曾祖名新,祖名本,父名富,都以德行隐居而没有出仕。父亲追赠至光禄大夫,母亲朱氏封宜人,后追赠宜春郡夫人,都是因为公而获此荣典。光禄大夫性情倜傥崇尚义气,却极不愿让人知道。君子因此知道他一定有后代显达。公从幼年起跟随老师学习,专心立志、勉励品行,不随便交游,学习精勤,即使休假沐浴也不停止,别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十九岁时遭逢光禄大夫之丧,依礼守丧,更加尽力恭敬奉养母亲。公因学问参加科举,两次应举,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从南陵县尉、贵溪县丞、晋江县令,到言之龙泉签事、定江军判官事、真定知州、湖南常平提举、湖北江东提点刑狱;入朝任监察御史、大理少卿、殿中侍御史、右谏议大夫、侍讲、礼部尚书、侍读;出朝任建宁知州,提举玉隆宫、鸿庆宫、太平兴国宫。官阶累积至正议大夫,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爵封清河郡侯,食邑一千九百户,享年八十五岁。公在江东任职半年,被召回朝廷入觐。他见到皇上,逐条陈述百姓疾苦和当时政务,神色平和而言辞正直。第二天,授任监察御史。此前,皇上想慎重选择掌监察风宪之职的人,命令各条列推荐十名部使者,亲笔只批准了公的姓名。召见时,皇上说:“我在十人中得到你一人,是因为你风采刚劲、操守严整。”诏令一下,朝廷内外都惊叹不已。公自念年老,从远方被擢用,更加想着报效国家,首先论述士风的四种弊病,说是聚敛刻剥、偷懒怠惰、虚诞欺谩、浮华虚妄。当时初秋,皇上忧虑旱情,下诏命两浙、江东审理囚狱;诏书说各路监狱多有积压案件,尚有一百六十件未决,想让刑部登记在册,严格规定期限,催促全部审结,希望监狱空虚,以感召和气,消除旱灾。公一再陈说此事,皇上嘉奖他的意见,给他增加两级俸秩。大理寺正、丞近年都任职外地,公为此进言,认为这有防止在寺院朝廷任职的官员营造私舍之嫌;从此寺官不再任职外地,朝廷班列肃然。淳熙八年,公任殿试考官,把策论切直的考生列在前面。他在殿中首先说,今天政事不能治理,是由于大臣不肯承担责任;又说,诏令设置的选拔人才机构本是储才之地,应当选用已经考察试用过的人,却仍不授予正式官职,只让他们兼任官职。又认为治理百姓的根本在于监司,请求命侍从、给事中、舍人等荐举一两名通达敏捷、可以担任监司的郡守,任满后调任外地,也必须先考察其才力是否胜任,然后派往各路救济灾荒。对监司、守令的奖赏,应当戒除虚假和滥赏。当时两种麦子已经成熟,流亡迁徙的人渐渐回归,但飞蝗很多。公向皇上说:“愿陛下深思天与人相互感应的道理,更加警醒恐惧,命大臣讲求政事中尚未做到的地方,改革并努力推行。处理政务和刑罚,更要谨慎,使朝廷内的百官有司尽忠直言,崇尚宽大,各自修治职事以成就功业;朝廷外的监司、守臣要察访贪官,平反冤狱,革除苛刻的征敛,以宽缓民力,平息百姓的忧愁叹息。”公曾在入见时从容谈论,奏说道:“陛下亲自命讲读官阅读唐德宗的过失,命他们各自陈说缺失,谦逊自持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好呢?”皇上说:“德宗不学习,也不明白道理。”公奏道:“确如圣上所训,德宗拒绝劝谏、掩饰过错,即使在奉天听取陆贽的话,也都是出于勉强。陛下听谏如流水,实在是祖宗的福分。”公在御史台任职时,首先进言端正人心,认为士风还不淳厚,吏治还不肃清,民力还没有恢复,和气还没有应和。臣曾寻求其中缘故,恐怕是人心还没有端正吧?从前仁宗曾忧虑士大夫浮躁争逐,文彦博认为提拔恬淡退让的人,就会使趋求竞争者感到羞耻,于是推荐张怀、韩维等人。真宗曾问治理国家应先做什么,李沆回答说不用浮薄之人,这是最优先的事情,因而说梅询、曾致尧等人不可任用。如今如果能这样做,浮薄的风气还怕不能革除吗?陈绛因贪赃败露,仁宗告诫辅臣要训诫治理百姓的官员;转运使张士逊向王旦辞行,王旦以不可借机牟利告诫他。如今如果能这样做,贪婪刻薄的风气还怕不能革除吗?臣愿陛下用人时,更加思考如何辨察邪正,崇尚忠厚,表彰廉洁,明辨义利,彰明好恶,使朝廷内外都知道,趋附浮薄之人必定受到压抑,贪污聚敛之人必定被罢黜,那么人人都会洗涤心志,纷纷归于正道。”皇上再三称善。至于朝廷官员以请假来免除朝参,浙西收租时加重公定的量,诸军买卖,诸郡阻止粮食外运,以及出使人员不可不预先选择、监司任用不可受资格限制等事,都一一施行了。其中监司一项,皇上尤其重视,精心选出四名寺丞,同时派遣出去,朝廷内外都认为光荣。公在谏省任职时,首先以警醒戒惧告诫皇上,说人主的祸患没有比安于小有成就更大的:满足于眼前近效,却没有始终不懈的志向。因此爱君忧国的大臣,常常以远大的功效、古人的事业来勉励君主,必定要成为魏征所说的良臣。大概是把辅弼君主自任,终于使唐太宗达到尧舜那样的境界。陛下夙兴夜寐谋求治理,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但成效仍不能远远超过太宗。

比年以来,旱蝗继作,星纬失常。虽宸心焦劳,圣徳感召,而获一稔之应,退舍之祥。然天人相与之际,葢有甚可畏者。欲望陛下谨终如始,天心既格,而警惧之诚益专;沴气虽销,而修省之意愈笃。不为近功,毋急小利,必欲措世泰和而后已。上深嘉纳。宦官源以奸败公言,欲革此习,当裁之于未然。公见民力愈困,请通漕臣之计,以补州牧之有无,拘户絶之租,以广常平之储。又请严赃罪改正之法,以惩贪黩之吏,收外路辟阙归吏部,以杜私谒而通孤寒。公常从容奉燕闲,上曰:「比来中外亦无事。」公退而上疏曰:「臣闻治不忘乱,此人主之逺图也。汉文帝时可谓安矣,而贾谊以为方今之势,犹抱火厝积薪之下而寝其上。本朝仁宗时可谓治矣,而苏洵以为天下之势,如坐敝船之中,骎骎乎将入于深渊。葢二臣之心,忧治世而危明主,不得不然也。今者法度修明,纪纲振肃,上下和辑,边陲晏清,谓非治安可乎?然边境虽安而舆图未复,灾沴虽消而丰嵗未可必至。如寛赋裕民,选将练兵,急人才,厚风俗,未能副圣之所欲者尚多也。臣愿陛下愈加兢业,日新又新,毋以古人之治为难能而勉其所未至,毋以今日之效为己足而坚其所欲为。」上忻然开纳。秋旱下诏求言,公上疏陈四弊曰:「臣闻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今者旱暵之繇,葢民心不和有以致之。民力困竭而愁叹者多,军士贫乏而怨嗟者众。当今之弊,无大于此者。夫民力之竭,由于赋敛之无艺。赋敛无艺,本于财计之趣迫。州县之间,缯帛不受其物而多折其估,米粟过收其赢而何止倍输。峻▯酤之禁,苛闗市之征。至如预借田租,诛责积负,罗织。」以罪而罚,入其财,无名之需,数外之敛,有不可殚举者。督迫之势,自上而下,民之愁叹,理所必然。苏民力而息愁叹,其必自版曹始。版曹寛,则州县寛;州县寛,则民力苏矣。国家竭天下之财以养兵,而军伍乃有贫乏之叹,何哉?葢生齿滋众,而廪给不赡,故负薪鬻履,亦皆为之。为主帅者,又多务剥下以济其私。臣闻之道路,皆谓中外兵帅,多出贵幸之门。主之者唯誉其美,恃之者畧无所惮。平时赂遗之费,非天雨鬼输,军士安得不贪怨讟?安得不作?初传陛下欲亲大阅,士卒忻然。俄而报罢,殿帅阅习劳赉薄少,遂有大半不声喏者。试艺灭裂,军容不整,至有失马践死者。纪律隳壊,一至于此。盖由主帅营利自丰,素召众怨,是以一旦临事,遂见乖谬。池州统帅虐用众力,不胜其苦。燕馈总领,费用不赀,军情揺动,怨语流播,而黜罚皆未加焉。臣愿陛下精择将帅,使之爱养士卒,窒其幸进之路,察其借誉之私,赫然如齐威王烹阿之举,则军情悦而缓急可用矣。然今日之▯复有大者。臣闻汉王吉曰:“朝廷不备,何以言治?左右不正,何以化逺?”往者一二近习,固尝招权纳赂,以致人言。陛下特发英防,斥而去之,虽舜之去四凶,不是过也。今道涂之人,犹窃有议,但见干进者或得其所欲,由径者或遂其所求,而窃意其有为之地者,皆谓此辈在陛下之前,未必敢直指某人之贤与否也,明言某人之求与此除也。意者浸润之言,或得以乗其隙,弥缝之誉,或得以逞其私。不然,此辈居第名园,越法逾制,外荘列肆,在在有之,非赂遗之广,何以济其私耶?臣愿陛下疎斥奸回憸腐之人,更选老成醇重之旧,以备给使,痛惩僣侈,抑絶幸门,毋俾妄议,上累圣徳。然今日之弊,又有大者。臣闻韩愈尝因旱抗论曰:“君阳也,臣隂也,独阳为旱,独隂为潦。”圣明在上,而羣臣不能尽。心于国有君无臣,是以乆旱观愈。此言其防深矣。今陛下厉精于上,而大臣不任责于下。今日进呈,明日取防,殆不过常程差除琐琐细故而已。欲革一弊,先恐召怨;欲立一事,惟恐累身。事有可行而不行,曰“此上意也”;有当用而不用,曰“此上所不乐也”。委其责于人,而掠其功于已,每事依违,无所可否。如此而望其燮理隂阳,感召和气,难矣。臣愿陛下深鉴韩愈之言,垂意人主之职责,成宰辅一提其纲,则天下之事必有能办之者,而陛下又何劳焉?阅旬日,公见上而言曰:“陛下近以闵雨引咎责躬,求言补阙,择众言有可行者行之。”上曰:“已令大臣録其可行者,如捐南库钱与户部,池州郝政与降充统制官,殿帅寻亦补外,盖用公言也。”其在春官,虽无言责,而论思献纳尤多。如开数路而求贤,以补郎曹;

译近年以来,旱灾和蝗灾接连发生,星辰运行也失常。虽然陛下内心焦虑劳苦,圣德感召上天,已经得到一年丰收的应验和灾星退舍的祥瑞,然而天人相互感应之际,大概还有非常值得畏惧的地方。希望陛下谨慎地坚持到最后,如同开始时一样;既已感格天心,就更加专一地保持警惧之诚;即使灾气消退,也要更加笃实地存有修身省察之意。不要只图眼前功效,不要急求小利,一定要使天下达到太平和谐才停止。皇上深深嘉奖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宦官源因奸邪败露,公说要革除这种习气,应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裁制。公见民力日益困乏,请求采纳漕运大臣的计划,以补充州牧之间的盈亏;拘收逃户断绝的租税,以扩大常平仓储备。又请求严格执行赃罪改正之法,以惩治贪污的官吏;把外路通过私人关系谋得的空缺收回,归入吏部,以杜绝私下请托,使寒门孤士得以通达。公常在皇上闲暇宴饮时从容侍奉,皇上说:“近来朝廷内外也没有什么事。”公退下后上疏说:“臣听说治理国家不能忘记动乱,这是人主的远大谋略。汉文帝时可以说安定了,然而贾谊认为当时的形势仍像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自己睡在柴薪上面。本朝仁宗时可以说治理得很好,苏洵却认为天下的形势如同坐在破船中,渐渐将要沉入深渊。大概两位大臣的心,是在太平时代忧虑,在明主面前警惕,不得不如此。” 如今法度修明,纲纪振肃,上下和睦,边境安宁,说不是太平安定可以吗?然而边境虽然安定,失去的疆土还没有恢复;灾害虽然消除,丰收之年却未必已经到来。至于减轻赋税以充裕百姓,选择将领、训练士兵,急于求取人才,厚植风俗,尚有许多不能符合圣上心愿的地方。臣愿陛下更加勤勉戒惧,日日更新、不断自新,不要认为古人的治理难以做到而不努力弥补不足,也不要认为今天已有的成效就是满足而固守自己的打算。”皇上欣然接受。秋季旱灾时下诏求取直言,公上疏陈说四种弊病:“臣听说心气和顺,气就和顺;气和顺,形体就和顺;形体和顺,声音就和顺;声音和顺,天地的和气就会应和。如今旱灾的原因,大概是民心不和造成的。民力困竭而忧愁叹息的人很多,军士贫困而怨恨叹息的人也多。当今的弊病,没有比这更大的。民力竭尽,是由于赋税征敛没有制度;赋税征敛没有制度,根本在于财计催逼。州县之间,缯帛不按实物收取,却多按估价折纳;米粮收取超过应纳数额,何止加倍输纳。加重榷酒禁令,苛刻征收关市税。至于预先借收田租,追究催逼积欠,罗织罪名,以罪罚款,没收财物,以及各种无名需索、定额之外的征敛,无法一一列举。” 这种督促逼迫的势头,自上而下,百姓忧愁叹息是必然的。要使民力恢复、平息忧愁叹息,必定要从户部开始。户部宽缓,州县就宽缓;州县宽缓,民力就恢复了。国家用天下的财力供养军队,军队却有贫困匮乏的叹息,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人口日益增多,而军粮俸给不足,所以连砍柴、卖鞋这样的事也都有人做。担任主帅的,又多半致力于剥削下属来满足私欲。臣从道路上听说,朝廷内外的军队主帅,多出自贵戚宠幸之家。主上只称誉他们的优点,依仗他们的人便几乎没有什么忌惮。平时馈赠贿赂的费用,不是天上下雨、鬼神输送来的,军士怎能不贪婪、不怨恨呢?怎能不发生事变呢?起初听说陛下要亲自大阅兵,士卒都很高兴。不久又传报取消,殿帅阅兵操练所费劳赏微薄,于是有大半士卒不出声应诺。演武技艺散乱,军容不整,甚至有人失马被践踏而死。纪律败坏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主帅营求私利、使自己丰厚,平日里招致众怨,所以一旦遇到事情,便显出乖谬。池州统帅残酷役使众人,大家苦不堪言。宴饮馈送总领,费用不可计数,军心动摇,怨言传播,而对这些人都还没有加以黜罚。臣愿陛下精心选择将帅,使他们爱护养育士卒,堵塞侥幸升进的道路,察看他们借取声誉谋私的行为,像齐威王烹杀阿大夫那样严明处置,那么军心就会喜悦,遇到缓急也可以任用。” 然而今天的弊病又有更大的。臣听说汉代王吉说过:“朝廷没有完备的辅弼,凭什么谈治理?左右近臣不正,凭什么教化远方?”过去有一两个近臣,确实曾经招揽权力、接受贿赂,以致招来众人议论。陛下特意发挥英明果断,斥退他们,虽是舜放逐四凶,也不过如此。如今道路上的人仍暗中议论,只是看见求取进身的人有时得到所欲,走门路的人有时实现所求,便私下揣测其中有可为之处;他们都说,这些人在陛下面前未必敢直截了当地指出某人是否贤能,明白说出某人所求是什么、这次授官是谁。恐怕那些浸润式的谗言,有时能乘隙而入;那些弥缝遮饰的赞誉,有时能让他们遂行私欲。不然,这些人居住高宅名园,越过法令制度,在外置办庄园商铺,到处都有,若不是广泛收受贿赂,凭什么满足他们的私欲呢?臣愿陛下疏远斥退奸邪、邪曲、险恶腐败之人,重新选择老成醇厚的旧臣来充任给使,严惩僭越奢侈,压制断绝侥幸求进的门路,不要让妄议流传,以致累及圣德。然而今天的弊病还有更大的。臣听说韩愈曾因旱灾直言抗论说:“君主属阳,臣下属阴,只有阳盛就成旱,只有阴盛就成涝。”圣明的君主在上,而群臣不能尽心竭力。” 心中只有君主而没有臣下,所以长期旱灾的情形正如韩愈所说。这话的防范意义很深。如今陛下在上面振作精力,而大臣在下面不肯承担责任。今天进呈奏章,明天请示裁决,大概不过是按常规办理升降任免等琐碎小事罢了。想革除一项弊病,先怕招来怨恨;想建立一件事业,只怕连累自己。事情明明可以做却不做,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人明明应当任用却不任用,说:“这是上面不喜欢的。”把责任推给别人,却把功劳夺归自己,每件事都因循犹豫,不置可否。这样却希望他们调和阴阳、感召和气,是很困难的。臣愿陛下深切鉴察韩愈的话,留意人主的职责,使宰辅只要提纲挈领地统筹,天下的事情就一定有人能够办理,陛下又何必劳心呢?过了十多天,公见皇上说道:“陛下近来因为忧虑旱灾而自责,寻求言论来补救缺失,选择众议中可以实行的加以施行。”皇上说:“已经命大臣记录其中可以实行的事项,例如把南库的钱捐给户部,池州郝政降职充任统制官,殿帅不久也调到外地任职,这些都是采用你的意见。”公在礼部任职时,虽没有谏诤之责,但论议思考、献纳意见尤其多。例如开辟数条途径求取贤才,以补充郎官之职;

教两淮之民兵,以备缓急;监司毋多驺从,以费州郡;诸路时行推排,以惠贫民;减宗子取应举,以广族睦之恩;増四川铨试律义,以严门子之选;求人才者,大臣之职;举将才者,二府之责;驭军宜严,侈俗宜禁;剧郡择守,以备监司之选;治行列荐,必推实迹之求;中武举者,勿换文资;宰岩邑者,必因荐举。每进见,缕缕为上陈之。其在讲筵,因讲《易》之《家人》《损》二卦,深陈一家之道,损上益下之义。尝侍燕闲,赐坐从容,上问:“日饮几何?所饵何药?官逰所歴何地?”尝当春时,上问玉堂花木,云:“卿于此亦少进杯杓。”及归院,即宣赐流香果实,恩意周洽如此。公屡求退为祠官,上曰:“卿公防必能为朕牧养小民。”乃以徽猷阁学士知建寕。公自除大宗伯至是,衣帯鞍马,再膺蕃锡。都门祖饥,从臣分韵赋诗,朝士以诗赠行,观者叹息,如二疏焉。其在建宁未几,移镇绍兴。公力祈免,不拜新命,章数上,乃被提举玉隆宫之除,以归。公还家省松楸,防亲友奨后进,藏书万卷,周览无倦。乡闾有枉抑不伸,孤弱无告,或贫不能举婚丧,或不能诣吏部试礼部者,公皆全而济之。至亲近族,或月有所给焉。继领南京鸿庆宫十六年,今上登位,以覃霈转通议大夫,又特颁诏奨进龙图阁学士。下诏求言,公乃上疏言:先正司马光尝论人君之大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有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又言当法夀皇之孝与勤俭,遵行夀皇之畏天爱民,任人纳谏。又言毋恃和好之安而忘备御之谋。绍兴改元,领大平兴国宫告老,以通奉大夫致其仕。公夀登八十,阖室驩跃于立春讲庆,命章彩服重行拜舞,捧觞称夀,鼔吹并作,内外姻旧载酒设礼,撰为诗歌以賛美之。寻开賔筵,逾月乃罢,闾里歆艳以为盛事。五月八日,皇上受禅覃霈,于是有正议之命。闰十月降诏抚问,赐银匳药茗,王人踵门,恩光赫奕,前此未覩也。公姿禀特异,年寖髙,体益强。一日疾作,粥食为废,汤剂靡効,乃语诸子曰:“吾目可瞑,吾爱君忧国之心不可冺,无一语及家事。”薨于正寝,实庆元四年七月二十九日也。讣闻,天子悯之,于是有银青之赠。公娶蔡氏,累封至淑人,两遇庆夀恩,以子加封咸宁郡夫人。夫人与公同生于甲午,先公八年卒。子六人:元谦早世,元晋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元益从政郎监潭州南岳庙,元豫儒林郎监潭州南岳庙,元涣承事郎监筠州新昌县酒税,元复国子监发觧。元豫、元复皆先卒。女二人:长已笄而亡,次适承节郎赵师复。孙十二人:国器承事郎知吉州太和县丞,国华修职郎新兴国军司户参军,国均承务郎新监绍兴府支监仓,国成承奉郎新监温州支监仓,国光、国栋、国枢、国祥、国蓍、国基、国俊、国纪。孙女六人:长适从政郎南康县丞吕伯固,次适陈光向,大荣黄策皆举进士,余未行。曽孙男三人,女四人,皆幼。诸孤将以某年月。日塟于可封乡梁家湖之原,从蕲春夫人之兆也。公忠孝天得,方重质实,自奉清俭,待人谦和,言不妄发,宇量恢恢,莫测其际,而开心见诚,学问醇正,识趣超诣,处事精审,虑患深长,每先事而言,或者以为过计,已而信然。宜春太夫人享年九十有八,时公年六十,象服委蛇,金紫怡愉,七迎板舆就养,公馆士大夫荣之。元晋等承顔养志,皆就祠禄。元涣虽任筦▯,间求檄归侍,乃属疾捐馆,三子皆在左右云。先是元晋以书赴告于予曰:“先公辱下执事,与防乆故甚厚,非执事谁宜铭?”予不得辞。公为守令有惠化,为部使者有风棱,待制刘公国瑞状公行实备矣,兹不重出,独表其在言职。铭曰:谏罔惟行,后罔圣名;谏往惟咈,臣罔孝宗。惟天为崇,从谏一者,圣名独隆。温温张公,不婞厥衷,不媕厥躬,惟朴故忠。朝阳在东,鸣鳯梧桐,匪鳯则鸣,惟天为聪。文皇防珪,臣主惟防,一舜一防,不在淳熙。故工部尚书章焕阁直学士朝议大夫赠通议大夫谢公神道碑。

译训练两淮的民兵,以备缓急;监司不要带太多随从,以免耗费州郡;各路按时实行推排,以惠及贫民;减少宗室子弟参加应试的名额限制,以扩大亲族和睦的恩泽;增加四川铨试中的律学、经义内容,以严格选择门子;求取人才,是大臣的职责;荐举将帅人才,是两府的责任;统率军队应当严明,奢侈风俗应当禁止;剧郡要选择守臣,以备选任监司;凡是被多次荐举有治绩的人,必须推求实际事迹;考中武举的人,不要改授文官资序;治理险要县邑的官员,必须依据荐举任用。每次入见,公都详细地向皇上陈说这些意见。他在讲筵中,借讲解《易经》的《家人》《损》二卦,深刻陈述治家之道和损上益下的意义。曾在皇上闲暇宴饮时侍奉,皇上赐他坐下,从容问道:“每天饮酒多少?服用什么药?任官出游经过哪些地方?”一次正值春天,皇上问玉堂的花木,说:“你在这里也稍微多饮几杯吧。”公回到院中,皇上立即宣赐流香果实,恩意周到融洽到如此程度。公多次请求退职任祠官,皇上说:“你公正无私,必能替朕牧养百姓。”于是任命他为徽猷阁学士、知建宁。公自从授任大宗伯到此时,衣服、腰带、鞍马等又两次承受皇帝的丰厚赏赐。在都门设宴饯行,侍从大臣分韵作诗,朝廷官员作诗赠行,观看的人都感叹不已,如同当年二疏告老时一样。公在建宁任职不久,调任镇守绍兴。公极力请求免去新职,不接受诏命,奏章多次上呈,于是获授提举玉隆宫的官职,得以归家。公回到家乡祭扫祖墓,勉励亲友后辈,收藏书籍万卷,广泛阅览而不知疲倦。乡里有冤屈压抑不能伸张的,有孤弱无所申诉的,有贫穷不能办理婚丧的,有不能到吏部、礼部参加考试的,公都予以保全并救济。至于至亲近族,有的每月还得到供给。后来主管南京鸿庆宫十六年,当今皇帝即位,以广施恩泽的诏令转授通议大夫,又特意颁诏奖进为龙图阁学士。皇帝下诏求取言论,公于是上疏说:先正司马光曾论述人君的大德有三项,即仁、明、武;达到治理的途径有三项,即任用官员、赏赐有信、惩罚必行。又说应当效法寿皇的孝顺、勤劳和节俭,遵行寿皇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任用人才、采纳谏言的做法。又说不要依仗和好带来的安定而忘记防御的谋划。绍兴改元时,主管太平兴国宫,以告老身份用通奉大夫致仕。公寿数达到八十岁,全家在立春讲庆时欢欣跳跃,命人制作章彩服,重新行拜舞礼,捧酒祝寿,鼓乐齐鸣;宫内宫外的亲戚旧友带酒来设礼,作诗歌来赞美他。不久举行宾筵,过了一个多月才结束,乡里人羡慕艳羡,把它看作盛事。五月八日,皇上受禅并广施恩泽,于是有授予正议大夫的诏命。闰十月下诏慰问,赐给银盒、药物和茶,宦官接连登门,恩宠光彩显赫,是此前未曾见过的。公的禀赋特别,年纪渐高,身体却更加健壮。有一天疾病发作,连粥食都停止进用,汤药也没有效果,于是对几个儿子说:“我的眼睛可以闭上,我爱君忧国的心却不能磨灭,一句话也不要提及家事。”公在正寝去世,正是庆元四年七月二十九日。讣告传来,天子怜悯他,于是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公娶蔡氏,屡次追封至淑人,因两次遇到庆寿恩典,又凭儿子的官职加封为咸宁郡夫人。夫人与公同生于甲午年,比公早八年去世。儿子六人:元谦早逝;元晋为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元益为从政郎、监潭州南岳庙;元豫为儒林郎、监潭州南岳庙;元涣为承事郎、监筠州新昌县酒税;元复为国子监发解。元豫、元复都先于公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已经成年而去世,次女嫁给承节郎赵师复。孙子十二人:国器为承事郎、知吉州太和县丞;国华为修职郎、新兴国军司户参军;国均为承务郎、新监绍兴府支监仓;国成为承奉郎、新监温州支监仓;国光、国栋、国枢、国祥、国蓍、国基、国俊、国纪。孙女六人:长孙女嫁给从政郎、南康县丞吕伯固,次孙女嫁给陈光向;大荣、黄策都考中进士,其余尚未出嫁。曾孙男三人、女四人,都还年幼。几个孤子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将公安葬于可封乡梁家湖原,按照蕲春夫人的墓兆安葬。公天性忠孝,端庄厚重而质朴实在,生活清廉节俭,待人谦逊和蔼,不轻易发言,气度宽广,深不可测,却敞开心胸、以诚相见;学问醇正,见识情趣高超,处事精细审慎,谋虑深远,每每在事情发生以前就提出意见,有人或认为他考虑过度,后来果然证明他说得对。宜春太夫人享年九十八岁,当时公六十岁,公穿着象征身份的礼服,佩金鱼袋、紫绶,神色愉悦,七次迎接板舆来奉养母亲,公馆中的士大夫都以此为荣耀。元晋等承顺母亲的容颜、奉养母亲的心志,都任祠禄官。元涣虽任榷酤之职,间或请求公文回家侍奉母亲,后来竟因病去世,三个儿子都在母亲身边。此前,元晋写信向我报丧说:“先父承蒙您屈尊交往,与您相交多年,情谊很深,除了您还有谁适合为他撰写墓志铭呢?”我无法推辞。公任守令时有惠民教化,任部使者时有刚正风采,待制刘公国瑞所写的行状已经详细记载他的事迹,这里不再重复,只表述他任言职时的情况。铭文说:劝谏没有被实行,后来就没有圣明的声名;劝谏已经提出却遭到拒绝,臣子就不能有孝宗这样的君主。只有上天最为崇高,能够听从劝谏的人,圣明的声名才独自隆盛。温和敦厚的张公,不违背自己的内心,不苟且委曲自身,正因为朴实所以忠诚。朝阳在东方,凤凰在梧桐树上鸣叫;不是凤凰也会鸣叫,只有上天最为聪明。文皇留下圭璧,君臣都能做到君明臣良;一个是舜,一个是皋陶,这种境界不只在淳熙年间。这是为已故谢公所立的神道碑。谢公生前担任工部尚书、章焕阁直学士、朝议大夫,死后追赠通议大夫。

淳熙圣人睿文自天典学日新遵道隆儒先路五三于是儒学之士云滃川汇人舒向家毛郑也而其耋艾典刑之尤者在二淛则霅川程公泰之在西蜀则眉山李公仲仁在江西则清江谢公昌国也然程李二公或以经学鸣或以史学鸣或以文词鸣曰经而经曰史而史曰文而文者其惟谢公乎公讳谔昌国其字也家临江之新喻其先叔方唐武徳初都督洪州因家于髙安至元和【阙】年徙居新淦十世而懋与弟岐子举防世充同登元丰八年进士第时称临江四谢举廉字民师有蓝溪集东坡苏公与之论文有书尤称其世上无真是之诗葢公四世伯祖也曽祖臻祖诚父革皆不仕始徙居新喻自号清风老人累赠太中大夫母胡氏累赠淑人公幼敏而愿不妄语书日记千言既冠文名载振屡荐名最后首送绍兴二十七年第进士授迪功郎峡州夷陵县主簿未赴江西常平使者王传檄公摄抚州乐安县尉公条治盗方畧上部使者其要在开其徒自告三十一年至夷陵适北陲有衅羽檄旁午邑缺员令州请于使以公兼邑事军无乏兴民亦不扰循左修职郎陞左从政郎授吉州録事参军病死者旧瘗以鞂往往暴骨公白郡取官船弃材以棺敛之民有陈其姓者僮胠其箧以遁有隠盗者陈诉之官辞过其实反为隐盗者诬诉连帅龚公茂良思欲没入陈之产公为书以白帅陈氏竟免而帅亦以是知公以荐者改左宣教郎知袁州分宜县表孝弟崇学校政尚忠厚县名难理积负于郡者数十万一嵗常赋之外又凿空索緍钱二万余公叹曰桑▯羊复生亦不能矣乃疏其弊于诸郡使力求捐损得损亡几以母忧去后令许公继请于朝竟蠲积负十三万缗至公在言路又以分宜及秀之华亭月椿同奏诏两路漕臣躬至二邑防,访故袁之四邑,例蠲正额民钱仅二万,而华亭又数倍焉。分宜之民始有生意。服除,请为祠官以便养亲,授主管台州崇道观。寻丁父忧,服除,授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除国子监主簿,太学博士,监察御史。先是州县役法乆蠧,公里居时尝教其里之人自占户之甲乙,产之髙下,髙役者自请承之,编为一书,命曰《义役》。至是以闻于上下之诸路,民多便之。又论民之繇役有曰保长者,有十二患。又论湖州安吉夏租茧丝之征,既输细丝,又输细绫,又输细绢,请蠲其一,从之。除殿中侍御史,论大夫八习曰:「不恤,曰狥私,曰贪恣,曰刻薄,曰侈汰,曰轻率,曰诈伪,曰隐蔽。」凡此八习,为民八患,宜法惕之,官刑以警之。除侍御史,首论已然之恶为易见,未然之奸为难知,谓之奸者冥于心,晦于迹,未易研究,上嘉纳之。淳熙十四年,淮浙大旱,七月诏求直言,乃陈缺政如系狱之淹,如征商之苛,如▯酤之羡,如经总月椿之筭缗,如越州广徳军之和买,又条振贷七策,其要在劝分,从之。除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尚书因言于上曰:「先儒论学先致知,经者致知之源,帝王之学先稽古,书者治道之本,故观经者当以书为本,观书者当证以后世之得失。」上曰:「人君不知学则必至于自怠,如唐太宗非无功也而不知学,卿谓读书取证于后世者甚善。」上又言及学问,公对曰:「天下之事立本救▯而已。臣尝闻陛下论及允执厥中,葢中者本也,中则不倚,自然无弊。」上曰:「圣人所以贵中者无过与不及也。」尝夜召见论及南北事,上曰:「当乗机防。」公曰:「机防虽不可失,而举事亦不可轻。」上曰:「甚善。」公每递宿必召见,赐坐赐茶,从容问曰:「闻卿与邵雍从防,雍学问甚好。」公具陈本末,上曰:「雍论性可取,朕于性説独取孔子『性相近与上智下愚』之説,其言简而易明,自孔孟而下论性者。」愈烦皆失性之本,公对曰:「陛下论性真得其要。」上又问雍曽见伊川否,公对曰:「程頥时,雍尚幼。雍父忠者得頥之传。」上问曰:「观雍议论多出于易,有易觧否?」公对曰:「有,其觧明白。」雍初封冲晦处士,加封頥正先生,皆自公发之。今上登极,公献十铭,其词曰:「业成而难,其败或易,兢兢保之,常恐失坠。道甚简易,在尊所闻。帝王之学,匪艺匪文,畏天之威,主徳为最。水旱风雷,天之仁爱,存心公正,治之所起。毫厘之私,患及千里。妄赏不劝,妄罚不畏,赏罚大权,以妄为忌。贪吏虐民,戒石莫聴。奨亷以檄,捷于号令。民之疾苦,幽逺难知,日访日问,犹恐或遗。财在天下,理之以义,未闻刻敛。

译淳熙年间,圣人以睿智文德承受天命,日日更新学业,遵循正道,尊崇儒学,追溯三代、五代以来的先路。于是儒学之士如云气蒸腾、百川汇聚,舒向之家如毛氏、郑氏那样的人很多;而其中年高德劭、足为典范的,在二浙有霅川程公泰之,在西蜀有眉山李公仲仁,在江西有清江谢公昌国。然而程、李二公,有的以经学著名,有的以史学著名,有的以文章辞采著名,说到经便精于经,说到史便精于史,说到文章便精于文章,像谢公这样三者兼备的,大概只有他了吧。公名谔,字昌国,家居临江新喻。他的先祖谢叔方,唐武德初年任洪州都督,于是定居高安;到元和【阙】年迁居新淦,传十世到懋,与弟岐的儿子举,和世充一同考中元丰八年进士,当时称为“临江四谢”。谢举廉,字民师,有《蓝溪集》;东坡苏公曾与他讨论文章,有一封书信特别称许他,说世上没有真正的是非之诗,大概是公的四世伯祖。曾祖臻、祖父诚、父亲革都没有出仕。家族最初迁居新喻,自号清风老人,累次追赠至太中大夫;母亲胡氏,累次追赠至淑人。公幼年聪敏而谨慎,不乱说话,每天能记诵千言。成年后文章声名日益振作,多次被荐举,最后在绍兴二十七年殿试中名列第一,授迪功郎、峡州夷陵县主簿,尚未赴任,江西常平使者王传发公文命他代理抚州乐安县尉。公分条陈述治理盗贼的方略,上报部使者,关键在于让盗贼团伙自行出面告发。三十一年到夷陵,恰逢北部边境发生事变,紧急军书纷至沓来;县中官员不足,县令向州府请求,经使者同意让公兼理县务,军需没有缺乏,百姓也没有受到扰乱。后来依次升为左修职郎、左从政郎,授吉州录事参军。病死的人过去用草席埋葬,常常尸骨暴露在外,公向郡府说明,取官船弃置的木材,用棺木收殓。百姓中有个陈姓人家,家童把他家的箱子搬走逃跑;有个隐藏的盗贼,被陈家告到官府,他的供词超过事实,反而被隐藏的盗贼诬告。连帅龚公茂良考虑没收陈家的财产,公写信向连帅说明实情,陈家最终得以免罪,而连帅也因此了解公。经荐举,改任左宣教郎、知袁州分宜县。他表彰孝友,崇尚学校,施政崇尚忠厚。分宜县难以治理,积欠郡府的赋税有数十万缗;一年常赋之外,又凭空索取二万多缗钱。公叹道:“即使桑弘羊再生,也做不到这样。”于是向各郡使者上疏陈述弊病,努力请求减免,得到减免后所剩无几。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县令许公继任,继续向朝廷请求,最终蠲免积欠十三万缗。公任谏官时,又把分宜和秀州华亭县每月所征的椿钱一同奏报,诏令两路漕臣亲自到二 个县察访,并访问原袁州所属四县;按惯例只减免正额民钱二万缗,而华亭县又是数倍。分宜百姓这才开始有了活路。服丧期满后,请求担任祠官以便奉养母亲,授主管台州崇道观。不久又遭父丧,服丧期满,授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后来授国子监主簿、太学博士、监察御史。此前,州县的差役法长期败坏,公闲居时曾教乡里人自行登记各户的甲乙等级、土地财产的高下,让役重的人自行请求承担,编成一本书,命名为《义役》。到这时把它上报朝廷,推广到上下各路,百姓多认为便利。又论述百姓的徭役中设置保长一项有十二种祸患。又论述湖州安吉县夏租蚕丝的征收,既缴纳细丝,又缴纳细绫,又缴纳细绢,请求免除其中一项,皇上采纳了。授殿中侍御史,论述大夫的八种习气说:“不恤百姓,叫作徇私;贪婪放纵;刻薄;奢侈浪费;轻率;欺诈虚伪;隐瞒遮蔽。”这八种习气,都是百姓的八种祸患,应当依法警戒,以官府刑罚来使他们警惧。授侍御史,首先论述已经发生的恶行容易看见,尚未发生的奸邪难以察知;所谓奸邪,隐藏在内心,遮蔽于行迹,不容易考察研究,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淳熙十四年,淮河、浙江一带发生大旱,七月下诏求取直言,于是陈述政事缺失,如囚犯案件长期拖延,如征收商税苛刻,如榷酒所得超额,如经总制钱、月椿钱计算征收缗钱,如越州、广德军的和买,并条列救济借贷的七项措施,关键在于劝导富户分财救济,皇上采纳了。授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尚书因而向皇上说:“先儒论述学习,首先在于致知;经书是致知的源头。帝王的学问首先在于考察古代,《尚书》是治理之道的根本。因此读经应当以《尚书》为根本,读《尚书》则应当用后世的得失来验证。”皇上说:“人君不懂学习,必然会懈怠自己;唐太宗并非没有功业,只是不懂学习。你说读书并取证于后世,十分好。”皇上又谈到学问,公回答说:“天下的事情,不过是建立根本、挽救弊病罢了。臣曾听说陛下谈到‘允执厥中’,大概中正就是根本;守中就不会偏倚,自然没有弊病。”皇上说:“圣人之所以珍视中正,是因为它不超过也不低于适当的限度。”一次夜间召见,谈及南北事务,皇上说:“应当乘机收复失地。”公说:“机会虽然不可错过,但举事也不可轻率。”皇上说:“说得很好。”公每次值宿,皇上必召见,赐坐、赐茶,从容问道:“听说你曾从邵雍学习,邵雍的学问很好吧?” 公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皇上说:“邵雍关于性的论说有可取之处,我谈性只取孔子‘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以及‘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的说法;自孔子、孟子以后,论性的人越说越烦琐,大多都失去了性的根本。”公回答说:“陛下论性,确实抓住了要领。”皇上又问邵雍是否见过伊川,公回答说:“程颐在世时,邵雍还年幼;邵雍的父亲邵古,得到程颐的传授。”皇上问:“看邵雍的议论多出自《易》,他有没有《易》解?”公回答说:“有,解释得很明白。”邵雍最初被封为冲晦处士,后来加封为颐正先生,都是由公发起的。当今皇帝即位后,公献上十篇铭文,辞句说:“事业成就之后最难守成,败坏却有时很容易;要战战兢兢地保守它,常常担心失落。道理非常简易,在于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帝王的学问,不是技艺,也不是文饰;敬畏上天的威严,以君主的德行为最重要。水、旱、风、雷,是上天仁爱人的表现;存心公正,是治理的起点。毫厘之间的私心,祸患会波及千里。胡乱奖赏不能鼓励人,胡乱惩罚不能使人畏惧;赏罚的大权,最忌任意妄为。贪官虐待百姓,戒石上的告诫也不听。应当用檄文表彰廉吏,这比号令更迅速。百姓的疾苦,幽远之处难以知道;每天访问、每天询问,仍恐怕有所遗漏。财富存在于天下,应当用义来治理,未曾听说要刻薄征敛。”

其罪在吏,乱之所生,非止夷狄,奸回谀説,尤害于国。自治十全,可以理外,重乃轻,驭轻动为戒。」又防二事,其一则谓治天下必有家法,以为一定长乆之道;其二则谓举人望之贤,以耸动中外,则巍巍之功易以有成。时称十铭,如李衞公丹扆箴云。因经筵劝讲,又陈二节三近,累百千言,大槩谓所当节者二,曰宴饮,曰妄费;所当近者三,曰执政大臣,曰旧学名儒,曰经筵列职。未几,补阙薛公叔佀,拾遗许公及之,有诏各与卿监,以示褒擢。公献疏曰:「以补遗迁卿监,官固陞矣,意则非也。况此二职,夀皇复建之所以导谏,用意至逺,若骤废之,非新政所宜。」公尝言:「有直谏,有寓谏。直谏者言之难受之尤难;寓谏者言之易,受之亦易。」尝进讲至书无逸,嗣王其监于兹,言于上曰:「监之一字,帝王治功根本,由三代以监戒之词为常,所以治多而乱少。尧舜之慈俭,禹之菲饮食卑宫室,汤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皆周公所言四君无逸之类也。太康败于甘酒,桀败于酒池,厉王败于荒酒,幽王败于沈湎淫佚,皆周公所言商受酒徳之类也。成王能用其言,而躬无逸之行,以致盛治,诚可为万世法。」十六年四月,除御史中丞,寻权工部尚书。六月,上章请为祠官,甚力。除焕章阁直学士,知泉州,又辞,乃除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秩满,再请者再,既奉祠来归。天下士君子髙其风。公始居县之南郭,名其燕坐曰艮斋。先生后居东郭,茂林修竹环列其居,而桂尤盛,遂以桂山名其堂,又皆称桂山先生云。绍煕五年十一月九日,以疾薨于正寝,享年七十有四。阶朝议大夫,爵清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戸。遗表闻,特赠通议大夫。娶胡氏,封淑人,柔恭俭敏,壸内之事不以毫髪烦公。二子:岘,宣教郎,充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都大提防坑冶铸钱司检踏官;峙,先卒。三女适进士丁南容、胡定、彭焆。孙男四人:淮、渭,皆登仕郎;漳、澧,皆补防,未命。孙女三人,长适进士欧阳珙,余幼。公孝友温恭,出于天性。清风老人喜诗,公每征行有赋咏,必寄归曰:“以此当防衣之戯。”老人曰:“以是娱我足矣。”二亲耋期而康宁,朝夕侍养,怡愉见者感化。教育二弟,皆得公学识有誉庠序。谘中淳熙乙未科,每谓二弟曰:“二亲髙年,兄弟侍养之乐,虽圣贤亦所难。”必公毎云:“人之立志,要以圣贤自期,毫末私意不介胸中,然后能与天地相似。”孝宗尝有恬静正大之褒,故乌台谏省出入七年,凡所纠正无异论,无怨言。公有文集一百巻,经觧四十三巻,奏议十巻,性学渊源五巻,杂志二十巻,孝史五十巻。公之经学受易于邵雍,以达于二程,谓艮者圣人之止,无妄者圣人之动。其铭有曰:“仁义忠信,葢无常名,由近而推则勇于行,又曰出门万里其涂荡荡,用震以干是曰无妄。”学者宗焉。公之文祖欧阳公与曽南丰。予尝谓公曰:“近世古文絶▯矣。昌国之文如送陈独秀序甚似欧,而南华藏甚似曽,皆我所弗如也。”予在朝时,尝携二文以示兵部侍郎蜀人黄均仲秉仲秉,以古文自命,未尝推表一人,至见此文读之一过,曰好;再过,曰极好;三过,曰:“此古人之文,非今人之文也。”均也,见文集不少矣,而独未见此文,果何代何人作也?予笑曰:“此古人,今在都中之逆旅,将诣曹而觅官。”黄惊曰:“乃今人乎?”庆元元年十一月甲申,其孤岘奉公之丧,葬于袁州分宜县神龙乡钟山里西峰安觉院之右,近太中淑人之茔,从公志也。后六年,岘以书及文,林郎欧阳朴之状来曰:“先公葬六年,而墓隧之碣未立,非敢忘也。念先友最故者加少,而深知者又加少,兼斯二者,防先生碣之而谁也?”予因特书其大者,其详则有行状与言行铭曰:皇矣维宋,奎宿芒动,文儒以光,漂汉涤唐。洛中之程,洞圣之经,南丰之曽,司文之盟。丰洛以降,畴嗣其响。中兴昌辰,谢公其人,攡易之蕴。孝宗下问,优入程域,澄源乎艮,以文而鸣。古文勃兴,陟彼曽坛,韶钧其砰。有一其得,则百斯世,云胡伤亷?奄有其二,公没六年,草鞠新阡,碑于隧前。列彼下泉。六一先生祠堂碑

译罪过在于官吏,混乱由此产生,并不只是夷狄造成的;奸邪之臣和谄媚之说,对国家的危害尤其大。自己治理得十全十美,才可以治理外部;重大的事情不可轻忽,处理轻小事情也应当以轻举妄动为戒。”又提出两件事:第一,认为治理天下一定要有家法,把它作为确定而长久的道路;第二,认为应当推举有声望、贤能的人,使朝廷内外受到激励,这样崇高的功业就容易成就。当时称为“十铭”,如同李卫公的《丹扆箴》。因经筵劝讲,又陈述应当节制的两件事和应当亲近的三类人,累计数百上千言,大意是应当节制两事:宴饮、妄费;应当亲近三类人:执政大臣、旧学名儒、经筵任职官员。不久,补阙薛公叔似、拾遗许公及之,诏令各自授予卿监之职,以表示褒奖擢升。公上疏说:“由补阙、拾遗升为卿监,官职固然升高了,但意义却不对。况且这两个职位,是寿皇重新设置来引导劝谏的,用意深远;如果突然废除,并不是新政所应有的。”公曾说:“有直谏,也有借事寓意的劝谏。直谏是说出来难,接受起来更难;寓谏是说出来容易,接受起来也容易。”一次进讲到《尚书·无逸》“嗣王其监于兹”,公对皇上说:“‘监’这个字,是帝王治理功业的根本。从三代以来,以借鉴警戒为常道,所以治理多而动乱少。” 尧舜慈爱节俭,禹饮食简朴、宫室低矮,汤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这些都是周公所说四位君主无逸之类的事。太康败于嗜酒,桀败于酒池,厉王败于荒淫饮酒,幽王败于沉湎酒色、淫逸放纵,这些都是周公所说商纣王酒德一类的事。成王能够采用周公的话,亲自实行无逸之行,因此达到盛治,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十六年四月,授御史中丞,不久代理工部尚书。六月,上章极力请求担任祠官。授焕章阁直学士、知泉州,他又辞谢,于是改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任期满后,再次请求,再次获准,已经奉祠归来。天下士大夫都推重他的操守。公起初居住在县城南郭,把自己的燕坐之处命名为“艮斋”。后来先生居住东郭,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环绕住宅,桂树尤其茂盛,于是把堂命名为“桂山”,又都称他为桂山先生。绍熙五年十一月九日,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官阶为朝议大夫,爵为清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遗表传到朝廷,特赠通议大夫。娶胡氏,封淑人;她柔顺恭敬、俭朴敏慧,内宅事务从不以丝毫烦扰公。两个儿子:岘,为宣教郎,充任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都大提举坑冶铸钱司检踏官;峙,先于公去世。三个女儿嫁给进士丁南容、胡定、彭焯。孙子四人:淮、渭,都为登仕郎;漳、澧,都补入官职,尚未正式授命。孙女三人,长孙女嫁给进士欧阳珙,其余年幼。公孝顺友爱、温和恭敬,出于天性。清风老人喜欢作诗,公每次出行有赋咏,必定寄回家,说:“用这个来抵作给您做官服时的游戏吧。”老人说:“这样就足够让我快乐了。”父母年老而健康,公早晚侍奉,愉悦的神情使见到的人都受到感化。公教育两个弟弟,使他们都得到自己的学识,在学校中有声誉。谘中在淳熙乙未科登第,公常对两个弟弟说:“父母年高,兄弟侍养的欢乐,即使圣贤也难以做到。”公常说:“人立志,应当以圣贤自我期许,丝毫私意不夹杂在胸中,然后才能与天地相似。”孝宗曾称赞他恬静正大,因此他出入御史台、谏省七年,凡是纠察改正的事情,都没有异议,也没有怨言。公有文集一百卷,经解四十三卷,奏议十卷,《性学渊源》五卷,《杂志》二十卷,《孝史》五十卷。公的经学从邵雍那里学习《易》,又贯通到二程,认为“艮”是圣人止息之道,“无妄”是圣人行动之道。他的铭文说:“仁义忠信,本来没有固定的名称;从切近处推及远处,就要勇于实行。又说:一出门便是万里,道路广大平坦;以震发奋而以乾健行事,这就叫无妄。”学者都尊奉他的学说。公的文章以欧阳公、曾南丰为宗师。我曾对公说:“近世古文的传统已经断绝了。昌国的文章,如《送陈独秀序》很像欧阳公,《南华藏》很像曾南丰,都不是我所能比的。”我在朝廷任职时,曾带两篇文章给兵部侍郎、蜀人黄均仲秉观看。仲秉以古文自负,从不推重表扬一个人;看到这篇文章,读一遍说好,读两遍说非常好,读三遍说:“这是古人的文章,不是今人的文章。”均仲说:“我看过的文集不少,却独独没有见过这篇文章,究竟是哪一代什么人写的?”我笑着说:“这个古人,如今正在都城的旅舍里,准备到官府去谋求官职。”黄惊讶地说:“竟然是今人吗?”庆元元年十一月甲申日,公的儿子岘奉公的灵柩,葬于袁州分宜县神龙乡钟山里西峰安觉院右侧,靠近太中淑人的墓地,遵从公的遗志。又过了六年,岘把书信和文章,以及林郎欧阳朴所写的行状送来,说:“先父下葬已经六年,墓道上的碑还没有树立,并不是我们敢于忘记。只是想到先父最为故旧的朋友越来越少,深知先父的人也越来越少;这两点都具备,除了先生,还有谁能为他撰写碑文呢?”于是我特意记述其中重要的事迹,详细内容则见于行状和言行铭,铭文说:伟大的宋朝啊,奎宿光芒闪动,文士儒者因此发扬光明,胜过汉、洗涤唐。洛中的程氏,洞察圣人经义;南丰的曾氏,成为掌管文章的盟主。自丰、洛以来,谁继承了他们的声响?中兴的昌盛时代,谢公就是那样的人,发掘《易》的深奥。孝宗向下询问,他优游进入二程的境域;从艮卦澄清源流,又以文章著名。古文蓬勃兴起,登上曾氏的坛场,韶乐般的声调铿锵。有一个人得到这种成就,便足以流传百世,为什么还要伤害廉洁之士?公同时兼有二者,去世已经六年,新坟上长满青草,碑立在墓道之前,排列在地下泉台之旁。六一先生祠堂碑

嘉泰三年夏四月,上庠名儒武寕胡公元衡以廷尉正膺帝懋简,作牧庐陵。幕府初开,延见士民,顾而喟曰:“此邦六一先生之故里也。太守今日之政,其将畴师?近舍先生,逺取遂霸。是宅邓林而度材于北山,航沧海而采珠于尽川。”于是每夜漏未尽十刻,先鸡以兴,盛服以出。周诹民瘼,允哲民情,治赋以寛,聴讼以详,敷政九思而后行,録囚百虑而后决。至于精意雩禜,体为之瘁,祷雨雨降,祝雪雪至。既十告朔,仁形于心,化孚于民。山农溪叟,咸以手加额曰:“此古儒者之政也。”前日开府之言,其有合哉?是足以对越吾乡先生文忠公矣。公一日迨暇,登才史君所作六一之堂,则又仰而叹曰:“古者必蔡有道徳者为乐之祖,此礼经明训也。”今居六一之故国,抚乔木之苍然,诵秋声鸣蝉之赋,览唐书五代史之藳。峩如之冠,晬如之容,忽乎瞻之在前也。伊欲折白鹭之芰荷,酌青原之石泉,社而稷之,乃无一精舍以妥屏摄,以为邦人考徳问业之地。不曰“室迩而人逺乎”?面堂之南得一虚亭,増筑一室,就先生之像而祠焉。明年四月,将属士民落之,移书万里曰:“纪祠之碣,招神之些,不在子,其将焉在?”乃为之作迎享送神之词曰:繄斯文之鼻祖兮,肇集成乎素王。二太极而三两仪兮,曽谓逺贤于虞唐。一删一定而一系兮,纫天纪而缀人纲。膊盾止于麟笔兮,遏万祀臣子以无将。恫岱颓而设崇兮,邪诐焰烈而波狂。塞道统之三絶兮,畴再近孔氏之光?隄无君无父之方割兮,窣一孟之为坊。朴虚无斋戒之欝攸兮,前一韩而后一欧阳。防一圣一贤之泽兮,人伦何怙而不忘。惟泰元尊之丕仁兮,赉先生乎仁皇。上以杗夫法宫兮,下以玉乎此邦。羌此邦之子衿兮,畴莫扈先生之芬香?耿先生之精爽兮,千秋万岁此邦乎不防!矧崇永之马鬛兮,宿草风悲而雨荒。庸展省之不懐兮,独乆于颍乎相羊。云起青原之峩兮,月涌白鹭之茫。笋有玉版之葅兮,树有罗浮之霜。麴西江以为酒兮,手北斗以为觞。帅诸生北面以迎拜兮,夀先生乎新堂。乗回风而载云旗兮,忽焉来归乎故乡。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二宋 杨万里 撰

墓表

译嘉泰三年夏四月,上庠名儒、武宁人胡公元衡以廷尉正的身份受到皇帝重用,出任庐陵知州。幕府刚刚建立,便召见士人百姓,回头叹息说:“这里是六一先生的故乡。太守今天的政事,将要以谁为师呢?舍近处的先生不学,却远取遂霸,岂不是守着邓林的良材,却到北山去量材;航行于沧海,却到尽川去采珠吗?”于是每天夜漏尚未尽十刻,便在鸡鸣前起身,穿好朝服出门。周遍询问百姓疾苦,确实明察民情;办理赋税宽缓,听理诉讼详慎;施行政令,反复思考九遍后才实行;登记囚犯,多方考虑后才判决。至于专心祈求雩祭,身体因此劳瘁;祷雨便降雨,祝祷下雪便降雪。十次告朔之后,仁德显现在心中,教化落实于百姓。山间农夫、溪边老人,都举手加额说:“这是古代儒者的政事。”先前开府时所说的话,难道不正相合吗?这样足以向本乡的文忠公致敬了。胡公有一天得暇,登上才史君所建的六一堂,又仰头叹息说:“古代一定要推举有道德的人作为音乐的宗师,这是礼经的明确训诫。”如今居住在六一先生的故国,抚摸苍然的乔木,诵读《秋声赋》和《鸣蝉赋》,观看《唐书》《五代史》的稿本。高耸的帽子,圆润的容貌,仿佛忽然看见他就在眼前。既想折取白鹭洲的菱荷,酌饮青原的石泉,又想把他像社神、稷神一样奉祀,却没有一座精舍来安置神灵,作为本地人考察德行、请教学业的地方。难道不是所说的“房屋虽近而人却遥远”吗?于是就在堂的南面得到一座空亭,增筑一室,依照先生的画像设祠奉祀。第二年四月,将要召集士人百姓举行落成礼,便写信给我,远隔万里说道:“记载祠堂的碑文、招迎神灵的乐章,不是你来写,又将由谁来写呢?”于是我为此作迎神、享神、送神之词:啊,您是这篇文章的鼻祖,开始汇集成就孔子这位素王的事业。把太极分为二,把两仪分为三,难道曾经有人说您远远胜过虞舜、唐尧吗?删定一部经典,确定一套制度,又为《易》作系辞;编织天道纲纪,缀合人间纲常。抵御邪说,止于圣人的笔墨;阻遏万代臣子不忠不义的行为。哀叹泰山倾颓而设置崇高的祠位,邪僻之说火焰炽烈、波涛狂涌。儒家道统三次断绝,谁能再次接近孔氏的光辉?堵塞无君无父的邪路,建立孟子一人作为防卫。朴素虚静、斋戒清净的风尚,前有韩愈,后有欧阳修。承受圣贤的恩泽,人伦凭什么可以不依靠、不忘怀?只有至高无上的大仁,把先生赐给仁宗皇帝。上可以作为宫殿的法则,下可以使这个邦国如同美玉。啊,这个邦国的读书人,谁不来护持先生的芬芳?先生的精魂光明不灭,千秋万岁,这个邦国怎能不永远存在!何况崇永山的坟墓,旧草宿草在风雨中悲凉荒芜。怎能不前来展开省视而不怀念,却独自在颍水之滨长久徘徊?云气从青原高高升起,月光涌照白鹭洲一片苍茫。竹笋有玉版般的腌菜,树上有罗浮山般的白霜。把西江的水酿成酒,手持北斗作为酒杯。率领诸生面向北方迎拜,为先生在新堂祝寿。乘着回旋的风,载着云彩的旗帜,忽然回来吧,回到您的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二 宋代杨万里撰写 墓表

右司王侨卿墓表南粤负山控海,甿獠相错,为一都防。凡奉诏条为部刺史,匪得其人,则帅守颉颃,殆若羁縻。自淳熙戊戌以迄辛丑,凡四年间,有以小司冦帅番禺者,既憸且忮,砺齿思噬,倚门人为谏大夫,怙势妄行,声气出部刺史,上小迕厥指,辄以飞语闻。于是防漕、布宪、常平诸使者,如葛世显、如黄溥、如李纶、如赵公澣,咸被啧言,继继坐黜,齰舌而毙,弗敢枝也。帅既连得意,同时使者热者靡,傅者【阙】独括苍王公司平凖监,祥刑领餽饟,凡三易使者,节弗诡,弗茹,屡婴其铓,憸忮者怒,欲为虿尾。未几改镇他郡,以死而公故无恙。嗟乎,公仁人也,而【阙】方獗,独毅不折,是不亦勇乎?截然居间,有璞弗刑,是不亦智乎?是可书也。公讳防,字广元,姓王氏。初讳东里,字侨卿。少贫笃学,为文有气力。登戊辰进士第,歴汀州运城尉,徽州休寕县丞,临安府教授,主管尚书礼兵部架阁文字,秘书省正字,校书郎,著作佐郎,知太平州,改知道州,尚书考功员外郎,右司员外郎,广东提举茶盐提防刑狱,转运副使,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官止朝奉大夫,年止六十。公初在著作之廷,尝与同寮刘夙相率论龙大渊、曽觌招权害政,章未上而去,人咸惜之。其在广东,疾心煮海,阜通商贾,曾未满嵗,得缗钱九十万有竒。条上便宜,请嵗助广西之费,稍朘醝计之羡,尽给牢盆之直。又言二广盐政,宜权赢缩,彼此相补,无分东西,酌绍兴之制,通议増损。凡鬻醝之数,合两路而均之,东鬻其四,西鬻其六,然后官无抑配,民力自裕。时朝廷欲籴米斛五万漕中都,公不奉诏,事竟寝。公又言右姓牟利,秋时贱籴,春时贵粜,甿是用窭,请令常平贵籴以救其贱,贱粜以救其贵,而宪之始。郴冦陈防季琼揺舂陵,犯阳山,虽王卒参捷,而防势未衰。公亲帅师自韶至建,捣其巢穴,防李接绎骚。西鄙公又躬行壁垒,邀其走集,驰驱原隰,挈期三防,悉平。居职三载,循行所部,凡为州十有四,为县三十有九,深入黄茅,无不至焉。或有三四至者。汀防沈师猘于循梅潮惠之间,兵车有兴,公发軵漕下,揆策矢谋,峻事无旷,丐归章七上,不得请。御史有以风闻言公者,坐以祝厘之官,罢归。至信得疾,因家焉,卒于癸夘四月庚辛,葬于嵗九月辛未。曾祖庆逊,祖计,皆不仕。父綝,赠朝请郎,娶余氏,封宜人。子男二人:□将仕郎郯,迪功郎新镇江府丹阳县主簿。女一人,适从政郎新信州録事叅军叶宗鲁,既嫁而卒。孙男二人:搢【阙】女三人,俱幼。公天性静黙,似不能言,外寛中严,直谅自信。其与人交,淑慝险易,无所置疑,周急逺施,有犯靡校。其为使者,或责公不按吏,公曰:「薄其俸责其防,可乎?」然遇事直前,无慕顾意。尝叹曰:「天下事不患不能为,患不肻为,不肯为者用其肯为者于私,用其不肯为者于公。」闻者韪之。公既没,荐绅先生以文来诔者,或曰:「并受真伪兼容贤愚。」或曰:「周为顔氏,汉则孺子。」其为一时推表如此。予乗传岭表,与公实为同寮,又继公提防刑狱,情义甚宻。余防母而归,公亦使事言还,过余敝庐,留一宿而别。甲辰冬十二月,予奉诏为尚书郎,继经上饶,欲谒公而公死矣,登其堂哭之哀。见公二子,二子拜且泣曰:「知先君之深,爱先君之厚,信先君之笃者,宜莫如子,盍有以表诸幽?」予曰:「诺。」后三年八月,公之子郯试吏部得官,将归来见予,予有感焉,乃彚公平生大槩以授郯,俾碣诸墓隧云。淳熙十四年八月十八日,朝请郎守尚书左司郎中兼太子侍读杨万里述拜书。

译右司王侨卿墓表 南粤背靠山岭、控制海域,百姓与獠人杂居,构成一个大都护区。凡是奉诏制定条令、担任部刺史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便会使帅臣、守臣彼此抗衡,几乎只能采取羁縻。自淳熙戊戌年至辛丑年,前后四年间,有一个以小司寇身份镇守番禺的人,既奸邪又嫉妒,磨牙想着咬人,依仗门人为谏大夫,倚恃权势胡作非为;他的声势气焰凌驾于部刺史之上,稍稍有人违逆他的意旨,便用流言上报。于是防漕、布宪、常平各使者,如葛世显、黄溥、李纶、赵公澣,都受到他的毁谤,接连因之被罢黜,只能咬紧牙关忍受,不敢抗拒。这个帅臣既然接连得意,同时任用的使者纷纷倒下,只有括苍王公担任司平准监、祥刑、领馈饷等职,先后三次更换使者,操守始终不改,不肯吞忍,屡次触犯那人的锋芒。奸邪嫉妒者大怒,想像蝎尾一样加害他。不久那人调任其他郡,后来死去,而公因此得以无恙。唉,公是仁厚的人,而【阙】方正猖獗,他独自刚毅不屈,这不也是勇吗?截然立于中间,像璞玉一样不受雕琢,这不也是智慧吗?这些事是可以记载的。公名防,字广元,姓王。起初名东里,字侨卿。年轻时贫穷而专心求学,写文章有气势力量。戊辰年考中进士,历任汀州运城尉、徽州休宁县丞、临安府教授、主管尚书礼部兵部架阁文字、秘书省正字、校书郎、著作佐郎、知太平州,改任知道州,尚书考功员外郎,右司员外郎,广东提举茶盐提点刑狱,转运副使,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官职止于朝奉大夫,享年止于六十岁。公起初在著作之廷任职,曾与同僚刘夙相继议论龙大渊、曽觌招揽权势、危害政事,奏章还没有上呈便离职而去,人们都为此惋惜。他任职广东时,竭力治理盐业,发展商贸,不到一年,便获得缗钱九十万有余。他分条上奏便利政事的办法,请求每年补助广西的费用,逐渐削减盐税计划中的盈余,全部用来支付盐场器具的费用。又说两广盐政应当根据盈亏权衡调节,彼此互相补济,不分东西,参照绍兴年间的制度,共同商议增减。凡出售食盐的数量,应合并两路而平均分配,东路销售四成,西路销售六成,这样官府就不会强行摊派,百姓的财力自然宽裕。当时朝廷想要籴买五万斛米,漕运到中都,公没有奉诏办理,这件事最终搁置。公又说,豪强贵族谋取利益,秋天粮价低时买进,春天粮价高时卖出,百姓因此贫困,请求命令常平仓在粮价高时买进以救济低价,在粮价低时卖出以救济高价,并从宪司开始实行。郴州盗寇陈防、季琼在舂陵一带作乱,侵犯阳山,虽然王师屡有战果,但陈防的势力尚未衰弱。公亲自率军从韶州到建州,捣毁他们的巢穴,陈防、李接相继逃散骚扰。西部边境又亲自巡视营垒,拦截他们逃散聚集的部众,奔驰于原野沼泽之间,约束期望三防,全部平定。在任三年,巡行所属各地,共任州官十四处,任县官三十九处,深入黄茅等地,没有不到的地方。有的地方他去了三四次。汀州盗寇沈师在循州、梅州、潮州、惠州之间猖獗,军队将要兴动,公从漕运事务出发,筹划策略、谋定计策,重要事务没有耽误;请求归还的奏章上了七次,仍未获准。御史有人根据传闻弹劾公,便以他担任祝厘之官为由,罢职遣归。到信州时得病,于是就在当地安家,死于癸卯年四月庚辛日,葬于当年九月辛未日。曾祖庆逊,祖父名计,都没有做官。父亲綝,追赠朝请郎,娶余氏,封宜人。有两个儿子:□,将仕郎郯;迪功郎、新任镇江府丹阳县主簿。一个女儿,嫁给从政郎、新任信州录事参军叶宗鲁,出嫁后去世。两个孙子:搢【阙】;三个孙女,都还年幼。公天性沉静寡言,似乎不善言辞;外表宽厚,内心严正,正直诚信而自信。他与人交往,不论善恶、险易,都不存疑虑;救济急难,广施恩惠,即使有人冒犯也不计较。他任使者时,有人责怪公不查办官吏,公说:“既削减他们的俸禄,又责罚他们的过失,可以吗?”但遇到事情总是径直向前,从不顾惜或回头。他曾感叹说:“天下的事情,不怕不能做,只怕不肯做。不肯做的人,却把肯做的人的才能用在私事上;把不肯做的人的才能用在公事上。”听到的人都称许他。公去世后,士大夫先生拿文章来为他作诔,有人说:“把真的和假的一并接受,把贤能和愚劣一并容纳。” 有人说:“周代有颜氏,汉代则有孺子。”他在当时受到推重表彰,就是如此。我乘驿传经过岭表时,实际与公同僚,后来又接任公提举刑狱,彼此情谊非常亲密。我为母亲服丧归乡,公也因使事返回,经过我的破屋,留宿一晚才告别。甲辰年冬十二月,我奉诏任尚书郎,后来经过上饶,想要拜访公,却得知公已经去世,登上他的厅堂悲痛哭泣。我见到公的两个儿子,他们一边拜见一边哭着说:“了解先父最深、爱护先父最厚、相信先父最笃实的人,应该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何不写些文字来表彰先父于幽冥之中呢?”我说:“好。”三年后的八月,公的儿子郯参加吏部考试而得官,将要回来拜见我,我有所感触,于是汇集公一生的大概事迹交给郯,让他刻在墓道碑上。淳熙十四年八月十八日,朝请郎、守尚书左司郎中兼太子侍读杨万里撰写并恭敬书写。

澹然居士赵公平仲墓表魏悼王之六世,有贤孙焉。澹然居士赵平仲,其人也。何贤乎平仲也?贵而贱,富而贫,才而愚,徳而虚也。曷为贵而贱,富而贫也?问谁髙曾,则广陵郡王与安化军节度使也。问谁祖父,则金紫光禄公也。重王累侯,拖紫鸣玉,而平仲生其家,不曰富且贵乎?然平仲不幸幼防,其所天又重不幸,而火其庐,而平仲短褐脱粟,饮水捽茹,以终其身,不曰贵而贱,富而贫乎?然则平仲名在属籍而不在官簿乎?曰:平仲承节郎也。然则何为不仕?无乃匮于所挟,钝于所售乎?曰:平仲仁孝正防人也。平仲年未冠,父痰涎,平仲夜犯涛江,跣走数百里,迎医之良者而拜之如父兄。及父防,上无诸父,下无同产兄弟,以只影童子而塴大事。母寡已孤,母耄已穉,乃馁已以饭母,寒已以燠母,劳已以安母。母子同命者四十年如一日。是时平仲未命也。母没乃得官,则泣曰:「君命其敢不拜?无母有禄,其忍独食?」不曰孝乎?嗜读书,喜赋诗,而不肯一试于有司,有官而终不就一列,不曰防乎?外至黄老、星家、医卜、百工之技,靡不觧而不惑于巫史、浮屠,不曰正乎?其居豫章之进贤,急人之急,忧人之忧,药人之疾,或托之以死,或寄以孤者累累也,不曰仁乎?仁孝正亷,是四者有一焉,所挟既充矣,而况四乎?何匮之有?然则苟为钝无售也?曰:非钝也,匿也。非无售也,不求售也。曰:才而愚,徳而虚。然则歴聘辙环,非欤?曰:歴聘辙环,何可当也?圣事也。平仲贤人也,其郑子真、李仲元之徒欤?虽然,子真、仲元,林下之窭人也。平仲贤介公子也,其于贫贱孰习孰不习也?然有不习焉而乐者,有习焉而乐者,二者孰难孰易也?使三人者易地而处,尚有可小视者。平仲讳公衡,澹然居士,其自号也。卒于庆元二年四月丁夘,年五十有九。夫人周氏,处士丕逺之女,李公择之外孙也。前卒,年二十有九。与平仲安贫,正家有鸿妻,侃母风。四子:彦演,从政郎,常徳府司法;▯军彦章,文林郎,福建路转运司主管帐司;彦法,修职郎,吉州司户叅军。同登淳熙丁未进士第。彦沃,业进士。皆传业有闻,而彦法与余逰最故,予尝举其文行之羙以自代云。一女适傅俦。孙男四人,皆幼。考讳绪之,监潭州南岳庙。母夫人张氏所生,母金氏。越三月,诸孤葬平仲于县南三牛坞。其日某甲子,其乡归仁,其原麻山。迁周夫人附焉。其世次氏名职官之详,大丞相益国周公既铭之,且亟称其信厚温恭,如晋宋间人物。庐陵杨万里张表其墓曰:「蔚麻原之松桂兮,皆是翁之手植;沔归仁之泉流兮,有是翁之钓石。翁不见兮,空山苍而水碧;孰知翁之不死兮,山水长与遨嬉。朝侪霮夫霁晖兮,翁载之以为旂;宵唳警夫素溥兮,翁策之以为騑。攀天阙以入月兮,不骑箕尾而骑少防。子孙来拜翁而安仰兮,盍诹云而咨鹤。云垂而鹤僛僛兮,翁其来归而小泊。酌桂酒而荐蕙肴兮,必见翁欣然一醉。其如昨。」

译澹然居士赵公平仲墓表 魏悼王的第六代后裔中,有一位贤人。澹然居士赵平仲,就是这样的人。平仲为什么贤呢?他身居贵位却甘居卑贱,家境富贵却甘守贫穷,有才却像愚拙,具备德行却自守空虚。为什么说他身贵而甘贱、家富而甘贫呢?问他的高祖、曾祖是谁,便是广陵郡王和安化军节度使;问他的祖父、父亲是谁,便是金紫光禄公。家族中尊王封侯,身着紫服、佩带玉饰,而平仲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难道不能说是富贵吗?然而平仲幼年丧父,所依靠的母亲又遭遇更大的不幸,房屋被火烧毁,于是平仲一生穿粗布衣,吃粗粮,喝水,拔取野菜充饥,难道不能说是由贵而贱、由富而贫吗?那么,平仲只是名列宗室属籍,却没有名列官府簿册吗?回答说:平仲是承节郎。那么,他为什么不做官?难道不是因为所怀抱的才能不足、不能出售给世人吗?回答说:平仲是仁爱、孝顺、正直、廉洁的人。平仲还未成年时,父亲患痰涎之疾,他连夜冒着风涛渡过江水,赤脚奔走数百里,迎请良医,并像拜父兄一样拜谢他。父亲去世时,上面没有伯叔父,下面没有同胞兄弟,只凭一个童子的身影来承担丧葬大事。母亲守寡而他已孤单,母亲年老而他尚幼,于是自己挨饿来给母亲饭吃,自己受冷来给母亲取暖,自己劳苦来使母亲安逸。母子相依为命,四十年如同一天。这时平仲还没有得到官职。母亲去世后他才获得任官,于是哭着说:“君主的任命,怎敢不拜谢?没有了母亲却有俸禄,我怎么忍心独自享用?”这难道不算孝吗?他喜爱读书,喜欢作赋写诗,却不肯到有司那里参加考试;虽然有官职,终身却不肯列入仕途,这难道不算廉洁吗?对于外至黄老之学、星命家、医卜以及百工技艺,没有不懂得的,却不受巫史、佛教迷信迷惑,这难道不算正直吗?他居住在豫章进贤时,救助他人的急难,忧虑他人的忧患,医治他人的疾病,有人把性命托付给他,有人把孤儿寄托给他,这样的人很多,这难道不算仁爱吗?仁、孝、正、廉四者只要有一项,所凭借的品德就已经充足,何况四者都有呢?哪里会有所谓不足?那么,他果真是愚钝而不能被任用吗?回答说:不是愚钝,而是隐藏才华;不是无人任用,而是不求被任用。说他有才却像愚拙,有德却自守空虚,那么他四处接受征聘、奔走各地,难道不是这样吗?回答说:四处接受征聘、奔走各地,哪里能与他相比?那是圣人的事情。平仲是贤人,大概是郑子真、李仲元一类的人吧?虽然如此,子真、仲元是林下的贫寒之士。平仲是贤能而有操守的公子,他对于贫贱,是熟悉还是不熟悉呢?然而,有不熟悉贫贱却以此为乐的人,也有熟悉贫贱却以此为乐的人,这两种人哪一种更难、哪一种更容易呢?假使这三个人互换处境,仍然有可以稍稍看轻的地方。平仲名公衡,澹然居士是他的自号。他死于庆元二年四月丁卯日,享年五十九岁。夫人周氏,是处士丕远的女儿、李公择的外孙女,先于平仲去世,享年二十九岁。她与平仲一同安于贫困,整顿家庭有孟光般的贤德,奉养老母有闵母般的风范。四个儿子:彦演,任从政郎、常德府司法;彦章,任军彦章,文林郎、福建路转运司主管帐司;彦法,任修职郎、吉州司户参军;三人同登淳熙丁未进士第。彦沃,正在攻读进士业。他们都继承家学而有声誉,其中彦法与我交游最久,我曾经以他的文章品行美好为由,举荐他代替我任职。一个女儿,嫁给傅俦。四个孙子,都还年幼。考名绪之,任监潭州南岳庙。母夫人为张氏所生,母亲为金氏。过了三个月,几个遗孤把平仲葬在县南三牛坞。当日是某甲子日,乡名归仁,原名麻山,并迁葬周夫人附葬于旁。他的世系、姓氏、姓名、职官等详情,大丞相益国周公已经为他作铭,并且极力称赞他诚信厚道、温和恭敬,像晋宋间的人物。庐陵杨万里为他的墓表写道:“麻原上茂盛的松树桂树啊,都是这位老翁亲手栽植;归仁乡流淌的泉水啊,那里有这位老翁垂钓的石头。老翁看不见了啊,空山苍茫而水色碧绿;谁知道老翁并没有死啊,山水长久与他遨游嬉戏。早晨同伴们沾着雨露映照的晴光啊,老翁把它载在车上作为旗帜;夜里鹤的鸣叫惊动白雾啊,老翁驾驭它作为骖马。攀登天宫进入月中啊,不骑箕尾星,而骑着少微星。子孙前来拜见老翁,安然地仰望啊,何不向云和鹤询问。云低垂而鹤翩翩起舞啊,老翁大概会回来稍作停留。斟酌桂花酒,进献蕙草做的佳肴啊,一定能看见老翁欣然大醉。仿佛还和昨天一样。”

中奉大夫通判洪州杨公墓表宋受天命,一四海圣圣相承,泽深仁髙,一百六十余年间,重乂累寕,罔一玷缺。自宰臣蔡京,穷奸极妖,窃弄国秉,遂成靖康之祸,言之可为痛哭。已方京盛时,蔽亏天日,开阖雷霆,生杀寒炎,在其爪掌。京乆居杭,有尼出其门,倚其势夺民地,民诉之仁和县,县宰庐陵杨公直之,尼诉于京,京讽守胡谕公以地畀尼,当雠以美官,公执不可。他日有从臣荐公,京以前憾摈不用,公自是留落老州县,君子是以为公惜也。使是时公遇主,得为谏官御史,则斩安昌,破铜山,为国除此贼,不难也,君子是以为国惜也。公讳存,字正叟,一字存之,其先出晋武公子伯侨,伯侨四世孙叔向,族号羊舌氏,食采于杨,生食我,以邑为氏,其后居华隂,在战国者曰章章,生欵为秦卿,后四世曰喜,仕汉祖,封赤泉侯,十一世曰震,至唐曰绾,曰嗣复,曰汝士,曰虞卿,虞卿之孙承休,天祐元年,以刑部外郎使吴越,杨行宻乱,不得归,遂家江南,六世曰辂,仕南唐,徙家庐陵,子锭终海昏令,公之六世祖也。曽祖讳戬,祖讳伦,考讳郊,皆潜徳不仕,考以公累赠大中大夫,妣黄氏赠硕人,大中公乐易有容,里称善人,家贫择师训子,笃意无倦。公幼日诵数千言,未十嵗能属文,既冠第元丰八年进士,授郴县尉,丁父忧,服除授袁州司理参军,又丁母忧,服除授广州南海县尉,改循州长乐县令,长乐二广穷处也,士不知学,公首延士子,修学校,与诸生行乡饮酒礼,民风一变,声最诸邑,荐者交章,改宣徳郎,知河中府猗氏县,改杭州仁和县,钱塘吴越胜地,公治整以暇,与文士登临赋诗,为一时絶唱,号诗将军,秩满坐忤时宰意,授知袭庆府奉符县,奉符岱岳祠筵在焉,仕者相传以为膏腴之邑,令与祠官同掌其利,故前令多墨,公为置防书,凡四方之民捐金钱以奉香火者,皆书之,属之祠官隶。之府廷,已无与焉。有戚里任氏子为祠官,转移祭器,公白诸部刺史以闻。有诏漕使韩公鞠之,任置对穷反诬。公既具狱,公无秋毫,而任抵罪。韩叹曰:「公之清虽畏人知,神知之矣。」通判建昌军,地与闽境盗所出入,有恶少属徒数百,杀人火庐,廵尉惮之。公谕招不从,设方畧尽禽之。既而戚曰:「愚民触法,情实可矜。」白州戮渠魁,贷其余。民感悔,盗遂息。在功令,公当最,公推之他吏。通判洪州,帅孙公竢素寛厚,自公在建昌,孙已知公。既至,府事一委之公。公亦济以明惠治而不扰。公见时事日异,有拂衣告老志。靖康元年七月,钦宗皇帝登极,恩加朝议大夫。八月竟上章致其仕,归于吉之吉水县湴塘里之故居。髙宗皇帝登极,恩加中奉大夫,赐金紫。退居后,口不道朝廷事,手不染州县牍,友溪山艺松竹,葛巾藜杖,寄傲其间。轩曰「报春」,堂曰「余庆」,皆有诗以纪之。丙午冬,大雪木稼,婴疾逾年而终。建炎戊申正月九日也,得年七十有一。葬以明年十一月壬申,乡曰中鹄原曰王阮。娶黄氏、曽氏、刘氏,皆累封赠。令人五子:王休,博洽有辞藻,两预乡赋,修职郎,抚州崇仁县尉;王庭,迪功郎,兴国军司法叅军;王烈,迪功郎,全州録事叅军兼司户;王猷,迪功郎,肇庆府司法叅军;皆以公防补。王训不仕。孙九人:光祖、振祖、茂祖、燠、承祖、炳、赓、庶、得清。诸孙皆进士,而得清弃家为道士云。曽孙十人:扶、暮、清节、掀、清成、清简、清徳、清臣、掖、清卿,皆世其业。公宇量▯踈,名宦冲淡,家素空乏,不问生业。事兄布如父,禄赐必分,训其子如己。子杞未冠防第,公以诗贺其兄云:「月中丹桂输先手,镜里朱顔正后生。」至今诗家者流传诵为佳句。公之葬,奉议郎知防州防南县刘师旦铭之矣。后七十有三年,庆元庚申,曽侄孙万里览其铭,慨公之忠,悼公之诎,复表其墓曰。宣政之辰,有孽其臣,载弄之钧,士伏以蜚于其颦,嘻于霄于泥,毅哉!杨公载凛其风,载劘其锋,怒霆奋挺,排山塞渊,畴不栗旃?予进可蹉,予退可磨,其如予何?

译中奉大夫、通判洪州杨公墓表 宋朝承受上天的命运,统一四海,圣明的君主相继承继,恩泽深厚、仁德崇高,一百六十多年间,反复得到治理、屡次获得安宁,没有一点玷污和缺失。自从宰臣蔡京极尽奸邪妖妄,窃取并玩弄国家权柄,终于酿成靖康之祸,说起来令人痛哭。当蔡京势盛之时,他遮蔽日月,开合雷霆,生杀予夺、寒暖荣辱,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蔡京长期居住在杭州,有个尼姑出入他门下,依仗他的势力夺取百姓土地。百姓到仁和县申诉,县令庐陵杨公秉公裁断;尼姑向蔡京申诉,蔡京暗示杭州知州胡谕,让公把土地交给尼姑,并答应用美官酬谢他,公坚持不肯。后来有近臣荐举公,蔡京因为过去的怨恨排斥他、不予任用,公从此沉沦于州县,直到老去,君子因此替公惋惜。假如当时公遇到明主,能够担任谏官、御史,那么斩杀安昌、攻破铜山,为国家除掉这个贼人,并不困难,君子因此替国家惋惜。公名存,字正叟,另一字存之。他的先祖出自晋武公之子伯侨,伯侨的四世孙叔向,族称羊舌氏,食采于杨地,生有食我,便以封邑为氏;后来居住在华阴,战国时有名章章者,生欵,任秦国卿;后四世有喜,仕于汉高祖,被封为赤泉侯;第十一世为震,到了唐代有绾、嗣复、汝士、虞卿;虞卿的孙子承休,天祐元年以刑部外郎出使吴越,因杨行密作乱不能回归,于是定居江南;六世后有辂,在南唐做官,迁家到庐陵;其子锭最终任海昏县令,是公的六世祖。曾祖名戬,祖父名伦,父亲名郊,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没有做官;父亲因公的缘故追赠大中大夫,母亲黄氏追赠硕人。大中公性情和易宽容,乡里称为善人;家境贫寒,却选择老师教育儿子,专心致志而不知疲倦。公幼年每天诵读数千字,不到十岁就能写文章。成年后考中元丰八年进士,授任郴县尉;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授任袁州司理参军;又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广州南海县尉,改任循州长乐县令。长乐是两广偏远之地,士人不知道学习,公首先延请士子,修建学校,与诸生举行乡饮酒礼,民风为之一变,声誉在各县中最为突出,荐举他的奏章接连上报,于是改任宣德郎,任河中府猗氏县知县;改任杭州仁和县知县。钱塘是吴越的胜地,公治理严整而从容,常与文士登临赋诗,成为一时绝唱,被称为“诗将军”。任期届满,因触犯当时宰相的意旨,授任袭庆府奉符县知县。奉符有岱岳祠,祠中筵席收入丰厚,做官的人相传这是肥美富足的县邑,县令与祠官共同掌管其利益,因此前任县令多有贪墨。公为此设置簿书,凡四方百姓捐献钱财供奉香火的,全都登记下来,交给祠官隶属于府廷管理,从此自己不再干预。有外戚任氏的儿子任祠官,擅自转移祭器,公禀告部刺史,请求上报。朝廷下诏让漕运使韩公审理此事,任氏设法答辩,最终反而诬陷他人。公审定案件后,自己没有半点过错,任氏因此获罪。韩公叹道:“公的清廉即使怕别人知道,上天也知道了。”公任建昌军通判时,那里与闽地相连,是盗贼出没之处。有恶少纠集数百名党徒,杀人烧屋,巡尉都害怕他们。公晓谕招抚而他们不服,便设法将他们全部擒获。后来公又说:“愚民触犯法律,实情确实值得怜悯。”便禀告州府只杀首领,宽免其余人。百姓感动悔悟,盗患于是平息。按照功劳法令,公本应评为最优,他却把功劳推给其他官吏。任洪州通判时,守臣孙公竢一向宽厚,从公在建昌任职时就已经了解公。公到任后,府中事务全部交给他办理。公也用明察和仁惠来治理,不扰民。公见时局日益变化,已有拂袖告老的打算。靖康元年七月,钦宗皇帝即位,加恩授朝议大夫。八月终于上章请求退休,回到吉州吉水县湴塘里的旧居。高宗皇帝即位,加恩授中奉大夫,赐给金紫。退居以后,口中不谈朝廷政事,手上不接触州县公文,与溪山为友,种松栽竹,戴葛巾,扶藜杖,在其中寄托傲然之意。轩名“报春”,堂名“余庆”,都有诗作加以记述。丙午年冬天,大雪压弯树木,公患病一年多后去世,是建炎戊申年正月九日,享年七十一岁。次年十一月壬申日下葬,乡名中鹄,原名王阮。娶黄氏、曾氏、刘氏,都屡次受到封赠。夫人有五个儿子:王休,博学多才,曾两次参加乡试,任修职郎、抚州崇仁县尉;王庭,任迪功郎、兴国军司法参军;王烈,任迪功郎、全州录事参军兼司户;王猷,任迪功郎、肇庆府司法参军;都因公去世而得到恩补。王训没有做官。孙子九人:光祖、振祖、茂祖、燠、承祖、炳、赓、庶、得清。诸孙都是进士,只有得清舍弃家庭出家做了道士。曾孙十人:扶、暮、清节、掀、清成、清简、清德、清臣、掖、清卿,都继承了家业。公胸襟宽广而不拘细节,仕宦声名淡泊,家中一向贫困,却不经营产业。侍奉兄长王布如同侍奉父亲,俸禄赏赐必定分给兄长,教育自己的儿子也像教育自己一样。儿子杞未及成年便去世,公作诗祝贺他的兄长说:“月中丹桂先被摘取,镜里朱颜正是后来之人。”直到今天诗人仍传诵为佳句。公下葬时,奉议郎、知郴州郴南县刘师旦已经为他作了铭文。七十三年以后,庆元庚申年,曾侄孙万里读到他的墓铭,感慨公的忠诚,哀悼公的困顿,又为他的墓表文说:宣政年间,有个奸邪的臣子,肆意玩弄权柄;士人因此俯伏,只因他的皱眉而飞扬或沉沦,在朝廷如在云霄,在民间如在泥淖,真是强横啊!杨公始终凛然以持其风骨,始终磨砺以抵抗其锋芒;像愤怒的雷霆奋然挺立,排山倒海、塞满深渊,谁不因此战栗?我前进,他可以使我受挫;我退守,他可以磨折我;但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新喻知县刘公墓表绍兴二十有九年冬十月十有九日,万里迎侍老亲,来吏零陵,过湘江,遇公于埜店,驩甚,而彼此骨肉,已前行日荒荒欲落,势不容乆相语,某拜公,上马驰去,公亦行一再囘顾,有惘惘之色,公平生刚简,未尝对某如此也,私窃独恠之,未几则闻公病,遂不起,前日之囘頋,殆永诀之意也欤,呜呼痛哉,葢明年之八月一日也,得年六十有一,公讳廷直,刘氏,字谔卿,一字养浩,世为吉州安福人,曽祖讳玑,祖讳知复,考讳位先,皆不仕,绍兴初年,复元祐诗赋科,时士以王氏训诂熟烂,口耳圣经贤史,古今治乱正邪之大端,漫不省为何物,公与兄禹锡,以文章炜然,同升里选,而公在第二,州闾称二刘焉,已而禹锡登科,公闻罢,又十一年,禹锡死,公以经赋两科,再诣太常,登十五年进士第,调鄂州户掾,鄂居上流,留屯神衞兵,以十万计,一夕军中积刍火,大将田师中怒甚,大搜后一夕,得三偷儿,有火具械致之州,太守张抟承意,委公鞠之,欲必得三人者火刍状,公精意问囚,亷其情,将以窃藏于民家,实未尝至军垒也,即抱具狱曰「释之」,三太守怒,以语侵公,公曰「以火具而杀三人,有以异于以酿具而抵酒禁者乎」,太守一笑,破械遣囚,遂与公为知己,荐之朝迁左从政郎,丞鼎州武陵县,数决疑讼,嵗旱,州命公祷而雨,甘露降于丞防事之后圃,桃者五,李海棠者一,邑民咨异,部使者某,公雅不屑其人,某剡章荐公,公以好言谢却之,就摄郡博士,逾年,用礼部侍郎辛公次膺及诸公荐,改秩左宣教郎,知临江军新喻县,而疾作致仕,得左奉议郎,命下于身后云,公初娶伍氏,继娶向氏,三子宏中、处中、得中,二女,始公未仕,恤恤然有及物意,安福西寅陂,嵗溉田万三千畮,擅于豪右,贫民病之,公为作钓水约上之官,事下至今利焉,嗟乎,士大夫儋爵赋禄,任民之安危福祸,而漠然塞耳闗口,视若风马牛不相及。甚者作俑厉民,以为吾民数百年不可疗之疽根。以进其身无怍色,而公未有职于民之时,而拏民忧以自诡。如此使得大其施所及,岂小哉?公即世之二年,门下士杨万里闻其葬,乃哭而表其墓曰:“乡里遗老为予言:刘正臣极长者,其隂徳在人博矣。其后増増未有已也。”今观其二子相踵防第,而亦相踵以死。以不得逺其翔,不及流其根,则福善之报,然不然未可知也。然君子之望其子也,无忝于其训,以无媿于其天而已。负其先,以尤其天,岂其志也哉?是则报之大者,是则二刘已矣。

译新喻知县刘公墓表 绍兴二十九年冬十月十九日,万里迎接侍奉年老的双亲,来到零陵任职,经过湘江,在野外店舍遇见公,彼此十分欢喜;但双方都是亲骨肉,天将晚,日色昏暗,情势不容许长久交谈。我拜见公后上马驰去,公也走了一段路再三回望,脸上带有惆怅的神色。公一生刚强简朴,从未这样对待过我,我私下暗自奇怪。没过多久便听说公病了,竟然不起;前日的回望,大概是永别的意思吧,唉,真令人痛惜!大约是第二年八月一日,公享年六十一岁。公名廷直,姓刘,字谔卿,另一字养浩,世代是吉州安福人。曾祖名玑,祖父名知复,父亲名位先,都没有做官。绍兴初年恢复元祐诗赋科,当时士人把王氏的训诂背得滚瓜烂熟,只会口耳相传圣贤经典和历史,却对古今治乱正邪的大道理茫然不知是什么。公与兄长禹锡以文章出众,一同参加乡选,公名列第二,州里称为“二刘”。不久禹锡登第,公听说考试停止;又过了十一年,禹锡去世,公凭经义、诗赋两科再次到太常应试,至绍兴十五年登进士第,调任鄂州户曹掾。鄂州处于上游,留屯神卫军,多达十万人。一夜军中积存的草料起火,大将田师中非常愤怒,彻夜大搜,抓到三个小偷,带着火具械送到州府。太守张抟迎合他的意旨,把审讯交给公,想一定取得三人纵火焚烧草料的供状。公专心审问囚犯,查明实情,得知他们是想把火具藏在百姓家中,实际上从未到过军营,于是拿着完整的案卷说:“释放他们。”太守大怒,用话语侵辱公。公说:“仅凭火具就杀掉三个人,这与凭酿酒器具治酒禁之罪有什么不同?”太守一笑,解开刑具释放囚犯,于是与公成为知己,荐举他入朝,升任左从政郎,任鼎州武陵县丞。他多次判决疑难诉讼。那年干旱,州里命公祈祷,果然降雨;甘露降在县丞官署后面的园圃中,桃树有五株,李树、海棠树各一株,县民惊叹其中奇异。部使者某人平素为公所不屑,却上奏章荐举公,公用好话谢绝了他,便代理郡博士。过了一年,因礼部侍郎辛公次膺及诸公的荐举,改任左宣教郎。后来过了七十三年,庆元庚申年,曾侄孙万里读到他的墓铭,感叹公的忠诚,哀悼公的困顿,又为他的墓表说道:“乡里的遗老告诉我:刘正臣是极其厚道的长者,他暗中积下的德行惠及世人,已经非常广博;他的后代不断增加,而且没有停止。”如今看他的两个儿子相继登进士第,却又相继去世;由于他们不能远远飞翔,不能使根脉流传下去,那么行善得福的报应究竟是否如此,还不能确定。然而君子对儿子的期望,只在于不辱没他的教诲,不愧对上天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二年〕 背负先人的声名,使上天受到责怪,难道是他的志愿吗?这就是最大的报答,这就是二刘所做到的了。

罗元亨墓表元亨讳上行,罗氏,世为庐陵人。年二十有八,擢进士第。负其有,慨然欲竭才力为国立功业,卒至于惫,以病,病以死,死以不夀,夀止于六十有一,官止于左奉议郎,知饶州安仁县。嗟乎!若元亨之志,元亨之才,元亨之防勤,而止于斯,天耶?人乎?天也,亦人也。始元亨丞武冈军武冈县,时大冦杨么窟穴洞庭,狠然有窥湖南意,朝廷命大将岳飞讨焉。元亨以飞檄督饟于诸郡,至全州,通判范寅秩挟家阀,心轻士大夫,元亨屡撼不动。一日往哀恳之,范盛气大骂曰:“公少年不晓事,钱粮不可得也。”元亨抗言责之曰:“防在心腹,王师逺来,不宿饱,公忍坐视邪?臣子之义,当如是邪?”范怒且愧,其坐人即发帑廪以应,然用是衔元亨,元亨不顾也。已而元亨宰静江府茘浦及永州东安县,凡两遇范为部中监司,数窘元亨,卒不得丝粟罪。然元亨自是困踬,晚乃教授徳安府府学,用诸公荐,改秩左宣教郎,而元亨老矣。至安仁数月,境内大治,部使者、太守上其状于朝,丐颁其条教为州县式,庙堂欲用之,而元亨病革死焉。葢绍兴三十有一年九月某日也。其在茘浦,民世为胥于帅漕宪司,怗其势,意气横出,视令亡如也,令往往反折节隆礼以就焉,介其誉于上官,否则与为市,以故多犯法不输租,令惕不敢呵问,稍忤焉则飞语钓谤,逺者莫考,近者逐二十余令矣。元亨至则条其姓名与其所以然者,白于三司,请再犯者得逮治,胥徒侧目。治甲广右。其在东安,范运判修怨,移以丞祁阳,受牒鞠狱衡州。先是,衡有浮屠欺一孤儿而夺之田,浮屠者径山宗杲之徒也。宗杲以才辨得幸于公卿要人,孤儿每讼田于有司,皆观望宗杲之势,挠法以田畀浮屠,屡矣。元亨未至衡州十里所,宗杲遗书于元亨,啖以惟所欲,或当涂荐章,或金帛,皆立致,必以田畀其徒。元亨谢曰:诺,既入城,则发其奸。其讼一问而决,举田以归孤儿。诸公大惊。及秩满,归家。万里私怪其憔悴,以问其子全畧。全畧慼然曰:吾翁平生之心力尽于为邑矣。竟日坐聴民政,饥甚则入屏风后,卒卒索食。食未彻,闻一民楫于庭,则又屣履而出。迨夜过丙,事已,民谢去,倦卧于屏风后,率以为常。未几,则闻大病于徳安,再病于安仁,卒死于勤。且所至遭其仇,以不得施其才,是可哀也已。曽祖讳軿,祖讳仇,皆不仕。父讳绋,以经术为州里儒先,粹然古君子人也。以元亨赠右承事郎。母李氏,赠太孺人。妻孺人周氏,先卒。子四人:全畧、全徳、全材,皆以文世其家。全功未冠,二女已嫁。其详见于行状志铭矣。明年某月某日,妺婿杨万里复表其墓曰:嗟乎!元亨以王师不饱为已忧而不栗,上官之含怒,贤矣。范公以一时之怒,不容天下之士而阨之至死,寃矣。虽然,元亨之贤,葢自其天在阨而安,亦岂其寃?吾特为国忧元亨之才,而为当世之君子惜其使斯人而然也。嗟乎!撄已者丑,防已者奸,同已者扶,异已者颠。今之君子,此病未痊。若元亨之犯一郡丞,其祸已如此,况复有大于此者耶?然则乏才于缓急之际,而天下之所以难治,不足怪也已。不足怪也己。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二

译罗元亨墓表 元亨名上行,姓罗,世代是庐陵人。二十八岁时考中进士。他自负有才,慨然想竭尽才力为国家建立功业,最终劳累过度而疲惫,因病而死,因死而未能长寿;寿命止于六十一岁,官职止于左奉议郎、知饶州安仁县。唉!像元亨这样的志向、才华和勤劳,竟止于此,是天意吗?是人为吗?是天意,也是人为。起初元亨任武冈军武冈县丞时,大盗杨么盘踞洞庭,凶狠地怀有窥伺湖南的意图,朝廷命大将岳飞讨伐他。元亨奉岳飞的檄文向各郡督促军粮,到了全州,通判范寅仗恃家世门第,心中轻视士大夫,元亨多次劝动他都没有效果。有一天元亨前去哀求他,范寅盛气凌人地大骂道:“您年纪轻,不懂事情,钱粮是拿不到的。”元亨抗言责备他说:“敌患就在心腹之地,王师从远方而来,不能让他们获得足够粮食,您忍心坐视吗?臣子的义理,应当这样吗?”范寅既愤怒又惭愧,当堂的人便打开府库粮仓予以供应。但范寅因此记恨元亨,元亨却不放在心上。后来元亨任静江府荔浦县和永州东安县县令,前后两次遇到范寅任部中监司,范寅多次使元亨陷入困境,最终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罪过。然而元亨从此困顿失意,晚年才任德安府府学教授,因诸公荐举,改任左宣教郎,但这时元亨已经老了。到安仁几个月,境内便大治,部使者、太守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请求颁布他的条教作为州县的范式。朝廷正想任用他,元亨却病势加重而死,大约是绍兴三十一年九月某日。他在荔浦任职时,当地百姓世代充任帅司、漕司、宪司的胥吏,依仗权势,意气横行,把县令看得一无是处;县令往往反过来降低身份、厚加礼遇来迁就他们,或借助他们向上司夸耀名声,否则就与他们做交易。因此他们多次犯法而不交租,县令害怕,不敢呵问;稍有违逆,他们便散布流言诽谤。远处的人无法查考,近几年已有二十多个县令被他们排挤。元亨到任后,就把他们的姓名及其行为缘由逐条列出,禀告三司,请求今后再犯者可以逮捕治罪,胥吏们都侧目畏惧。这样治理了广南西路。他在东安时,范运判为了报复旧怨,把他调任祁阳丞,并接受公文到衡州审理案件。此前,衡州有个和尚欺骗一个孤儿,夺取他的田地。这个和尚是径山宗杲的门徒。宗杲凭才辩得到公卿权要宠信,孤儿多次向有司控告田地之事,有司都观望宗杲的势力,扰乱法律,把田地判给和尚,已经多次如此。元亨还未到衡州十里左右,宗杲便写信给元亨,用任他提出条件来诱惑他,说无论是请当权者写荐举奏章,还是送金帛,都可以立即得到,但一定要把田地判给他的门徒。元亨答谢说:“好。”进城后却揭发了他的奸谋。这桩诉讼一审便判决,把全部田地归还孤儿。诸公大为惊讶。任期届满后,元亨回到家中。万里私下奇怪他为什么憔悴,便询问他的儿子全略。全略忧伤地说:“我父亲一生的心力,全都耗费在治理县邑上了。他整天坐着听理百姓事务,饿得厉害时就走到屏风后,匆忙寻找食物。食物还没吃完,听到有百姓在庭中禀诉,便又穿鞋出来。到了夜里超过三更,事情办完,百姓道谢离去,他便疲倦地躺在屏风后,向来都是这样。”没过多久,就听说他在德安得了重病,后来在安仁再次患病,最终因勤劳而死。况且他所到之处都遭遇仇敌,使他的才华不能施展,这实在令人悲哀。曾祖名軿,祖父名仇,都没有做官。父亲名绋,以经学成为州里的儒学先辈,是纯粹的古代君子;因元亨的缘故追赠右承事郎。母亲李氏,追赠太孺人。妻子周孺人先于元亨去世。四个儿子:全略、全德、全材,都以文章继承家业;全功尚未成年,两个女儿已经出嫁。详细情况见于行状和志铭。第二年某月某日,妹婿杨万里又为他的墓表说道:唉!元亨把王师不能吃饱当作自己的忧患,却不因上官含怒而恐惧,贤明啊。范公因为一时的怒气,不能容纳天下士人,压制元亨直到他死去,冤屈啊。虽然如此,元亨的贤能,大概来自他的天性;身处困厄却安然自守,又哪里算是冤屈呢?我只是替国家忧虑元亨的才华,替当世君子惋惜他们竟使这样的人遭遇这种结局。唉!触犯自己的人就被视为丑恶,奉承自己的人就被视为奸邪,同意自己的人就扶持,和自己不同的人就使其倾覆。如今的君子,这种弊病还没有痊愈。像元亨只是触犯一位郡丞,灾祸就已经如此,何况还有比这更大的呢?那么,在缓急关头缺乏人才,天下之所以难以治理,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 《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三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丞相太保魏国正献陈公墓志铭》皇天佑宋,俾万亿年作民主。自祖宗暨于中兴,必畀以杰魁文武之佐,负大公至正之望,为一世善类之宗。故其人未用而天下望之,既用而天下悦之,既去而天下惜之。其进其退,君子小人视之为己用舍;四海生灵视之为己戚休。中国四裔,视之为国轻重。在仁宗时,则有若杜、韩、富、范;在哲宗时,则有若司马文正;在髙宗及我圣上时,则有若广汉张公、莆田陈公,磊磊堂堂,后先相望,伟如也。初绍兴庚辰、辛巳间,敌情猘甚,国势臬兀,天下之望在张公,而廷臣莫敢以闻。首请用张,以大慰民望,卒安宗社者,陈公也。是时万姓三军,称张公为都督,而陈公为小都督,其系人望如此。至于乞斩大珰张去为,居外戚钱端礼之相,逐幸臣龙大渊、曽觌,议复奏审之法,及极言近习弄权、债帅纳贿等▯,皆根抵天下治乱。天下称诵其卓诡絶特之举者,皆陈公云。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乃淳熙十有三年秋七月二十有二日,民之无禄,少师观文殿大学士魏国陈公以薨闻。天子震悼,对辅臣惊叹乆之,为辍视朝,又再辍视朝,赠太保,諡曰正献,令官治葬。以十五年七月二日葬于莆田县丰保里龙汲山。朝奉郎直寳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朱公熹状其行,其子守以请铭于太史氏,而庐陵杨万里实执笔待罪厥官。铭其可辞?公讳俊卿,字应求,其先颍川人,永嘉之乱,太尉广陵郡公凖之孙,西中郎将逵南迁泉江,歴唐五季,而太尉十九世孙,真二十二世孙峤、沆始居莆田。自沂公以降,以好施闻。公生而荘敬,不妄笑言,七八嵗知学。冀公薨,执防如成人。少长益自厉,绍兴八年举于礼部,知举朱公震张公致逺得其试文曰:「公辅器也。」寘首选有不可者,屈居第二,授左文林郎泉州观察推官。秩满改宣义郎,故事当入馆学,时相秦桧察公不附已,以为南外睦宗教授终,更造朝。道中一日,忽心悸,亟驰归。冀国夫人已即世,乃以是日属病云。服除,员外置,通判南剑州。桧死,乃以秘书省教书郎召。非公事,未尝诣执政。今天子为普安郡王,髙宗命宰相择可辅导者,争欲植所善。髙宗不可,命择馆职静厚者,乃以公对,除著作佐郎兼普安郡王府教授。寻迁著作郎,在邸二年,讲説常傅经以规厯。司勲礼部员外郎,枢宻院检详诸房文字,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韩仲通以狱无辜婿,秦桧党尽逐。仲通独全刘寳縂戎掊克,并按抵罪。宰相汤思退秉政,国言籍籍。防冬无云而雷,公言思退文艺有余,器识不足,无以堪重任,诏罢思退。今敌自燕徙汴,谋入冦,中外震恐。而杨存中乆握兵柄,尤以掊克交结得幸,士皆怨咨。三十一年春正月望,大雷雹而雨雪,公引《春秋》书雷雪相距八日,其变有渐,今一日并见,此为羣隂干阳,臣下窃威权之象,遂弹存中。天子为罢存中而夺之兵。时敌衅已形,公言宜早择大帅,尽防诸军,而在廷莫有堪其选者。旧臣惟张忠献在,困于谗谪居湖湘,中外翕然归之。上心益疑,公上疏曰:「窃惟今日事势危迫,军民士夫皆曰张浚忠义文武,且习军事,可当阃寄。臣素不识浚,亦闻其人意广才疎,虽有勤王之节,安蜀之功,然其败事亦不少,特其许国之忠,白首不渝,廷臣未有过之者。窃闻譛者言其隂有异志,若付以权,恐渐难制。夫浚之所以得人心伏士论者,为其有忠义之素心也。若其有此人将去之,谁复与之?臣愿陛下察其防诬,畧加辨白,其与除一近郡以系人心。」上大悟。宦官张去为隂沮战议,且请避狄,公请斩之。上愕然曰:「卿仁者之勇。」明日除权兵部侍郎。后数月,竟用张公守建康。报益急,王师始北渡江,据要害。然战议犹未决,公言今守御畧备,士气亦振,北兵若来,持以重兵▯。以间道上,防也严备御,开屯田;中防也,受其甘言,敛兵增币,无防矣。北兵寻渡淮,公受诏经理浙西,我是以有胶西之捷。公劝上进幸建康,上然其计,未发而敌自乱。杀亮新酋,遣使求成。朝廷议所荅,或言归疆者实利,正名者虚名,多附其説。公亟言曰:「今日正名之日也。」今天子受禅,公入对陈戒,恳切且言今日之事,必也清心寡欲,屏逺便佞,用志专,见理明,则邪正分,功业就。七月迁中书舍人,寻以其职充江淮东路宣抚判官兼权建康府事。时上初即位,慨然有雪讐耻之志,方属张忠献公以阃外事,顾在廷无可使佐之者,以公忠义奋发,沈静有谋,故有是命。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三 宋杨万里撰 墓志铭 丞相、太保、魏国正献陈公墓志铭》上天保佑宋朝,使它亿万年成为天下百姓的主人。自太祖、太宗等祖宗直到中兴,必定任用杰出的文武辅佐,他们承载大公至正的期望,成为一代善类的宗主。因此,这些人尚未被任用时,天下都盼望他们;被任用后,天下都为之喜悦;离任后,天下又为之惋惜。他们的进退,君子和小人都把它看作自己是否得用;四海百姓把它看作自己的祸福;中原和四方夷狄把它看作国家的轻重。在仁宗时,有杜、韩、富、范这样的人;在哲宗时,有司马文正;在高宗以及当今圣上时,则有广汉张公、莆田陈公,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前后相望,伟大非凡。绍兴庚辰、辛巳年间,敌情极其猖獗,国势危急,天下的希望寄托在张公身上,而朝廷大臣却没有人敢把这件事说出来。首先请求任用张公,以大大慰藉百姓的希望,最终安定宗庙社稷的人,正是陈公。当时百姓和三军都称张公为大都督,称陈公为小都督,他们系结人心达到这种程度。至于请求斩杀大宦官张去为,居外戚钱端礼任相期间,驱逐幸臣龙大渊、曽觌,建议恢复奏审之法,以及极力指斥近臣弄权、债帅纳贿等弊病,无不关系到天下的治乱。天下称道那些卓异奇特、绝无仅有的举动,都说是陈公所为。《诗经》说:“人都亡去了,国家也困苦不堪。”到了淳熙十三年秋七月二十二日,百姓失去俸禄,少师、观文殿大学士、魏国陈公去世的消息传来。天子震惊悲悼,面对辅臣惊叹了很久,下令停止视朝,又再次停止视朝,追赠太保,赐谥正献,命官府办理丧葬。淳熙十五年七月二日葬于莆田县丰保里龙汲山。朝奉郎、直宝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朱公熹为他撰写行状,他的儿子守请求太史氏作铭,而庐陵杨万里正任此官,执笔等待奉命。铭文难道可以推辞吗?公名俊卿,字应求。他的先祖是颍川人;永嘉之乱时,太尉广陵郡公准的孙子、西中郎将逵南迁到泉江。历经唐朝和五代,太尉的第十九世孙、真正的二十二世孙峤、沆开始居住在莆田。自沂公以来,世代以乐于施舍闻名。公生来庄重恭敬,不随意说笑,七八岁就知道学习。冀公去世时,他守丧如同成年人。稍长以后更加自我砥砺。绍兴八年在礼部应举,知举朱公震、张公致远读到他的试文,说:“这是宰辅之才。” 本应置于第一名,但有人不同意,便屈居第二,授任左文林郎、泉州观察推官。任期届满后改任宣义郎,按旧例应当进入馆学;当时宰相秦桧察觉公不依附自己,便让他终身任南外睦宗教授,不得再入朝。公在途中有一天忽然心悸,急忙奔驰回去。原来冀国夫人已经去世,于是公就在当天因悲伤而生病。服丧期满后,任员外置,通判南剑州。秦桧死后,才以秘书省教书郎召回朝廷。不是公务,他从不到执政大臣那里去。当今天子还是普安郡王时,高宗命宰相选择可以辅导他的人,宰相们争相想安插自己亲善的人。高宗不同意,命令选择在馆职中沉静厚重的人,于是宰相以公应选,授著作佐郎兼普安郡王府教授。不久升著作郎,在王邸任职两年,讲说经义时常常援引经传来规劝。任司勋、礼部员外郎,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韩仲通因审理案件使无辜的女婿获罪,秦桧党羽全部被驱逐;公独自保全刘宝总领军队时搜刮克扣的罪行,并一并按罪治办。宰相汤思退执政,国内议论纷纷。冬季没有云却打雷,公说思退文艺有余而器识不足,不能胜任重任,诏令罢免思退。当时敌人从燕地迁到汴京,谋划入侵,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杨存中长期掌握兵权,尤其因为搜刮克扣、结交权贵而得到宠幸,士人都怨恨叹息。绍兴三十一年春正月十五日,大雷、冰雹和雨雪同时出现。公引用《春秋》说,雷和雪相隔八日出现,灾变是逐渐形成的;如今一日之内同时出现,这是群阴侵凌阳气、臣下窃取威权的象征,于是弹劾杨存中。天子因此罢免杨存中并剥夺他的兵权。当时敌人的祸患已经显现,公说应当尽早选择大元帅,统摄诸军,可是朝廷上没有人能够胜任。旧臣中只有张忠献还在,他受到谗言贬谪,居住在湖湘,朝廷内外一致归附他。皇帝心中更加疑虑,公上疏说:“我私下认为,今天的形势危急紧迫,军民士大夫都说张浚忠义兼具文武才略,而且熟悉军事,可以担当边疆重任。我平素不认识张浚,也听说他志意宽广而才略疏阔;虽有勤王的节操、安定蜀地的功劳,但他败坏事情的地方也不少。只是他报国的忠诚,直到白首也不改变,朝廷大臣没有超过他的。我听说进谗的人说他暗中怀有异志,假如把权力交给他,恐怕逐渐难以控制。张浚之所以得到人心、使士论信服,是因为他本来具有忠义之心。假如他真有这种异志,陛下将要除掉他,那么还有谁会再和他相亲附?我希望陛下明察这些诬陷,略加辨白,给他授任一个附近的郡,以此维系人心。” 皇帝大为醒悟。宦官张去为暗中阻挠抗战主张,并且请求躲避敌人,公请求斩杀他。皇帝惊愕地说:“你是仁者,却有这样的勇气。”第二天授公权兵部侍郎。几个月后,终于任用张公守卫建康。战报越来越紧急,王师开始向北渡过长江,占据险要之地。然而主战主和仍未决定,公说:“如今防守大略已经完备,士气也振作起来;北兵如果到来,就应当以重兵攻打他们。通过偏僻道路进攻,是下策;严密防守、修筑屯田,是中策;接受敌人的甜言蜜语,收拢军队、增加财帛,则完全没有防备了。”北兵不久渡过淮河,公奉诏经营浙西,因此有了胶西之捷。公劝皇帝进幸建康,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还未出发敌人便自己发生内乱,杀死完颜亮的新首领,派使者请求议和。朝廷商议如何答复,有人说归还疆土是实际利益,正名只是虚名,多数人都赞同这种说法。公急忙说:“今天正是正名的时机。”当今天子接受禅让时,公入朝应对,陈述戒谏,恳切地说,今天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清心寡欲,屏退疏远便佞之人,意志专一,看清事理,那么邪正就会分明,功业就会成就。七月升任中书舍人,不久以本职充任江淮东路宣抚判官兼权建康府事。当时皇帝刚即位,慨然有洗雪仇耻的志向,正把边外事务托付给张忠献公,但看到朝廷上没有可派去辅佐他的人,因公忠义奋发、沉静而有谋略,所以有这一任命。

公与张公协谋効力,大饬边备。十一月诏给札条时弊,公陈十事曰:「定规模,振纪纲,励风俗,明赏罚,重名器,遵祖宗之法,杜邪枉之门,裁任子之恩,限改秩之数,蠲无名之赋。」其杜邪枉之説曰:「比来左右近习名闻于外,士夫以身附炎,将帅以赂易官。」隆兴改元,都督府建,除礼部侍郎,▯賛军事。张公初谋大举北征,公以为不若养威观衅,俟万全而动,从之。防敌盛兵聚粮边邑,诸将谓秋髙必来,不若先之。张公以为然,乃表出师。是时六月,师兴出敌不意,幕府次盱眙,大将李显忠、邵宏渊连下虹、灵壁二县,禽其大将大周仁、萧琦,缚至麾下,将乗胜长驱。公曰:「盛暑兴师,深入敌国,皆兵家所忌,宜亟还。」张公亟檄显忠班师,而显忠等已进破宿州,敌亦大发河南之兵以来。显忠身鏖战城下,自朝及暮,杀伤过当,敌气▯焉。中兴以来,王师之捷,鲜有此举。防夜雨不相知而惊,敌溃而北,我师溃而南,而流言以为我师大失利,敌且乗胜而至,主和议者又侈其説以揺众。公从张公驻兵不动,溃兵闻之稍稍来归,计其实所亡失才数千人。张公檄公亟入奏,公见上具道其事,且曰:「胜负兵家之常,愿勿以小衂沮大计,上曰:「朕任魏公,不改张公,抗章待罪,公亦请从坐。」上不得已,诏皆贬秩二等。汤思退复相,公以尝论思退,请罢,不许。谏官尹穑隂附思退,议罢张公都督,复以宣抚使治扬州。公上疏曰:「今使浚去都督,甚重之权,居杨州,必使之地。凡所奏请,防谏沮之,如此则人情觧体。浚方为贼饵之不暇,且浚近画两淮备御之计,惟保险清野可挫贼锋。陛下既许之矣,今议者之言乃如此。虽浚尽室以往,有死无避,然浚负天下重望,一有蹉跌,人情震骇。臣恐江上之事将有不可测者。议者但知恶浚而欲杀之,乃不复为宗社计。愿诏中外相与协济,使浚得以毕力自効。」上感悟,即召张公复开督府,卒召相之。然不数月,竟为思退、穑所挤遣出视师,遂不复返。而公亦累章请罪。明年五月,乃除寳文阁待制,知泉州。公固请祠除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及思退贬死,上乃思公言。太学生数百人伏阙下,拜疏请起公。上劳之再三。公引欧阳修、司马光之言,极论朋党之弊,以为绍圣、崇观以来,此説肆行,实基靖康之乱。近嵗宰相罢黜,则其所用之人不问贤否,一切屏弃,此钩党之渐,非国家之福。除吏部侍郎,寻兼侍读,同修国史。尝言:「本朝之治,惟仁宗为最盛,愿陛下治心修身,立政用人,专以仁宗为法,此今日之要也。」大臣受任,不专用事,不乆不能以一身当众怨,此今日之弊也。人才,国家之命脉;气节,又人才之命脉。祖宗盛时,作成涵养,名公巨人,争以气节相髙。自蔡京、秦桧用事,摧防畧尽,此今日之戒也。于是上有意大用公矣。防钱端礼戚里秉政,骎骎入相。馆阁之士相与上疏斥之,皆为端礼所逐。工部侍郎王弗隂附之。公抗疏言:「本朝无以戚属为宰相者。」及进读寳训,适及外戚事,公又极言:「本朝家法,外戚不预政,最有深意。」上首肯乆之。端礼由是深忌公。公力求去除寳文阁直学士,知漳州,改建康府。公既去,而端礼亦卒。不三年,召为吏部尚书。时上犹未能屏鞠戯,又将畋白石。公上疏力谏,至引汉威灵、唐敬穆及司马相如之言以为戒。后数日入对,上迎谓公曰:「前日之奏,备见忠谠,朕决意用卿矣。」十二月,诏馆敌使,遂拜同知枢宻院事兼叅知政事。首荐名士陈良翰、林栗、刘翔。时龙大渊、曾觌以旧恩怙宠,士夫颇出其门,言者往往获罪。及公馆客,大渊为介,公见外,不交一言。大渊造门不荅。偶中书舍人洪迈来见,语公曰:「人言某官。」公曰:「何自得之?」迈以渊、觌告。公具以迈语质于上前曰:「臣不知平日除目,两人实与闻乎?抑宻伺圣意而窃弄国权也?」上曰:「朕何尝谋及此軰?」即黜二人。知枢宻院事虞允文入谢徳夀宫,髙宗语之曰:「卿与陈俊卿同在枢府,俊卿极方正。」公以两淮、荆襄藩篱未固,言于上曰:「备邉经乆之计,不过屯田、积粟、増陴、濬隍、训卒、练兵而已。然今日任人太拘,而边郡尤病,谓宜广求人才,勿间文武,使陈所见与定规模,悉如太祖皇帝所以遇李汉超、马仁瑀軰者,分之以兵,使自为守,饶之以财,使自为用。」北使来庭,公以故事押宴,使者致私觌其牍不名,公却之。

译公与张公共同谋划,竭力效命,大力整饬边防。十一月诏令给札,条陈时政弊病,公陈述十件事:“确定规模,振作纲纪,鼓励风俗,明辨赏罚,重视名器,遵守祖宗之法,杜绝邪曲冤枉的门路,裁减任子恩荫,限制改秩的数量,免除没有名目的赋税。”他关于杜绝邪曲的说法是:“近来左右近臣的声名传到外面,士大夫以自身依附权贵,将帅以贿赂换取官职。”隆兴改元,建立都督府,授公礼部侍郎,兼参赞军事。张公起初谋划大举北征,公认为不如养精蓄锐、观察敌情,等到万全之后再行动,张公听从了他。后来敌军聚集大量兵力和粮食在边境城邑,诸将认为秋高气爽时敌人一定会来,不如先发制人。张公认为有道理,于是上表请求出师。当时是六月,军队出动,出乎敌人意料。幕府驻扎盱眙,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接连攻下虹县、灵璧县,俘获敌将大周仁、萧琦,绑到旗下,准备乘胜长驱直入。公说:“盛暑出兵,深入敌国,都是兵家所忌,应当赶快退兵。”张公急忙传檄李显忠班师,但李显忠等已经进攻攻破宿州,敌人也大规模调集河南军队赶来。李显忠亲自在城下苦战,从早到晚,杀伤敌军很多,敌人的士气被挫败。中兴以来,王师的胜利很少有这样的一仗。到了夜里因下雨而彼此不知情况,双方都惊慌起来;敌军向北溃退,我军向南溃退,流言却说我军大败,敌人将乘胜而来,主张议和的人又夸大其说来动摇众心。公跟随张公驻兵不动,溃兵听说后渐渐回来,核算实际损失,才不过几千人。张公传檄命公赶快入朝奏报,公见皇帝详细说明事情经过,并且说:“胜负是用兵的常事,希望不要因为小小挫折而破坏大计。”皇帝说:“朕信任魏公,不会改变对张公的任用。”张公上奏章待罪,公也请求一同承担罪责。皇帝不得已,下诏将二人都降秩二等。汤思退再次任相,公因为过去曾经议论思退,请求罢免他,没有获准。谏官尹穑暗中依附思退,商议罢免张公都督之职,又任命他以宣抚使治理扬州。公上疏说:“如今让张浚离开都督这一极其重要的职权,居住扬州,必定使他处在危险之地。凡是他的奏请,都加以防范阻挠,如此便会使人心离散。张浚正忙于抵御敌人还来不及,而且他近来已经谋划两淮的防御,只要坚守险要、清空野外,就可以挫败敌人的锋芒。陛下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如今议论者的说法却是这样。即使张浚带着全家前往,有死也不躲避,但张浚背负天下人的重大期望,一旦有了差错,人心就会震惊。我恐怕江上的事情将会有无法预料的变故。议论者只知道憎恶张浚而想置他于死地,却不再替宗庙社稷谋划。希望下诏命令朝廷内外共同协助,使张浚能够竭尽全力报效国家。”皇帝受到感悟,立即召回张公,重新开设都督府,最终召他入朝任相。然而不到几个月,他竟被汤思退、尹穑排挤,派出巡视军队,从此没有再回来。公也接连上章请求治罪。第二年五月,才授任宝文阁待制、知泉州。公坚决请求解除任职,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等到思退被贬谪而死,皇帝才想起公过去的进言。几百名太学生伏在宫阙之下,拜表请求起用公。皇帝多次慰劳他们。公引用欧阳修、司马光的话,极力论述朋党的弊病,认为绍圣、崇观以来,这种说法肆意流行,实际上成为靖康之乱的根源。近年宰相被罢免,便不问他所任用的人是否贤能,一概屏弃,这是结党排斥的开始,不是国家的福分。授任吏部侍郎,不久兼侍读,同修国史。公曾说:“本朝的治理,只有仁宗时期最为盛大,希望陛下修治内心、修养自身,建立政事、任用人才,都专门以仁宗为法,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大臣接受任命后不能专心任事,不能长久以一身承担众人的怨恨,这是今天的弊病。” 人才,是国家的命脉;气节,又是人才的命脉。祖宗盛时,着意造就、涵养人才,名公巨卿争相以气节相尚。自从蔡京、秦桧掌权,防范和抵制几乎全被摧毁,这正是今日应当警戒的事。于是皇上有意重用公了。当时钱端礼凭外戚身份执掌政权,渐渐将入相。馆阁之士共同上疏斥责他,都被钱端礼驱逐。工部侍郎王弗暗中依附钱端礼。公抗疏说:“本朝从来没有以外戚充任宰相的。”等到进读《宝训》,正好讲到外戚的事,公又极力进言:“本朝家法规定,外戚不得参与政事,其中有极深的意义。”皇上起初长久地点头赞同。钱端礼因此深深忌恨公。公极力请求离职,除授宝文阁直学士、知漳州,改知建康府。公离去后,钱端礼也死了。不到三年,召公为吏部尚书。当时皇上还不能摒弃游乐嬉戏,又准备到白石打猎。公上疏极力劝谏,甚至引用汉威灵、唐敬穆以及司马相如的话作为警戒。过了几天入朝应对,皇上迎着公说:“前日的奏疏,充分显示了你的忠诚正直,朕已经决意任用你了。”十二月,下诏接待敌国使者,于是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公首先推荐名士陈良翰、林栗、刘翔。当时龙大渊、曾觌凭借旧日恩宠恃宠而骄,士大夫很有一些出自他们门下,进言的人往往因此获罪。等到公主持接待宾客时,龙大渊担任副使,公在外面接见他,却不与他说一句话。龙大渊登门拜访,公也不回答。偶然中书舍人洪迈来见公,对公说:“人们议论某官……”公说:“你从哪里听到的?”洪迈便把龙大渊、曾觌的事告诉了他。公把洪迈的话原原本本地在皇上面前质问说:“臣不知道平日的任命,二人是否确实参与其中?还是他们暗中窥伺圣意,私自玩弄国家权力?”皇上说:“朕何曾同这两个人商议过这些事?”随即贬黜二人。同知枢密院事虞允文入宫到德寿宫谢恩,高宗对他说:“你和陈俊卿同在枢府,俊卿非常方正。”公认为两淮、荆襄的屏障尚未坚固,向皇上说:“筹划长久守边的办法,不过是屯田、积粮、增加城墙、疏浚护城河、训练士卒、操练军队罢了。然而如今任用人才太受拘束,边郡尤其困乏,应该广泛寻求人才,不要区分文武,让他们陈述见解、制定规划,完全按照太祖皇帝对待李汉超、马仁瑀等人的办法,把军队分给他们,让他们自行守卫;给他们充足的钱财,让他们自行使用。”北方使者来朝,公按照旧例主持宴会,使者送来私下相见的文书,文书上没有署名,公拒绝接受。

使者乃书名。敌移书边吏,求归亡命。上顾辅臣议所荅,公曰:「俘虏归叛亡否,此载书也。」镇江军帅戚方掊克,军士嗟怨,言者及之。公奏外议内臣中有主方者。上曰:「朕亦闻之,方罪固不可贷,亦当并治誉阿者,以警其余。」即诏罢方,而以内侍陈瑶、李宗回付大理究其贿状。北使来贺防庆节,上夀适郊礼散斋不用乐,公请令傧者以礼谕之上。亲郊霖以震,宰相叶颙、魏杞防免,公亦请罪。越数日,除叅知政事,言于上曰:「执政当为陛下进贤退不肖,使百官各任其职。至于细务,宜归有司,庶几中书之务稍清,而臣等得以悉力于其急。」务从臣梁克家,莫济求外补。公言二人皆贤,其去可惜。葢有惎间者,于是劾洪迈倾险诡佞,不宜在人主左右,黜之。七月,宰相蒋芾以忧去,公独当国,寻兼知枢宻院事。请中出恩泽者,许得寝之。上曰:“卿能尔,朕何忧。”每劝上亲忠直,纳谏争,抑侥幸,肃纪纲,▯军政,寛民力,用人随才,无求其备。异时将帅不见执政,莫别能否。公日召三数人与语,察其才知所堪而识之。首减闽盐,罢江西籴入广西折配米盐,蠲诸道积逋以大万万计。上与公言聴谏从,于是政颇归中书矣。龙大渊死,上念曾觌,欲召之。公曰:“自陛下出此两人,中外咏歌圣徳,今复愿罢臣召,遂止。”殿帅王琪奉诏行视淮城,还荐和州教授刘甄夫。上命召之,公与同列请其所自。上曰:“可召问之。”公退责琪,皇恐不知所对。防扬州奏琪传诏增城,今既竣事,公请于上。上曰:“无之。”公曰:“此矫制也。”退至殿庐,召琪诘之,琪叩头汗下。公亟奏曰:“诏边臣增城,此大利害,大纪纲,大号令也。而琪得诈为之。令甲曰:‘诈为制者杀。’”于是诏削琪秩,罢之。先是宻命下诸军,朝廷多不与闻。公与同列请自今百司受诏处事,并闻朝廷而奏审焉。至是复以为言,从之。寻收前命,上谕执政曰:“禁中欲取一饮食,亦奏审乎?”公言:“祖宗成宪着在令甲,且如令三衙发兵,则宻院不可不知。每事奏,乃欲取决于陛下也。今命下复收,中外惶惑,且将并旧法而废之矣。意者非陛下也?将无小人因此隂以防言。上激雷霆之怒乎?”异日面奏,上曰:“朕岂以小人之言疑卿等耶?”同知枢宻院事刘珙进对,语切忤防,诏除珙端明殿学士,在外宫观。公力争之曰:“当与大藩。”上乃以珙帅江西。乾道四年十月,制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使。公为相,以用人为己任,所除吏皆一时选,尤抑奔竞,奨亷退。或才可用而阀阅尚浅,即宻荐。于上退,未尝以语人。有忽被召对除用,而不知所自者,如名儒朱熹,公三荐之,熹不知也。毎接朝士及牧守来自逺方者,必问以时政得失,人才贤否。见给舍,必勉之曰:“朝廷政令,公等意有未安,勿惮举职。”又以两淮备御未设,民无固志,请扵阳和二州各屯三万人,仍书民数,率三男子者,家一人为民兵,要使大兵分屯要害,以搤腹背,民兵各守其域,以相犄角。时虞允文宣抚四川,公荐其才堪宰相,上即召允文为枢宻使。至是拜公左相,允文右相,乾道五年八月也。允文建议遣使北人,以陵寝为请,公面陈未可复,手疏以为恐慕虚名而受实害,事得以小缓。曾觌秩满,公预请以为浙东总管,上曰:“觌意似不欲。”公曰:“属者陛下去觌甚盛,或谓觌必复来,今果然,愿捐私恩,伸公议。”又诏进觌官,公曰:“无名防遣使贺北人,正乃请以觌为介,还以故事迁其官。”枢宻承防张説欲为亲戚求官,惮公不敢言,防公予告,请于他相得之,公卒不与。吏部尚书汪应辰举李垕应制有防,召试权中书舍人,林机言垕独试非故事,公奏元祐中谢悰亦独试,乃机与谏官施元之意沮应辰不为垕也,公因极论其奸,遂罢二人。明年允文复申前议,上以手札谋于公,公上疏力争之,继力请去,以观文殿大学士知福州兼福建路安抚使。辞行犹劝上以泛使未宜轻遣,竟遣之不获其要领云。曽觌亦召还,遂建节旄,歴使相以跻保傅,士大夫莫敢言者。公至福州,政寛而严于治盗,明年之海水贼即侵轶闽广【阙】公召统领官郑庆,授以方畧,庆颇逗遛以风为觧,公植旗于庭,视其所乡,庆惧,昼夜穷追,遂悉禽之。上嘉其功,特迁银青光禄大夫。

译使者于是写上姓名。敌国给边地官吏送来文书,要求归还逃亡的人。皇上回头询问辅臣应当如何答复,公说:“俘虏、归降者和逃亡者是否归还,这是国书中所载的事项。”镇江军统帅戚方搜刮克扣,军士怨声载道,言官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公上奏说,外间议论宫中宦官中有人为戚方作主。皇上说:“朕也听说了。戚方的罪固然不可宽赦,也应当把那些称誉、阿附他的人一并治罪,以警戒其他人。”随即下诏罢免戚方,并把内侍陈瑶、李宗回交给大理寺,查究他们受贿的罪状。北方使者来祝贺端午节,进寿礼时恰逢郊礼结束后的散斋期,不用音乐,公请皇上命傧者用礼仪向使者说明。皇上亲自举行郊祀时,连日阴雨并发生雷震,宰相叶颙、魏杞请求免职,公也请求治罪。过了几天,公被授为参知政事,向皇上说:“执政大臣应当为陛下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使百官各自担任本职。至于细小事务,应当归给有司办理,这样或许能使中书省的事务稍稍清简,而臣等能够全力处理紧要事务。”务从臣梁克家、莫济请求出任外职。公说二人都是贤能之人,他们离去很可惜。大概有人从中离间,于是公弹劾洪迈倾轧阴险、诡诈谄佞,不宜处在人主身边,把他贬黜了。七月,宰相蒋芾因服丧离职,公独自主持国政,不久兼任知枢密院事。公请求凡是从宫中直接发出的恩泽命令,允许有关部门将其搁置不行。皇上说:“你能够这样做,朕还有什么忧虑?”公常常劝皇上亲近忠直之士,采纳谏诤,抑制侥幸求进,整肃纪纲,〔原文“▯军政”字样疑有讹误〕军政,宽缓民力,用人只看才能,不要求人人完美。过去将帅不能见执政大臣,无法辨别其才能高下。公每天召见三五人同他们交谈,考察其才智所能胜任的事务并记住他们。公首先减少闽地盐利,停止江西把粮食买入广西、折配米盐的做法,免除各道积欠,数目以万万计。皇上与公谈到听取谏言、依从劝告,于是政事颇多归于中书省。龙大渊死后,皇上思念曾觌,想召他回来。公说:“自从陛下把这两人逐出朝廷,中外都歌颂圣德;如今如果又召回曾觌,宁可罢免臣,也不能这样做。”于是事情停止。殿帅王琪奉诏巡视淮河城池,回来后推荐和州教授刘甄夫。皇上命令召见他,公与同列请问推荐的缘由。皇上说:“可以召来询问。”公退朝后责备王琪,王琪惶恐,不知道怎样回答。后来扬州上奏说王琪传达诏令,增修城池,如今已经完工,公向皇上请问。皇上说:“没有这回事。”公说:“这是擅自假传诏令。”退到殿庐后,召来王琪诘问,王琪叩头,汗流满面。公立即上奏说:“诏令边臣增修城池,这是关系极大、纪纲极重、号令极严的事情。王琪却能够诈称奉诏办理。法令规定:‘诈传诏令者处死。’于是下诏削减王琪的官阶,罢免了他。此前,宫中曾秘密向各军下达命令,朝廷多不知道。公与同列请求从今以后各部门接受诏令办理事务,都必须报告朝廷并奏请审核,皇上答应了。不久皇上又收回先前的命令,向执政大臣解释说:“禁中想取一点饮食,也要奏请审核吗?”公说:“祖宗形成的成法明确写在法令中。比如三衙要发兵,枢密院就不能不知道。每件事都奏报,是要请陛下作出决定。如今命令下达后又收回,中外都惶惑不安,而且将要连同旧法一起废掉了。难道这不是陛下的本意?还是有小人因此暗中防止进言,使陛下发雷霆之怒吗?”另一天公当面奏陈,皇上说:“朕难道会因为小人的话怀疑你们吗?”同知枢密院事刘珙入对,言语激切而触犯皇上,诏令授刘珙为端明殿学士,在外任宫观官。公极力争辩说:“应当让他出任大藩镇。”皇上于是任命刘珙为江西帅。乾道四年十月,制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公担任宰相,把任用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任用的官吏都是当时的优秀人才,尤其抑制奔走钻营的人,奖励廉洁退让的人。有的人才能可以任用而家世资历尚浅,公就秘密推荐;在皇上退朝后,也从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有的人忽然被召见、任用,却不知道由谁推荐,例如名儒朱熹,公曾三次推荐他,朱熹自己并不知道。每次接见朝廷士大夫以及从远方来的州牧郡守,公一定询问时政得失和人才贤能与否。见到给事中、舍人,必定勉励他们说:“朝廷政令如果你们认为有不安妥的地方,不要害怕履行职务而进言。”又因为两淮还没有设置完备的防御,请求在扬州、和州各屯驻三万人,同时登记民户数目,每三名男子中,每家抽一人充任民兵;又要使大军分屯各处要害,扼制敌军腹背,民兵各自守卫本区域,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当时虞允文宣抚四川,公推荐他的才干足以任宰相,皇上立即召虞允文为枢密使。到这时授公为左相、虞允文为右相,是乾道五年八月。虞允文建议派使者到北方,以收复陵寝为请求,公当面陈说不可恢复此议,又亲自上疏认为恐怕会贪图虚名而遭受实际祸害,事情因此稍稍缓和。曾觌任期届满,公预先请求任命他为浙东总管,皇上说:“曾觌的意思好像不愿意。”公说:“从前陛下罢黜曾觌时声势很盛,有人说曾觌一定会回来,如今果然如此。希望陛下舍弃私恩,伸张公议。” 皇上又下诏晋升曾觌的官职,公说:“没有名义地派使者祝贺北方人,正好请求让曾觌担任副使,反而按照旧例升迁他的官职。”枢密承旨张说想替亲戚求官,害怕公而不敢开口,便请公休假,向另一位宰相求得此事,公最终没有答应。吏部尚书汪应辰推荐李垕应制有才略,召来考试,暂任中书舍人。林机说李垕独自考试不合旧例,公上奏说元祐年间谢悰也曾独试,于是说林机和谏官施元是想阻挠汪应辰,不让李垕任职,公便极力揭露他们的奸邪,二人于是被罢免。第二年虞允文再次提出先前的建议,皇上亲笔写札子向公征询意见,公上疏极力争辩,接着极力请求离职,任观文殿大学士、知福州兼福建路安抚使。临行辞别时仍劝皇上不宜轻易派遣泛使,最终还是派了出去,据说没有达到目的。曾觌也被召回,于是建立节旄,历任使相,升至保傅,士大夫没有人敢进言。公到福州后,施政宽和,却严厉治理盗贼。第二年,海盗〔原文“之海水贼”疑有串讹〕侵扰闽、广,公召统领官郑庆,授给他作战方略。郑庆很是迟疑拖延,以风势为借口,公在庭院竖起旗帜,观察旗帜所指方向,郑庆害怕了,昼夜不停地追击,终于全部擒获。皇上嘉奖他的功劳,特意升为银青光禄大夫。

闽盐故事,官自鬻之,转运判官陈岘议改为钞,公移书执政以为法行三十年,州县稍无横敛,百姓亦各安业,此不为不利矣,今欲改之。不可竟改之,已而果不行。又明年,力请投闲,遂以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归里第。淳熙二年,再命知福州,民习其政,不劳而治。防有诏,尽发本道戈舡及选卒,公奏留其半。州大旱,且火,且星陨,且地震,公悉以闻。上赐笏带药物。三年,太上皇帝圣夀七十,庆赐宇内,公以绍兴从官,特转金紫光禄大夫。四年,累章告老,上迟回累日,乃除特进提举洞霄宫。五年五月,起判隆兴府,改建康府江南东路安抚使兼行宫留守,且诏入奏。既至,都人聚观,咨嗟喜公之将复用也。见于垂拱殿上,为改容加敬,命坐赐茶,宣问欵至。公因从容言曰:“择将当由公选。臣闻诸将多以贿得之,军政大壊矣。”上曰:“前日郑鉴亦云,鉴公婿故及之。”公曰:“鉴以小臣论事,陛下和顔聴纳,中外仰服。然诸将交结,用不以才而以货,则下不服。”上曰:“然。”又曰:“陛下用人当辨邪正,当由朝廷。”闻曽觌、王抃招权纳贿,荐进人才,而皆以中出行之,口语籍籍,恩归此軰,谤萃陛下。上曰:“小者或勉徇之,大者此軰何敢预。”公曰:“此軰未必敢明荐也,或伺知圣意而传于外耳。禁中一事,外间必闻,皆此曺也,愿严戒勅。”上遣中使赐金器犀帯茗香。明日辞行,因奏曰:“臣去国九年,重入修门,见都下谷贱人安,惟是士大夫风俗大变耳。”上曰:“何也?”公曰:“曩者士夫私趋觌抃者十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趋觌者十七八,不畏人知矣。人才进退由于私门,大非朝廷美事。”上曰:“抃不敢,觌时有请,朕多抑之,继今不复从矣。”公曰:“陛下之言虽如此,其如外间讙传‘某由某荐,某出某门’,此曺声生势长,台谏侍从多出其门,朝廷亦唯命是聴,孰敢为陛下言者?如将帅贿交,又特甚者,不惟士夫言之,吏卒亦能言之,独陛下以为无有耳。陛下信任此曹,壊朝廷之纪纲,废有司之法令,败天下之风俗,伤陛下之圣徳,臣实病之,愿陛下勿忘臣此四言者。上曰:「卿到建康,见兵将如此者以闻。」公去建康十五年,父老喜公之来,所至相聚以百数,焚香迎拜。公为政平易寛简,悉罢无名之赋。府有军屯,异时多为民害,公为出令,犯者以军法论,诸军肃然。行宫管钥,宦者主之,留守待之如部使者。时节按行殿中,则宦者置酒西向坐,而留守为客,甚或邀饮其家,公悉罢之。建康距淮南一水间,每边头利害,知无不言。北境有盗百余,焚掠淮隂,公请严禁吾民越疆盗马者,増濒淮县兵之戍者,不受自北来归者。先是上念诸军有孥众而廪不赡者,出缗钱畀三总领司各十万,俾市易,嵗取子钱之五以优给焉。有司旁缘尽笼商贾之利,隂夺闗市之征,公请罢之,而嵗捐楮劵三十万扵一司,给孥众者半,犒大搜者半。时上前下文书于外,多不用符玺,谓之白劄子,率用▯御持送,而廷劳同王人。至是枢宻承防王抃遣所亲以白劄来,吏白近比公不奉诏,因上疏曰:「号令出于人主,行于朝廷,布于中外,古今所同也。间有军国几事,或禁中细札,亦必用玺书行之,此所以示信而防伪也。今乃直以白劄谕指隃度事宜于数百里外,异时缓急,或钱谷所出,或师旅有兴,或边防是经,系乎国家大利害者,能保其无伪乎?」上手札愧谢。公寻上章复告老,荅诏不允,除公少保,益封公,固辞。上手札慰谕再三,乃受。时江东旱甚,上诏公预讲荒政,公请贷米斛三十万,谷二十万,分州县赈粜,而又继以发常平之粟,除田租之逋,罢淮东之粜,蠲米商之税。所贷谷米才得十七分之一云。公设施有政,米舟四集,民无流徙。八年正月复告老,累诏不允,而公请益坚。二月除醴泉观使,进封申国公。九年正月,公年七十,元日即谢醴泉之廪,复申前请,凡五表上,又手荅却其章。是嵗亲郊,召公侍祠,公固辞,又三表及手疏告。老上不得已,诏以少傅致其仕,进封福国公。有司以法当给全俸,公按富文忠公故事,独受少傅之禄,余悉上还。十一年十月七日,上以公生朝,遣使赐手诏金器药香。十二年,又诏公侍祠圜丘,且来嵗増上太上尊号,且庆夀陪班。上谕宰相曰:「陈丞相乆不相见,宜趣来。」复手札书其末曰:「付陈少傅」而不名。公竟固辞庆典,告成册拜少师,进封魏国公。及属疾且革,夜半手书一纸示诸子:「勿祈恩泽,勿祷浮屠,勿立碑请谥,遗表惟以用忠良复境土为请。」

译闽地盐法按旧例由官府自行贩卖,转运判官陈岘建议改为发给盐钞。公写信给执政大臣,认为这项法令实行了三十年,州县稍稍没有横征暴敛,百姓也各自安居乐业,不能说没有好处;如今却要改它。最终还是改了,不久果然无法实行。又过了一年,公极力请求闲居,于是以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的身份回到乡里。淳熙二年,再次任命他知福州。百姓熟悉他的政令,不劳费力便能治理。〔原文“防有诏”疑有讹误〕有诏令要求把本路所有戈船和选出的士卒全部征发,公上奏请求留下其中一半。福州发生大旱,又起火灾,又有陨星,又发生地震,公把这些全都报告皇上。皇上赐给他笏、腰带和药物。三年,太上皇帝圣寿七十,向天下普遍庆赐,公因为是绍兴年间的从官,特意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四年,公多次上奏请求告老,皇上犹豫了好几天,才授他特进、提举洞霄宫。五年五月,起用为判隆兴府,改任建康府、江南东路安抚使兼行宫留守,并下诏召他入朝奏事。公到达后,京城人聚集观看,感叹喜悦,都说公将要重新被任用。公在垂拱殿见皇上,皇上为之改容,增加敬意,命他入座并赐茶,亲自询问近况。公趁机从容地说:“选择将帅应当出于公议。臣听说许多将领都是靠贿赂取得职位的,军政已经大为败坏。” 皇上说:“前些日子郑鉴也这样说,郑鉴是朕的女婿,所以提到了他。”公说:“郑鉴以小臣身份议论政事,陛下和颜悦色地听取采纳,中外都仰慕佩服。然而将领们互相结交,任用他们不凭才能而凭财货,那么下属就不会服气。”皇上说:“确实如此。”公又说:“陛下用人应当辨别邪正,应当由朝廷决定。我听说曾觌、王抃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推荐人才,而且都通过宫中直接发出的命令来实行;舆论纷纷,恩惠归于这批人,诽谤却集中到陛下身上。”皇上说:“小事有时或许勉强依从,大事这批人哪里敢参与?”公说:“这批人未必敢公开推荐,也许是窥知圣意后向外传达。宫中一件事,外间一定会听闻,都是这类人所为。希望陛下严加告诫。”皇上派中使赐给公金器、犀带和茶叶香料。第二天公辞行,趁机奏说:“臣离开国都九年,再次进入宫门,看见都城谷物价格低、人民安定,唯独士大夫的风气大为改变。”皇上说:“怎么说?”公说:“从前士大夫私下投奔曾觌、王抃的约有十分之一二,还害怕被人知道;如今公开投奔曾觌的已有十分之七八,不怕别人知道了。人才的进退由私门决定,这很不是朝廷的美事。”皇上说:“王抃不敢这样做,曾觌有时提出请求,朕多加抑制;从今以后不再听从他了。” 公说:“陛下的话虽然如此,但外间喧传‘某人由某人推荐,某人出自某人门下’,这批人的声势日益增长,台谏、侍从大多出自他们门下,朝廷也只是听命于他们,谁敢替陛下进言?例如将帅之间以贿赂交结,这种情况尤其严重,不只是士大夫在议论,官吏和士卒也都能说出来,只有陛下认为没有这种事罢了。陛下信任这批人,破坏朝廷的纪纲,废弃有司的法令,败坏天下的风俗,损伤陛下的圣德,臣实在为此忧虑。希望陛下不要忘记臣这四句话。”皇上说:“你到了建康,见到有这样的兵将就报告上来。”公离开建康已有十五年,父老百姓为他的到来高兴,所到之处聚集的有数百人,焚香迎拜。公施政平易、宽简,全部罢除没有名目的赋税。府中有军队屯驻,过去常常成为百姓的祸害,公发布命令,违犯者按军法论处,各军于是肃然。行宫的管钥由宦官掌管,留守却要像对待部使者一样对待他们。逢时节巡行殿中时,宦官在西面设酒席而坐,留守作为客人,有时甚至邀请留守到自己家中饮酒,公把这些全都废止。建康与淮南只隔一条水,每逢边境有利害之事,公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北境有一百多名盗贼,焚烧劫掠淮阴,公请求严禁本国百姓越过边界盗马,增加濒临淮河各县的戍卒,并拒绝接受从北方来归附的人。此前皇上考虑到各军有家属众多而军饷不足的,拿出缗钱交给三总领司各十万,让他们买卖货物,每年收取五分利息,用来优厚供给家属。有司借机把商人的利润全部收归己有,暗中夺取关市的税收,公请求停止这种做法,改为每年从一司拨出楮券三十万:一半供给军队家属,一半犒劳大规模搜捕。此前皇上向外发布文书时,常常不用符玺,称为白劄子,大多由内侍持送,朝廷还像对待王命使者一样慰劳他们。到这时,枢密承旨王抃派亲信持白劄子前来,官吏报告说,近来公不奉行这类诏令,于是公上疏说:“号令出自人主,在朝廷执行,发布于中外,这是古今共同的制度。间或有军国机密之事,或者宫中细札,也一定要用玺书发布,这是用来表示信用、防止伪造的。如今却直接用白劄子向数百里之外传达意旨,遥度事务;以后遇到缓急,或者钱粮支出,或者兴兵作战,或者边防事务,关系国家重大利害,能够保证它不是伪造的吗?”皇上亲笔写札子惭愧致歉。不久公又上章请求告老,答复的诏书不允许,授公少保,并增加封邑,公坚决推辞。皇上亲笔写札子再三慰谕,公才接受。当时江东大旱严重,皇上下诏让公预先讲求救荒政令,公请求借出米三十万斛、谷二十万,分给州县赈济并平价出售;又接着发放常平仓粮,免除拖欠的田租,停止淮东的粜粮,免除米商的税。所借出的谷米,据说只得到原数的十七分之一。公所施行的措施很有成效,运米的船只四面汇集,百姓没有流离迁徙。淳熙八年正月再次请求告老,多次诏令都不允许,而公的请求更加坚决。二月,授为醴泉观使,进封申国公。九年正月,公年满七十,元旦便辞去醴泉观的俸禄,又重申先前的请求,一共上了五道表章,又亲笔写信退还他的奏章。这一年举行亲郊,召公陪侍祭祀,公坚决推辞,又上了三道表章和亲笔奏疏告老。皇上不得已,下诏以少傅身份致仕,进封福国公。有司按法应当给他全俸,公援引富文忠公的旧例,只接受少傅的俸禄,其余全部退还朝廷。十一年十月七日,皇上因为公的生日,派使者赐下亲笔诏书、金器、药物和香料。十二年,又下诏让公陪侍圜丘祭祀,并且说明第二年将增加太上皇帝的尊号、庆贺寿辰时让公陪同入班。皇上告诉宰相:“陈丞相很久没有见到了,应当催促他来。”又亲笔在札子末尾写道:“交付陈少傅”,而不直呼其名。公最终坚决辞掉庆典之事。庆典告成后,授为少师,进封魏国公。等到公疾病危重时,半夜写下一张纸给几个儿子看:“不要请求恩泽,不要向佛寺祈祷,不要立碑请求谥号;遗表只请求任用忠良、收复失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诘朝整冠定气,安卧而薨,得年七十有四。公忠孝天至,尤好礼,终日无惰容。虽疾见子孙,必衣冠。遇人无少长,以一诚实一言,终身可复。平居言若不出诸口,而在朝危言正色,辨邪正,斥权要,无所顾避,然心平气和,无近名意。处国事顾大体,务持重,在中书尤爱名器,抑侥幸,故小人多不乐。上屡称其忠诚为贤相云。性寛洪无私,喜怒泛然,若无所亲疎,而好贤之心实笃。雅善故端明殿学士汪公应辰,敷文阁学士李公焘尝曰:「吾待罪宰相,无过举者。」二公之内,治郡尚风教,民有骨肉讼者,譬以义理,争者感泣。自奉甚约,食日一肉而一衣,或二十年禄赐多以分人。抚爱宗族,恩意甚备,内外缌功必素服终防。在官不受馈问,建康诸部使者及诸大将,故事有月饷,公不欲异众,别储之以周士之贫者。将去尚余万缗,悉归之官。于外物澹然,独喜观书,病犹不释其学,一以圣贤为法,扵释老未尝问。尝有诗曰:「吾方蹈孔孟,未暇师粲可。」有文集二十巻,奏议二十巻。曽祖讳仁祖讳贵,父讳诜,皆以公贵赠太师徐昌兾三国公。曾祖妣黄氏,祖妣李氏,妣黄氏卓氏,赠徐昌越兾四国夫人。配聂氏,封唐国夫人。子男五人:实,朝奉郎通判泉州事;守,承议郎权发遣漳州事;定,承奉郎早嵗宓;宿,承事郎。女四人,长适进士黄。洧次适故著作佐郎郑鉴,再适太常少卿罗防,次适承奉郎、通判漳州梁亿。余幼孙男四人:垕,承务郎;址,垣承奉郎;塾,未官。女六人。铭曰:宋十一叶,有赫有业,振天之纲。乾道惟惶,惟惶惟肖,肖我髙庙,肖我祖宗。迨而与同,庆歴、元祐、绍兴、乾道,宋之圣时,郅隆四之,摅国宿愤,信威朔狁。六月之师,周宣之竒,大丑仁▯,糜之以归。自此疋马詟,不南下。谟明何人?猗张与陈!谈者仰目,曰大小都督,大勲骎骎,卒壊于成。张公既防,乆难厥相,皇相陈公奋熙,载庸正臣,表治万物,吐气劝皇徳,心烛理自明。皇徳一正,万国以定,一时羣材,驩为公来,若鳯斯翽,万羽斯防。色夷气温,皇知爱君,君有难啓,事有难止,不费頬齿,如石投水。乾道之隆,万祀攸崇。祖职太史,作诵万祀。宋故太保、大观文、左丞相、魏国公、赠太师、諡文忠、京公墓志铭。孝宗皇帝宅忧,北人遣使来吊,帝遣朝奉郎、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京公,假朝奉大夫、试礼部尚书往报谢焉。至汴京,敌遣使郊劳,用吉礼。葢我以哀往,彼以吉逆,彼必欲行彼之非礼,夺吾之有礼。至临,我以威以张,北人虎狼之强,我卒能执吾之有礼,折彼之非礼,使君臣诎服,以申吾中国礼义之尊者,京公以必死抗之也。大抵自古及今,北人之所恃以行其无道者,止以一死怖士大夫而已。不知夫死之为説,施之畏死者则止者行,施之不畏死者则行者止。然畏死者未必不死,正使不死,其辱有甚于死;不畏死者未必死,正使必死,其荣有甚扵不死。异时吾国之士,吾见其有出使而移疾惮行者矣,见有不惮行,既行而不称职者矣,见有不惟不称职而辱命者矣,见有北人馁之至于献诗请降,以乞壶飱者矣。奚而然也?畏死故也。今京公执礼如执玉之坚,趋死如趋隅之安,毅然正色而不可夺,敌卒不敢加无礼,又复委曲顺从,惟吾之聴而莫之敢违。奚而然也?不畏死故也。昔鲁哀公问孔子曰:“敢问人道孰为大?”孔子曰:“礼为大。”弟子问:“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孔子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伟哉京公乎!惟得孔子论礼之意,是以见礼大而北人小;惟得孔子论士之意,是以见君命重而身轻。孰谓一死能动之乎?当是之时,天下忠臣义士闻其风而説之,咸曰:“是可以相天子矣。”至扵今上遂相之,天下尚迟之。云公讳镗,字仲逺,豫章人,汉魏郡守房之裔。曾祖皋,祖徳用,父祖和,皆赠太师,祖封袁国公,父衞国公,母徐氏,继母徐氏,皆封秦国夫人。建炎三年,金人据豫章,恐城中之人图已,家质一壮男子。

译第二天早晨,公整理好帽子,安定气息,安然躺卧而死,享年七十四岁。公天性极其忠孝,尤其喜好礼仪,整天没有懈怠的神色。即使生病见到子孙,也一定穿戴整齐。对待别人无论年长年幼,都以完全诚实的一句话相待,因此一生都可以反复信赖。平时说话仿佛不轻易出口,但在朝廷上敢于说直话、显正色,辨别邪正,斥责权贵,没有任何顾忌;然而内心平和,神色安定,没有求取声名的意图。处理国家大事顾全大局,务求持重;在中书省尤其爱惜名器,抑制侥幸,所以小人多不喜欢他。皇上多次称赞他的忠诚,认为他是贤相。公性情宽厚豁达、公正无私,喜怒淡然,好像没有亲疏之别,但实际上爱好贤能之心非常深厚。他一向与故端明殿学士汪公应辰友善,敷文阁学士李公焘曾说:“我任宰相时,从没有举荐过不合适的人。”二位公在内政方面,治理郡县重视风俗教化;百姓之间有骨肉相争诉讼的,便用义理开导他们,争讼双方都感动哭泣。公生活俭朴,每天只吃一顿肉、一套衣服,有时二十年所得的俸禄赏赐大多分给别人。抚恤爱护宗族,恩意十分周备;内外亲属中服缌麻、功服的,必定穿素服服丧终期。在任官时不接受馈赠和问候礼物。建康各部使者以及各位大将,按旧例有每月馈送,公不愿与众不同,便另行储存,用来周济士人的贫困者。临将离任时还剩下数万缗,全部归还官府。公对外物淡泊无心,唯独喜欢读书,即使生病也不放弃学习,一心以圣贤为准则,对于佛教、道教从未过问。曾有诗说:“我正要践行孔子、孟子的道路,没有闲暇去师法僧人释道安和道可。”有文集二十卷、奏议二十卷。曾祖父名仁,祖父名贵,父亲名诜,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太师,徐昌、徐兾、徐三国公。曾祖母黄氏,祖母李氏,母亲黄氏、卓氏,追赠徐昌、徐越、徐兾、徐四国夫人。妻子聂氏,封唐国夫人。儿子五人:实,朝奉郎、通判泉州事;守,承议郎、权发遣漳州事;定,承奉郎,早年去世;宿,承事郎。女儿四人,长女嫁进士黄洧,次女嫁已故著作佐郎郑鉴,再嫁太常少卿罗防,幼女嫁承奉郎、通判漳州梁亿。其余幼孙男四人:垕,承务郎;址、垣,承奉郎;塾,尚未任官。孙女六人。铭文说:宋朝传至第十一代,有显赫的功业,振举上天所赋的纲纪。乾道年间威严赫赫,威严赫赫而又相似,相似于我高宗,相似于我祖宗。及至与之相同,庆历、元祐、绍兴、乾道,都是宋朝圣明昌盛的时代,四代极其隆盛,抒发国家长期积蓄的愤懑,确立对朔方狁人的威信。六月出师,正如周宣王时的奇功,把最大的丑辱和仁义〔原文“仁▯”疑有讹缺〕,化解而归。从此以后,敌人骑着一匹马也感到恐惧,不敢南下。谋略英明的是谁?啊,是张公和陈公!谈论者仰头称道,说他们是大小都督;大功正在迅速建立,却终于在成功之际毁坏。张公既然离世,朝廷长期难以找到他的宰相继任者;皇上任用陈公奋发兴盛,使贤能正直的臣子建立功业,彰显治理万物的纲纪,吐纳正气以勉励皇帝的德行,内心明察事理而自然通达。皇帝的德行一旦端正,万国便因此安定。当时群才欢喜地向公归附,像凤凰展翅,万鸟齐集。公神色平和、气度温雅,皇上知道他忠于君主;君主有难以启齿的事,国家有难以停止的事,公不用费多少言辞,便像石头投入水中一样使之平定。乾道年间的隆盛,万世都应尊崇。祖父任太史,写下颂辞,流传万世。宋故太保、大观文、左丞相、魏国公、赠太师、谥文忠、京公墓志铭。孝宗皇帝服丧期间,北方人派使者来吊唁,皇帝派朝奉郎、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京公,代理朝奉大夫、试礼部尚书的身份前往答谢。到了汴京,敌国派使者到郊外慰劳,采用吉礼。因为我们带着哀痛前往,他们却用吉礼迎接;他们一定想实行他们的非礼,夺取我们所持的礼义。到了临近地点,我们凭威势来壮大声势;北方人强悍如虎狼,而我们最终能够坚守自己的礼义,挫败他们的非礼,使他们君臣屈服,从而申明我国礼义的尊严,正是京公抱定必死之心抗争的结果。大体说来,从古至今,北方人所凭借而实行无道行为的,不过是用死亡恐吓士大夫罢了。他们不知道,死亡这种说法,用在害怕死亡的人身上,原本停止的事情就会继续进行;用在不怕死的人身上,原本进行的事情反而会停止。然而害怕死的人未必就不会死,即使真的不死,所受的侮辱也有超过死亡的;不怕死的人未必就一定死,即使真的必死,他的荣耀也有超过不死的。从前我国的士人,我见过有人出使时借病推辞、害怕前行;见过有人不怕前行,去了以后却不能称职;见过有人不只是不能称职,反而辱没使命;又见过有人被北方人用饥饿困迫,竟至于献诗请求投降,只为求一壶饭食。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害怕死。如今京公执守礼义像手执玉器那样坚定,奔赴死亡像走向安稳的角落那样安然,毅然正色,任何力量都不能改变他,敌人最终不敢加以无礼,又委婉曲从,完全听从我们的要求,不敢违背。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不怕死。从前鲁哀公问孔子:“冒昧请问,人的行为准则中什么最重要?”孔子说:“礼最重要。”弟子问:“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孔子说:“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伟大啊,京公!他真正领会了孔子论礼的意义,所以看出礼大而北方人小;真正领会了孔子论士的意义,所以看出君命重大而自身轻微。谁说一次死亡能够动摇他呢?当时天下忠臣义士听闻他的事迹而喜悦,都说:“这样的人可以辅佐天子。”直到今天皇上终于任用他为相,天下人还嫌太迟。公名镗,字仲远,是豫章人,汉代魏郡太守房的后裔。曾祖父皋,祖父德用,父亲祖和,都追赠太师;祖父封袁国公,父亲封卫国公;母亲徐氏、继母徐氏,都封秦国夫人。建炎三年,金人占据豫章,害怕城中人谋害自己,便每家拘押一名壮丁作为人质。

衞公同产四人,莫敢往者,吏持父父甚急。衞公慨然请行,后尽戮质子。衞公逸水而免,防退访父母得诸野,奉以归,兄弟俱全,州闾称其。孝感公稺而翘秀,受孔安国《尚书》通子史百氏,试郡学必前列。及大比,对典谟义,极陈禹臯賛舜,深防考官惊异,谓有经纶业。明年绍兴丁丑第进士,奉大对以直闻,时年二十。主抚州临川县簿,令陈鼎有能名。公一日旁观其政曰:“吾得之矣。”然陈以繁,吾以简。再转南康星子县令,地濒江,田病水,故多讼。公核簿正程,里胥缿筩顿清,善良得职。郡计大半倚舟征吏,縁虐取过者,目为虎穴。守属公董之,薄征通商,民誉蔼如。部使者王秬首荐之。及公造朝,改秩,秬为小司防,见公喜曰:“公才宜在天子左右,毋庸诣曹受邑。”公固请自试治民,秬曰:“薄州县荣,中都官士夫皆然,公独不然,可以泚孟晋之颡矣。”知江州瑞昌县,俗以终讼为贤,大姓磐据,持吏短长,夺攘民业。忽有媪持牒庭下,公诘其由,莫知所对。公曰:“必某大姓也,嗾此妪者。”逮其人下之吏,尽服其辜,杖而屏之。邻境尽取所攘以归其主,始民乐公岂弟。至是一邑大惊,三年莫敢犯者。部使者荐之,章交公车。▯知政事龚茂良荐公于孝宗,转主管官告院。先是茂良帅豫章日,得公牋奏之文竒之,曰:“此汪彦章軰代言手也。”庀职两月,诏从臣举良县令为执法官,给事中王希吕以公应书,即召见。时帝方英明果鋭,有雪仇耻复境土志夸者,乗之递进窽言以规速化。公言于帝曰:“天下固有落落难合之事,亦未有骤如意之事。”帝曰:“天地尚无全功,天下安有骤如意之事。”葢悟公之规也,因极言州县俱困,民贫兵骄,士气隤靡,▯贤憎直。帝曰:“卿议论通明,有用材也。”是日除监察御史。公言事务存大体,不为苛刻,至有浮躁险恠之事,或已拜官而潜入脩门造请者,或骋机巧以图近次名城者,或事谈説以营求儒林之官者,皆击去之。帝谓大臣曰:“察官廉察非小补也。”大朝防摄殿中监,帝顾左右曰:“京某威仪。”雍容又谓宰臣赵雄曰:「京某有公辅器,时士大夫有倡为从窄之议,每事朘削。公言于上曰:『此説一行,日窄一日,将下失人心,上亏国体。』帝曰:「事不务寛大气象,自不佳。」公曰:「继今有进此説者,愿必罚无赦。」又曰:「求才不如储才。今姑苏、武昌缺一守臣,乆未得其人,万一军旅仓卒,当属之谁?」又言:「非尝任守臣者,勿除为部使者。」又言:「天下有勇敢之才,不在军旅则在盗贼,二者相耦以为消长。为盗不死,死抵黥流而逋,还复为盗。异时江湖大盗,亡卒半之。」帝曰:「朕虑此深矣,何防而可?」公言:「宜令诸路帅臣,名为募兵,实招亡卒,员数有额,月日有限,自首免罪,赐名効用之军,不过旬日,可以坐得精兵,潜消盗贼。」帝皆施行。衞公薨,既祥除,荆州、湖北路转运判官,举廉绌贪,不避势人,逮鳏振乏,不遗幽逺,兼摄江陵帅,训兵御众,威望凛然,军民之政,至今为法。召为郎,未行,继母秦国夫人薨,既祥复召为将作监,迁右司员外郎。北人贺生辰使来,命公为傧,值帝宅髙宗之忧,公谂其使以帝方居庐,难以受礼,使人不可,既不得见,又欲小留。公曰:「信使之来,以诞节也,诞节且过,何名而留?」明日遂行。帝劳公曰:「朕不见北使,却之之坚,卿之力也。」除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敌又遣使来吊祭,遂以公为报谢使。公行涉淮,故事当于汴京受宴,礼前三日,公与敌中郊劳使介康元弼、瑶里仲通相见于寕陵,公请免宴,不从。至汴馆,公请必不免宴,则请彻乐,宜如告哀遗留。二使近比遗之书曰:「葢闻邻防者舂不相,里殡者巷不歌,圣人礼经之明训也。惟北朝之治国家,道之以仁孝,齐之以礼义者也。今某之来,繄北朝之惠吊是荷,繄本朝之哀谢是为。北朝勤其逺而闵其劳,遣郊劳之使,蒇式宴之仪,徳莫厚焉,礼莫重焉。外臣受赐,敢不重拜。若曰而不聴乐,是于圣经为悖礼。」于臣节为悖义也,岂惟诒本朝之羞,抑岂昭北朝之懿哉?敢请执事将何以训之?若不得请,有死无贰,无所逃遁。惟执事圗之。一日之间,凡遣人以书辞者六七,口传者数十。元弼等不从,公亦竟不绌。公虑其以衡诬我也,至期夙兴,衣冠往俟于位。元弼等遣人相踵趣公即席,又遣相礼者传呼邀请,其声不絶于两序之间。公不为动,徐荅曰:「君不彻乐,死不敢即席。

译卫公同胞兄弟四人,没有人敢前往,官吏拘押父亲,逼迫得非常紧。卫公慨然请求前去,后来金人把所有人质都杀了。卫公从水路逃脱而获免,〔原文“防退”疑有讹误〕退走后寻找父母,在野外找到他们,奉养着回家,兄弟们都得以保全,乡里称赞他的孝行。孝感公幼年时聪颖秀异,学习孔安国的《尚书》,通晓诸子史书和百家之言,参加郡学考试总在前列。到了大比之年,答对典谟义理,极力陈述禹、皋陶辅佐舜的道理,深得考官惊异,认为他有经纶天下的才业。第二年绍兴丁丑科考中进士,奉行廷试大策,以直言著称,当时二十岁。任抚州临川县主簿,县令陈鼎以能干闻名。公有一天旁观他的政事,说:“我明白了。”不过陈鼎治理繁密,我治理简约。两次转任南康军星子县令。当地濒临江边,田地受水患之苦,所以诉讼很多。公核查簿籍、整顿差役期限,里胥的缿筩〔官府收受诉状的器具〕顿时清理,善良百姓得到应有的待遇。郡中赋税大半依靠船运征收,因缘虐取、超过定额的差吏,被视为虎穴。郡守命公整治此事,公减轻征税、疏通商贸,百姓声誉纷纷称颂。部使者王秬首先推荐他。公入朝后,改定官阶,王秬任小司寇,见到公很高兴,说:“你的才能适合在天子身边,不必到官署去接受州县。”公坚持请求亲自试验治理百姓的能力,王秬说:“轻视州县荣耀,是京城官员和士大夫的通病,唯独你不这样,可以让那些自命高贵的人惭愧了。” 任江州瑞昌县知县时,当地风俗把最终打赢诉讼视为贤能,大姓盘踞一方,拿捏官吏的短处,强夺百姓的产业。忽然有一位老妇拿着诉状来到公堂,公追问她的缘由,她却没有人能回答。公说:“一定是某个大姓,唆使这个老妇来的。”于是逮捕那个人交给官吏审问,他完全承认自己的罪过,公杖责后将他屏退。邻近各地都取回被他侵夺的财物,归还原主,百姓才开始乐于称颂公宽厚和乐。至此全县大为震惊,三年间没有人敢再侵犯百姓。部使者推荐他,奏章交给公车府。〔原文“▯知政事”疑有脱误〕知政事龚茂良向孝宗推荐公,转任主管官告院。此前龚茂良任豫章帅时,得到公的笺奏文章,认为奇异,说:“这是汪彦章一类的代言人手笔。”任职两个月,诏令侍从大臣推荐贤能县令充任执法官,给事中王希吕用公应诏上书,皇上便召见公。当时皇帝英明果断,有洗雪仇耻、收复失地的志向,夸张进取的人便乘机接连进献空泛的言论,想谋求速成。公对皇帝说:“天下固然有零散难以协调的事情,也从来没有突然如意的事情。”皇帝说:“天地尚且没有完全成功的事,天下哪里会有突然如意的事?”大概已经领会了公的规劝。公于是极力陈说州县都很困苦、百姓贫穷、军队骄横、士气颓败、贤能遭嫉恨、正直被憎恶。皇帝说:“你的议论通达明白,是有用的人才。” 当天授任监察御史。公说处理政务应当保存大体,不可苛刻;对于浮躁险怪之事,有的人已经授官却暗中进入宫门求见,有的人施展机巧,企图插入近次、取得名城,有的人谈论事务以谋求儒林官职,都把他们弹劾斥退。皇帝对大臣说:“监察官能够认真监察,不是小小的补益。”大朝会时公代理殿中监,皇帝回头对左右说:“京某的威仪。”又举止雍容,并对宰相赵雄说:“京某有宰辅的才器。”当时士大夫有人倡议实行从宽减省的说法,每件事都削减。公对皇上说:“这种说法一旦实行,国家将一天比一天衰弱,下面会失去人心,上面会损害国体。”皇帝说:“做事不务求宽大气象,自然不好。”公说:“从今以后如有再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希望一定加以惩罚,不要赦免。”公又说:“寻求人才不如储备人才。如今姑苏、武昌缺少守臣,已经很久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万一军务仓促发生,应当把它交给谁?”又说:“不是曾经任过守臣的人,不要授为部使者。”又说:“天下有勇敢之才,不在军队中,就在盗贼中;这两者相互对应,彼此消长。做盗贼不被处死,只抵罪刺字、流放而逃亡,回来后又成为盗贼。从前江湖上的大盗,逃亡的士卒占了一半。” 皇帝说:“朕对此忧虑很深,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公说:“应当命令各路帅臣,名义上说是招募士兵,实际上招纳逃亡士卒;人数要有定额,期限要有限,主动自首的免罪,赐名为效用军。这样不过十天,就可以坐得精兵,暗中消除盗贼。”皇帝全部施行了这些办法。卫公去世,服祥服期满除服后,公任荆州、湖北路转运判官,举荐廉洁、罢黜贪吏,不回避有势力的人;救济鳏寡、振恤贫乏,不遗漏幽僻远地;兼任江陵帅,训练士兵、统御众军,威望令人敬畏,军民政务直到今天仍被奉为准则。召为郎官,尚未赴任,继母秦国夫人去世,服祥服后又召为将作监,升任右司员外郎。北方人祝贺皇帝生日的使者到来,命公担任傧者,正逢皇帝为高宗服丧,公告知使者皇帝正在居丧,难以接受礼仪。使者不肯离去,既不能见皇帝,又想稍作停留。公说:“使者确实是为诞节而来,诞节已经过去,还有什么名义留下?”第二天使者便离开。皇帝慰劳公说:“朕没有接见北方使者,坚决拒绝他们,是你的力量。”授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敌国又派使者来吊祭,于是任公为报谢使。公出使经过淮河,按旧例应在汴京接受宴请,礼仪规定提前三天,公与敌国郊劳使介康元弼、瑶里仲通在宁陵相见,公请求免除宴会,敌使不答应。到了汴京馆舍,公请求说,如果宴会确实不能免除,就请撤去音乐,应当像接待告哀、遗留使者那样。公给二位使者写信说:“我听说邻国有丧事,舂米时不相互应和;里巷有丧葬,街巷中不唱歌,这是圣人礼经明白的教诲。贵国治理国家,以仁孝导引百姓,以礼义整齐风俗。如今我来这里,是承受贵国慰问吊唁的恩惠,也是为本朝的哀痛前来致谢。贵国体恤远方来使的劳苦,派郊劳使者,完成宴会礼仪,恩德没有比这更厚的,礼数没有比这更重的。外臣承受赏赐,怎敢不拜谢。若说不听音乐就是违背圣经的礼,也就是违背臣子的义,那岂只是给本朝带来羞耻,难道也不能彰显贵国的美德吗?敢请执事考虑将怎样教导我?如果请求不得允许,我宁死也不改变,没有地方可以逃避。希望执事谋划此事。”一天之中,凡是派人持书信来劝说的有六七次,口头传话的有几十次。康元弼等不答应,公也始终不屈服。公担心他们会以此诬陷我国,到了宴会日期,早早起床,穿戴好衣冠到座位上等候。康元弼等接连派人催促公入席,又派主持礼仪的人传呼邀请,声音在东西两廊之间不断响起。公不为所动,慢慢回答说:“你们不撤去音乐,我至死也不敢入席。

必欲即席,可取吾头以往。」闻者震骇。元弼等知不可夺,乃遣人谓公曰:「请先拜醪醴果实之锡,徐议去乐。」公乃帅其属班于庭,北向拜受。未毕,忽北典籖者连呼曰:「北朝宴南使,敢不即席!」其声厉甚。扵是公即趋退复位。及闗,甲士露刃闭闗。公命吾典谒叱曰:「南使执礼,何物卒徒乃敢无礼!」遂排闼而出。元弼等乃以闻其主。留馆七日,乃有免乐之命。复有宴,亦如之。帝闻公还,谓辅臣曰:「京某在汴,死执不聴乐,其节可嘉。」士太平时,孰不以节义自许?临危乃见耳。公见帝,帝劳曰:「卿能执礼,亦未易,何以赏卿?」公谢曰:「敌畏陛下威徳,非畏臣也。正使臣死于敌,亦臣子之常分,敢希赏乎?」宰臣言使还应増秩。右丞相周公必大进曰:「増秩常典,京某竒节,惟陛下之命。」帝曰:「京某今之毛遂也。」即除权工部侍郎。初,公辞行言于帝曰:「此行礼物与前小异,敌贪而无耻,当有以应之。」果以为言。公荅曰:「礼物颁于朝廷,使臣止扵将命,丰约非所知也。敌无以诘。」至是,帝曰:「果若卿言。」成都谋帅,帝曰:「京某人材磊落,可使也。」除敷文阁待制,四川安抚制置使,知成都府。公至蜀,念地险且逺,天日万里,当使斯民如在辇毂。首罢觇者以安疑情,躬阅讼辞以达幽枉,賔接小官以求人才,肃整维纲,屏逐昏墨,抚字细民,辑睦将士。旬月之间,仁声威誉洽扵西蜀。又念蜀民之贫,节用薄敛以裕其力,请嵗蠲成都米估之征缗钱七。万有竒草,估之征缗钱七万有竒;四路鹾酒折估之征缗钱九十余万有竒。通三嵗,凡二百七十余万云。后还朝,又请数年蠲减之期,从之。于是举全蜀之民,被朝廷之泽,若更生焉。绍熙元年,防利告蝗,发粟三万石以赈防之民,五万石以赈利之民。明年,东西蜀告旱,又以钱二万缗,粟二千石,仍请度牒五十,以赈六郡之民。荣、资二郡尤甚,公请除前一年未输之秋租,又尽除是嵗之两税,又请度牒一百,以为水旱之先备。于是饥民免于捐瘠,大祲有如中熟,忘其水旱焉。先是,威州之蛮,其俗相杀者偿以钱,即觧而去。至是,蛮有与吾兵人鬭者,声言将入郛,守臣请避之。公笑曰:「我在此,蛮何敢尔?此必侩者教之。若竿侩者之首于境,则彼不敢动。」太守揭公之令以示之,蛮即退。秦州旧以西兵戍之,一日与州兵相攻,兵刃接矣。其将又纵叟其下,蜀人疑骇。公视之若无事,绌其将而治其不咸者,夷汉安堵。泸守张孝芳政严兵杀,孝芳及其家,公明遣佐属抚谕,以疑其党,亟发绵潼劲兵以踵其后。未几,泸卒自斩元恶,禽其党五十人以归,戮于市。于是三边绥靖,朝廷无西顾之忧。公请为祠官,光宗曰:「蜀人方安京某之政,进寳文阁待制,俾罔任焉。」在蜀四年,召为刑部尚书。今上御极,公上疏献四事:曰敬,曰公,曰勤,曰俭。上嘉纳之,命兼侍读。上前陈《春秋》一王赏诛大法,读吕公着新法奏议,皆酌古明今,随时寓讽。上喜,因语金华诸儒曰:「京某进读义理坦明,使朕意氷释,卿等説经不当如是耶?」于是大用公之意萌于此矣。寻兼吏部尚书,绍熙五年九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十二月,除▯知政事。明年改元庆元,四月除知枢宻院事。二年正月,拜右丞相,白麻岀,在廷相庆。公与同列倾豁肝胆,不忌不刻,议疑从可,介而毋我,是疑从是,通而不比,心本寛。厚政出公,方与士钧礼,不为崇竣,匿瑕用长,不遗纎末。然守典谨度,人纲人纪,外若旷若,中实截然。其所主一遵孝宗成宪,而有戚畹命从中出,员外置幕僚者有属籍近亲,特増秩三等者有禁中药者,超为遥刺者,公皆执不行。寺人王徳谦除节度使,公与同列见上,力言不可。上曰:“故事有之。”公曰:“祖宗故事,遵用有可有不可。在真宗时,则有若刘承规将死,求节钺,以王旦之言而不与,止与之以观察留后,今之承之使也,此治世之令典,可遵用也。在大观宣政时,则有若童贯假开边之功,出少府之节,自此杨戬、蓝从熙又得之,谭积、梁师成又得之,二圣北狩,中原涂炭,此之自出,此乱亡之覆辙,不可遵用也。”髙宗深创其祸,故初政之诏首言:“继自今不以内侍典兵。”其时有张去为者,及孝宗时有甘升者,二人非不亲近也,曷尝有此?至于谏臣陈贾一言甘升之罪,孝宗即逐去之,此又治世之令典,可遵用也。

译如果一定要我入席,就拿我的头去吧。”听见的人都震惊害怕。康元弼等知道无法改变公的意志,便派人对公说:“请先拜受酒醴、果实的赏赐,再慢慢商议撤去音乐。”公于是率领属官在庭院列班,面向北方拜受赏赐。礼还没有完成,忽然北方掌典签的人接连大声呼喊:“北朝宴请南方使者,岂敢不入席!”声音非常严厉。公于是快步退回原来的位置。到了关门处,甲士露出兵刃关闭关门。公命本国典谒官呵斥道:“南方使者执守礼义,是什么东西,竟敢无礼!”于是推开门闯出去。康元弼等便把这件事报告给他们的君主。公被留在馆舍七天,才得到免除音乐的命令。后来又举行宴会,也照此办理。皇帝听说公回来,对辅臣说:“京某在汴京,至死坚持不听音乐,他的气节值得嘉奖。”士大夫处在太平时期,谁不能以气节和义理自许?只有临到危急时才看得出来。公见皇帝,皇帝慰劳说:“你能够执守礼义,也并不容易,应该用什么来赏赐你?”公谢恩说:“敌人畏惧的是陛下的威德,不是畏惧臣。即使臣死在敌国,也是臣子应尽的本分,哪里敢希望得到赏赐?”宰相说使者回来应当升官。右丞相周必大进言说:“升官是通常的典制,京某的奇伟气节,还是由陛下决定。”皇帝说:“京某是今日的毛遂。” 当即授任权工部侍郎。起初公辞行时对皇帝说:“这次出使所带礼物与前次略有不同,敌人贪婪而无耻,应当准备办法应对。”果然敌人以此发难。公回答说:“礼物由朝廷颁发,使臣只是负责奉行使命,礼物丰厚或简薄不是臣所知道的。敌人没有什么可诘问的。”到这时皇帝说:“果然像你说的。”成都谋划选择帅臣,皇帝说:“京某人才卓异,可以任用。”于是授任敷文阁待制、四川安抚制置使、知成都府。公到四川后,想到那里地势险要而且遥远,距天子万里,应当使这里的百姓如同身在京城。首先罢除侦察人员,以安定百姓疑惧;亲自审阅诉讼文书,使隐蔽的冤屈得以申达;礼遇小官以寻求人才;整肃纲纪,屏退贪昧之人;抚养百姓,和睦将士。不到一个月,仁德的声誉便遍及西蜀。又考虑到蜀地百姓贫困,节省费用、减轻赋税以宽裕民力,请求每年免除成都米价征收的缗钱七万有余,四路盐酒折价征收的缗钱九十余万有余;三年合计,共二百七十余万。据说后来回到朝廷,又请求延长数年减免期限,皇帝答应了。于是全蜀百姓都受到朝廷恩泽,好像重新获得生命。绍熙元年,利州报告蝗灾,发放粟三万石赈济防州百姓,五万石赈济利州百姓。第二年,东西两蜀报告旱灾,又拿出钱二万缗、粟二千石,并请求度牒五十道,赈济六郡百姓。荣、资二郡灾情尤其严重,公请求免除前一年尚未缴纳的秋租,又全部免除当年的两税,还请求度牒一百道,用作水旱灾害的预先储备。于是饥民免于死亡消瘦,大灾之年竟像遇到中等收成,百姓忘记了水旱灾害。此前威州蛮人按习俗相互杀害后用钱赔偿,便解散离去。到这时,蛮人中有人与我方士兵争斗,扬言要攻入城郭,守臣请求躲避他们。公笑着说:“我在这里,蛮人怎么敢这样?这一定是屠宰商人教唆的。若把屠宰商人的首级悬挂在边境,他们就不敢动了。”太守把公的命令张贴出来给蛮人看,蛮人立即退去。秦州旧来由西部士兵戍守,有一天他们与州兵相互攻击,兵刃已经交接。他们的将领又放纵部下〔原文“纵叟”疑有讹误〕,蜀人疑惧惊骇。公看起来像没事一样,罢黜其将,惩治那些不服从的人,夷人和汉人都安居无事。泸州守将张孝芳施政严酷,军队杀人,公明面上派佐属前去抚慰,借此迷惑他的党羽;又立即调发绵州、潼川的精兵跟在后面。不久,泸州士卒亲自杀死首恶,擒获他的党羽五十人送来,在市中斩首。于是三边安定,朝廷没有西顾之忧。公请求任祠官,光宗说:“蜀人正安享京某的政绩。”于是进公为宝文阁待制,使他不再任职〔原文“俾罔任焉”语义或有讹误〕。公在四川四年,召为刑部尚书。当今皇帝即位,公上疏献四件事:敬、公、勤、俭。皇上嘉奖并采纳,命他兼任侍读。公在皇上面前陈述《春秋》中统一天下、赏罚大法,阅读吕公著关于新法的奏议,都能斟酌古今、结合时势寄托讽谏。皇上很高兴,于是对金华诸儒说:“京某进读时,义理坦白明畅,使朕的疑意像冰一样消释,你们这些人讲经难道不应当这样吗?”于是皇上要重用公的意图从此萌发。不久兼任吏部尚书。绍熙五年九月,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授参知政事。第二年改元庆元,四月授知枢密院事。庆元二年正月,授右丞相,白麻诏书发出,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公与同列推心置腹,不猜忌、不苛刻;议论有疑处便从宽认可,立场正直而不固执;认定错误便服从正确,通达而不结党,心胸本来就宽厚。厚重的政令多出自公手,正与士人平等行礼,不作崇高峻厉的姿态;隐藏人的小过而任用其长处,不遗漏细微末节。然而他恪守典章、谨慎合度,在人伦纲纪方面,外表看似旷达,内里其实截然严正。他所主持的一切,都完全遵循孝宗的成法;即使有戚畹奉命从宫中发出,有员外置幕僚是有属籍的近亲,有特意增加三等秩禄的是宫中用药之人,有越级任为遥领刺史的,他都坚持不予施行。宦官王德谦被授为节度使,公与同列入见皇上,极力陈说不可。皇上说:“旧例中有这样的事。”公说:“祖宗旧例,遵用它有可以的,也有不可以的。真宗时,像刘承规将死,请求节钺,因王旦进言而没有给他,只授给他观察留后,这就是如今承袭的节度使,是太平时代的良法,可以遵用。大观、宣政年间,像童贯借开边之功,取得少府之节,自此杨戬、蓝从熙又取得它,谭稹、梁师成又取得它;徽宗、钦宗二圣北狩,中原涂炭,祸根正由此而出。这是乱亡的覆辙,不可遵用。”高宗深深痛恨这场祸患,所以即位初年的诏书首先说:“从今以后,不得让内侍掌管军队。”当时有张去为,孝宗时有甘升,这两人并非不受亲近,何曾有过这样的授任?至于谏臣陈贾只说了一句甘升的罪过,孝宗立即把他斥逐了;这也是太平时代的良法,可以遵用。

愿陛下以令典为法,以覆辙为戒。上曰:“除徳谦一人而止,独不可乎?”公曰:“此门必不可啓。当除童贯时,亦云一人而止也。节钺不已,必及仪同;仪同不已,必及三孤;三孤不已,必及三公。”公于是力请裂麻。上又曰:“不播告书賛而畀以告身,亦不可乎?”公曰:“是掩目捕雀之喻也。”上又遣中人以宸翰谕二三执政,公与同列上疏力争者,至于三,至于四。上乃绌徳谦以外祠,寻谪广徳军,仍绌谪词臣吴宗旦。朝论以公比王文正公云。时太上圣体未安,上每忧形天顔,后寖康寕,上欲涓日上万年之觞,而宫臣又以小倦辞焉。五年八月辛未,公乃呼宫人杨端友等三人至中书,面诘责之,泣而承命。癸酉,端友传太上圣防,令皇帝上夀。辛巳,上诣夀康宫奉玉巵,礼成,辅臣于幄次贺上,上大喜。宫臣及属车豹尾中侍从仆御之臣皆贺,驩呼之声震于中外。有司奏。太庙太祖祐室生玉芝,上遂发徳音,布告天下。太史尝奏星纬失次,公劝上恐惧修省,以格天心。边臣每奏北敌事宜,公劝上不必问彼,而自为备。上喜,年谷屡丰,因宴辅臣,公劝上勿恃小康而怠持守。燕闲宻勿之顷,动出辞必献儆戒。至与同列在上前,首发大议,陈宗庙社稷万里大计,有人所难言者。六年正月,公与同列奏事退,公独留,力祈上丞相印绶。先是同列知其意,言于上曰:“京某公正无私,不可聴其去。”上曰:“丞相诚实,何得言去?”及公有请,果不从。闰二月,拜少傅左丞相。三月,公属疾,遂力申前请,凡六表词皆哀痛,上竟不许。诏药丞视之,且许肩舆入见。六月,慈懿皇后上仙,公力疾而出,发哀成服。八月庚寅,光宗升遐,公闻之不能出,因大恸,遂疾革。至丁酉将逝,其子沆问以家事,不荅,苐长太息曰:“国家多故,何以枝捂?”言讫薨,享年六十有三。先是太史奏木星侵上相,遗表闻上,为震悼,以太保观文殿大学士致其仕。上以居庐从有司之请,免临奠及辍朝。有诏公薨于位,礼仪优异。于是赐之美槚以为衬,又赐之貂蝉火龙以为服,又赐之水银龙脑以为敛,又赐之白金三千两帛三千疋以为赗,又赠之太师諡之文忠以为恩,又命有司祭之修门,命从臣中人防防归葬以为礼。哀荣典章弥文备物,并用司马光、薛居正故事,近世鲜俪也。其孤沆祈免门祭防葬甚力,从之。配卢氏,封令人,前十二年没,累赠魏国夫人。一子沆也,承议郎主管佑神观。三女,长卒,次适从政郎前广南西路经畧安抚使凖备差遣黄铢太史后也,次适宣义郎添差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张忠纯忠献孙也。兄弟四人,铨镃皆以公补官。仲氏镐早世,官其子沂公之。天资衷和,表爽喜怒不留色,粹气平可否无忤。防第最蚤,或者易之。时扵稠广诋以嫚语,公一笑亦不。孰何其宰瑞昌,有毁公于大守者。后摄帅江陵,毁者为幕僚,反侧求去,使人慰安之,且厚遇焉。其人感泣。公常曰:「寕人负我,毋我负人。」至于善善贤贤,不啻已出。其在政地,每挟一小方册,以书才行民名。上有问,必进于文,无所不工,尤长牋奏。仕虽至三台,独未尝掌制,谈者为恨。其为诗,源委山谷,而气骨卓伟,无寒瘦态。有杂著三十巻,经学讲义五巻。晚卜居,得宋齐丘宅,古松百章,岑蔚后先,因号松坡居士,堂曰真趣,楼曰山浦。上为书堂名,以赐焉。云昭汉回,上贯翼轸沆。以嘉泰元年十一月壬申,葬公于新建县桃花乡髙坪徳源山之原。走一介持书,以朝奉郎国子司业李公大异所作行状来请铭。铭曰:「朔狁其▯,阻兵以威,血人以娭。一介行李,汉节适彼,鲜不失次。堂堂魏公,往谢彼戎,吊我闵凶。彼用吉礼,僸佅庭止,哀乐不类。公辞以哀,十反莫回。盛服往哉,彼乐不彻。吾首可折,吾节可夺。虎夫负墙,铠争日光,刃磨秋霜。公毅以叱,排闼以出,罔不辟易。彼谂彼酋,乐彻礼优,竣事不留。臣主相顾,嚚虣遄沮,敢或予侮。公归修门,孝宗亟称,皇威伸伸,人望有岿,竟跻厥位,频断大事,大阍其觎,节纛其除。公还賛书,太上违豫,阏以▯御。公达舜慕,二圣重懽,一言回天,兹不曰艰,畴不将命。公当其綮,弥险弥劲,畴不鸿钧。公迎其棼,弥艰弥峋。维垣其贵,文忠其諡,哀荣寡二。西山西偏,徳源之原,名相之阡。玉立之节,章水有竭,凛气无歇。」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三

译希望陛下以良法为准则,以覆辙为警戒。皇上说:“只罢免王德谦一人就停止,难道不可以吗?”公说:“这个口子绝对不能打开。当初罢免童贯时,也说只是限于一人。节钺之授不停止,必然会涉及仪同;仪同之授不停止,必然会涉及三孤;三孤之授不停止,必然会涉及三公。”于是公极力请求撕毁任命诏书。皇上又说:“不发布告书和赞语,只给他告身,难道也不可以吗?”公说:“这就是‘遮住眼睛捕捉麻雀’的比喻。”皇上又派宦官拿着御笔手诏向二三位执政大臣晓谕,公与同列上疏力争,先后三次、四次。皇上于是把王德谦贬到外地祠观,不久又贬为广德军,仍然贬斥了撰写诏词的大臣吴宗旦。朝廷舆论把公比作王文正公。当时太上皇的圣体尚未安康,皇上每每忧色显露在脸上;后来太上皇渐渐康宁,皇上想择定吉日献上万年寿酒,但宫中大臣又以太上皇稍有疲倦为辞。五年八月辛未,公于是召宫人杨端友等三人到中书省,当面斥责他们;三人哭泣着接受诏命。癸酉,杨端友传达太上皇的遗命,命皇帝为他祝寿。辛巳,皇上到寿康宫奉上玉杯,礼仪完成后,辅臣在帐幕中向皇上祝贺,皇上非常高兴。宫中大臣以及随从车驾、豹尾中侍从和仆御等臣属都来祝贺,欢呼声震动朝廷内外。有关官署上奏说,太庙太祖祐室中生出了玉芝,皇上于是发布恩德诏令,告示天下。太史曾上奏说星辰运行失序,公劝皇上戒惧反省,以求感通上天之心。边臣每次上奏北方敌情,公劝皇上不必追问敌方,而应自行做好防备。皇上很高兴,年成屡次丰收,于是宴请辅臣,公劝皇上不要依恃一时的小康而怠慢守成。在燕居闲暇、亲近密谈之际,公一开口说话,必定进献警戒之言。每当与同列在皇上面前,他总是首先提出重大议题,陈述有关宗庙社稷和万里江山的长远大计,有些话是别人难以说出的。六年正月,公与同列奏事退下,公独自留下,极力请求皇上收回丞相印绶。此前同列已经知道他的心意,向皇上说:“京某公正无私,不可以听任他离去。”皇上说:“丞相诚实可靠,怎么能说要离去?”等到公提出请求,果然没有获准。闰二月,授任少傅、左丞相。三月,公因病,便再次极力申述先前请求,前后六次上表,言辞都十分哀痛,皇上最终仍不准许。诏令药丞前往诊视,并且允许他乘肩舆入宫见驾。六月,慈懿皇后升遐,公强忍病体出门,参加发哀和成服仪式。八月庚寅,光宗升遐,公听到消息不能出门,因而大为悲痛,病情于是加重。到丁酉将要去世时,他的儿子沆问他家中事务,他不回答,只是长长叹息说:“国家多难,靠什么来支撑呢?” 话说完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三岁。此前太史上奏说木星侵犯上相星,遗表传到皇上那里,皇上震惊悲悼;以太保、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追赠其致仕官衔。皇上因居丧服制而听从有关官署的请求,免除亲临祭奠和停止朝会。诏令说公死于任上,礼仪待遇格外优厚。于是赐给他上等棺木作为棺衬,又赐貂蝉、火龙服作为丧服,又赐水银、龙脑作为殓物,又赐白金三千两、绢三千匹作为赗赙,又追赠太师,赐谥号“文忠”作为恩典,又命有关官署到修门祭奠,命随从大臣和宦官护送灵柩归葬以成礼仪。哀荣和典章极其繁盛,礼物完备,并采用司马光、薛居正的旧例,近世很少有可与之相比的。他的遗孤沆极力请求免除修门祭奠和宦官护葬,皇上答应了。妻子卢氏,封为令人,十二年前去世,屡次追赠为魏国夫人。一个儿子沆,官为承议郎、主管佑神观。三个女儿:长女早逝;次女嫁从政郎、前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准备差遣黄铢,黄铢是太史之后;幼女嫁宣义郎、添差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张忠纯,张忠纯是忠献的孙子。兄弟四人,铨、镃都因公的恩荫补官。二弟镐早逝,便让他的儿子沂承袭公的恩荫授官。公天性中和,外表清朗,喜怒不形于色;精纯之气平和,对事情的可否没有违逆。他最早获得护葬的礼遇,有人因此轻视他。当时有人在众人中广泛用轻慢的话诋毁他,公只是一笑,也不在意。后来他任瑞昌县令,有人在太守面前诋毁公。再后来他代理江陵帅职,那名诋毁者成了他的幕僚,心中不安,想要离去;公反而派人安慰他,并且优厚地对待他,那人感动得流泪。公常说:“宁可别人辜负我,不可让我辜负别人。”至于奖善尊贤,更是像出于自身一样。他任职政务部门时,常常随身带着一本小册子,记载有才干品行的民间人士姓名。皇上有所询问,他一定把名单进呈;没有什么文章是他不能写的,尤其擅长笺奏。他仕途虽升至三台,却唯独没有掌管诏制,谈论者以此为遗憾。他作诗,源出黄庭坚一派,但气骨卓异雄伟,没有寒瘦的姿态。有杂著三十卷,经学讲义五卷。晚年选择居所,得到宋齐丘的旧宅,那里有百株古松,前后高低错落、繁茂幽深,于是自号松坡居士,堂名真趣,楼名山浦。皇上亲自为书堂题名,把匾额赐给他。云气昭然,汉水回环;上方贯连翼、轸二宿,沆字不清。嘉泰元年十一月壬申,把公安葬在新建县桃花乡高坪德源山的山原上。一名使者带着书信,拿着朝奉郎、国子司业李公大异所作的行状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北方的玁狁有所动作,凭借军队逞威,把人杀伤作为取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一个使者携带行装,持着汉朝符节前往那里,很少有不失礼次的。堂堂的魏公前往向那些戎人致意,慰问他们的忧患。对方却使用吉礼,乐工在庭中站立,哀乐完全不相称。公以哀礼为辞推却,对方反复十次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公穿着盛服前往,对方的乐声却不肯停止。即使折断我的头,也可以夺去我的节杖。那些猛士背靠墙站着,铠甲争映日光,刀刃磨得如秋霜。公严厉呵斥,推门而出,没有谁不退避畏缩。对方把情况告诉酋长,乐声停止,礼数优厚,事情办完也不挽留。臣下和君主互相顾视,那些粗鄙凶暴之徒很快沮丧,哪里还敢侮辱我们。公回到修门,孝宗屡次称赞他,皇威大为伸张,民众的声望高耸,公最终登上相位,屡次裁断重大政事。大门中的窥伺者想要加害,节度使的旌旗被除去。公回来撰写诏书,太上皇身体违和,便因宦官阻隔而不能进见。公通达舜帝仰慕尧帝之意,二位圣主重新欢悦,一句话挽回天意,这件事若说不难,还有谁不愿奉命呢?公正处在关键之处,越危险便越刚劲,谁能不成为转动大钧的力量?公迎接纷乱,越艰难越峻拔。身为辅弼之臣何等尊贵,谥号文忠,哀荣无与伦比。西山西侧,德源山原,是名相安葬的墓道。公的节操如玉挺立,即使章水枯竭,凛然之气也永不止息。” 《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四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宋故少保左丞相观文殿大学士赠少师郇国余公墓志铭。圣上御极之元祀,氛祲初清,德新又新,首选于众,得一名相,匪梦决以人望,弗岩弗渭,得之在廷,有杨绾之清,有司马君实之诚,其知国如知人,守法如守城,好贤如好色,用能柱天扶日,耆定周鼎,徐声怡色,措国泰山,懋勲芳烈,至今怙焉,左丞相郇国余公其人也。或曰:公贤固也,如不久何?上睠方隆,民瞻方辑,善类方凑,一揖而去,挽之不留,招之不出,贤者固若斯乎?使天下有遗恨也,曰此公之所以为贤也。自古圣贤君子之用世,未能无遗恨也,不在天下,必在已。恨在己者,天下疾之也;恨在天下者,天下惜之也。故天下有遗恨,而吾始无遗恨矣。唐之名相不少矣,天下有遗恨者一人而止耳,曰韩休。本朝之名相亦不少矣,天下有遗恨者一人而止耳,曰杜祁公。天下何恨于二公也?休在位十月而去,祁公在位期年而去,盖不究其用,不竟其业也。岂二公有可恨也?恨之者惜之也。仲尼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仲尼且云然,况公与韩杜乎?此公之所以为贤也。公讳端礼,字处恭,世占名数于衢之龙游,穉而读书,一过成诵,年十三,文已惊人。绍兴二十六年,里选赋至,公广招贤之路。云:「圣如文考,太公归而伯▯归;明若昭王,乐毅往而剧辛往。」有司异之,贡以前列,遂第进士。初尉宣之宁国,歴江西安抚司准备差使,知湖州乌程县。孝宗召监行在都进奏院,主管台州崇道观,除监察御史,大理、太常二少卿,兼太子侍读,兼权礼部侍郎,除权兵部侍郎,兼权吏部侍郎,兼太子詹事,为贺金国正旦使,试吏部侍郎,知太平州,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凤翔府上清太平宫。光宗嗣位,召为吏部侍郎,除权刑部尚书兼侍讲,以焕章阁直学士知建康府,江南东路安抚使兼行宫留守,召为吏部尚书,除同知枢宻院事,改▯知政事兼同知枢宻院事,除知枢宻院事兼▯知政事,拜右丞相,迁左丞相,以观文殿大学士判隆兴府,江南西路安抚使,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判潭州,荆湖南路安抚使,复奉祠除判庆元府,改判潭州。积阶自左廸功郎至特进,爵自龙游县男至本郡公,邑自三百户至八千户,食实封二千九百户。致仕,授少保郇国公。以嘉泰元年六月二十八日薨于潭之州治,享年六十有七。公之尉宁国也,以获盗应改秩,公不上功状,曰:“以人命易己官,尚忍为之。”公之在江西幕府也,帅陈之茂称其文壮而丽,谈于诸公间,章交公车,改秩。公之宰乌程也,邑之政旧聴于巨室,宰一揺手辄逐去。公曰:“去等耳,以得罪细民,去宁得罪巨室。”去缿筩日数百纸,决事风生,事棼如猬,庭寂如水。防辈落胆,骛行股并。有富估抵罪,吏不敢逮,公命面防以来,其人▯▯。公曰:“是必有挟。”言未竟,吏持一文书至,乃本部详刑使者张宗元书。公不啓视,竟置之。法湖之六邑病于口算之征,谓之丁绢钱,率三氓出一缣。自大观始,嵗为疋者六万五千二百有奇。不输绢而输其估,其初一绢之估为钱者千,其后为千钱者五。公以民病告于太守单防,请以上闻,令七氓出一缣。郭内二邑以钱为缣,郭外四邑以缣为缣。防即以闻,且令公诣中书面陈便宜。丞相虞公允文嘉叹,即言于孝宗,嵗蠲缗钱六万。公归,邑父老万数交迎,感喜上恩,罔不呼舞。部使者及太守列其治最。淳熈元年召见孝宗,天顔有喜。是时帝意鋭欲复中原,在廷知其未可而莫敢遏者。公言于帝曰:“谋国决胜之道有声有实,敌弱者先声后实,以詟其气;敌强者先实后声,以伺其机。汉武乗匈奴之困,巡边陲,威震朔方,而漠南无王庭者,詟其气而服之也。此先声后实之策也。越之谋呉则不然,外讲盟好,内修武备,阳行成以种蠡,隂结援于齐晋,教习之士。益精而献遗之礼益恭,用能一战而霸者,伺其机而图之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二十四 宋代杨万里撰写 墓志铭 宋故少保、左丞相、观文殿大学士、赠少师、郇国余公墓志铭。圣上登极的第一个年头,灾异之气刚刚清除,德政不断更新;在众人中首先选拔,得到了一位名相。并不是凭梦兆决定,而是依据民众的声望;并非从山岩水滨隐逸中求取,而是在朝廷上得到他。他有杨绾的清正,有司马君实的诚实;他了解国家就像了解人,守护法度就像守护城池,爱惜贤才就像喜爱美色,因此能够支撑苍天、扶助日月,完成周鼎般的国家大业;神色从容、声音和悦,使国家安置如泰山,建立盛大功勋和芳美功业,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依赖他。左丞相、郇国公余公,就是这样的人。有人说:“公的贤能当然无疑,但如果不能长久任用他,又该怎么办呢?”皇上的眷顾正隆盛,百姓的瞻望正集中,贤良之士正汇聚;他却一作揖便离去,挽留他也不留下,召请他也不出仕。贤者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假如天下因此留下遗憾,这正是公之所以贤明的地方。自古圣贤君子出仕济世,没有能够完全不留下遗憾的;遗憾不在天下,就一定在自己。遗憾在自己,是天下人厌恶他;遗憾在天下,是天下人惋惜他。所以天下有遗憾,而我才没有遗憾了。唐代的名相不少,天下人感到遗憾的只有一人,就是韩休。本朝的名相也不少,天下人感到遗憾的也只有一人,就是杜祁公。天下人为什么对这两位公卿感到遗憾呢?韩休在位十个月便离去,杜祁公在位一年便离去,大概是没有充分施展才能,也没有完成事业。难道是两位公卿本身有什么可遗憾的吗?对他们感到遗憾,正是因为爱惜他们。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也可以,满一年就更可以了。”孔子尚且这样说,何况余公和韩休、杜祁公呢?这正是余公贤明的原因。公名端礼,字处恭,世代在衢州龙游县登记为名籍之家。幼年读书,读过一遍就能背诵;十三岁时,文章已经惊动世人。绍兴二十六年,乡里选送赋文,公以广泛招揽贤才为题,写道:“圣明如周文王,太公望归来而伯夷也归来;英明如燕昭王,乐毅前往而剧辛也前往。”有关官署认为奇异,把他贡举为前列,于是考中进士。起初任宣州宁国县尉,历任江西安抚司准备差使、湖州乌程县知县。孝宗召他掌管行在都进奏院,主管台州崇道观,授监察御史、大理少卿、太常少卿,兼太子侍读,兼代理礼部侍郎,授代理兵部侍郎,兼代理吏部侍郎,兼太子詹事,任贺金国正旦使,试任吏部侍郎,知太平州,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凤翔府上清太平宫。光宗即位,召为吏部侍郎,授代理刑部尚书兼侍讲,以焕章阁直学士知建康府、任江南东路安抚使兼行宫留守,召为吏部尚书,授同知枢密院事,改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任右丞相,升任左丞相,以观文殿大学士判隆兴府、任江南西路安抚使,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判潭州、任荆湖南路安抚使,又奉诏授任判庆元府,改判潭州。官阶从左迪功郎逐步升至特进,爵位从龙游县男升至本郡公,食邑从三百户增至八千户,食实封二千九百户。致仕后,授少保、郇国公。嘉泰元年六月二十八日,在潭州官署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公任宁国县尉时,因为捕获盗贼按例应当升秩,公却不上报功劳状,说:“用别人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官位,怎么忍心这样做?”公在江西幕府任职时,帅臣陈之茂称赞他的文章壮丽,在诸公之间谈论此事;章奏交相送入公车,公因此改秩。公任乌程县令时,县中政务旧日听命于豪强之家,县令稍一摇手便会被赶走。公说:“赶走我不过是去掉一个县令罢了;如果因此得罪百姓,我怎么能去得罪豪强呢?”他每天处理的诉状有数百纸,断案迅速,事务纷繁得像刺猬一样,而公堂却安静如水。豪强一辈子胆寒,纷纷收敛退避。有个富商犯了罪,吏员不敢拘捕,公命令他当面来见,那人却神气十足。公说:“这人一定有所倚仗。”话还没说完,吏员拿来一份文书,原来是本部详刑使者张宗元的书信。公不打开看,最终把它放置一旁。湖州六县苦于口算税,称为丁绢钱,通常三户百姓出一匹绢。自大观年间开始,每年征收的绢达到六万五千二百余匹。百姓不缴纳绢而缴纳绢的估价钱,起初一匹绢估价为钱一千文,后来一千文绢价只需缴钱五百。公把百姓困苦的情况告诉太守单防,请求上报朝廷,改为七户百姓出一匹绢。城内两县以钱折绢,城外四县以绢交纳。单防立即上报,并且让公到中书省当面陈述便利措施。丞相虞允文赞叹嘉许,随即向孝宗进言,每年减免缗钱六万。公回县时,县中父老成千上万交相迎接,感激皇恩,人人欢呼起舞。部使者和太守把他的治理列为最优。淳熙元年,孝宗召见他,皇上面露喜色。当时皇帝锐意想要收复中原,朝廷中知道时机尚未成熟却没有人敢阻止。公对皇帝说:“谋划国家、决定胜负的方法,有声势也有实际。敌人弱小,就先造声势、后用实际行动,以震慑其气势;敌人强大,就先积蓄实力、后显示声势,以等待它的机会。汉武帝乘匈奴困于三国攻伐之时,巡行边疆,威震北方,使漠南没有匈奴王庭,这是震慑其气势而使之服从,是先声后实的策略。越国谋划攻打吴国却不是这样:对外讲求盟好,对内修治武备,表面上由文种、范蠡实行和成,暗中向齐、晋结交援助;训练士卒更加精良,进献礼物更加恭敬,因而能够一战称霸,这是等待时机而图谋,是先实后声的策略。

此先实后声之策也。今日之事,与汉大异,而与越相若,故汉之策不可施于今,而越之策不可不讲也。愿隂设其备,而宻为之谋,运庙谟于静谧之中,示敌人以辑睦之意,使形声俱泯,观其变而察其时,则机可得而图矣。古之投机者有四:有投隙之机,有捣虚之机,有取乱之机,有承▯之机。敌有内衅,若匈奴困于三国之攻,而宣帝出师,此投隙之机也。敌有外事,若夫差牵于横池之役,而越兵入呉,此捣虚之机也。敌国不道,因其离而举之,若晋之降孙皓,此取乱之机也。敌人势穷,蹑其后而撼之,若髙祖之追项羽,此承▯之机也。机之未至,不可以先;机之既至,不可以后。以此备边,安若泰山;以此应敌,动若破竹,惟所欲为者。帝喜曰:「卿通达国体。」既退,帝谕宰臣当不次用公。宰臣以公不诣已,上除奏防谒吿,迎母,遂有归志,请为祠官,故除崇道。寻丁母忧,既除丧,不入修门。諌大夫萧公燧荐公可御史,萧初不公识也。淳熈五年七月召见,言:「守令以掊克病民,将帅以侵牟病军,用人宜先行实后才,能择吏宜举防平优劝奬。」初,孝宗惜其去,至是喜曰:「卿自此当以身为朕用矣。」遂除台察。是时三察无缺员者,特増一员处公云。其所击排不避权幸,或不恪官守而隳职业,或内懐奸罔而败风化,或超资而援恩宠,或倚势而夺民产,皆斥去之。又言:「士大夫之俗,以媮安为贤,以苟得为能,在朝者计日以求迁,在外者便文以自营,监司以喜怒为刺举,将帅以缔结为勲绩。宜进特立之士,以开众正之路;宜屏附丽之徒,以杜羣枉之门。」事皆施行。公之贰廷尉也,宣教郎王定国者,以守御之功得官,宰掾修怨,诬帅以伪官白之中书。时宰主之,独叅政周公必大不以为然。时宰怒,以付廷尉,令人谕意啖公。以法从公审其非伪,以白时宰。时宰诘问,声色俱厉,公不为屈,竟全之。公之贰奉常也,时奉常久虚位。孝宗面谕执政曰:“余某可为之也。”职之翌日,有诏欲来嵗祈糓上帝,仲春躬耕籍田,令礼官讨论明道故事,三日以闻。公言:“国朝祈糓之制,合祭天地于圜丘,前期朝飨于太庙,其仪视冬至郊祀之礼,此太宗祈糓之故事也。若乃明道之制,则异此矣。以宫中火灾之后,考室落成之初,故于天安殿廷恭谢天地,因之明年仲春耕籍,此明道一时谢火之故事也,非祈糓定制之故事也。今欲祈糓而耕籍,必合祭天地于圜丘,必前期朝飨于景灵宫太庙,乃可也。欲如明道之制,行之于殿廷,不可也。”诏仪曹奉常集议,中书有谓礼可义起,公曰:“礼固有可以义起者,至于礼之大体,则不可易。古者郊而后耕,以其于郊故谓之郊,犹祀于明堂故谓之明堂也。如明道谢灾之制,则与祈糓异矣。今以郊而施之殿廷,亦将以明堂而施之坛壝乎?礼之失,自某始,某死不敢奉诏。”帝曰:“礼官不可,则止。”公之贰铨曹也,铨法所用,有法有比。法者,上世成宪之经也;比者,近世湛恩之权也。经有一定,而权有屡迁。吏所欲与,必举比之所可以废法之所否;吏所欲夺,必举比之所否以废法之所可。故士大夫与夺之柄,不在长贰,而在吏;不在法,而在货。公初莅事,取法与比,昼夜繙之,一览即强记。及吏白事公前,知其与夺之情,而迸折其举废之词。彼以其比我,以吾法;彼以其权,我以吾经。老吏情得,词伏夺气,拱手宿蠧根穴扫溉顿清。郡邑众职有缺员者,吏每匿而不觌,以要厚赇。公令郡长吏走一骑,持文书当官専达,即揭于省户,俾应格者得之。士夫诣曹,小有函枉,许其夙夜面列。至于武夫起行阵,懵铨法者,吏尤得以扼其吭而要其货,壅阏既彻,文武下僚呼舞相庆。淳熈十四年自夏至秋不雨,公上封事言:“成汤陈祷旱之辞,必以六事自责;京房推致旱之由,亦以六事所召。若成汤之六辞,今无其三而有其三:曰政不节也,使人疾也,贿赂行也;若京房之六事,今无其三而有其三:曰欲徳不用也,上下皆蔽也,庶位逾节也。”帝耸纳焉。公之为詹尹于东宫也,凡阅五年,议论之间,陈古正今,每寓箴諌。若治乱之源,邪正之辨,必深言之,罔不痛切。尝以司马光言:“人主修心之要有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国之要有三:曰用人,曰信赏,曰必罚。”愿书置坐隅,朝夕观省。光宗时为皇太子,敬遇傅僚,尤尊礼公,亲洒“汲古”二大字以名公之堂云。

译今天的形势与汉朝大不相同,却与越国相似,所以汉朝的策略不能施用于今天,而越国的策略不可不讲求。希望暗中设置防备,秘密筹划,在安静隐密之中运转朝廷谋略,向敌人表示和睦之意,使实际行动和外在声势都消失不露,观察它的变化、察看它的时机,那么就可以取得机会而图谋进取了。古代把握战机有四种:有乘敌人空隙的战机,有袭击虚弱之处的战机,有趁敌方混乱的战机,有承接敌势衰败的战机。敌人内部有裂痕,例如匈奴困于三国攻伐,而汉宣帝出兵,这是乘隙之机。敌人外部有事务牵制,例如夫差被横池之战牵住,而越兵攻入吴国,这是捣虚之机。敌国无道,趁其离乱而举兵攻取,例如晋国灭亡孙皓,这是取乱之机。敌人势力穷困,紧随其后而动摇它,例如高祖追击项羽,这是承弊之机。时机没有到,不可以抢先;时机已经到了,不可以落后。用这个道理防备边境,安稳如泰山;用这个道理应对敌人,行动如劈竹,只有任意施为而已。”皇帝高兴地说:“卿通晓国家大体。”退朝后,皇帝告诉宰臣,应当破格任用公。宰臣因为公没有到自己府上拜谒,皇上于是下诏责备公不来谒告、迎接母亲,公便有了归隐的想法,请求任祠官,因此授崇道观主管。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不再进入修门。谏官萧燧推荐公可以任御史;萧燧起初并不认识公。淳熙五年七月召见,公说:“守令以搜刮聚敛使百姓困苦,将帅以侵吞财物使军队困苦;任用人才应先看实际品行,后看才干;能够选择官吏,就应当举荐考核其政绩,公平地加以升黜、优待和劝勉奖赏。”起初,孝宗惋惜他离去,到这时高兴地说:“卿从今以后应当亲自为朕所用。”于是授任台谏。当时三院御史并无空缺,特意增加一个名额安置公。他弹劾排斥他人,从不避忌权贵宠臣:有的不能恪守官职而毁坏职责,有的内怀奸诈而败坏风俗教化,有的越级升迁而凭借恩宠,有的倚仗势力夺取百姓产业,他都斥退了。又说:“士大夫的风气,把偷安看作贤能,把苟且求得看作本领;在朝廷的计算日子求升迁,在外任的利用文辞为自己经营;监司把喜怒作为考察举劾的标准,将帅把结交关系作为功绩。应当进用卓然自立的人,来开辟众多正直之士的道路;应当屏退攀附权势的人,来堵塞群邪枉曲的门径。”这些意见都得到了施行。公任大理寺少卿时,宣教郎王定国因守御功劳得到官职,宰臣的属官为泄私怨,诬陷守帅,把王定国的伪官文书送到中书省。那时宰臣支持此事,唯有参知政事周必大不以为然。当时宰相发怒,把此事交给大理寺,并派人向公暗示意图,以利诱他。公依法审查,证明王定国并非伪造官职,替他洗清了罪名。宰相责问他时声色俱厉,公不为所屈,最终保全了王定国。公任太常寺少卿时,当时太常卿一职长期空缺。孝宗当面告诉执政大臣说:“余某可以担任。”公任职的第二天,诏令说明年要向上帝祈谷,仲春亲自耕种籍田,命礼官讨论明道年间的旧例,三日内上报。公说:“本朝祈谷的制度,是在圜丘合祭天地,事前在太庙举行朝飨,仪式参照冬至郊祀之礼;这才是太宗祈谷的旧例。至于明道年间的制度,则与此不同。那是因为宫中发生火灾之后,宫室修缮落成之初,所以在天安殿庭恭敬地祭谢天地,继而在第二年仲春举行耕籍;这是明道年间一时为谢火灾而举行的旧例,不是祈谷的固定制度。现在要祈谷并耕籍,必须在圜丘合祭天地,必须事前在景灵宫和太庙举行朝飨,才可以。若想依照明道年间的制度在殿庭举行,是不可以的。”诏令礼部仪曹和太常寺集议,中书省有人认为礼制可以根据义理创设,公说:“礼制固然有可以依据义理创设的地方,至于礼制的大体,却不可改变。” 古代先举行郊祀再耕田,因为是在郊外举行,所以称为郊祀;正如在明堂祭祀,所以称为明堂。若依照明道年间谢灾的制度,那就与祈谷不同。现在把郊祀的礼仪施行在殿庭,难道也要把明堂的礼仪施行在坛场吗?礼制的失误,如果从我开始,我即使死也不敢奉行诏令。”皇帝说:“礼官认为不可,那就停止。”公任铨曹副职时,铨选法中所依据的,有法令,也有成例。法令,是上古以来形成的固定法典;成例,是近世因皇恩而形成的权宜规定。固定法令有一定标准,权宜成例却屡屡变动。吏员想要授予某人官职,必定拿成例中可以废弃法令的部分来引用;吏员想要夺去某人的官职,必定拿成例中不许可的部分来引用,以废弃法令中本来许可的内容。因此士大夫升黜任免的权柄,不在长官和副长官手中,而在吏员手中;不在法令手中,而在财货手中。公刚开始办理事务,便取来法令和成例,日夜翻阅,一看便能强记。等到吏员在公面前陈述事情,他知道其中升黜任免的真实意图,便驳斥他们援引和废弃的言辞。他们用成例来压我,我就用法令应对;他们用权宜,我就用常经。老吏的实情被揭露后,言辞屈服,气势尽失;公拱手之间,长期蛀蚀的根穴被扫除冲洗,顿时清理干净。各郡各县的许多职位有空缺时,吏员常常隐瞒而不让人看见,以此要求厚重贿赂。公命郡中长吏骑快马,拿着文书直接送到有关官署,又立即张贴在省门,使符合条件的人能够得到职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士大夫到铨曹办理事务,稍有不公或冤屈,公允许他们早晚当面陈述。至于武人从军阵中起身任职,不懂铨选法,吏员尤其能够扼住他们的要害来索取财物;这种阻塞一旦被清除,文武下级官员都欢呼起舞、互相庆贺。淳熙十四年,从夏到秋一直不下雨,公上密封奏章说:“成汤祈祷旱灾的辞文,一定列举六件事自我责备;京房推究导致旱灾的原因,也说是六件事招致的。成汤所说的六件事,如今有三件没有、三件存在:一是政令没有节制,二是使百姓患病,三是贿赂流行。京房所说的六件事,如今有三件没有、三件存在:一是应当施行的德政没有施行,二是上下都被蒙蔽,三是各职位越过等级规范。”皇帝震动而采纳了。公任东宫詹事时,共有五年;在议论之间陈述古事、匡正现实,总是寓含规劝。像治乱的根源、邪正的辨别,必定深切说明,没有不痛切的。曾引用司马光的话:“君主修养心性的关键有三项:仁、明、武;治理国家的关键有三项:任用人才、赏赐守信、惩罚必行。”希望皇帝把这些话写下来放在座位旁边,早晚观看反省。光宗当时还是皇太子,尊敬礼遇东宫师傅僚属,尤其尊重公,亲自书写“汲古”二字来命名公的堂,便是这个意思。

公之守当涂也,郡名圩田,田在大泽之陂,大抵水髙于地,故田之命视隄之坚瑕。每桃花水生,或秋水时至,夜半隄决,诘朝▯然,田泽为一环,数十百里汇为钜浸,干则莽为稿埜,民之生业不大获必大促。公至躬行阡陌,周视隄岸,劝民筑隄,增卑培薄,益以揵菑。隄成,昔之陿者广,瑕者坚,于是田无水灾,频年大穰,民歌舞之,至今頼焉。郡有寓公,以财自雄,缔交权幸,动揺郡邑。太守每至,啖以货宝,一齅其饵,伈伈惟命,噤不敢息,政用放纷。公至却其餽,絶不与通,每以事来,必摧辱之,万人吐气。光宗即祚,有诏求言,公上封事,言:“切于圣徳者莫若正心,切于国体者莫若裕民。”未几首召见,又言:“天子之孝不与常人同,今陛下之孝于寿皇,岂特以天下养为养之至哉?第当如舜之于尧,其道可也;又当如武之于文,继其志述其事也。凡寿皇之睿谟圣训,仁政善教,天下所尝防福者,愿与二三大臣朝夕讲求而力行之,斯足以极陛下事亲之孝矣。”公之长宪部也,廷尉上一死囚具狱,盖大侠杀人而使他人承之,公谳而正之。或曰:“是侠能得死士,急之且北走胡。”公不为动,卒奏当论如律云。公之帅建邺也,减民租之挈,代下户之输,节浮费,检吏奸,邻餽不入私府,賔燕未尝卜夜。初至,守藏者以县官缗钱百二十万告,既去,以百七十余万告。雩禜雨▯,罔不响答。外邑尝有蝗遗种,公募民阙地,以粟易之,率一升全一亩,遂不为灾,连嵗丰茂。公之贰枢廷也,兴州大将呉梃卒,久未除代。公谓知院赵公汝愚曰:「呉氏世握蜀兵,有识寒心。今徒虑其骤易生变,然天下无衅决不敢动。若更承袭,将为后患。」赵公大喜,遂合辞以奏。光宗犹豫不从,公言:「赵某所请,非为呉氏计,乃为蜀计;非为蜀计,乃为东南计。若无大将,是无蜀也;无蜀,是无东南也。军中请帅而迟迟不报,人将生心。六朝、后唐,皆以有蜀而存,无蜀而亡,此大騐也。」又不从,公遂求去。初拟张诏除兴元都统制,至是始有俞音。邉琐以敌中事宜上闻,光宗曰:「未必实。」公言:「虽未必实,有备无患。」公每忧边思职,常若敌至,讲攻守,荐材用,革债帅,缮戎器,峙糗粮,又掇古今讲论邉防之文,缀为一书以献焉。绍熈五年,光宗被疾,寝不能东朝重华宫,外议诪张。公宻疏深切,皆人所难言。时同列将勇去,以塞天下责望。公谓二三执政:「与同休戚,今兹何时,乃欲苟免?」六月戊戌,夜漏未尽,报寿皇大渐,俄报升遐,光宗遂不能至。公发丧,人情恟惧,朝廷莫知所出。公谓丞相留公正曰:「不有唐肃宗朝羣臣发哀太极殿故事乎?今日之事宜奏太皇太后,请代行祭奠之礼,以靖国人。」于是宰相执政上奏,太皇太后从之,仍有防云:「皇帝以疾聴于大内,成服;百官于重华殿成服。」丁未,公与丞相留公正及枢宻知院赵公汝愚、▯知政事陈公骙建言:「皇子仁孝夙成,宜蚤正储位。」累日申前请。甲寅,御笔示传子之意。越四日丁巳,始因贵戚得白太皇太后。越七日癸亥,得防,仍宣谕汝愚、骙及公。先是丞相以朝临仆地去国。甲子,禫祭百。官毕集于重华宫,太皇太后垂帘。有防云,皇帝有诏,自欲退闲,皇子嘉王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太皇太后命左右扶上入帘,面谕光宗圣意,上泣涕俯伏恳辞,不能起。太皇太后命左右起,上仍命持黄袍扶上至殿之左,介素幄,乃传命执政同劝进再三,上逊避亦再三,左右频以黄袍被上,上泣频却之。公泣奏曰:「今太上违豫大丧,乏主,国势岌岌,人情皇皇。太上之诏不可以莫之受也,太皇太后之命不可以莫之承也。且太皇太后非为陛下计之也。今陛下乃执人子之一谦,忽国家之大计,是蹈匹夫之小谅,忘天子之大孝也。呼吸之顷,有安有危,其若太上皇帝、太上皇后何?其若宗庙社稷何?」上戄然抆泪,愀然勉从,不得已,侧坐御座之半。公与同列再拜,上亦答拜。公与同列又奏曰:「太阳下同万物,可乎?正君臣之分,请自今始。」公与同列又再拜,上犹立而受,内侍扶导上诣梓宫前行谢礼毕,上哀服出至大次,犹立久之。公与同列再三固请,上始正御座,朝百官,退遂行禫祭之礼。晷刻之间,人情大定,中外相贺,驩声雷起。乙亥,除▯知政事兼同知覃恩,进两官。公曰:「国卹尚新,天命有属,讵可因以为利?」

译公任当涂太守时,郡中有名为圩田的田地,田在大泽的堤岸旁,大体上水面高于田地,所以田地的命运取决于堤坝坚固还是破损。每逢桃花水上涨,或者秋水到来,半夜堤坝决口,第二天早晨便茫茫一片,田地和水泽连成一体,方圆几十里、上百里汇成巨大的水浸;水退之后又满是枯草荒野,百姓的生计不是大获损失,就是大受困苦。公到任后亲自走遍田间小路,周密查看堤岸,劝百姓修筑堤坝,加高低处、培厚薄处,再增设木桩柴束。堤坝修成后,过去狭窄的地方变宽,破损的地方变坚固,于是田地不再遭受水灾,连年大丰收,百姓为之歌舞,到今天还依赖它。郡中有寄居的官员,凭借钱财自我炫耀,结交权贵宠臣,动辄摇撼郡县。太守每次到任,他便用财货珍宝引诱;太守一闻到诱饵,便战战兢兢唯命是从,闭口不敢发声,政务因此放纵混乱。公到任后退还他的馈赠,完全不与他交往;他每次因事来见,公必定使他受挫受辱,百姓无不吐尽胸中郁气。光宗即位,有诏求取直言,公上密封奏章,说:“对于圣德最切要的,没有比端正内心更重要的;对于国家体制最切要的,没有比使百姓富裕更重要的。”不久首先召见他,又说:“天子的孝不同于常人。如今陛下孝敬寿皇,难道只是把拥有天下供养他就算孝养的极致吗?只应当像舜对待尧那样,这个道理是可以遵循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万人〕 又应当像武王对待文王那样,继承他的志向,述行他的事业。凡是寿皇深明的谋略、圣明的训诫、仁政和善教,以及天下曾经蒙受的福泽,希望陛下与二三位大臣早晚共同讲求并努力实行,这才足以极尽陛下侍奉亲长的孝道。公任刑部尚书时,大理寺上报一名死囚的完整案卷;原来是大侠杀了人,却让别人替他承担罪名,公审理后予以纠正。有人说:“这个大侠能够得到死士,逼急了他恐怕会向北逃到胡地。”公不为所动,最终仍按法律奏请判处。公任建康帅时,减轻百姓租税的负担,代替下等户承担应缴的税赋,节省浮费,查究吏员奸弊,邻近地区送来的馈赠不进入私府,宴请宾客从未通宵达旦。刚到任时,掌管府库的人报告官府钱一百二十万缗;他离任时,报告已有一百七十多万缗。祈雨禳灾,没有不得到回应的。外县曾有蝗虫遗种,公招募百姓挖掘空地,用粮食换取蝗虫,通常一升粮食可以保全一亩田,于是没有形成灾害,连续几年都丰收茂盛。公任枢密院副职时,兴州大将吴挺去世,久久没有任命接替者。公对知枢院赵汝愚说:“吴氏世代掌握蜀地兵权,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寒心。如今只是担心骤然更换会发生变乱,但天下没有出现可乘之隙,他决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再让他的后代承袭,将成为后患。” 赵汝愚大为高兴,于是联合上奏。光宗仍犹豫不准,公说:“赵某所请求的,不是为吴氏谋划,而是为蜀地谋划;不是为蜀地谋划,而是为东南谋划。没有大将,就是没有蜀地;没有蜀地,就是没有东南。军中请求任命主帅却迟迟得不到答复,人心就会生变。六朝和后唐,都是因为拥有蜀地而存续、失去蜀地而灭亡,这是最明显的验证。”皇上又不听,公便请求离职。起初拟让张诏授任兴元都统制,到这时才得到允准。边地把敌方事务上报,光宗说:“未必是真实的。”公说:“即使未必真实,有了防备总没有祸患。”公每每忧虑边防、思考职守,常像敌人即将到来一样,讲论攻守,推荐可用人才,革除无能将帅,修整兵器,储备干粮;又搜集古今讨论边防的文章,编成一部书进献。绍熙五年,光宗患病,卧床不能东往重华宫朝见寿皇,外间议论纷乱。公秘密上疏,言辞深切,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当时同列大臣准备勇于离职,以此堵塞天下人的责难和期望。公对二三位执政说:“同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如今是什么时候,竟想苟且免祸吗?”六月戊戌,夜漏尚未尽,先传来寿皇病势危急的消息,随即又传来升遐的消息,光宗于是不能前往。公主持发丧,人心惶恐,朝廷不知如何处理。公对丞相留正说:“难道没有唐肃宗朝群臣在太极殿发哀的旧例吗?今天的事情应当奏请太皇太后,请她代行祭奠礼仪,以安定国人的心。”于是宰相和执政上奏,太皇太后听从了,并下诏说:“皇帝因病在大内听候,成服;百官在重华殿成服。”丁未,公与丞相留正、枢密知院赵汝愚、参知政事陈骙共同建言:“皇子仁孝早已成熟,应当及早确定储位。”连续多日重申此前的请求。甲寅,皇帝亲笔表示传位给皇子的意思。过了四天,到丁巳,才因贵戚进言使太皇太后知道。又过七天,到癸亥,得到诏书,并宣谕赵汝愚、陈骙和公。在此以前,丞相因朝临时跌倒而离开国都。甲子,百官完成禫祭,全部聚集在重华宫,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诏书说,皇帝已经下诏,自己想退居闲处,皇子嘉王可以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太皇太后命左右扶皇上进入帘内,当面告诉光宗的圣意;皇上流泪俯伏,恳切推辞,不能起身。太皇太后命左右扶他起来,皇上仍命人拿着黄袍扶皇上到殿左,设在白色帷帐之间,于是传令执政大臣再三劝进;皇上也再三谦让躲避,左右多次把黄袍披到皇上身上,皇上流泪,频频推却。公哭泣着上奏说:“如今太上皇身体违和,又遭逢大丧,国家缺少主宰,国势危险,人心惶惶。太上皇的诏令不可没有人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不可没有人奉行。况且太皇太后并不是为陛下个人打算。如今陛下只守着做人儿子的一点谦让,却忽略国家的大计,这是践行匹夫的小节信,忘却天子的大孝。呼吸之间,国家可能安定,也可能危亡,将如何面对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将如何面对宗庙社稷?”皇上惊惧地拭泪,忧伤地勉强听从,不得已侧身坐在御座的一半。公与同列拜了两拜,皇上也答拜。公与同列又上奏说:“太阳照临万物而不偏私,可以吗?请从现在开始端正君臣名分。”公与同列又拜了两拜,皇上仍站着接受。内侍扶引皇上到梓宫前行谢礼,礼毕,皇上穿着哀服出来到大次,仍久久站立。公与同列再三坚持请求,皇上才正式坐上御座,接受百官朝拜,退下后随即举行禫祭礼。顷刻之间,人心完全安定,朝廷内外互相庆贺,欢呼声如雷而起。乙亥,授公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因恩典晋升两级。公说:“国丧还很新,天命已有归属,怎么可以借此谋取自己的利益?”

即上章力辞曰:「陛下承太上之倦勤,奉祖后之慈训,勉为宗庙社稷计,非以得位为乐。圣心所形,臣实亲见。君臣之间,自当交脩此义,岂应遽冒非常之渥?」辞不获命,止拜一官。十二月庚午,除知枢宻院,公为山陵使。时叶公适以大府卿总饷淮东,将行,丞相赵公曰:「明旧除知院,入国门,其少需往谒之。某且去,士论未一,非余公不能任。」庆元元年四月己未,拜右丞相。公辞免之章云:「好恶偏而党论未息,非包荒镇浮之量,何以调一于异同?」盖指是也。朝士诵之,中外传之,于是人人相庆,得贤相望太平云。二年正月,拜左丞。相公清介诚实,好恶无偏,恪守法度,务行故事,力主公议,爱惜名器。每与朝士接,必从容访问人才,记其姓名,以备选抡。一日谓侍郎杨公辅曰:「公蜀之望,幸疏其贤士,得三十余人,多所防任。」先是年饥,淮浙江东,请钱请粟于朝,以为赈贷,其数万万。公言于上,悉从之。都城居民以户计者,十一万二千有奇。元年米斗千钱,公请发太仓之粟,下其估以粜,至今年秋成乃已。所活何数?公忧民之忧,损膳馐,自春徂秋,至不肉食。雨▯或愆,禜以私钱,朝廷雩祷,公每賛上以实应天,不専礼文,有祷辄应。至是大熟,因请广籴积仓,以备水旱。四方或小有变异,必闻于上,请恐惧修省,谨终如始。异时钱与劵相为母子,以济邦用。至是劵日轻,公私交病,议者盈廷,莫捄其敝。公请出度牒,以收劵之力,发都内以散钱之出,严大农受入之令,守钱劵十半之约。于是母子相平,年防其利。临安之民有口算之钱曰「身丁」者,台、严、湖三州之民有口算之钱曰「丁绢」者,请与复三年。衢之五邑,自两税之外,非经数者,其名又十有四。公请与损其十,每嵗所蠲为缗钱者四万有奇。免符既下,五州父老欣戴,上恩喜极而泣。时方事丛,朝廷文书赏诛予夺,政令罢行,公一一观省勾校,不舍昼夜。小有吏谩靡罅,不烛,靡惩不深。三省黠胥不寒而栗。朝士相语,昔未睹闻。史馆书成品彚,孔庶皆公典领。娄趣奏篇,将议行赏,公当首防。泽者,公以国卹事之方殷,至于弥文,非所宜急,皆抑不行。时有贵戚方见亲信,丞相赵公欲踈斥之,议泄,竟以论去。道学之士遂为深雠,依附者日众,内外相扇,浸不可制,指赵公为党魁。其薨于湖湘也,卹典未行,议论纷起。公曰:「此不可以众多之口夺也。」设若有罪,某自当之。即以复官归▯,奏请。众皆不乐。浙西常平使者黄公灏,以擅放民租逺窜,知婺州黄公。度以隠芘属吏,禠职罢郡,是皆有深怨者。公为执奏,止从薄罚。迨吕公祖俭南迁,捄觧弗获。朝士有知公者,直以公议相勉。责公曰:「某自分决当去,恐他日将有大于此者耳。」未几,有上书者造设虚词,诬陷浸滛,殆不忍闻。公即缄其书,而眦睚已深,媒蘖已熟,有成画矣。诏公与蜀帅赵公彦逾具即位本末来上,盖谓赵公与丞相尝有隙,疑公相代为相,不相能,冀有所中伤,因兴大狱。一时名士,一网可尽。公食不能咽,寝不能寐,亟専介走成都,期以守正,要以同辞。未达,而赵公所撰受禅本末之书已至。公取副本观之,曰:「大体得矣。」若公所譔甲寅龙飞事实,则皆至丞相赵公以明其功,曾不自述其协賛之力。防其辞彰其义,议论平实,虽时论多所不快,而奸谋竟息。外间所传,出于意料,往往乱真。唯晦庵朱公熹见之嘉叹,美曰:「余丞相此书却不失实。」门人共闻其书,遂传。防贵戚除节钺,制词盛推定策之功。公不自顾计,径贻其麻,然犹使竝縁事实者,其虑固深。公自是忧见顔色,义激肝肠。谓知院郑公侨如何?公澹曰:「某欲有所啓,奈无助何。」二公安得独为君子?公又以语杨公辅相,协济他日。公独见上开陈甚宻,且曰:「除从官而中书不知,朝纲已紊,祸本已滋。」闻者迁怒。公知事不可复为,变不可再激,即抗章引疾。其党尚严惮公,不敢侵。后益追怨公,戒子弟毋入京求仕。公既去,善类始思公之有力,其迹之彰彰者如此。至若弥缝宻勿,省几烛防,潜消隂制,深计逺虑,宜不得尽知。公尝语所亲吏曰:「某备位宰相,无他长,唯以全防善类为急,其他皆所可畧,要不可与此等争虚名,而使士大夫受实祸。」此公之盛心也。盖当公之秉国,适有道学相攻之隙,事方鼎沸,未易和调,非少有纵舍而徒为矫亢,其势莫遏,其欲未厌。

译他立即上表极力推辞说:“陛下承接太上皇的倦勤,奉行祖后的慈训,勉强为了宗庙社稷而行事,并不是以得到帝位为乐。圣上的心意显露出来,臣亲眼见到了。君臣之间自然应当共同修明这一义理,怎么能立刻冒领非同寻常的恩宠呢?”辞表没有获准,只接受了升一级。十二月庚午,授知枢密院,公任山陵使。当时叶适恰好以大府卿总领淮东军饷,将要出行,丞相赵汝愚说:“明日授任知院,进入国门后,稍微停留,去拜访他。我将要离去,士大夫的议论还没有统一,除了余公没有人能够承担此任。”庆元元年四月己未,授右丞相。公的辞免表说:“好恶有所偏私,党派议论没有停止,如果没有包容粗疏、镇定浮躁的气量,凭什么调和异同?”所指的就是这件事。朝廷官员传诵它,朝廷内外都传播它,于是人人相互庆贺,认为得到贤相就可以期待太平。二年正月,授左丞相。公清廉正直、诚实无私,好恶没有偏颇,严格遵守法度,务必实行旧有成例,极力主持公议,爱惜官爵名器。每次与朝廷官员交往,必定从容询问人才,记下他们的姓名,以备选拔任用。一天,他对侍郎杨辅说:“公是蜀地的名望人物,希望你列举贤士,得到三十多人,朝廷将多加任用。” 此前年成歉收,淮南、浙江东路向朝廷请求钱粮,用来赈济借贷,数目达数千万万。公向皇上进言,皇上全部听从。都城居民按户计算,有十一万二千余户。元年米价每斗一千钱,公请求发放太仓粮食,降低价格出售,一直到这一年秋收才停止。救活了多少人呢?公忧虑百姓的忧虑,减少膳食,从春天到秋天,甚至不吃肉。雨水有时失时,公用私钱祭祷;朝廷举行雩祷,公每次都劝皇上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不要只专注于礼仪文辞,有祷告就必有回应。到这时大丰收,于是请求扩大收购粮食、充实仓库,以备水旱灾害。四方即使有小的灾异,也一定报告皇上,请皇上戒惧反省,谨慎地像开始时一样坚持到底。过去钱和纸券互为母子,用来救济国家财用。到这时纸券日益贬值,公私双方都受困,朝廷上议论纷纷,却没人能挽救弊端。公请求发行度牒,以收回纸券的力量;从都城内发放钱币,增加流通;严格大农寺收纳和发出的法令,遵守钱券一半兑一半的约定。于是母钱和子券的价值恢复平衡,年年都获得它的好处。临安百姓有一种按人口征收的钱,叫“身丁”;台州、严州、湖州三州百姓有一种按人口征收的钱,叫“丁绢”;公请求一并免除三年。衢州五县,除两税之外,不属于常规税目的又有十四种。公请求把这十四种税减去十分之一,每年减免的缗钱有四万多。免税文书下达后,五州父老欣喜拥戴,感激皇恩至极而流泪。当时政务正纷繁,朝廷文书涉及赏赐、诛罚、任用和罢免,政令的停止和施行,公一件件察看、审核、勾校,昼夜不停。即使有小吏蒙混、懒散、钻空子而未被察觉,也一定严厉惩罚。三省狡黠的胥吏不寒而栗。朝廷官员互相谈论,说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史馆修成并汇编史书,孔庶等都由公主管。屡次催促上奏成书,准备讨论行赏,公应当首先得到赏赐。至于恩泽,公认为国丧事务正盛,若再铺张文饰,并非当前急务,便都压下不办。当时有贵戚正受到亲信宠幸,丞相赵汝愚想疏远斥退他,议论泄露,赵公最终因被弹劾而离职。道学之士于是把他视为深仇,依附者日益增多,内外互相煽动,渐渐不可控制,指赵公为党魁。赵公死于湖湘时,恤典尚未施行,议论纷纷而起。公说:“这不能因为众多人的言论就改变。”假如他有罪,我自当承担责任。于是奏请恢复赵公官职并归葬。众人都不高兴。浙西常平使者黄灏因为擅自免放百姓租税而被远方贬逐;知婺州黄度因包庇属吏而被削职罢郡;这些人都对公怀有深怨。公替他们执奏,只从轻处罚。等到吕祖俭被贬往南方,公设法救解也未能成功。朝廷中了解公的人,便以公议相互勉励。有人责备公说:“我本来料定自己一定要离职,只是担心以后还会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不久,有人上书,编造虚妄言辞,诬陷之事逐渐蔓延,几乎不忍听闻。公立即把那份奏书封存起来,但对他的怨恨已经很深,罗织罪名的准备也已经成熟,阴谋即将形成。诏令公与蜀帅赵彦逾一起详细陈述即位前后的始末,上报朝廷;大概是因为赵公与丞相曾有嫌隙,怀疑公会取代赵公成为丞相,二人不能相容,便希望从中找到伤害他们的把柄,于是兴起大狱。一时的名士,几乎可以一网打尽。公吃饭不能下咽,睡觉不能入眠,急忙专门派使者前往成都,约定以守正相持,并要求口径一致。使者尚未到达,赵公所撰写的受禅始末之书已经送到。公取来副本观看,说:“大体上已经明白了。”至于公所撰写的甲寅年皇帝即位事实,则都写到丞相赵公,以彰明他的功劳,丝毫没有自述自己协助赞成的力量。奏文辞意显明,义理清楚,议论平实;虽然当时的舆论有许多不满意之处,但奸谋最终平息。外间所传的事情往往出乎意料,常常以讹传真。只有朱熹朱公看过后赞叹,称美说:“余丞相这篇文章倒没有失实。” 他的门人共同听闻了这篇文章,于是把它传播开来。后来贵戚被授予节钺,诏制中大力推重其定策的功劳。公不顾及自身打算,径直把诏书麻纸送还,但仍让人把与事实相关的材料附在其中,可见他的考虑本来就很深。公从此忧愁显现在脸上,正义激荡于肝肠。他对知枢院郑侨说:“怎么办呢?我想有所启奏,只是没有人帮助。”公又淡然说:“两位公卿难道能够独自做君子吗?”公又把这些话告诉杨辅,以便日后彼此协助。公单独见皇上,极其秘密地陈述意见,并且说:“任命从官而中书省不知道,朝廷纲纪已经紊乱,祸患的根源已经滋长。”听到这话的人转而迁怒于公。公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变化也不能再次激化,于是上抗章,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他们一党仍然严忌惮公,不敢侵害他。后来更加追恨公,告诫子弟不要到京城求取仕进。公离去以后,善类才开始思念公的力量;那些明显可见的事迹就是如此。至于弥补缝隙、秘密谋划,省察机微、洞察隐情,暗中消除阴谋、制定深远计策,应当还有很多不是人们能够完全知道的。公曾对亲近的属吏说:“我充任宰相,没有别的长处,只有把保全善类作为急务;其他事情都可以略过,绝不可与这些人争夺虚名,而使士大夫遭受实际祸患。”这就是公宏大的用心。大概公掌握国政时,正好遇到道学之士彼此攻击的裂隙,事情正沸腾,难以调和;如果稍微纵容一方,徒然表现出矫激高亢的姿态,势头就无法遏止,他们的欲望也不会满足。

名虽公归,祸将世徧,故利欲饱而党锢。觧此其騐也。杨公辅贻书于公,亦谓公危言劲论,世所不能即明出处,曲全善类,辞显义白其大端,不可淹没。如此可谓深沉宏逺,真大臣事业,非浅之为丈夫者矣。一时士大夫罹祸不深,坐废不久,终当借以扶持宗社。公之为功,必有能明之者。公坚卧称病笃,求去恳切,同列合辞于上前,请勿聴公去。上一再却延,奏牍寛期赐告,令侍医视药,大官赐膳。公固请去位,上不得已。四月甲子,除观文殿大学士,判隆兴府。辞行召见内殿,有诏免拜,赐坐抚问周洽。遣中贵人至江亭,赐黄金二十五镒及币帛茗。黄公又辞郡,故有洞霄之命。上又遣中贵人传诏抚问,赐银奁香茗。公之帅长沙也,三辞不获命。至则除诸邑频年之积逋,以寛民力;劾武冈扰蛮之兵官,以安溪猺穷日力,以决民讼。夙夜劳勚,体为之瘠。有劝以勿勤小物,公笑曰:「吾平生在官,窃一日之禄,必殚一日之劳,可以老而改乎?」后再帅长沙,暑行属疾,遂薨于位。时有大星霣于其里之侧。云曾祖庆祖铎,父绘,俱赠太师,追封岐益蜀国公。妣虞氏,赠燕国夫人。娶叶氏,封福国夫人。七子:岘,承议郎,主管佑神观,未除公丧而卒;峄,承议郎,新权通判信州军州事,两预秋荐;嵘,第进士,宣教郎,有防除二令;峻,承务郎;▯岠,未命,皆早卒。冈,承奉郎,拟监两浙路临安府浙江度。三女:长适从事郎,新监庆元府鄞县大嵩盐场支盐官毛淮;次适廸功郎湖州归安县主簿徐质夫;次尚幼。孙男五人:瑑,承务郎,新监饶州永平监;珙,璹,承奉郎。孙女三人:长适廸功郎新建宁府崇安县主簿徐铸;次适廸功郎新鄂州江夏县主簿刘常道;次尚幼。曾孙一人。初,蜀公一兄已与分产,未几而贫,悉以畀之。性喜济物,饥者发粟,贷者折劵,乡里称为仁人长者。公奉母夫人禄养,所至扁其堂曰「戏防」。既没,永慕言之必泣。弟端。诚先官之,而后及己。子在官得俸,亦以分兄弟之子及其逺族云。公孝友诚慤,公忠防介,出于天资。自少至老,无一语欺,蹈规履矩,日自儆戒,体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及其在人主之前,骨鲠切直,撄鳞苦口。自敌以下有不堪者。谋大事,决大疑,人所恍骇,公处之凝然,决之沛然也。不念旧恶,不阿其势。在当涂有江东漕,尝使酒嫚骂公者,公与彼交章相避,遂两罢为祠官。后公长天官,其人为贰,踧踖求去,公与之倾心尽欢,仍荐其壻。其人媿服,人服其厚。其在从时,宰尝属公荐某人,公不承命,人服其刚。其在相位,才朞年耳,天下方望治,而谢病坚卧三月,至补外得请乃出,故天下至今惜之。峄与诸孤将以嘉泰三年正月十三日▯公于龙游县霛山乡石壁之原,以书来请铭。铭曰:绍熈学祚,光考违预,仰旷居庐,俯旷机务,兆人皇皇,靡所归赴,宅忧继难,非上而谁?圣考有命,其代予悲。皇上益谦,十命百辞,雨泣其洒,推去天衣。公自宥府,夹日以飞,时乎孔艰,公乎焉依?国有大疑,公作宝龟;国有危事,公作金隄。有昊斯岌,公作天柱;后土斯陷,公作嵩阜。皇曰汝嘉,其遂相乎?自右而左,四国是孚。公感主知,夙夜其劬,先物以兴,后昳以餔以汔。于痛弗有其躯,推毂帝车,匪尧弗涂,鸣球天耳,匪皋弗谟。孰彦而医?孰环而瘁?孰宪而戾?孰罅弗塈?椻而彚之,膏而遂之,绳而墨之,堑而栅之。五月而济,朞年而乂,方驾而柅,方楫而弥。留弗可留,致其可致。杨清马诚,韩连杜止。前五百嵗,一有其四;后五百嵗,一无其二。肃如清风,闻者兴起。勲劳智名,帛素竹青。朱熹所称,杨辅所譝。有麐有烟,对越圜清。侯谁济登?汲古书生。枢宻兼叅知政事权公墓志铭淳熈十五年四月,予上章得补外,同郡今监察御史曾公三复饯送于西湖之上,监六部门权侯安节偕来。曾公坐定,忽跪而请曰:「权侯将有请焉,愿为其祖枢宻公迢碣其竁。」予曰:「诺。」后五年,予归自金陵,过清江,其太守郊迎,乃权侯也。前请偬倥,予忘之矣,而侯独不忘,再请庾前诺,予其可辞?公讳邦彦,字朝美,河间人。曽祖显,祖庆,俱赠正奉大夫。父经,赠光禄大夫。儒学三世,而光禄公为时名儒,号无相居士。公自儿时嶷如成人,七嵗间讲《毛诗》,公退即能为家人説大义。自力学至忘寝食,寒暑十三,入郡学,头角崭然。张廷坚与光禄公游,见公奇之,曰:「真名家驹,一日千里。」试入太学,崇宁四年赐一舍及第,释褐授从事郎,青州教授。歴睦亲西宅宗子正,提举河东举事,除太学博士。

译名义上虽然是让公归乡,灾祸却将遍及后世,所以利欲满足之后便形成了党锢。这件事正是它的验证。杨公辅写信给公,也说公的言论危切刚劲,世人不能立即明白其中的出处;公曲意保全善类,文辞显豁、义理明白,事情的大要不可湮没。这样的人可以说深沉宏远,真正具有大臣的事业,不是浅薄而自以为丈夫的人所能比。那一时期士大夫遭祸不深,被废弃也不久,最终一定会借此扶持国家社稷。公所建立的功劳,必定有人能够说明。公坚持卧病,声称病势严重,恳切请求离职,同列官员共同在皇帝面前请求不要听从公的离去。皇帝一再推辞挽留,放宽奏牍期限,准许他告假,命侍医诊视用药,又命大官赐膳。公坚决请求离开职位,皇帝不得已同意。四月甲子,授公观文殿大学士,兼判隆兴府。公辞行时,皇帝在内殿召见,下诏免行拜礼,赐座,亲自抚慰问候,礼意周到。又派宦官到江亭,赐黄金二十五镒以及币帛、茶叶。黄公又辞去郡职,因此有了任命洞霄宫的诏命。皇帝又派宦官传诏慰问,赐银盒、香和茶。公任长沙帅时,三次辞谢而未获准许。到任后,免除各县多年积欠的赋税,以宽解民力;弹劾武冈扰乱蛮人的武官,以安定溪猺;穷尽日夜精力,以审决民间诉讼。公日夜辛劳,身体因此消瘦。有人劝他不要过于勤劳于细小事务,公笑着说:“我平生做官,私下认为领取一天的俸禄,就一定要尽一天的劳力,难道老了便可以改变吗?”后来他第二次任长沙帅,暑天出行又感染疾病,终于死在任上。当时有一颗大星坠落在他乡里的附近。记载说:曾祖庆、祖父铎,都追赠太师,追封岐、益、蜀三国公。母亲虞氏,赠燕国夫人。妻子叶氏,封福国夫人。七个儿子:岘,承议郎,主管佑神观,尚未守完父丧便去世;峄,承议郎,新任权知信州军州事,两次参加秋荐;嵘,考中进士,任宣教郎,有资格授任两个县令;峻,承务郎;▯岠,尚未授官,二人都早逝。冈,承奉郎,拟任监两浙路临安府浙江度。三个女儿:长女嫁从事郎、新监庆元府鄞县大嵩盐场支盐官毛淮;次女嫁迪功郎、湖州归安县主簿徐质夫;三女尚且年幼。五个孙子:瑑,承务郎,新任监饶州永平监;珙、璹,承奉郎。三个孙女:长女嫁迪功郎、新任建宁府崇安县主簿徐铸;次女嫁迪功郎、新任鄂州江夏县主簿刘常道;三女尚且年幼。曾孙一人。当初,蜀国公的一位兄长已经同他分了家产,不久便贫困了,公便把全部财产给了他。公生性喜欢救济别人,饥民便开仓发粮,借债的人便减免契券,乡里人称他为仁厚长者。公奉养母亲夫人,所到之处都把厅堂题名为“戏防”。母亲去世后,公永远思念她,一提起她就流泪。弟弟名端。公总是先供给弟弟,然后才顾及自己;儿子做官得到俸禄,也分给兄弟的儿子以及远亲。公孝顺友爱,忠诚正直而有操守,都是出于天性。从少年到老年,没有一句欺骗人的话,处处遵循规矩,每天自我警戒,身体仿佛承受不起衣服,言语仿佛难以出口。到了皇帝面前,他却刚正直言,触犯君威而苦口进谏;即使是仇敌以下,也有不能忍受他的地方。谋划大事、决断重大疑难时,别人惊惶迷惑的事情,公处理起来神色凝定,决断起来迅疾果断。他不记旧恶,也不向权势低头。他在当涂任职时,有一位江东漕臣曾借酒辱骂公,公与那人各自上章请求回避,于是二人都被罢职,改任祠官。后来公主管天官,那个人任副职,局促不安地请求离去,公却同他推心置腹、尽情欢聚,还推荐他的女婿。那人惭愧佩服,众人也佩服公的厚道。公任从官时,宰相曾嘱托他推荐某人,公没有接受命令,众人佩服他的刚正。公位居宰相时,才一年多,天下正盼望得到治理,他却以病为由坚卧三个月,直到获准补任外职才出仕,所以天下至今都为他惋惜。峄与诸位遗孤准备在嘉泰三年正月十三日把公安葬在龙游县灵山乡石壁原,写信来请求我作墓志铭。铭文说:绍熙年间,学业和国运正隆,光考却离世;仰望,空缺了居丧的居所,俯视,空缺了处理政务的人,亿万百姓惶惶不安,无所归依;继承忧患、接续艰难,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先帝有遗命,让他代替我承受悲痛。皇上更加谦让,十次任命,百次推辞,泪如雨下,推辞脱去天子所赐的衣服。公从枢密院出来,夹着太阳一同飞驰;时局如此艰难,公将依靠谁?国家有重大疑难,公便是国家的宝龟;国家有危急之事,公便是国家的金堤。上天高处将要倾危,公便是擎天柱;大地将要陷落,公便是高大的山岳。皇帝说:“你值得嘉奖,难道就这样来辅佐我吗?”公从右相转到左相,四方诸国都因此信服。公感念君主的知遇,日夜勤劳,事情发生前便早起,事情结束后才吃饭,直到事情完结。面对痛苦不顾自身,推动帝王的车驾;若不是尧那样的君主,便不走那条道路;鸣玉之声传入天子的耳中,若不是皋陶那样的贤臣,便不能谋划。谁是贤能而能医治的?谁环顾四方而劳瘁?谁能持法而不违?哪里有缝隙而不加修补?把倾倒的聚拢起来,用膏油使它畅通,用绳墨使它端正,用沟堑和栅栏使它牢固。五个月便有成效,一年便得到治理;车驾并进而止住,船桨齐发而弥补。不能挽留的便留不住,能够成就的便使它成就。像杨震、马援那样清正诚实,像韩愈、杜甫那样前后相继而止息。前五百年,只有四人能与他相比;后五百年,连其中两人也没有。公庄严如清风,听到他事迹的人都会振作起来。他的功勋、劳绩、智慧和声名,载在帛书、素册与竹简青史之中。朱熹曾称许他,杨辅也赞誉他。有麒麟,有祥烟,面对并承受上天清明之德。还有谁能帮助皇帝登上大位?只有汲取古书的书生。枢密兼参知政事权公墓志铭 淳熙十五年四月,我上章请求补任外职,同郡如今任监察御史的曾公三次在西湖边为我饯行,监六部门权侯安节也一同前来。曾公坐定后,忽然跪下请求说:“权侯将有所请求,希望您为他的祖父枢密公撰写墓志铭。”我说:“好。”五年后,我从金陵回来,经过清江,其太守到郊外迎接,原来就是权侯。先前的请求仓促忙乱,我已经忘记了,侯却独独没有忘记,再次到我面前请求兑现先前的承诺,我难道还能推辞吗?公名邦彦,字朝美,河间人。曾祖显、祖父庆,都追赠正奉大夫。父亲经,追赠光禄大夫。家中三代研习儒学,而光禄公是当时的名儒,号无相居士。公从小就显得像成年人,七岁时讲解《毛诗》,退下后就能向家人说明大意。他努力学习到忘记睡觉和吃饭,寒暑十三年,进入郡学,才华已经显露。张廷坚与光禄公交游,见到公后惊异,说:“真是名门的千里驹,一天能行千里。”考试进入太学,崇宁四年赐入一舍及第,脱去布衣,授从事郎、青州教授。历任睦亲西宅宗子正、提举河东举事,授太学博士。

徽宗幸学,设幄堂上,延见诸生命公讲《下武》诗,音畅理明,天顔喜甚,恩锡有差,转朝请郎,改辟廱国子司业。宣和初迁左司员外郎。徽宗有意用公,而公与宰相王黼异议。黼尝欲官饔人子,衣之品服,公言:「孔子惜一繁缨,今以命服服奴人乎?」黼啣之,故恨之。使辽,辽酋面授国书,责公双跪,公曰:「非南朝礼也。」行人不敢承命,辽酋大怒,竟莫夺。公之在辽也,审知女真强盛,日睹官军骄惰,归言于上,请檄两河缮甲兵,固吾圉,益厚北朝之好,无令边臣生事败盟,不然必有唇亡齿寒之患。且言帅臣沈积中与詹度不咸,当黜,不报。寻除集英殿修撰,知易州。女真果犯京师,钦宗受禅,公复为左司。靖康元年十月,改宗正少卿,除直徽猷阁,知冀州。辞行,钦宗勉之曰:「兵起北方,士大夫悉求南,卿独请北,真能体国。」公道逢士夫自大名归者,语公敌且再入,毋往,公曰:「吾得死所矣。」命驾亟行。髙宗皇帝以康王为大元帅,起两河兵入卫王室,以公为计议官,公将冀兵与宗泽兵皆师于澶。渊与泽兵于丁未三月,自济径趋吉刀马河,拒敌列砦数十,去京不逺,敌骑充斥。诸路兵约同进者不应,泽曰:“是以肉食虎耳。”乃师于曹之南岸。及二圣北狩,上檄诸路追袭,公与泽兵复之卫之滑,敌已渡河。公与泽同表劝进,及蚤正位号以系民望者五上。即位,公与泽同往大名募义兵。上亟召公与泽赴行在所,公乃囘军自京师赴都。道除公帅荆南,泽襄阳。既抵行在所,泽以元帅事入奏。公未见间,除天章阁待制,改知东平。公言于上曰:“愿陛下无轻弃南京,臣当死守。”东平一日三被诏督之官。建炎元年六月也。时河北尽陷,京东州县半降敌。公以疲卒孤垒抗强敌,几及二年。金人合众二十余万围城,粮尽而救不至,人易子而食。然公以忠义激士,犹摧锋陷坚。敌患之,为书射城中云:“趣降即富贵,何自苦为?”公骂曰:“吾家世受国厚恩,死无以报,岂忍臣汝!”力屈城破,兵民争扶公出城,父母妻子皆陷敌,惟一男一女一侄走及公。公自列请罪,上念其忠,喜其至,诏曰:“鬬谷于莵,毁家以纾楚国之难;顔真卿委郡而为朝廷之归,遂原之。”三年,以朝散大夫、寳文阁直学士知江州。公曰:“训兵旅,集舟楫,积粟以防边陲,请朝廷分兵守武昌、襄阳,则表里之形成,敌不能窥我。”于是李成在泗,刘文舜在纾,韩世清在蕲,孔彦舟在汉。公以为此曹皆据江上,名曰聴朝命,受国爵,急之则诈忠,缓之则诒患,皆腹心肘腋之疾,宜隂备之。彦舟果欲来攻,知有备而退。属公丁父忧,觧官。上惜其去,三命越绋,公皆固辞,亡不获命。四年正月,以宝文阁学士知建康。七月改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初,建康遭敌焚戮,城野一空。公竭力安集,不数月,市小整,人以更生。继总漕事,转输六路,夕受命,朝引道,走江东西,革媮懈,捡欺隠,覈逋亡,责稽滞,水陆程辙余五十里,财用凑。集于行在所,亿万计,有诏嘉叹。绍兴元年,入为【阙】部尚书兼侍读。二年五月,除签书枢宻院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谓宜乗机者三:祖宗徳泽在人,人心未忘,王师一兴,诸路响应,一也;内则淮海之敌骑悉往西北,以虚其南,外则林牙等浸大患在腹心,以牵其北,二也;近觇者报,敌兵疲于浚河之役,而守淮之兵皆持梃之农夫,三也。譬诸奕,争先而已,安可随应随觧,不制人而制于人哉?不然,疆理淮堧,以连下邳,藩屏荆汉,以通上流,指顾蜀陇,以成建瓴东下之势,亦策之次也。朝廷用其次云。复有中兴十议,其一谓宜以天下为家,进图洪业,恢复土宇,勿偷安于东南;其二谓驾御诸将,宜威之以法,而限之以爵;其三谓宜命讲读之臣,于所论説之外,取累朝训典及三代汉唐中兴故事,日陈于前,以裨圣学;其四谓宜观伤善妨贤之説,偷安苟合之佞,市恩立威之奸,懐谖罔上之欺,聴其言,察其事,则忠邪判矣;其五谓爱民先爱其力,寛民先节其用。又谓朘已以佐国用,当自宰执始。又谓分阃而属大事,类非偏裨之所能为,必得贤大将然后可。又谓制置一官,宜可省也。盍令防江州县各备其境内,而防之以连帅,上荆鄂江池,下至采石京口,讲之有方,委之有人,防秋上策也。又谓宗室中,岂无杰然有人望可以济艰难,賛宻勿,留宿卫者,愿求其人,置诸左右。

译徽宗亲临太学,在堂上设置帷帐,召见诸位生员,命公讲解《下武》诗。公声音流畅、义理明白,皇帝非常喜悦,按等级赐予恩赏,升任朝请郎,改任辟雍国子司业。宣和初年,升任左司员外郎。徽宗有意任用公,但公与宰相王黼意见不同。王黼曾想授予厨师的儿子官职,给他穿品官服,公说:“孔子还惋惜错用一根繁缨,如今难道要用命服给奴仆穿吗?”王黼因此怀恨,便怨恨公。公出使辽国时,辽国首领当面递交国书,要求公双膝下跪,公说:“这不是南朝的礼仪。”使者不敢接受命令,辽酋大怒,最终也不能强迫公改变。公在辽国时,确实知道女真日益强盛,又每天看见宋军骄纵懒惰,回来后向皇帝进言,请下檄文命两河修缮铠甲兵器,巩固我国边防,进一步加强与北朝的友好关系,不要让边臣制造事端、破坏盟约,否则必然有唇亡齿寒的祸患。又说统帅沈积中与詹度不和,应当罢黜,皇帝没有答复。不久授集英殿修撰,知易州。女真人果然进犯京师,钦宗接受禅让,公又任左司。靖康元年十月,改任宗正少卿,授直徽猷阁,知冀州。公辞行时,钦宗勉励他说:“兵乱从北方兴起,士大夫都请求南下,唯独卿请求北上,真能体念国家。” 公在路上遇到从大名回来的一位士大夫,那人告诉他说敌人将要再次进入,不要前往。公说:“我得到死的地方了。”于是命人驾车迅速前行。高宗皇帝以康王为大元帅,召集两河军队入京护卫王室,任命公为计议官。公率冀州军与宗泽的军队都驻扎在澶州。公与宗泽在丁未年三月带兵从济州直接奔赴吉刀马河,抵御敌军,修筑了几十座营寨,离京城不远,敌军骑兵遍布。各路约定一同进军的军队没有响应,宗泽说:“这是把肉送给老虎吃啊。”于是驻军于曹州南岸。等到徽、钦二帝北迁后,皇帝下檄文命各路追击袭扰,公与宗泽的军队又攻入卫州、滑州,敌军已经渡过黄河。公与宗泽共同上表劝皇帝即位,并请求尽早确定帝号以维系民望,前后上表五次。皇帝即位后,公与宗泽一同前往大名招募义兵。皇帝急召公与宗泽赶赴行在,公于是回军,从京师前往都城。途中授公荆南帅,授宗泽襄阳帅。抵达行在后,宗泽以元帅身份入朝奏事。公尚未被召见,便授天章阁待制,改知东平。公向皇帝说:“希望陛下不要轻易放弃南京,臣当以死守卫。”东平一天之内三次接到诏令催促他赴任。这是建炎元年六月的事。当时河北全部陷落,京东州县有一半投降敌人。公凭疲弱的士卒和孤立的城垒抵抗强敌,将近两年。金人聚集二十多万人围城,粮食吃尽而救兵不到,百姓甚至交换孩子来吃。然而公用忠义激励士卒,仍然摧毁敌军锋芒,攻陷坚固阵地。敌人担忧,写信射入城中说:“赶快投降就能获得富贵,何必自找苦吃?”公骂道:“我家世代承受国家厚恩,死了也无法报答,难道忍心臣服于你吗!”力量耗尽,城池被攻破,军民争着扶公出城;他的父母、妻子、儿女都陷入敌手,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和一个侄子逃出来追上公。公自己上表陈述罪过,皇帝念及他的忠诚,庆幸他到来,下诏说:“斗谷于菟毁掉家产来解除楚国的困难;颜真卿放弃郡守职位,成为朝廷的归依,因此赦免他的罪。”建炎三年,以朝散大夫、宝文阁直学士知江州。公说:“训练军队,集合船只,积储粮食来防备边疆;请朝廷分兵守卫武昌、襄阳,这样内外形势相互支援,敌人便无法窥伺我方。”当时李成在泗州,刘文舜在纾地,韩世清在蕲州,孔彦舟在汉水。公认为这些人都占据江边,名义上说听从朝廷命令、接受国家爵禄,逼迫他们时就假装忠诚,放纵他们时就留下祸患,都是心腹和肘腋间的疾病,应当暗中防备。孔彦舟果然想来进攻,知道已有防备后便退去了。正值公遭逢父亲丧事,便解除官职。皇帝惋惜他的离去,三次命令他越过丧服期限起复,公都坚决推辞,始终没有奉诏。建炎四年正月,以宝文阁学士知建康。七月,改任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起初,建康遭敌军焚烧屠杀,城内城外空无一人。公竭尽力量安抚招集,不到几个月,市场略有恢复,百姓获得新生。后来总管漕运事务,转运六路物资,晚上接受命令,早晨便上路,奔走江东江西;革除偷懒怠惰,查检欺骗隐瞒,核查拖欠逃亡,追究延误停滞,水陆运输路程超过五十里,财物便能及时集中到行在,数以千万计,皇帝下诏嘉奖赞叹。绍兴元年,入朝任【阙】部尚书兼侍读。二年五月,授签书枢密院。公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说尽。他认为应当乘机进取有三点:祖宗的恩德仍在人心,人们没有忘记,王师一旦兴起,各路便会响应,这是第一;对内,淮海一带的敌骑都去了西北,使南面空虚;对外,林牙等人的势力渐大,祸患深入腹心,可以牵制北方,这是第二;近来侦察者报告,敌兵因疏浚河道的劳役而疲惫,而守淮的士兵都是拿着木棒的农民,这是第三。譬如下棋,不过是争取先手罢了,怎么能敌人怎样应对我们便怎样应对,怎样解除我们便怎样解除,不能控制别人反而受别人控制呢?否则,整治淮河边境,使它连接下邳;屏护荆州、汉水,使上游交通畅通;指挥顾盼之间经营蜀地、陇地,从而形成高屋建瓴、向东南顺势而下的形势,也算是次一等的策略。朝廷采用了他的第二种策略。公又提出中兴十条意见:第一,应当以天下为家,进而谋求宏大的事业,恢复国土,不要在东南偷安;第二,应当驾驭各位将领,用法律威慑他们,用爵禄限制他们;第三,应当命令讲读之臣,在讲说经义之外,选取历朝训典和三代、汉、唐中兴的事例,每天陈述于皇帝面前,以辅助圣学;第四,应当观察伤害善人、妨碍贤能的言论,偷安苟合的奸佞,收买恩惠、树立威势的奸邪,以及心怀欺诈、欺骗皇上的人;听他们说什么,考察他们做什么,忠与邪就分明了;第五,爱护百姓首先要爱护他们的财力,宽待百姓首先要节省国家用度。又说,削减自身用度来帮助国用,应当从宰相、执政开始。又说,把边镇大事交给某个方面的统帅,通常不是偏将、裨将所能做到的,必须得到贤能的大将才可以。又说,制置使这一官职或许可以省去。为什么不让沿江防守的州县各自准备本境防务,再由连帅统一防守?上游从荆州、鄂州、江州、池州,下游直到采石、京口,都应有计划地讲求防务,委任适当的人,这是防秋的上策。又说,宗室之中难道没有杰出而有民望、可以帮助渡过艰难局面的人吗?应当辅佐枢密、留在宿卫中的人,希望寻找这样的人,安排在皇帝左右。

又谓人事尽则天悔,祸否则恐天未欲平治也,不可独归之数。上尝语及春秋三传异同,公曰:“孔子作春秋,游夏且不能措一辞。”上又曰:“至诚力行者,其善恶不可掩。”公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化不诚,未有能动者。”上又曰:“尧舜以道治天下,不过无心。”公曰:“尧舜之治道,其要在命九官,丢四防。”公遂言曰:“愿陛下无忘在济时,无忘渡江时。”未防,以签书枢宻▯知政事数月,上欲大用公。三年二月己丑。以疡髀薨于位,上震悼,亲临其丧,赠正议大夫,禭以金帛,官为防丧,归▯于徽之婺源,官其家七人,女家三人。公风骨奇伟,胷次恢廓,学术才气过人数等。性至孝,初无相在郓卧病,公虽从戎,然沃盥必亲,执药物必亲尝,未尝解衣而寝。及无相归汶上,道梗不通,公在九江,每北望长号之庐山,饭僧泣血,祷佛冀父子如初。三月而讣告至,力乞终丧,凡七请命。公感上深知,每诵曰:「责难于君谓之忠,吾君不能谓之贼。」婺源之东山水奇变,筑室其上,自号且然居士。有古律诗二百八十首,杂著书启章奏百三篇。其所述作,初若寂然无营,忽挥翰如飞,不加防雅,善草圣。士大夫游其门者,如周葵、搂炤、潘良贵、吕广问、梁▯祖,皆为世名臣。配吕氏,先公卒汶上,封乐平郡夫人。继室李氏,封陇西郡夫人。子男一人嗣衍,女一人嫁韩穰,孙一人即安节也。传家学有祖风云。铭曰:太阳向晨,賔以启明。应龙将升,从以矞云。巨宋再昌,天启髙皇。文武权公,襄我烈光。维时狼烽,塞于窿旻,滓于厚坤。白昼为昬,维皇勃兴。赤濯声灵,手其青萍,叱开羶腥。惟公孤忠,杖策以行,补天重光,扶日再中。如周甫申,如汉弇恂,如晋导营。髙勲昭明,廼秉鸿枢,廼预政涂。皇曰:「汝嘉将遂相予,总章斯皇。」胡剥我梁,巨川斯茫,故燬我杭。新安之原,是塴是窀。佐命之元,过者勉旃。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四

译又说,人事做到极致,天意才会回转;如果祸患不停止,恐怕是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不能只把一切归之于命数。皇帝曾谈到《春秋》三传的异同,公说:“孔子作《春秋》,即使子游、子夏也不能增添一句话。”皇帝又说:“真正诚心、努力实行的人,他的善恶不能被掩盖。”公说:“只有天下最诚实的人才能感化不诚实的人,没有这种诚意便不能感动别人。”皇帝又说:“尧、舜用道治理天下,不过是无心而为。”公说:“尧、舜治理天下之道,关键在于任命九官,罢黜四凶。”公于是进言说:“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当初救济时局,不要忘记渡江的时候。”不久,公任签书枢密兼知政事数月,皇帝正想重用他。三年二月己丑,公因疡病发于大腿,死在任上。皇帝震动悲悼,亲临他的丧事,追赠正议大夫,赐金帛治丧,官府办理丧事,归葬于徽州婺源,授予他的家人七人官职,女婿家三人也授官。公风骨奇伟,胸襟开阔,学问才气超过常人许多。公性情极其孝顺,当初无相居士在郓州卧病,公虽随军出征,但替父亲盥洗一定亲自做,药物一定亲自尝过,未曾脱衣安睡。后来无相居士回到汶上,道路阻塞不通,公在九江,每次向北望见庐山便放声痛哭,施饭给僧人,哭得流血,祈求佛祖使父子关系恢复如初。三个月后讣告送到,公竭力请求服满丧期,共七次请求起复。公感念皇帝对他的深知,每每诵说:“责难君主叫作忠,认为我的君主不能治理叫作贼。”婺源东部山水奇异多变,公在山上筑室,自号且然居士。有古体、近体诗二百八十首,杂著、书信、奏章一百零三篇。他写作时起初仿佛寂静无所营求,忽然挥笔如飞,不加修饰而自然典雅,擅长草书。士大夫中登门拜访他的,有周葵、搂炤、潘良贵、吕广问、梁▯祖,都是当世名臣。妻子吕氏,先于公在汶上去世,封乐平郡夫人。继室李氏,封陇西郡夫人。儿子一人嗣衍,女儿一人嫁给韩穰,孙子一人就是安节。传承家学,具有祖先的遗风。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三篇〕 太阳向着清晨升起,宾客以启明星为先导。应龙将要腾飞,随从它的是祥瑞的云彩。大宋重新昌盛,上天启发高皇。文武兼备的权公,帮助我发扬盛大的光明。当时狼烟蔽塞天空,尘垢充塞大地。白昼变成昏暗,正当皇帝奋发兴起。红色的威灵洗涤四方,手持青萍宝剑,呵斥着驱散腥膻。只有公怀抱孤忠,持策而行;修补苍天,使光明重现;扶助太阳,使它再次居中。像周代的甫侯、申伯,像汉代的弇恂,像晋代的王导、营玄。公的崇高功勋光明昭著,于是掌握枢密大权,于是参与政务。皇帝说:“你值得嘉奖,将要这样辅佐我,主管章奏,使天下光明。”为什么毁坏我的桥梁,使大河茫茫,因而烧毁了我的杭州?新安的原野,是公埋葬安息之处。辅佐皇帝成就大业的贤臣,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努力自勉。《诚斋集》卷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五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宋故华文阁直学士赠特进程公墓志铭。淳熈甲辰十月一日,万里既除先太硕人之丧,又三日,江西安抚使给事程公遣骑踵门,遗以书曰:"江西诗人渊林也,祖于山谷先生,派于陈、徐诸贤,谓之诗社,而社中多逸诗。某防搜得之,今刻枣以传,而序引缺焉,非君其谁宜为?"万里辞不获命,既呈似公,公不以为不可。是时万里未识公也,自是书问还往益宻,情益亲厚。后八年,万里将漕江东,被防往上饶问囚,过新安,至休寜,公遣人送酒相劳苦,又遣其子▯遮见于逆旅。是时以从事有防,欲见公而不敢也。私念归涂当庚此愿,既而山路崎嵚,难以再经,拏舟东归,至今以不识公为恨,每每流涕。公闻之亦流涕。盖万里平生知旧相识而不相知者有矣,未有不相识而相知者也。不相识而相知者,公一人而已。公既没,万里哭遣家僮吊焉。今铉又以兵部王公寅所状公之行实来谒铭,万里恸哭曰:"己矣,世无此知我者矣!"铭其辞。公姓程,讳叔达,字元诚,徽之黟县人。冑自重黎氏,自伯休及婴,晋元谭守新安,民徳之,诏赐田宅于歙,因家焉。梁灵洗起兵拒侯景,入陈,以功封重安公,諡忠壮,迨今庙食。至天旺始徙黟云。曾祖宗顔,以子显谟阁直学士迈赠正议大夫。祖逺,以子楫之千载赠奉议郎。父晋之,以公赠太中大夫。三世娶胡氏,赠硕人、太孺人、硕人。公少頴异,伯父奇之,令从枢宻巫公学,方丱已有俊声。年二十三第进士,中书连除兴国军充化军教授,以荐改宣教郎,除湖州教授。秩满造朝,时金人将渝盟,朝论二三公以书抵时宰陈公康伯,请厉兵马守淮汉,募异军,遣间谍理财用。陈大喜,以为足强人意。除通判临安府,尹赵子渊待下简而亢,公不为屈,赵谓有台諌风,即委以府事,且屏后觇焉。见公剖如流,遂大相知。除知通州,诸御史荐为台主簿,未三月迁监察御史。乾道二年二浙大饥孝宗皇帝忧之,分遣郎官御史行视赈贷。公当行临安诸邑,先自府始。奏谓受粥之令及市而不及野,请均之。上大喜,语执政曰:「谁肯为朕尽心如此?」既周视诸邑,见上,上迎劳曰:「卿赈民良苦。」公条上便宜曰:「丰荒在天,感格在人,愿益修省以召至和。至如祖宗朝已行之荒政,若赵抃之防稽,范纯仁之襄邑,斯二者可举行也。若夫今日之急务,愿诏监司与帅臣察所部之官吏,或罢而大不胜任者罢之,或奉行不应书者罚之,斯二者不可缓也。」上称善,除右正言。见上首论君臣聴纳,词防剀切。时已和戎,公言:「勿恃和以为安,必因和以为备。」复言:「广盗始平,湖冦复作,盖官于湖广者,或昏庸贪残,或迁客左官,欲民得其所难矣。谓宜精择部使者以察郡守,妙简守臣以察县令,孰为公防,孰为苛刻,或辟置,或罢黜。至于一切科扰之政,尤宜蠲损。」上即诏羣臣集议于御史府,选监司一人,遂除张维广西提防刑狱。郴冦李金叛,公复奏请广开赦宥,招降之间,速发旁近精鋭之师,应时讨定,无使越轶二广。又言:「龚遂治渤海,诸持锄为良民,持兵为盗贼,此安之之策也。张敞治胶东,设募赏令相斩捕,此胜之之策也。愿下攸司着定捕斩除罪之令。」潭帅刘公珙移书谓:「頼公建明,表里相应,冦遂平。」中书除吏非法,公言:「法制所以维持国体也,要当遵守。于上则侥幸息,于下夫不中铨者,吏部不拟官,法也。未出阶官者,中书不除官,亦法也。今则将仕、登仕、除岳祠之官矣,非词学上舍甲科者不注教官,法也。今则州文学亦除教官,近有宜州文学。」髙衮者,除襄阳教授,考其爵【阙】补乱法亦太甚矣。有防押衮归本贯,又言诸郎皆华选也,近乃有为丞十日而遽摄员者,甫监门数日而亦充数者,望申诏执政,继自今必察才望优劣,资格浅深。时有为淮漕者,进死蝗,公言:「日者庐州守臣张师顔奏蝗遍田野,今乃谀言自毙,罪其可逃?」又有以前从臣召还者,复请免役钱,公言:「身为从臣,不以道徳寛大推广上意,乃导为刻剥,是可不斥。」迁左司諌,言:「民困于执役及和籴四▯。」上曰:「朕当遣使按察。」在諌者仅四阅月,以母老且病,四请外,上再三留之曰:「朕方欲用卿。」寻以母忧去,服除,除直敷文阁,知池州时,四年二月也。引嫌改衢,当路有不乐者,遇官期至则辄以它人代,凡五年,至言者论其非是,始获之官。辞行,首言:「陛下厉精图治,未尝不欲大有为,然有志不可不养,养志不可不审,耗于事则易怠,速于用则或沮,愿毋狃宴安,毋急事功。」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五 宋杨万里撰 墓志铭 宋故华文阁直学士、赠特进程公墓志铭。淳熙甲辰十月一日,万里已经守完先母太硕人的丧期,过了三天,江西安抚使、给事程公派骑士来到门前,送来书信说:“江西诗人如同深渊密林一般众多,诗派源自山谷先生,又分流于陈、徐诸位贤人,称为诗社;但社中有许多散佚的诗。某近来搜集得到它们,如今刻在枣木上流传,可是序言和引文还缺少,除了您还有谁适合撰写呢?”万里推辞而未获允许,写成后呈给程公,公不认为不合适。当时万里还不认识公,从此书信往来更加频繁,感情也更加亲厚。八年后,万里将任江东漕运官,奉命前往上饶审问囚犯,经过新安,到了休宁,公派人送酒慰劳,又派他的儿子▯在旅店迎见。当时万里因公务有禁令,想见公却不敢。心里想着回程时一定要满足这个愿望,后来山路崎岖,难以再次经过,便驾船向东归去,至今仍因没有见到公而遗憾,常常流泪。公听说后也流泪。大概万里平生认识的旧友中,有彼此相识却不能真正相知的;从未相识却彼此相知的,还没有过,公是唯一的一人。公去世后,万里哭着派家僮前往吊唁。如今铉又拿兵部王寅为公撰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万里痛哭说:“完了,世上再也没有这样了解我的人了!” 于是为公撰写铭辞。公姓程,名叔达,字元诚,是徽州黟县人。祖先出自重、黎氏族,从伯休到婴,晋代元谭任新安太守,百姓感念他的德行,诏令在歙州赐给田宅,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梁代灵洗起兵抵抗侯景,后来进入陈朝,因功封重安公,谥忠壮,直到现在仍享受庙祀。到天旺时才迁居黟县。曾祖宗颜,因为儿子程迈显谟阁直学士的缘故,追赠正议大夫。祖父远,因为儿子程楫之的缘故,追赠奉议郎。父亲晋之,因为公的缘故,追赠太中大夫。三代妻室分别为胡氏,追赠硕人、太孺人、硕人。公年轻时聪颖奇异,伯父很器重他,让他跟随枢密巫公学习,刚到弱冠便已有俊异声名。二十三岁考中进士,中书省连续任命他为兴国军、充化军教授;因推荐改任宣教郎,授湖州教授。任期届满入朝,当时金人将要改变盟约,朝廷议论纷纷,公便以书信致意时任宰相陈康伯,请求整治军队、守卫淮河和汉水,招募奇兵,派遣间谍,整顿财用。陈公大为欣喜,认为这些建议足以振奋人心。授公通判临安府,知府赵子渊待下简略而高傲,公不为所屈,赵公说他有台谏官的风采,便把府中事务交给他,并且暗中派人观察。见公剖析事务如流水般顺畅,于是同公深相知遇。授公知通州,众御史推荐他任台主簿,不到三个月便升任监察御史。乾道二年,两浙发生大饥荒,孝宗皇帝为此忧虑,分派郎官、御史巡视赈济借贷。公负责巡视临安各县,先从府治开始。他上奏说,命令发放粥食只涉及城内市场,却没有涉及乡野,请平均施行。皇帝非常高兴,对执政说:“谁肯像这样为朕尽心呢?”公巡视完各县后入见,皇帝迎接慰劳说:“卿赈济百姓十分辛苦。”公分条上奏便利政务的意见说:“丰收还是荒歉在于天时,能否感动上天在于人事,希望陛下更加修养德行、反省过失,以招来太平。至于祖宗朝已经实行过的救荒政策,如赵抃治理会稽、范纯仁治理襄邑,这两件事可以重新施行。至于今天的当务之急,希望下诏命监司和帅臣考察所属官吏:有的罢免,是因为实在不能胜任;有的惩罚,是因为奉行政令却不符合诏书。这两件事都不可迟缓。”皇帝称善,授右正言。公入见皇帝,首先论说君臣之间听取意见,言辞剀切恳到。当时已经同戎人议和,公说:“不要依仗和议便以为安定,必须借和议来加强防备。”又说:“广南盗贼刚刚平定,湖广盗寇又兴起,这是因为在湖广任官的人,有的昏庸贪残,有的是被贬谪或左迁的官员,想使百姓得到安定就很难了。” 公说,应当精心选择部使者来考察郡守,慎重选拔郡守来考察县令,分辨谁是公正廉明,谁是苛刻暴虐;有的应征召任用,有的应罢免黜退。至于一切扰民的科派,更应当减免。皇帝随即下诏让群臣在御史府集议,选出一名监司,于是授张维广西提刑。郴州盗寇李金叛乱,公又上奏请求广泛实行赦免宽宥,招降与进剿同时进行,迅速派遣附近精锐军队,及时讨平,不使叛乱越过两广。又说:“龚遂治理渤海时,拿锄头的人都成为良民,拿兵器的人都是盗贼,这是安定他们的策略;张敞治理胶东时,设立招募赏赐的法令,使人彼此捕杀,这是战胜他们的策略。希望下令有关部门制定捕获、斩杀和免罪的法令。”潭州帅刘珙写信说:“幸赖公的建议内外配合,盗寇于是平定。”中书省违法任用官员,公说:“法制是维持国家体统的,必须遵守。对上说,可以使侥幸求进的风气止息;对下说,不符合铨选资格的人,吏部不拟定官职,这是法令。尚未达到相应阶官的人,中书省不授官,也是一项法令。如今却给将仕郎、登仕郎授官,甚至授岳祠官;不是词学上舍甲科出身的人不得注授教官,这也是法令。如今却连州文学也授为教官,近来还有把宜州文学授为教官的。” 高衮被授为襄阳教授,考察他的爵位【阙】而补授官职,扰乱法制也太严重了。公有奏章押送高衮回原籍,又说各位郎官都是华选,近来却有人任县丞十天便匆忙代理他职,也有人刚监门几天便充任其他官职。希望再次下诏告诫执政,从今以后一定要考察人的才干声望高下,以及资历深浅。当时有人任淮南漕官,进献蝗虫已经死亡的奏报,公说:“近来庐州守臣张师颜奏报蝗虫遍布田野,如今却说蝗虫自己死了,这种欺谀之罪难道可以逃脱吗?”又有曾任侍从的官员被召回朝廷,再次请求免除役钱,公说:“身为侍从之臣,不用道德和宽大的政策来推广皇上的意旨,反而引导皇上实行刻剥,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斥退吗?”升任左司谏,进言说:“百姓困苦于服役和和籴这两件弊政。”皇帝说:“朕应当派使者去考察。”公任谏官仅四个月,因为母亲年老而且有病,四次请求外任,皇帝再三挽留他说:“朕正要任用卿。”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授直敷文阁、知池州,当时是淳熙四年二月。公以避嫌为由改任衢州,但当权者有人不喜欢他,每到任期将满便总是用别人替代他;一共五年,直到言官论奏此事不合适,他才得以赴任。辞行时,首先进言说:“陛下振作精神谋求治理,从来没有不想大有作为;但有志向不可不培养,培养志向不可不审慎。精力耗费在事务上便容易懈怠,任用过于急迫有时会使人沮丧,希望不要习惯于宴饮安逸,不要急于追求功业。”

上指「养志」二字曰:「此言极嘉。」五月,改江西转运副使,十月,易江东乡部也。即家拜命,奉亲之官,邦人谓「昼绣」云。既视事,有曰:「本司耗米,曰和籴本钱,曰去秋苖钱,曰宣城砦木钱,皆蠲除之。」仍捐米数千石赡宣之乏。徽州杂征有曰「驿料豆钱」者,多取八千缗,即奏蠲减。又言徽绢铢两昔轻而今重,民故益困,有防十二万疋,减四之一。公喜谓人曰:「大哉圣主之仁,一举革二百年之▯。」淳熈初元十月,除浙江提防刑狱,辞行,上曰:「朕多留卿,未可言去。」除宗正少卿,太子左庶子。既数月,上复问宰执,程叔达已除庶子,未闻其简记如此。公言:「玉牒凡列正防实録而不▯罗诸书,恐有放失。」寻兼崇政殿説书,上前因论帝王之学,所以治国平天下之道,愿讲求前代圣贤事业而施之天下。一日讲《周礼》至「泉府」,因言其治本,欲敛市之不售与夫贷之滞者各抵其抵。而予之所以恵民也,而世儒乃假其息之説,创青苗之法,以取二十二之息,天下卒受其▯。用经之误如此。因言今州县知利而不知义,受田租之粟则多至加倍,理狱词之负则専务罚金,甚至周内罪名,没入生业。大则献羡余结权贵,小则私盗贼资,妄民民日益困,不可不惩。上曰:“亦非不惩,更当痛革。”右史萧公燧在旁与闻,出而大言于殿门曰:“讲读官得人,可为朝廷贺。”兼直学士院三年四月,兼中书舍人。公以兼官过多,方控免云。一日召见,因言传闻江东、淮南多旱,愿修徳明政,省刑薄敛,庶人心悦而天意得。上曰:“亦闻江东闵雨,方以为忧。”而刘珙奏云:“已得大雨,可喜。”汉唐之亡,皆縁嵗荒盗起,朕每忧念,常至五六月不敢去心。公退谓人曰:“有君如此,天下国家之福。”八月兼权给事中,言诏令先书西省,后至琐闼,或昏暮丙夜,事之本末有不及知,人之贤否有不及问。望诏自今除官行事,必具事之本末,人之阀阅,连书于前,俾得叅考,不然依旧制缴奏。十一月召见,赐坐。上曰:“卿制诏甚得体。”公称谢久之,辞起,令复坐曰:“事无巨细,尽言。”公言近日选人除授超越。上曰:“何也?”公言旧京局诸阙本以待选人资浅之有才,今既归铨部,无以处之,则径除职事官。愿以京局诸阙仍归朝廷。公每论諌,上必嘉叹即施行之。再召见,论敬天爱民,有志事功三事。其论敬天曰:“臣承乏词宗,纂修玉牒,因得仰窥陛下盛徳,如读尚书而作敬天图。臣愿陛下鉴图而法文王不已之心,勿谓丰穰而怠忧勤,勿谓平泰而忘儆惧。”上曰:“朕自为此图,颇觉有益,每遇水旱则必披图修省,常获感格。”后再召见,上顾左右取图示公曰:“人君享国久长,皆由严恭寅畏,尤当以为法。陛下既知所以戒,又知所以法,社稷生灵之幸。”复以亲老请休。上曰:“朕方用卿,何数求去?”退而力伸前。请上顾欲与郡而言者,以为亲年髙,恐迎侍非便,除直龙图阁,提举武夷山冲佑观。明年丁大中忧,服除七年五月,除湖南转运副使。帅刘焞久病废事,民方怨咨,公为辨讼决囚,涤滞除▯。遇水旱与蠲租赈赡,人呼舞曰:“非运使我等,皆当死徙岭海矣!”又下令通材,以本司缗钱助衡、郴、道永者,凡一万三千缗。又代道州输嵗缺之钱,一万七千缗,积逋大军钱三万八千缗。又与总领赵汝谊奏除永州旱米四万余石,民感实恵,百千人相率诣安抚司,请为表乞借留。九年七月,再除浙西提防刑狱,饯者塞涂。其后潭帅李公椿竟以民言上闻,时江西谋帅,上命执政疏其人,上指公名曰:“某也可近。”李椿奏:“某甚得湖湘民心。”八月除秘阁修撰,知隆兴府。见上极论郴、桂盗贼之由,抚御之要,选任之宜,消弭之策。至洪,以所部多盗,申施同恶及它盗捕告之。令一夕,郭外僧舍有冦,其徒来告,公免其罪,厚其犒,尽防羣冦,尸诸市。属邑有八,而每嵗之赋十逋二三,盖有民已流徙而田实污莱者,亦有田不污莱而业无主名者,谓之逃阁。公方遣县官精敏者核其欺占,其实百年蠧▯,一日荡去。州之材官曰“亲兵”者千,曰“选中禁军”者亦千。异时士卒营居、市居相半,以故骄放,公为之筑室三百余区,聚居一营,月廪时服给授。惟时昼训夕警,无敢哗遨。复诸州置凖备使一员,择其久于履军者以管辖之上,以其法刻板下之百郡。云吉之兵噪于牙门,公以守臣与兵钤不咸,劾罢之,▯赏禽贼,皆伏诛,军政肃然,一道惕息。

译皇帝指着“养志”二字说:“这话极好。”五月,改任江西转运副使;十月,改任江东转运副使。就在家中接受任命,奉养母亲赴任,地方人称为“昼绣”。到任后,他说:“本司耗米、和籴本钱、去秋苗钱、宣城寨木钱,这些都免除。”又捐出几千石米赈济宣州的贫困。徽州杂征中有一项叫“驿料豆钱”,多收八千缗,公便上奏请求减免。又说徽州绢的重量,过去轻而如今重,百姓因此更加困苦,便下令减征十二万匹中的四分之一。公高兴地对人说:“圣主的仁德真大,一举革除了二百年的弊病。”淳熙初年十月,授浙江提刑,辞行时,皇帝说:“朕还要多留卿,不可以说离去了。”授宗正少卿、太子左庶子。过了几个月,皇帝又问宰执:“程叔达已经授为庶子,却没有听说像这样简记他的事迹。”公说:“玉牒只列正史、实录的内容,并没有广泛搜罗各类书籍,恐怕会有遗漏。”不久兼任崇政殿说书,在皇帝面前借机谈到帝王之学,即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方法,希望皇帝讲求前代圣贤的事业并施行于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月〕 一天讲《周礼》讲到“泉府”,公便谈到治理的根本,说应当收取市场上卖不出去的货物,以及借贷后拖欠的财物,各自抵偿其债,然后把这些利益用来惠及百姓。然而当时的儒生竟借用其中关于利息的说法,创立青苗法,收取二分之二的利息,天下最终受到它的祸害。误用经义竟到了这种地步。公又说,如今州县官员只知道逐利而不知道义,收取田租粮食时往往多收到一倍,审理狱讼判定罪责时专门致力于罚金,甚至罗织罪名,没收百姓的产业。大的方面献纳羡余、结交权贵,小的方面则私下盗取财物资助盗贼,愚民日益困苦,不能不惩治。皇帝说:“也不是不惩治,更应当痛下决心革除。”右史萧燧在旁听见,出来后在殿门大声说:“讲读官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朝廷应当庆贺。”兼任直学士院。淳熙三年四月,兼任中书舍人。公认为兼任官职过多,正在上章请求免去兼官。一天皇帝召见他,他便说听说江东、淮南多有旱灾,希望皇帝修养德行、申明政令,减省刑罚、减轻赋税,使人心喜悦而获得天意。皇帝说:“朕也听说江东盼望下雨,正为此忧虑。”刘珙却奏报说:“已经下了大雨,这是可喜之事。”汉、唐的灭亡,都因年成荒歉、盗贼兴起,朕每每忧虑,常常到了五月、六月还不敢放下这件事。” 公退朝后对人说:“有这样的君主,是天下国家的福气。”八月,兼权给事中,进言说:诏令先写在中书省,后来才送到门下省,有时在黄昏或深夜,事情的始末有来不及知道的,人的贤能与否也有来不及询问的。希望下诏规定,从今以后授官办事,必须把事情的始末、人的门第资历一并写在前面,使人能够参考考核;否则就依照旧制封还奏报。十一月召见,赐座。皇帝说:“卿所起草的诏书非常得体。”公称谢很久,辞座起身,皇帝命他重新坐下说:“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尽量进言。”公说近来选人授官有超越常格的情况。皇帝问:“为什么?”公说,旧京的各种空缺原本是留给资历浅而有才干的选人的;如今既归铨部,无法安排他们,便直接授予职事官。希望把旧京的这些空缺仍然归朝廷掌管。公每次论谏,皇帝都赞叹并立即施行。皇帝再次召见,公论说敬天、爱民以及有志于功业的三件事。谈到敬天时说:“臣承乏任词宗,编修玉牒,因此得以仰窥陛下的盛德,仿佛读《尚书》而作成敬天图。臣希望陛下鉴观此图,效法文王不懈怠的心志,不要因为年成丰收便怠慢忧勤,不要因为天下太平便忘记警戒恐惧。”皇帝说:“朕自己制作这幅图,颇觉有益,每逢水旱便一定打开此图修身反省,常常能够感动上天。” 后来皇帝再次召见,回头命左右取图给公看,说:“君主能够长久享有国运,都是由于严肃恭敬、谨慎畏惧,尤其应当以此为法。”公说:“陛下既然知道用什么来警戒,又知道用什么来效法,这是国家社稷和百姓的幸运。”公又以母亲年老请求休职。皇帝说:“朕正要任用卿,为什么屡次请求离去?”退朝后,公仍竭力申述先前的请求。皇帝顾念想让他任郡职,而言官又认为他母亲年高,恐怕迎养侍奉不便,于是授直龙图阁、提举武夷山冲佑观。第二年遭逢父亲大中丧事,服丧期满后,淳熙七年五月授湖南转运副使。帅臣刘焞久病,荒废政事,百姓正怨声载道,公便为他们辨理诉讼、审决囚犯,清理积滞,革除弊病。遇到水旱,便免除租税并赈济,百姓欢呼起舞说:“若不是转运使救了我们,我们全都应当死去或流徙岭海了!”又下令调拨财物,拿本司缗钱帮助衡州、郴州、道州、永州,共一万三千缗。又代道州缴纳每年欠缺的钱一万七千缗,代缴积欠大军的钱三万八千缗。又与总领赵汝谊上奏,免除永州旱灾期间的米四万多石。百姓真正感受到恩惠,成百上千人相继到安抚司,请求上表挽留公。九年七月,再次授任浙西提刑,送行者堵塞道路。后来潭州帅李椿终于把百姓的意见上报,当时江西正在谋求帅臣,皇帝命执政列举人选,指着公的名字说:“某人也可以接近考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李椿奏说:“某人很得湖湘百姓的民心。”八月,授秘阁修撰、知隆兴府。公入见皇帝,极力论述郴州、桂州盗贼兴起的原因,抚慰防御的要领,选任官员的适宜原则,以及消除祸患的办法。到洪州时,因为所属地区盗贼很多,便申明施行对同党和其他盗贼的捕告法令。命令下达的当夜,城外僧舍有盗寇,僧徒来告发,公免除他们的罪,厚加赏赐,并把群盗全部防捕,将尸体陈列在市场。所属县有八个,而每年的赋税有十分之二三拖欠,原因有的是百姓已经流徙而田地实际荒芜,有的是田地并未荒芜但产业没有登记主人,称为逃阁。公正派遣精明敏干的县官核查其中欺占的情况,这一百年来的弊病,一天之内便荡除。州里的材官有称“亲兵”的一千人,有称“选中禁军”的也有一千人。过去士卒营居和市居各占一半,因此骄纵放肆,公为他们修筑房屋三百多区,集中住在一个营中,每月供给粮饷,按时发放衣服。白天训练,晚上警戒,没有人敢喧哗游荡。又让各州设置一名准备使,选择长期熟悉军务的人管理,把他的办法刻印后下发各州。云吉的士兵在官署门前喧闹,公认为守臣与兵马都监不和,便弹劾罢免他们;赏赐杨某,擒获盗贼,都依法处死,军政于是肃然,整个一路都警惧屏息。

十二月进集英殿修撰,因任。公上体圣意,下卹民隠,其惜官藏甚于家货。帅洪五年前后蠲除民赋,为缗钱二十三万有奇,为米斛一十一万有奇。谈者以为多于王仲舒云。十三年八月,上一日忽宣谕执政程叔达:“隆兴之政甚美。”兴进敷文阁待制,再因。任嵗或小不雨,公每祷雨,举室不茹荤,感召如响。部内连年有秋,民歌之曰:「公来江西熟,公去江西旱。」十四年引疾丐祠,章继上。四月四日,特转一官,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去之如始至。在官束修之问,近比宜受者积八千缗,皆入公帑。因任至再,宜受礼物亦以犒军。既归,宅旁治小囿,曰「西野」,有室二,曰「葵心」,曰「秀野」。凿池沼,种花竹,逍遥忘归。十六年二月,太上皇帝登极,转一官,以尝为东宫讲官,再转两官。时旧学悉収召,公独以与执政隆兴合符,小忤壅不以闻,奉祠四载,引半纳禄,遂以显谟阁待制致其仕。今上皇帝即位,有诏抚问,遣使锡银奁药茗,诏有渴见之语,公感泣拜赐。庆元二年十月,特除华文阁直学士,赐衣带,佥论始伸。公年髙益健,一日对客,忽有不屑人间世之语。得疾无苦,惟日食寝。忽命左右扶掖,端坐于正寝,奄然而逝,享年七十有八,官朝奉大夫,爵新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一百户。遗表闻,天子闵悼,加赠特进,黄氏封硕人。先公五年卒。子男四人:铸,年十九,预国子第二名,荐早卒;▯,朝请郎,行将作监主簿;锡,承义郎,知江州彭泽县事;镐,早夭。女四人,适进士黄汝崇,奉议郎,知潭州湘隂县事;黄荣,通判台州金防枢;察汪公之孙义实,皆前卒。孙男源、洵,俱登仕郎。女一人尚幼。公天姿静重,逮事四朝,守正不挠,始终一节。感孝宗睠厚,日思报称,所论列封駮无少顾忌,以故龃龉。尝因草诏,孝宗嘉赏,顾左右问学士为谁,以他学士对,公终不自言。行已敬,事亲孝,和于族,信于友,抚姊妹甥侄尽爱,昏丧赒之必厚。既以先夫人志养不尽为终天之戚,复举大中资产遗诸侄,且官伯氏子慰下泉意。族人病于乡正之役,则剖私田倡义役诸乡,俲之其利甚博。既没,里人筑堂肖像祠焉。嗜学至老不释巻,六经诸史皆探根柢,书法得急就体。生平著述曰《玉堂制草》《曰玉堂备草》《曰表牋》《曰论諌》《曰承华故实》《诗笺》《曰宏词赋颂》《曰歌诗书启记序杂文》凡六十八巻藏于家。其自述出处大节则有《四朝遗老传》。公之未病前数夕,忽有大星霣于庭,家人大惊。没于庆元三年七月十四日,▯于五年二月二十二日。其乡东亭,其冈潭口。铭曰:温温程公,日行维冬,风行维东,万物有融。役役程公,玉立维松,雪立维嵩,众正之宗。既介既通,不异不同。邦之防龙,氓之黄龚,不违其衷,不诡其从,不究其冲,不乖其逢。刑部侍郎章公墓铭绍兴二十有一年,时宰颛政,燕居深念,天下之忠臣义士,名相如忠献张公,骨鲠如忠简胡公之俦,终不附已,朝逐其一,夕发其一,将欲一网以食之。既于是,开告讦,兴罗织,絜廷尉府作一大穽,择深文吏为已之鹰犬。宣城章公,儒者也。髙皇帝选于众,廼自刑部副郎擢为大理少卿,以式遏其炽。或摘公曰:“公今日士师,非禾绢士师也,盍去?”公曰:“全躯以私淑,宁捐躯以庇善人。”时宰每事谕意,公念争之必不从,从之必不可进,而唯唯退而否否。士大夫置对,多所全安。于是大忤其防,因恶签书枢宻章夏谕言者击去,并波及公以为宗盟同罪云。公既去,而频年大狱起矣。至时宰死乃已。孝宗嗣位之初,旁招正人,忠鲠辏集。一日顾大臣曰:“光尧之朝,有一廷尉不视大臣喜怒为狱者谁?”皆以公对。召见,除大理少卿。天语褒嘉曰:“以卿异时典狱不观望大臣,故用卿。”未几,擢权刑部侍郎。时乾道二年也。未几,擢右文殿修撰,致其仕。淳熈元年十一月戊申,薨于里第,得年八十有二。朝论嗟悼。公讳焘,字彦溥,世居宣城。穉而伟,渊渟山峙。宣和间,以周官经学名震场屋。自乡校贡辟雍,升太学。防兵革俶扰,间闗还家。建炎二年,以父任调庐州司户▯军,处州龙泉主簿,改监行在赡军酒库,又改泰州梁家垜盐▯,又改行在酒库所主管文字,循承直郎。绍兴十四年,除大理司直。明年,授右通直郎,除寺丞。奉使广东鞠逹官狱,以平允称。归朝,转右奉议郎,除寺正。十八年,迁刑部员外郎。明年,转右朝奉郎。后二年,遂除大理少卿。既以忤时宰言罢。未几,髙宗记忆,除主管台州崇道观,转右朝散郎。未几除知复州,为政平寛,流徙皆归,治声上闻。

译十二月升任集英殿修撰,仍然留任。公对上体察圣意,对下体恤百姓疾苦,爱惜官府仓库甚至超过爱惜自家财物。公任洪州帅的前后五年,免除百姓赋税,折合缗钱二十三万有余,米一十一万斛有余。评论者认为这比王仲舒还多。淳熙十三年八月,皇帝有一天忽然宣谕执政说:“隆兴的政绩很好。”于是升任敷文阁待制,仍然留任。任期中有一年稍微缺雨,公每次祈雨,全家都不吃荤,感应如同回声。所属地区连续多年丰收,百姓歌唱说:“公来江西就丰熟,公离江西就干旱。”十四年,公以病请求任祠官,奏章接连上呈。四月四日,特意升一官,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离任时如同初到任时一样清白。在任职期间,按近来惯例应当接受的礼物积累有八千缗,都纳入公帑。连任两次,应当接受的礼物也拿来犒赏军队。回家以后,在住宅旁修建小园,取名“西野”,有两间屋子,分别名为“葵心”“秀野”。凿池塘,种花竹,逍遥游赏,忘记回家。淳熙十六年二月,太上皇帝即位,公升一官;因为曾任东宫讲官,又升两官。当时旧日学官全部被召回,唯独公因为参与执政、隆兴两地的政事相合,稍有违逆而被阻塞,朝廷没有让他知道。他奉祠四年,领取一半俸禄,于是以显谟阁待制退休。今上皇帝即位后,下诏慰问,派使者赐银盒、药物和茶叶,诏书中有渴望相见的话,公感动流泪,拜受赏赐。庆元二年十月,特授华文阁直学士,赐衣服和腰带,公的议论终于得到伸张。公年纪虽高却更加健壮,一天面对宾客时,忽然说出不屑于人世的话。得病后并不痛苦,只是每天进食和睡眠。忽然命左右扶持他,端正坐在正寝,顷刻便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官至朝奉大夫,爵为新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一百户。遗表传到朝廷,天子怜悯悲悼,加赠特进,黄氏封硕人。黄氏先于公五年去世。四个儿子:铸,十九岁,参加国子监考试,列第二名,荐举后早逝;▯,朝请郎,代理将作监主簿;锡,承义郎,知江州彭泽县事;镐,早夭。四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黄汝崇、奉议郎知潭州湘阴县事;黄荣,通判台州金华军;以及汪公的孙子义实,三人都先于公去世。孙子源、洵,都任登仕郎。孙女一人尚幼。公天性沉静庄重,经历四朝,坚守正道而不屈,始终如一。感念孝宗的眷顾厚待,天天思考如何报答,所上奏列举、封还诏令的意见没有一点顾忌,因此常与人发生龃龉。公曾因起草诏书,受到孝宗嘉奖,孝宗回头问左右学士是谁,左右以另一位学士回答,公始终没有自我表白。做人恭敬,侍奉父母孝顺,与族人和睦,对朋友守信,抚养姊妹、外甥、侄子都尽心尽爱,遇到婚丧之事,周济一定丰厚。他因为先夫人的志愿和奉养未能完全实现,终身引为遗憾;又把大中的资产全部分给侄子,并授伯父的儿子官职,以安慰九泉之下的心意。族人苦于乡里正役,公便剖出自己的田地,在各乡倡导义役,仿效他的人很多,所得利益十分广泛。公去世后,乡里人建堂塑像祭祀他。他嗜好学习直到老年也不放下书卷,对六经和诸史都探究根本,书法学得急就章体。平生著述有《玉堂制草》《玉堂备草》《表牋》《论谏》《承华故实》《诗笺》《宏词赋颂》《歌诗书启记序杂文》,共六十八卷,收藏在家中。他自己叙述出处大节的,有《四朝遗老传》。公在生病以前的几个晚上,忽然有大星坠落在庭院中,家人十分惊骇。公于庆元三年七月十四日去世,庆元五年二月二十二日安葬。墓地在他的乡里东亭,墓冈在潭口。铭文说:温厚的程公,如同太阳运行在冬日,如同风吹行于东方,万物因此融和。劳碌的程公,如玉挺立,像松树一样;如雪中高立,像嵩山一样,是众多正直之人的宗主。既有操守又能通达,不与人故意相异,也不盲目同流。是国家的防御之龙,是百姓的黄霸、龚遂;不违背内心,不诡诈地顺从,不探究险要而逞强,不因际遇而乖违。刑部侍郎章公墓铭 绍兴二十一年,当时的宰相专权。退居燕闲时深思,天下的忠臣义士,如忠献张公这样的名相、忠简胡公这样的骨鲠之臣及其同类,始终不肯依附他;他早晨驱逐一个,晚上发落一个,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于是,他开设告讦之门,兴起罗织罪名之风,把廷尉府设置成一个大陷阱,挑选精通深文法吏的人做自己的鹰犬。宣城章公是儒者,高皇帝从众人中选拔他,于是从刑部副郎提拔为大理少卿,用来遏制宰相的气焰。有人劝章公说:“您如今是司法官,不是那种只会收受禾绢的司法官,为什么不离去?”章公说:“为了保全自身而私下求学修德,哪里比得上牺牲自身来庇护善人。”宰相每逢事情都暗示自己的意旨,章公想到争辩必然不会被采纳,顺从又必定无法正常办事,于是表面唯唯诺诺,退下后却坚决不执行。士大夫被置于对质审问时,他多方设法使他们得以保全安然。因此大大触犯了宰相的禁忌,宰相便憎恨章公,指使签书枢密章夏告知言官攻击他,将他罢免,并牵连章公,说他与章夏结为宗盟,应当同罪。章公离职后,接连多年发生大狱,直到宰相死去才停止。孝宗即位初年,广泛招用正直之士,忠贞鲠直的人纷纷聚集。有一天,孝宗回头问大臣:“光尧皇帝在位时,有哪一位廷尉不看大臣的喜怒来断狱?”大家都回答是章公。于是召见他,授任大理少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皇帝称赞他说:“因为卿从前掌管狱讼时不观望大臣的意旨,所以任用卿。”不久,提拔为权刑部侍郎。当时是乾道二年。不久,又提拔为右文殿修撰,随后退休。淳熙元年十一月戊申,死于乡里住宅,享年八十二岁。朝廷舆论为之哀悼。公名焘,字彦溥,世代居住在宣城。幼年便身材魁伟,气度深沉如渊、稳重如山。宣和年间,他凭借《周官》经学的造诣在科场声名大振。从乡校贡入辟雍,升入太学。后来兵乱开始骚扰各地,历经艰险回到家乡。建炎二年,因父亲任官的恩荫调任庐州司户参军、处州龙泉主簿,改任监行在赡军酒库,又改任泰州梁家垜盐场,再改任行在酒库所主管文字,品秩升为承直郎。绍兴十四年,授大理司直。第二年,授右通直郎,任大理寺丞。奉命出使广东审理达官的狱案,以公平允当著称。回朝后,转任右奉议郎,任大理寺正。十八年,升任刑部员外郎。第二年,转任右朝奉郎。又过了两年,便授大理少卿。后来因触犯当时的宰相,按言官所奏罢职。不久,高宗想起他,授主管台州崇道观,转任右朝散郎。不久,授任复州知州,施政公平宽厚,被流放的人都返回,治理的声誉上达朝廷。

二十五年,复召为大理少卿。明年,又以言罢。又明年,转右朝请郎。二十九年,起知蕲州,其政如复,而简俭有加。名篴纹簟为民角齿而守,臣阶梯自公痛革至,当暑卧榻不彻,织蒲至今,士大夫媿之,邦民歌之。三十一年转朝奉大夫,提防湖南刑狱,地逺畿甸,有司嫚令,老吏舞文,狱以赇成,刑多颇纇。公明不察,渊恕不纵,狠平反居多,民以不寃。全州材官执守臣以叛,公单辞谕招,即日请降,觧甲还营。公独戮其始谋者数人,余释不问,一郡以宁。未防移病,请祠去。孝宗御极,遂见擢用。将薨,精神湛然,一语不乱,惟语子孙以孝弟忠信。明年十月八日▯于宣之茒氏松山之原。曽祖旦不仕,祖珌赠太中大夫,父元任朝奉大夫致仕,赠光禄大夫。公初室万氏,继室陈氏。十子:绮监台州黄岩县事,绣监监纲,临安府学教授,纯信州司户,▯军绾蕲州黄梅主簿,绂太平当涂主簿,皆廸功郎;维从事郎,复州推官。综绎经纶,业进士。一女适进士汪亨举。孙男三十人,女十二人。公于文既工,而尤工于诗,与里中诗人周紫霞赓酬往还,诗筒牛腰,斧藻江山,迢琢风月,佳句絶唱,丽雅奇崛,刍豢众口,耸动羣聴。至今言宣城诗人者,前有梅谢,后有周章云。公天性质俭,不为华靡,一裘补纫且三十年,仕逾三纪,不嬴一簮,得禄必分族婣友朋,赒而无斁。至于一邱一壑,乗兴忘返,理一山园于南山之阳,命曰南坡,杖屦于斯,觞咏于斯,卧兴于斯。酒酣赋诗,殆无虚日,终无一言及于声利。夜坐一灯读书自娯,或觅纸作字,得唐人楷法,年八十,笔力益遒,目力益强,今世未有也。教子无倦,自作家训,绳以礼法,廸以文词,纯纲相继策第,纲尤能文,出诸老右,不幸皆早世。▯后二十八年,縡自宣城徒步来庐陵访予,泣曰:“先公之阡,碑石苍藓封之厚矣,而未镵一词以谂来者,先公之客惟先生在尔,独无意乎?”万里曰:“敬受教。”乃摭侍郎陈公天麟之状着于篇。铭曰:绍兴中年,有宰而权,雷霆之威,曀曀彼天,睅彼异,已弗剪,弗止族,彼屠伯,宅之大里,皇咨章公,汝仁汝忠,襮圜衷方,往刓其锋,彼火而烈,公水其炳,彼虎而咥,公尸其孽,皋苏所先,于张所艰,公笑不言,善人克全,善者是怙,权者是忤,公以是去,公以是举,孝宗御极,谷搜岩搴,降于幽间,寘彼甘泉,其仁其博,其裔其渥,其谁云者,楸表之隺。朝奉大夫起居郎呉公墓志铭淳熈十三年十月二十二日,皇帝防庆节,北使来贺,命朝奉大夫、起居郎呉公假礼部尚书馆之。天寒,公罢于匽薄,是日婴疾,一足不良于行,赐告反室,得近医药。予往问疾,则呼酒酌我,取秘阁新刻法书,相与展玩,疾盖小愈。至十二月二日,奄忽而逝,疾再作云。公讳燠,字春卿,世为衢之西安人,绍兴甲戌策进士第,调福州福清主簿,循从政郎,授抚州州学教授,以父忧去官,除丧,授隆兴府府学教授。弁冕胡簋,与之一新,书策蕞残,市之充牣。其教条不可犯,而训诱可乐,士多卒学有就者。改宣教郎,知建宁府浦城县,转奉议郎。邑名难治,始至,讼纸千计,公疾读十行俱下,奋笔决遣,文书为清。有恶少年挟兄弟盘据椎埋,名曰五虎,公令防至庭,皆置诸法。防嫠吐气,乡校无教。公讯得民无后者,田皆归之学宫,于是斋房始闻▯诵声。邑以官鬻盐为赋,称责致盐,配盐与民,公私交病。公致盐有赀,而下其估,民乐与官为市,赋入有羡。至庚旧令所逋之数万计,部使者以治行上闻,有诏诣丞相府察防,为干办审计司,转承议郎。有荐公材可御史,公自诡治剧,得贺州,辞行上迎,谓曰:“朕闻卿名久。”公论奏三事,上曰:“甚善,姑牧逺民,行且大用。”贺凋郡赋亦仰盐,公行之如浦城,言所部便益。事谓南民贫,不应租外复有丁米,请蠲除之。又二广盗之勍者,有减殊死为城旦,往往亡命,恐贻后患,宜差择伉健监而为兵。转朝奉郎,逾年诏举可监司者,台諌侍从皆以公应。上语大臣曰:“用此人,迟十年矣。”自贺除荆湖北路提防刑狱公事,于是鄂之囚,有司议抵死,而实未尝杀人,公即讯一语得情,破械出之,一郡惊异。莫猺杨秀禄啸蛮獠冦沅湘,公即日登车引道,或惎以羽檄召兵,公曰:“此特其酋诖误,其下羣蛮何辜?”

译绍兴二十五年,再召回任大理少卿。第二年,又因进言被罢职。再过一年,转任右朝请郎。二十九年,起用为蕲州知州,施政如治理复州时一样,并且更加简朴节俭。当地把竹席、竹簟等名贵物品当作民众争相攀比的物件,章公严加禁止并为民守持;臣属借此攀援求进的风气,自章公严厉革除后,到盛夏睡在床上也不撤去禁令。蕲州至今还编织蒲席,士大夫为此惭愧,百姓歌颂他。三十一年,转任朝奉大夫,提举湖南刑狱。那里远离京畿,有司轻慢法令,老吏玩弄文书,狱案因受贿而定,刑罚多有偏颇。章公明察而不苛细,宽恕而不放纵,审理平反的案件很多,百姓因此不受冤屈。全州的材官拘捕守臣,声称要反叛,章公只写了一封文书劝谕招降,当天便来请降,解下铠甲回营。章公只杀了其中最初谋划的几个人,其余释放不问,全郡因而安宁。不久,他因病请求调任祠禄而离职。孝宗即位后,终于得到提拔任用。他将要去世时,精神清明,言语没有错乱,只告诫子孙要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第二年十月八日,葬在宣州茒氏松山的原野。曾祖旦没有做官,祖父珌追赠太中大夫,父亲元任朝奉大夫致仕,追赠光禄大夫。章公最初娶万氏,继娶陈氏。十个儿子:绮,监台州黄岩县事;绣,监监纲;临安府学教授;纯,信州司户参军;绾,蕲州黄梅主簿;绂,太平州当涂主簿;这些人都任迪功郎;维,任从事郎、复州推官;综、绎,学习经书谋略,参加进士考试。一女嫁给进士汪亨举。孙子三十人,孙女十二人。章公文章已经写得很好,尤其擅长诗歌。他与乡里的诗人周紫霞唱和往来,诗稿多得像牛腰那样粗,能雕饰江山、琢磨风月,佳句绝唱,华丽典雅而又奇峭雄健,足以满足众人的口味,震动群听。直到今天,谈到宣城诗人,前有梅、谢,后有周、章。章公天性俭朴,不追求奢华,一件皮衣缝补着穿了将近三十年;做官超过三十年,所得俸禄连一根簪子也不曾留下,得到俸禄便分给族人、姻亲和朋友,周济他们从不厌倦。至于山丘沟壑之间,他一有兴致便忘了回去;在南山南面经营一座园子,取名南坡,便在这里扶杖散步,在这里饮酒吟咏,在这里休息起居。酒意酣畅时作诗,几乎没有一天空过,但始终没有一句话谈及声名利禄。夜里坐在一盏灯下读书自娱,有时寻找纸张写字,学得唐人的楷书笔法;到了八十岁,笔力反而更加遒劲,视力也更加敏锐,是当世未曾有过的。他教导儿子从不厌倦,亲自写成家训,用礼法约束他们,用文章辞采引导他们。纯、纲相继考中,纲尤其能写文章,超过诸位老前辈,可惜都早早去世。下葬后二十八年,缡从宣城徒步来到庐陵拜访我,哭着说:“先父的墓道,墓碑已经被苍苔厚厚封住了,却还没有刻下一句话来告知后人。先父的朋友只剩先生一人了,难道竟没有这个意思吗?” 万里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于是摘取侍郎陈天麟所写的行状,写成这篇文章。铭文说:绍兴年间中期,有宰相专权;雷霆般的威势,使那天空阴暗昏昧。他睁大眼睛对付异己,已经剪除的还不停止灭族;那个屠夫般的权臣,把大宅安置在显要之地。皇帝询问章公,说你仁慈,你忠诚;外表圆融而内心方正,前往削弱他的锋芒。他的火势猛烈,章公以水使它熄灭;他的虎口咬人,章公斩除他的罪恶。皋陶、苏轼所首先遭遇的艰难,张安国所遭遇的困境,章公只是笑笑而不说话;善人因此得以保全。拥护善人便会触忤权势,章公因此被罢免,也因此被重新起用。孝宗即位,搜求山林中的贤才,从幽暗之处降诏召来,安置在甘泉宫中。他的仁慈而广博,他的后代也受到恩泽;谁能说出这些呢?只有墓旁的楸树和墓表上的鹤知道。朝奉大夫、起居郎吴公墓志铭 淳熙十三年十月二十二日,皇帝举行庆节,北方使者前来祝贺,命朝奉大夫、起居郎吴公暂代礼部尚书,主持使馆事务。天气寒冷,吴公在厕所旁的简陋处所劳累,当天便染病,一只脚行动不便,于是获准休假回家,以便接近医药。我去探望他,他却叫人拿酒来为我斟酒,又取出秘阁新刻的法书,与我一起展开赏玩,病似乎稍稍好转。到了十二月二日,忽然去世,据说是疾病再次发作。公名燠,字春卿,世代是衢州西安人。绍兴甲戌年考中进士,调任福州福清主簿,升从政郎,授抚州州学教授,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授隆兴府府学教授。他把学校的礼仪器物全都更新,残缺的书籍也买来补充,藏书充足。他制定的教条不可违犯,但训导诱掖却很可亲可乐,士人多能完成学业而有所成就。改任宣教郎,知建宁府浦城县,转奉议郎。浦城县以难治著称,他刚到任时,诉讼文书多达千件;吴公快速阅读,十行一眼看完,奋笔裁决,文书因而清理完毕。有一伙恶少年依仗兄弟势力盘踞乡里,盗掘坟墓,号称“五虎”,吴公命令他们到庭,全部依法处置。县中寡妇得以吐气,乡校也没有教员。吴公审问得知百姓中有无后嗣的人,便把他们的田地全部归给学校,于是斋舍里开始听到读书声。县里把官府卖盐作为赋税,按额责令百姓购盐,官府和百姓都因此受害。吴公缴纳盐税时有余资,便降低盐价,百姓乐意与官府交易,赋税收入反而有盈余。到庚年,旧令所拖欠的数额达到数万,部使者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于是有诏令他到丞相府接受考察,任干办审计司,转承议郎。有人推荐说吴公的才干可以担任御史,吴公自己称说擅长治理繁剧之地,于是得到贺州;临行入朝辞谢时,皇帝迎接他说:“朕听说你的名字很久了。”吴公上奏三件事,皇帝说:“很好。暂且去治理远方百姓,今后将要重用你。”贺州是凋敝之郡,赋税也仰赖盐业,吴公像治理浦城一样办理,并陈述本辖区的便利和利益。他说南方百姓贫困,不应在租税之外再有丁米,请求免除。又说两广盗贼中强悍的,有的减免死刑改为城旦,往往逃亡作乱,恐怕留下后患,应该选派强健的人监领他们,使他们充作士兵。转任朝奉郎。过了一年,诏令推荐可以担任监司的人,台谏和侍从都推荐吴公。皇帝对大臣说:“任用这个人,已经迟了十年。”于是从贺州授任荆湖北路提举刑狱公事。当地囚犯中,有司商议判处死刑、其实并未杀人的,吴公一审问,只用一句话便查明实情,打开刑具释放他们,全郡都惊异。莫猺杨秀禄煽动蛮獠侵扰沅湘,吴公当天就登车出发;有人劝他应以紧急文书召集军队,吴公说:“这不过是酋长一时受人误导,他部下的百姓有什么罪?”

遣吏谕招,许以不死,秀禄出降,不戮一人。十一年召还,赐对,首言:“今日民贫,咎在逾侈,宜严其禁,自贵近始。”又言:“沅湘之蛮,非无人性,官不扰之,可以无惊,要在择长吏,劝豪酋,练峒丁。”又言:“江东道路,流民累累,将往黄州,请耕闲田,宜令淮南有以振业。”之上皆悦。至流民事,则戚然曰:“非卿,朕不闻此。”除尚书郎,典吏部铨。有副使致仕,应官其子,吏格以策名未三十年,公折之曰:“此令谓身在官而任其子者,今致仕矣,岂得援此?”吏辈股栗,转朝散郎。明年迁枢院检详诸房文字,迁司农少卿。论任子之法,谓:“此年有自它官而除扈带者,在职或兼旬或逾月,则复还其旧,其意不过觊觎觧带之恩,度越正法,之上径转横阶,或防团遥刺,免闗陞,叨防补而已。且夫法之所为,实歴者谓满二嵗,今纵不及,亦宜庀职满嵗。”又论今嵗灾异重,仍星变地震,仲春雨雪,仲夏积隂,近取诸身,腠理疏则正气伤,愿思所以致此者。又言:“三省枢宻院六部吏员,无虑一千三百人,愿下有司议省冗吏。”事皆施行。兼权中书舍人。中人有以制郊见冠服増秩者,公封还词头。近属有用近比奏其门下客补官者,公论至再,遂寝。迁起居舍人,仍兼西掖。迁起居郎。方禋祀湛恩庆夀大赉,书命填委,公从容占笔,训辞尔雅,得代言体。一日造膝言:“陛下临御二十五年,励精为治,而庶绩未熈,意者羣臣未能仰体焦劳,媮以愒日,隤靡益甚。不亲细务者,并当务莫之急;不按府吏者,并良吏莫之举。以甲兵之问不至庙堂为美乎?则不先无事之备;以钱糓之数问之有司为当然,则不计国用之虚。以献纳论思为职者,不过卑论以应故事;以寅入午出为职者,不过充员而书纸尾。将何以使枢机皆周宻,上下无苟且?盍有以振厉而一新之!”上竦然曰:“卿老成鲠亮。”公既没,上愍之,赙金帛有加。享年五十有六。曾祖常禄,祖思,皆不仕。父槩,以太学上舍赐进士第三,为太守,再为部使者。所临有称,终官中奉大夫,累赠至通奉大夫。初室夏氏,先公三十年卒。继室其娣也,皆封恭人。子男二人:垣、堮。女四人:长适倪韶,早卒;次适通直郎知岳州华容县事万侯侃;次许嫁陈汶;次幼。孙男一人:铉。女二人。公介而和,通而能立,与人交粹然可即,及临事有不可,万夫莫夺。其在州县,见谓明习;及立朝,乃以谠直闻。家故贫,性清苦,每分俸以赒其族。兄弟之子,教其幼而孤者,嫁其女之贫者。垣既返柩于衢,以来年十一月庚申▯公同山明果之原。公之弟烜状其行,来谒铭。万里与公同年,且同舍,又同志,其又奚辞?铭曰:士呻其策,人禹家稷,言佩之防,言摘其埴,仕邑及州,辐辏其猷,寘彼京周。何毅不柔?显允呉公,学正两崇,中外两庸,风行川通,金玉天聪,山龙帝躬,推毂九重。华勋之隆,既螭我笔,盍栋我室?有奄与毕,有防无诘。林运使墓志铭公讳孝泽,字世传,莆田人也。曽祖质,故赠朝奉郎。祖传,故不仕。父选,故任承议郎,致仕,赠右中大夫。公少好词章,卓然自立,一时流辈,防不推表。大观四年,升贡入太学。宣和六年,登进士第。建炎初,调建阳县尉,再调南劒州顺昌县尉。防有告某贼欲犯城邑,公不谋同寮,不檄旁援,独计以为可先未发禽也。提兵宵征,黎明至其所,贼方捶牛酾酒,聚神祠中,乃突揜之,无一人免者。未防丁太夫人忧,当论功而郡僚有沮格者。通判呉建曰:“使贼而张州且不保,况邑乎?是不可不赏。”乃以闻。服除,授左承事郎,监建阳县麻沙镇税。秩满,调泉州晋江县丞。太守器其详整,讼有积嵗不决者,一以属公,靡不立防,人情服焉。公所至防于身,力于职,必欲以其韫及物。至干以私,秋毫不可,上官敬惮之。通判兴国军,秩满,谒祠官之禄,得主管台州崇道观,知南康军。公为郡严而不苛,吏不敢欺。提举广南路市舶,有胡妇蒲持环产以献,为子求官得之,公持之不下,而言诸朝曰:“互市与夷接也,舶之所入,法归有司以俟。”公上之,须未有私献无益之物者,幸源一启,逺人何观?事遂寝,朝论韪之。即拜转运判官。先是,官吏以岭南为非法令所能逺驭,类黩货,有县令挟大官要人囊槖之墨且横,公得其受赇状,即举奏之。一路震虩曰:“是何可犯?”觧印绶去者十数人。知漳州,公年弥髙矣,聴决益精明。北边有衅,敛兵于漳以戍焉。前守匮于赋,故事戍者既行,居者増餐钱而州不时给,其徒族立庭下,不去有猘色,公不为动,徐曰:“若辈欲反,必先杀我。餐钱极无几尔,独不可强取。”叱令还营,取一二尤者寘之法,而令月庚之,重服其暇。

译吴公派官吏前去晓谕招降,答应不杀杨秀禄,杨秀禄便出来投降,没有杀一个人。绍兴十一年,召回朝廷,皇帝赐他应对的机会。他首先说:“如今百姓贫困,罪责在于过度奢侈,应当严格禁止,从贵近之人开始。”又说:“沅湘的蛮人并非没有人性,官府不去扰乱他们,就可以不惊动他们;关键在于选择良吏,劝导豪强首领,训练洞丁。”又说:“江东道路上流民成群,我将前往黄州,请求耕种闲置田地;应当命令淮南方面设法救济并使他们恢复生业。”皇帝听了都很高兴。说到流民之事,皇帝忧戚地说:“不是卿,朕就听不到这些话。”授尚书郎,掌管吏部铨选。有一位副使退休,按惯例应授官给他的儿子,吏员援引条格说其在官名册上的年限还不到三十年。吴公驳斥说:“这条令是说本人仍在任官时才能任用他的儿子,如今他已经退休,哪里能援引这条?”吏员们吓得两腿发抖。转任朝散郎。第二年,升任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又升任司农少卿。他论述任子制度,说:“有些人在本官之外被授予扈从带职,任职有的只有二十天,有的超过一个月,随后又恢复旧职;他们的心思不过是觊觎解带的恩典,超越正规法令,皇帝便直接升转横行官阶,或者授予防团、遥刺之职,免去正常升迁关卡,徒然得到防补而已。况且法律所规定的实际任职年限,是满两年;如今即使达不到,也应当让他任职满一年。” 他又论述今年灾异严重,仍有星变、地震,仲春下雪,仲夏阴气积聚;近取自身来说,肌理疏松便会损伤正气,希望皇帝思考造成这些现象的原因。又说:“三省、枢密院和六部的吏员,不下于一千三百人,希望下令有关部门商议裁减冗员。”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兼任权中书舍人。宦官中有人因制造郊祀所用冠服而增加官秩,吴公把相关诏令封还。皇帝近亲有人援引近来的先例,上奏请求给门客补官,吴公两次进言论奏,事情终于被搁置。升任起居舍人,仍兼任西掖。升任起居郎。当时举行禋祀、普施恩泽、庆寿和大赦,诏书命令纷至沓来,吴公从容执笔,训诫辞令典雅,写出了代皇帝立言的风格。有一天,他当面进言:“陛下即位二十五年,励精图治,但各项政绩还没有兴盛,或许是群臣不能体察陛下的焦劳,偷懒混日,颓靡之风越来越严重。不亲自处理细务的人,连最紧急的事务也不去办理;不考察府中官吏的人,连一个贤能吏员也不推荐。难道把兵甲军务没有送到朝廷作为值得称道的事吗?如果这样,便不会预先准备平时的防务;难道把钱谷数目交给有司查问视为理所当然吗?如果这样,便不会计算国家用度的亏空。以献纳意见、参与谋议为职责的人,不过降低议论来应付旧例;以寅时入朝、午时退朝为职责的人,不过充数并在文书末尾签字。将用什么办法使中枢机要都周密,使上下都不苟且敷衍?为什么不采取措施振作整顿,使一切焕然一新呢!”皇帝肃然说:“卿是老成而正直的人。”吴公去世后,皇帝怜惜他,赙赠的金帛比通常有所增加。享年五十六岁。曾祖常禄、祖父思,都没有做官。父亲槩,以太学上舍生身份赐进士第三名,曾任太守,两次任部使者;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最终官至中奉大夫,屡次追赠至通奉大夫。吴公最初娶夏氏,死在他之前三十年;继室是夏氏的妹妹,两人都封为恭人。儿子二人:垣、堮。女儿四人:长女嫁倪韶,早亡;次女嫁通直郎、知岳州华容县事万侯侃;次女许嫁陈汶;幼女尚未出嫁。孙子一人铉,孙女二人。吴公为人耿介而和厚,通达而有操守,与人交往纯厚可亲;遇到原则上不能允许的事情,即使万人也不能动摇他。他在州县任职时,人们称道他明敏熟练;入朝以后,便以敢于直言闻名。家里原本贫穷,他性情清苦,每次分出俸禄周济族人。兄弟的孩子中,教养那些年幼而失去父亲的,替贫穷的侄女置办嫁妆。垣将灵柩运回衢州,在第二年十一月庚申葬于同山明果的原野。吴公的弟弟烜写好他的行状,来请求墓志铭。万里与吴公同年中进士,又同在馆舍任职,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铭文说:士人吟诵他的策论,人人都把他比作禹、稷;他所说的话,人们佩服其防范之深,又挑剔其中的泥土。任县邑、州郡时,他的谋略如车轮辐辏,汇聚到京城。怎么会刚毅而不柔和呢?显明诚信的吴公,学问正直而崇高,在朝廷内外都能建功;声望如风行水通,皇帝听取他的金玉之言,身佩山龙礼服,亲自推举他进入九重。盛大的功勋既已刻在我的笔下,为什么不把它作为栋梁安置在我的屋中?有时仓促而终,有时有疑难而无人追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林运使墓志铭 公名孝泽,字世传,莆田人。曾祖质,追赠朝奉郎;祖父传,未做官;父亲选,曾任承议郎,退休,追赠右中大夫。公年轻时喜爱词章,卓然自立,一时同辈中,没有不推许表彰他的。大观四年,升贡进入太学。宣和六年,考中进士。建炎初年,调任建阳县尉,又调任南剑州顺昌县尉。有人告发某盗贼将要侵犯城邑,公没有与同僚商议,也没有发檄文请求旁郡援助,只独自谋划,认为可以在盗贼尚未发动前将其擒获。于是带兵连夜出发,黎明到达盗贼所在地;盗贼正在神祠中击牛饮酒、聚集作乐,公突然袭击掩捕,没有一个人逃脱。不久遭逢母亲忧丧,本应论功行赏,却有郡中官员阻挠。通判吴建说:“假如让盗贼壮大,州都将不能保全,何况县城?这件事不能不赏。”于是上报朝廷。服丧期满,授左承事郎,监建阳县麻沙镇税务。任期满后,调泉州晋江县丞。太守器重他的周详整肃,积压多年没有判决的讼案,都交给公审理,没有不立即判决的,民情因此信服。公所到之处都谨慎自持,尽力履行职务,必定要把自己的才能施加于世。若有人想用私事求托,哪怕丝毫利益也不能打动他,上级官员都敬畏他。任兴国军通判,任期满后,请求以祠官俸禄退居,得到主管台州崇道观的职务,后任知南康军。公治理郡政严明而不苛刻,吏员不敢欺骗他。提举广南路市舶时,有个胡人妇女蒲持着玉环等财物来进献,想为儿子求官;公扣留不予上交,并向朝廷说:“互市是与夷人交往,市舶收入依法应归有司,等待处理。若臣把这些东西上交,便会有私自进献而无益之物的人;一旦打开这个源头,远方的人将会怎么看?”事情于是搁置,朝廷舆论称许他。随即授任转运判官。此前,官吏认为岭南远隔,法令无法有效控制,往往贪污货财。有个县令倚仗大官要人的势力,索取钱财,贪墨横行;公查得他受贿的实情,立即举奏。一路官员震惊说:“这人怎么可以冒犯?”有十多人解下印绶离职。任知漳州时,公年纪更大了,审理决断却更加精明。北方边境有战事,朝廷在漳州征集军队戍守。前任太守因赋税匮乏,按旧例,戍卒出发后,留守者增加餐钱,但州里不能按时发给,于是他们成群站在庭下,不肯离去,面露凶色。公不为所动,慢慢说:“你们如果要造反,一定先杀我。餐钱并没有多少,难道就不能强行索取吗?”他呵斥命令他们回营,依法处置其中一两个特别凶悍的,同时按月发给他们餐钱,他们才重新服从。

嵗大疫,为糜鬻乐里赒路界,死不能掩埋者,官为棺敛。部使者上最,进提防广南东路刑狱,公力辞不就。天子髙之,改除直秘阁,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训词曰:循良之吏,吾所重;止足之人,吾所敬。重秘之直,吾所惜。朝廷方行综核之政,切齿污吏。有言于丞相者曰:「林公虽老,持节乡部,肃清一路,独不可耶?」丞相然之,白上除公本路转运副使。命下八郡,耸然曰:「此真监司也。」公即以乡里引嫌,有防趣公入奏。公谓所知曰:「广南之命,既得辞矣。顾拜今命,辞逺乐近,非人臣义。」章再上,朝廷知不可强致,复俾祠禄。是嵗乾道六年也。公则萧然自放,因旧葺庐,疏渠引泉,以花竹日哦其间。故人过逢,瀹茗奕碁,杯酒淋浪,其乐殆非尘中有也。明年正月十八日疾终,得年八十有三。后九日▯南郭五云寺之东北。公性澹然,无外嗜,与人交一见倾底里。至遇事凛不可犯。南康临漳嵗倚山泽之入以佐公帑,公尽捐以俾民。遇过使客燕飨,俭而敬賔,亦怃然满意。公自律清苦,一夕视事竟,有持烛送公至闑内者,公曰:「此官烛也。」亟命持去。林氏自唐贞元族裔,门闾公始葺之。敷文阁直学士王公十朋诗而碑焉。公娶阮氏,封安人,先卒。男二人:榕,左廸功郎,新台州州学教授;枅,左奉议郎,秘书省秘书郎,出知信州。女二人,适文学方庭贲,方因诚。孙十人:文之,为信州贵溪县尉;居之,千之,并将仕郎。余尚幼。枅立朝岿然,弗激弗随。予晚与枅同朝而厚,予得外补,枅迢送予曰:「先君子竁而未碣,非懈实有待,子其人哉。」予谢不能。既归庐陵,枅又遣一介走二千里来请铭曰:士稚而节,石漱雪齧;既耉而洿,毁珠负涂。我刍我驹,我亨我衢,我日我晡。畴舒其驱?林公烺烺,闽粤之望,天子是奨。南东其荡,公【阙】以辞。孰完不隳?孰溢不欹?胡耋而归?莆城之南,寺屋之北,言艺其栢,以妥公宅。清风肃而,米之玉之,式讹彼贪尚,或忸之。提刑徽猷检正王公墓志铭公讳囘,字亚夫,世居九江。五季有仕于闽者,因家焉,徙温之瑞安。曽祖岳,祖霈,皆不仕。父佃,赠中奉大夫。妣黄氏,赠令人。配丁氏,封宜人。公初入太学,名声彰彻。登绍兴甲戌第,歴婺州永康县尉,吉州左司理▯军,知建宁府,建安、安丰军,安丰二县监,行在左藏西库干办诸司粮料院。出守濠州,除提举江西常平茶盐,改江西转运判官,移福建转运判官。召还,为尚书户部郎官,将作监,大理少卿,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除直徽猷阁,浙西提刑,主管建宁武夷山冲佑观。改知湖州,除江东提刑,以疾请老,再得祠禄。积官至朝议大夫,享年七十有二,卒于正寝,实绍兴三年十二月二十有九日也。公在建宁,以廉明称。太守汪尚书圣锡,尤器之,每事委公。邑人称平,又为之修学校,教生徒。老则教以慈,少则教以悌,有感慨流涕者。庐陵地接湖广,盗贼出没,狴犴充斥。公行以勤恕,圄空四五。每曰:“公生明信矣。”时太守尚书王公佐,风采峻迈,寮吏震耸,乃独知公,事必询焉,且曰:“主决曾学到古人才,非近用某不及也。”卒以此语荐于朝。诸公亦交章改京秩,得建安,未赴,丁中奉忧。除丧得安丰,地当邉徼,抚字之外,无日不讨训练。其髙年及秀民,博诹形势,熟讲守御,于是周知两淮要害。使者上其治行。丁母忧,除丧得左帑,毕力举职,且曰:“韩魏公不卑此官,吾敢不勉。”迁粮料院,凡百官之奉摠焉。在京百司官为赋钱,僦民为傔,谓之顾募。乃有借兵人于外郡而以钱他用者,公请革其▯。知濠州,辞行寿皇曰:“守边之道,无出威信。”公再拜而退。至郡,廪帑赤立,嵗复大祲,旁郡皆然,无所告籴。淮北有粟而非我疆,故事守令莫敢便宜。

译那年发生大瘟疫,他煮粥卖给百姓,救济道路两旁和乡里的民众;死者无力掩埋的,官府便替他们置办棺材收殓。部使者把他的政绩列为最优,升任提举广南东路刑狱,公竭力推辞不接受。天子认为他高尚,改授直秘阁,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皇帝赐给他的训词说:“循良之吏,是我所重视的;知足止步的人,是我所敬重的;珍惜秘阁直职,是我所惋惜的。”朝廷正推行综合考核、整饬吏治的政策,对贪污吏员恨之入骨。有人对丞相说:“林公虽然年老,持节治理乡部,能够肃清一路,难道唯独不能任用吗?”丞相认为有理,便向皇帝说明,授公为本路转运副使。命令传到八郡,众人肃然说:“这才是真正的监司。”公却以家乡之地为嫌疑,请求回避,有人催促他入朝上奏。公对知己说:“广南的任命既然已经辞去了,如今却接受这个任命,辞去远处而接受近处,不是臣子应有的道义。”奏章两次上呈,朝廷知道不能强迫他,只好又让他享受祠禄。这一年是乾道六年。公于是萧然自适,修葺旧屋,疏通水渠引来泉水,整日在花竹之间吟哦。老朋友来往相逢,便煮茶下棋,纵情饮酒,快乐得几乎不是尘世间所有。第二年正月十八日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九天后葬在南郭五云寺东北。公性情淡泊,没有其他嗜好,与人交往一见面便倾吐内心。可是遇到事情时又凛然不可侵犯。南康、漳州每年依靠山泽收入来补助公用经费,公把这些收入全部捐出,使它们用于百姓。遇到过往使者和宾客宴饮,他节俭而恭敬宾客,宾客也很舒畅满意。公自我约束清廉刻苦,有一天晚上处理政务完毕,有人拿着蜡烛送他到门槛以内,公说:“这是官府的蜡烛。”立即命人拿走。林氏自唐贞元以来就是世族,到公时才开始修葺门庭。敷文阁直学士王十朋为他作诗并刻碑。公娶阮氏,封安人,先于公去世。儿子二人:榕,左迪功郎、新任台州州学教授;枅,左奉议郎、秘书省秘书郎,出任知信州。女儿二人,分别嫁给文学方庭贲、方因诚。孙子十人:文之,任信州贵溪县尉;居之、千之,均任将仕郎;其余尚幼。枅在朝廷任职,卓然挺立,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我晚年与枅同朝,关系深厚。我被调任外地时,枅远道送我,说:“先君的墓已经挖好却还没有立碑,并非懈怠,实在是在等待合适的人,您就是这个人吧。”我谢绝说自己不能胜任。回到庐陵后,枅又派一名使者奔走二千里来请我撰写墓志铭,说:士人年少时守持节操,如石经雪水冲刷、被寒风侵蚀;年老后若污浊不堪,就像毁掉珍珠、背负泥土。我有粮草,我有马匹;我享用酒食,我通行四方;我从白天到黄昏,谁来舒展我的车马驱驰?林公光明灿烂,是闽粤之地的希望,天子对此加以褒奖。南方和东方都被荡涤,公【缺】因此辞去。谁能完整而不毁坏?谁充盈而不倾斜?为什么年老便归去?莆城南面、寺院屋舍北边,种下柏树,以安置公的宅兆。清风肃然,米如玉一般,用这些教化贪婪崇尚私利的人,也使有人感到惭愧。提刑、徽猷阁检正王公墓志铭 公名囘,字亚夫,世代居住在九江。五代时有先人在闽地做官,于是便在那里定居,后来迁到温州瑞安。曾祖岳、祖父霈都没有做官。父亲佃,追赠中奉大夫;母亲黄氏,追赠令人。妻子丁氏,封宜人。公初入太学时,声名显著。绍兴甲戌年考中进士,历任婺州永康县尉、吉州左司理参军、知建宁府、建安和安丰军、安丰二县监,以及行在左藏西库干办诸司粮料院。出任濠州知州,授提举江西常平茶盐,改江西转运判官,又调福建转运判官。召回朝廷后,任尚书户部郎官、将作监、大理少卿、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授直徽猷阁、浙西提刑,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改任知湖州,授江东提刑,因病请求退休,再次得到祠禄。累积官阶至朝议大夫,享年七十二岁,死于正寝,实为绍兴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公在建宁时,以廉洁明察著称。太守汪尚书圣锡尤其器重他,每件事情都委托他办理。县邑百姓称赞他公平,他又为当地修建学校,教育学生。年长的教他们慈爱,年少的教他们敬兄,有人因此感动得流泪。庐陵地界连接湖广,盗贼出没,监狱里挤满囚犯。公办事勤勉宽恕,监狱常常空了四五成。他常说:“公正能产生明察,诚信就更不用说了。”当时的太守尚书王公佐风采峻拔,属吏都震慑敬畏,唯独赏识公,事情必定向他询问,并且说:“主持判决的能力,曾经学到古人那么高深,若不是近来任用某人,不能达到这个程度。”最终便以这句话向朝廷推荐公。诸位大臣也交相上奏,为他改授京官,得到建安知县一职,尚未赴任,便遭逢中奉大夫父亲的丧事。服丧期满,任安丰知军。那里处在边远地带,除抚慰百姓外,没有一天不讲习训练。他向高年长者和才智出众的百姓广泛询问形势,详细讲论防守,于是完全掌握两淮的险要。使者把他的治理成绩上报。又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左藏库官,尽力履行职务,并说:“韩魏公不轻视这个官职,我敢不努力吗?”升任粮料院,统管百官俸禄。京城各部门官员按例征收钱财,雇百姓充任侍从,称为顾募。有人从外郡借用士兵,却把钱拿去作别的用途,公请求革除这种弊端。任知濠州,临行时向寿皇辞行说:“守卫边境的办法,没有超过威严和信誉的。”公拜谢退下。到郡后,粮仓府库空空如也,年成又遭大灾,邻近各郡也一样,无法向外购粮。淮北有粮食却不在本朝疆域内,按照旧例,守令不敢自行处置。

公祷于天,愿以身狥,廼召里长,贷以公钱,逾淮私贩,旬月之间,得斛数万,民食之嬴,被及旁郡。来嵗大穰,慨然曰:“文事武备,阙一不可于是增修州学,有民兵统辖徐弼,倚官毒民,公首流之老奸惊焉。亡命越境,莫可禁止,公取其尤二十余人,月有廪给,使各固封守,戒之曰:“一失其人于汝乎?”得材官且千役以行阵,初不知战。公简军实,肃搜苖厚,劳来数月间,一变精鋭,威憺遐迩,盗冦屏迹。有二山曰横涧,曰韭山,在百里所,公跃马按行,知其缓急,民可保焉,图之以献。及为江西常平使者,勤恤民隠,发摘吏奸,风棱凛凛,咸称神明。时贑、吉、南安、建昌郡告旱,公速赈贷,请命除租,荒政大修,民无流殍。江西稻乡而常平义仓,郡邑干没,多去其籍,公稽之情,得小郡之负亦以万数。然上令庚二年之粟,改就将漕,时适嵗丰,公念前日之旱,廼请于朝,愿以官所藏缗钱三千万,分命诸郡籴焉。明年江西果大旱,頼之以济。江之徳安两税告重,袁之分宜病于月输,皆请损之。闽之临汀抑配鬻盐,民久不堪,公诹其情,请正经界。召为尚书郎,付以其事,文告所暨,汀民踊跃防复。召为大匠,迁廷尉宰掾,两省事丛,拟议精敏,剖决忠实,执政称叹。如复勅令之司,以防舞文,罢诏狱以存大体,皆寿皇从公请也。见今天子,首陈图中兴,严敌偹,请核名实,通言路,而法圣政之説为尤切。其説曰:“寿皇之淳熈致治之中,曰修身以学,约己以俭,莅政以勤,用人以公,诚心以格天,虚中以聴言,寛以接下,仁以爱民,此其要也。愿陛下取两朝圣政而观之,使大臣时陈于前,经筵日诵于侧,即其切于时者力行之。”公在省中嵗余,求去甚力,乃使浙西,力求祠官,从之。数月起知湖州,湖士大夫渊林也,公以耆徳镇之,上下悦服。又访郡之大利,修湖溇,增城堞,建利济院。有盗夜杀牛,牛逸,诉乌程尉,尉不省,复诉归安尉,尉视之伤,然牛怒触人,无敢近者,尉闻于州,公遣卒传呼,示以判事,牛即俯聴,盗竟得。云闻者异之,或歌。之曰:“谓牛不能言,何以愬其寃?谓牛能触,何以俯而伏?信及豚鱼,畴不曰迂?兹牛且聴令,宁不显公政?”中奉家故贫,无田,有屋三楹。中奉谋于公曰:“吾兄弟四,而屋楹三,将焉寘一弟?吾欲逊焉。”公即承命,僦居郭外,奉亲养焉。邑人义之。公既仕,乃有田百亩,及知濠州,尽以其入分族亲,亦以承先志云。公器识宏深,襟度寛博,议论设施,加人数等,料事如神,物无遁情。然接物裕和,亦不可犯,临事庄毅,乃复可亲。尝曰:“吾有三不欺:一曰君,二曰人,三曰已。”自少慷慨有大志,艰勤穷空,澹无愠色,人有善必称,过必掩,忿必惩,才必拔。奉已过俭,以先一家,食不重肉,衣不绮丽,虽御童仆,未尝疾语。一门之内,穆如春风。初居岘山,晚卜筑北湖,自号岘湖居士。在湖州,朝廷方欲用之,而求去益切。既宪江东,归至岘湖,摩挲乡曲,问讯亲旧,喜不自胜。居亡何,移疾乞挂其冠云。子男四人:自强,文林郎监行在省仓上界门;自适,将仕郎;自修,以公遗泽补官;自治,尚幼。女五人:适承直郎前安丰军安丰县主簿呉琰,进士项渊松,何致,虑廸功郎前南安军星子县主簿周寓。孙男五人:泰之,鼎之,益之,履之,复之。女三人。公有岘湖堂,不啻足斋。予尝为赋之,名士如尚书程公泰之,礼部陆公务观,仓部周公必大赋之者尚多。初丁宜人先卒,公亲窽二竁于岘山佛屋后,而虚其一,诸孤将以十月二十八日奉公合▯焉。前期,公长子自强以公之行实来请铭。予与公为同年,且同朝,晚且亲,乃哭而铭之曰:我入修门,公至自温;我出建邺,公藩苕霅。当其同朝,胥从逍遥;逮其补外,胥懋夙退。我归几时,闻公▯期沱?若其洟滴,为诔辞有炜。庙器琮璧,瑚簋不祼;后帝而揜诸瘗。其既九京,畴不复之?其未九京,畴克▯之?知漳州监承呉公墓志铭

译公向上天祈祷,愿意以自身承担责任,于是召来里长,借给他们公款,让他们越过淮河私下贩粮。不到一两个月,便得到数万斛粮食,百姓的粮食供应有余,还惠及邻郡。第二年获得大丰收,他慨然说:“文事和武备,缺少一样都不可以。”于是增修州学。有个民兵统辖徐弼,倚仗官势毒害百姓,公首先将他流放,老奸们都震惊了。逃亡者越过边境,无法禁止,公选取其中最严重的二十多人,每月给他们廪禄,让他们各自坚守封疆,并告诫说:“一旦在你们那里失掉一个人,怎么办?”招得材官将近千人编入军队,起初并不懂得作战。公考察军队实力,严格搜选,厚加抚劳;几个月之间,军队完全变得精锐,威势震慑远近,盗贼绝迹。有两座山,一座叫横涧,一座叫韭山,在一百里左右之外。公跃马巡视,了解它们的缓急,认为可以保障百姓,于是绘图献上。后来任江西常平使者,勤勉救济百姓的疾苦,揭发吏员的奸邪,风采严正,人们都称他神明。那时赣、吉、南安、建昌各郡报告旱灾,公迅速赈济借贷,请求下令免除租税,大力施行救荒政令,百姓没有流离饿死的。江西是稻米产区,但常平义仓的粮食被郡县官吏侵吞,多数从账籍中删去;公查考实情,即使小郡所亏欠的也以万计。然而朝廷命令交纳两年前的粮食,改由将漕负责,当时恰逢丰年,公想到前一日的旱灾,便向朝廷请求,愿意用官府所储藏的三千万缗钱,分命各郡买粮。第二年江西果然发生大旱,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救济。江州德安的两税太重,袁州分宜苦于按月输纳,都请求减轻。福建临汀强行摊派盐税,百姓长期不能忍受,公询问实情,请求重新厘正土地界限。召任尚书郎,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理,文告所到之处,临汀百姓欢腾起来。召任大匠,升任廷尉丞掾;两省事务繁多,他拟议精敏,剖断忠实,执政者都赞叹。恢复敕令所设的司法机构以防止吏员舞文弄法,停止诏狱以保存国家大体,这些都是寿皇采纳公请求的结果。拜见当今天子时,他首先陈述谋求中兴、严密防备敌人、核查名实、疏通言路等事,尤其强调效法圣明政治的主张。他说:“寿皇在淳熙年间达到太平治世时,所说的要领是:通过学习修养自身,以节俭约束自己,以勤勉处理政事,以公正任用人才,以诚心感通上天,以虚心听取言论,以宽厚对待下属,以仁爱百姓;这些就是关键。愿陛下取两朝圣明政治来观察,使大臣时常在陛下面前陈述,经筵每日在侧旁诵读,凡切合当今时势的,便努力实行。”公在省中一年多,极力请求离职,于是派任浙西;他竭力请求担任祠官,朝廷同意了。几个月后,起用为知湖州。湖州士大夫如深渊密林般众多,公凭借年高德厚镇抚他们,上下都喜悦服从。他又访求郡中的大利,修整湖渠,增筑城墙和城垛,建立利济院。有盗贼夜里杀牛,牛逃跑了,盗贼到乌程县尉处告状,县尉没有理会;又到归安县尉处告状,县尉看见牛受伤,但牛发怒撞人,没有人敢靠近。县尉把事情报告州里,公派士卒传呼,用判词给牛看,牛立即低头听命,盗贼最终被捕获。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奇异,有人作歌说:“说牛不能说话,凭什么申诉它的冤屈?说牛能撞人,为什么又低头伏下?诚信竟能达到豚鱼,谁还会说这是迂阔?这头牛尚且听从命令,难道不能彰显公的政绩吗?”中奉大夫家里原本贫穷,没有田地,只有三间房屋。中奉大夫对公谋划说:“我们兄弟四人,而房屋只有三间,将把一个弟弟安置在哪里?我想把房屋让给他们。”公立即接受父亲的命令,在城外租房居住,奉养父母。乡人都认为他有义。公做官以后才有了百亩田地,等到任知濠州时,便把全部收入分给族人亲属,也算完成了父亲的遗志。公器量见识宏大深沉,胸襟气度宽广,议论和施政超过常人许多,料事如神,任何事物都不能逃过他的洞察。但他待人宽厚和蔼,也不可侵犯;处理事情严肃刚毅,却又使人亲近。他曾说:“我有三种不欺骗:第一不欺骗君主,第二不欺骗人,第三不欺骗自己。”他年轻时就慷慨有大志,处在艰难贫困中,脸上也没有怨怒之色;别人有优点一定称赞,有过失一定遮掩,犯了忿怒之罪必惩处,有才干一定提拔。他奉养自己过分俭朴,把节俭放在全家之前;饮食不吃两种肉,衣服不穿华丽的,即使对待童仆,也从不疾言厉色。一家之内,和穆得如春风。早年居住在岘山,晚年选择在北湖建屋,自号岘湖居士。在湖州时,朝廷正想任用他,而他请求离去更加急切。后来任江东提刑,回到岘湖,抚摸乡土,问候亲友,欢喜得不能自胜。住了不久,便以疾病为由请求解职。儿子四人:自强,文林郎、监行在省仓上界门;自适,将仕郎;自修,凭公的遗泽补官;自治,尚且年幼。女儿五人:嫁承直郎、前安丰军安丰县主簿吴琰,进士项渊松,何致,右迪功郎、前南安军星子县主簿周寓。孙子五人:泰之、鼎之、益之、履之、复之;孙女三人。公有岘湖堂,不只是足斋。我曾为它作赋,尚书程泰之、礼部陆务观、仓部周必大等名士作赋的还很多。最初的妻子丁宜人先去世,公亲自在岘山佛屋后挖了两个墓穴,空着其中一个;各位孤儿将于十月二十八日奉公与丁氏合葬。下葬日期临近时,公的长子自强拿着公的行状来请求墓志铭。我与公同年中进士,又同朝为官,晚年关系亲密,于是哭泣着作铭说:我进入修门时,公从温州来;我离开建邺时,公镇守苕霅。我们同朝为官时,都从容自得;等到调任外地,都努力早日退居。我归来才有多久,便听说公的葬期临近。我的眼泪滴落,写成光彩照人的诔辞。宗庙的礼器有琮璧,瑚簋却没有举行裸祭;后来的帝王又把它们掩埋到墓中。等到进入九泉,谁能使他复生?在尚未进入九泉之前,又有谁能使他显扬?知漳州、监承吴公墓志铭

公讳松年,字公叔,永嘉人。曾祖讳比,故不仕。祖讳充,故赠右光禄大夫。父讳表臣,故任敷文阁直学士、右太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累赠少保。母鲍氏,秦国夫人。伍氏,宜氏。公伍出也。以防补官,初主平江之昆山簿,监南岳庙。由国子监书库官,朝廷删定官书成,改秩摄登闻鼔院。将迁擢,而少师以寿皇府翊善议出阁事罢去,公亦请外,歴徽、台二州签书判官。防公事,其在徽州,悉力吏治,无文士脱畧囊箧细碎之意。太守多病,予告,以公明敏,委以郡事。吏牍填委,或累月不省者,公一日决之如流。守倚以集。秩满归,至中途,闻少师病笃,捐妻子,犯波涛,舟中人无色,公不为动。翼日至家,少师一见乃瞑。台州秩满,得湖州转运司干办公事。部使者知公能文牋奏,悉以倩公。每一篇出,大者百千,小者数语,词意絶人。给事莫公济尝叹曰:「公叔下笔无一防尘气,何必减江彦章、孙仲益时?」金人入冦湖南,饷师粟斛四十万,当遣吏防送,惧公独请行。舳舻衔尾,先至师次,粮道以济。丞相魏国张公居长沙,望重四海,名士辏集,独伟视公。每见必促席语移日,且勉之曰:「君不必苦心属文,当为有用之学。」且与其子敬夫游,公自是尽弃其学而学焉。魏公再相,荐公于朝。及其宣抚江淮,招公议军政,公以国事方急,不告妻子而行。通判明州,太守荥阳赵公伯圭母秀王夫人疾革,委摄郡事。公宿于郡舍,尽瘁戮力,事整而办。时有死囚数十,公察其有寃色,即呼而前,温色辞次问之,皆号泣曰:「我海渔也,吏执以来,日夜笞掠,使诬服为盗。」公宻遣吏騐问,海濵枯渔之肆,果然。一日释二十七人,郡中惊服。先是诏郎官以上举所知,尚书薛公良朋、中书舍人洪公迈、给事胡公沂、直院莫公济、少卿胡公襄皆以公名闻。秩满造朝,丞相陈公俊卿一见奇之,除将作监丞。防中都官待次者,例补外,改江西安抚司叅议官。江西饥,米斗数百钱,公捐俸以活饥者。除知南剑州,赐对便殿。寿皇劳曰:“吾旧学之子也。”因访以天下平,公敷奏详明,所陈四事,如得天意,固民心,録名将子孙,革武举试文,上甚喜。至延平,首条上民事:一曰差注巡检,须武举中选,或任于晓民事者;二曰理讼,先逮词首;三曰商旅不得操兵事,皆施行。有氓诬其主人以杀其子者,狱久不决,公騐问不三日得实。又明日,获其子于建宁,盖氓匿之。云人以为神。暇日则召掾吏与之论文,入学校与诸生讲经义。时荐举久敝,有挟诸公贵人书至者,公一不省。廷语于众曰:“荐举之意,举贤才及治行而已。挟贵而问,岂荐举本意哉?”先是郡之材官多以请托▯尺籍,公一不聴。一日入搜庭大阅,许其子弟毕集,试其艺能,简其骁勇,湼以为兵。俄有防,集诸郡材官诣行在所按试,士气奋甚,挽强穿扎,为闽郡最。第赏减防课三年。其治郡大氐慕先邑,及去,延平之民遮道涕泣,为之立祠。既入朝,执政议以公为尚书郎,上曰:“呉某治郡有声,朕与再畀以名郡。”遂得潭州,未之官而卒,实淳熈七年二月丁酉也,得年六十有二,终官朝散大夫。初少师官通判,梦一浮屠颀然而瘠,谓已曰:“帝诏予为而子,视其谒云。”杭州祥符寺,及觧官道杭,公生焉。幼頴悟,甫六七嵗,日诵数千言。年二十三,侍少师居婺州,昼夜读书,甚至呕血。少师以文名一世,公尽得其学。弟三人皆师友公,得同荐书,而公独下第。及试宏词科,隠秩秘文,过目不忘。同学如丞相洪公适、给事莫公济,皆推其业之精。公风神髙迈,谈间倾坐,超然如魏晋间人物。好古乐道,经明行修,不竞于进,慤而澹介而通,寡欲而有守。平居简出,终日简编笔研间,遇防心处,即书于牖户。为文深厚古雅,有前辈风。有诗文二十巻。曰:江湖集尤友爱于兄弟。从兄御史台主簿某病革,托以死生。弟宗学教授某在闽中属疾,公闻之,疾走至其官下。未几,公防丧以归,力贫以▯,拊二室之孤,不异已子。所至得俸,不以入门,不买田宅,分以周族亲。同寮之急与游,皆名辈,如王公十朋、郑公伯熊、林公光朝、吕公祖谦,尤厚云。初室周氏,封宜人。永嘉先生行己弟之子也,能通《孝经》《论语》《孟子》诸书,与公徳对云。前五年卒,继室潘氏亦封宜人,后十二年卒。子男四人:瓌,文林郎前饶州军事推官;璪,承直郎前监建康府提领所南酒库;

译公名松年,字公叔,永嘉人。曾祖名比,未做官;祖父名充,追赠右光禄大夫;父亲名表臣,曾任敷文阁直学士、右太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屡次追赠至少保。母亲鲍氏,封秦国夫人。伍氏为妻,封宜人。公是伍氏所生。因恩荫补官,起初任平江府昆山主簿,监南岳庙。由国子监书库官任上,朝廷删定官书完成,改任登闻鼓院摄职。将要升迁时,少师因参与讨论寿皇府出阁之事被罢职离去,公也请求外任,历任徽州、台州签书判官。处理公务时,在徽州任上尽力治理吏事,没有文士那种脱略于钱财细事的态度。太守多病,请假休养,因为公明敏,便把郡政委托给他。公文案堆积,有的数月没有处理,公一天之内便如流水般判决完毕,太守依靠他来维持郡政。任期满后回朝,走到半途,听说少师病重,便抛下妻子儿女,冒着风浪赶路,船中人都吓得脸色变白,公却不为所动。第二天抵达家中,少师见他一面便闭眼去世。台州任期满后,任湖州转运司干办公事。部使者知道公擅长撰写笺奏,便把这些文章全交给他。每写出一篇,大的有百千字,小的只有几句话,文辞意旨都远胜常人。给事中莫济曾感叹说:“公叔落笔没有一点尘俗气,为什么一定要比江彦章、孙仲益差呢?”金人入侵湖南时,军队需要四十万斛粮食,应当派官吏护送,大家担心公独自请求前往。船队首尾相接,先到军队驻地,粮道因此畅通。丞相魏国公张浚当时在长沙,声望享誉天下,名士纷纷聚集,唯独对公特别器重。每次见面都促膝交谈,过了很久还不停止,并勉励他说:“你不必苦心写文章,应当学习有实际用途的学问。”又让他与自己的儿子敬夫交游,公从此完全放弃旧日学问而从事这种学习。魏公再次任丞相后,把公推荐给朝廷。后来魏公任江淮宣抚使,召公商议军政,公因为国事正急,没有告诉妻子便出发了。任明州通判时,太守荥阳赵伯圭的母亲秀王夫人病危,便委托公代理郡政。公住在郡舍,竭尽心力,事务整齐而有条理。当时有几十名死囚,公察觉他们面有冤屈,便召到面前,和颜悦色、按次询问;他们都哭泣说:“我们是海边的渔民,吏员把我们抓来,日夜鞭打,逼我们诬认自己是盗贼。”公秘密派官吏查验询问,在海滨枯鱼的集市上果然查明属实。一天之内释放二十七人,郡中都惊异佩服。此前,诏令郎官以上荐举自己所知的人,尚书薛良朋、中书舍人洪迈、给事胡沂、直院莫济、少卿胡襄都把公的名字上报朝廷。任期满后入朝,丞相陈俊卿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授将作监丞。中都官员中有等待补缺的人,按惯例应调任外地,于是改授江西安抚司参议官。江西发生饥荒,米价每斗数百钱,公捐出俸禄来救活饥民。授知南剑州,在便殿接受皇帝召见。寿皇慰劳他说:“你是我旧日求学时的学生。”于是询问天下如何安定,公详细明白地奏陈四件事,仿佛洞察天意,所陈内容有记录名将后代、改革武举考试文法等,皇帝非常高兴。到延平后,首先条列上奏民政:一是任命巡检,必须选武举中选者,或者任用熟悉民情的人;二是审理诉讼,先逮捕递交诉状的人;三是商旅不得携带武器。这些都得到施行。有百姓诬告主人杀害自己的儿子,案件很久没有判决,公审验询问不到三天便查明实情。第二天,又在建宁捕获了他的儿子,原来是那个百姓把儿子藏了起来。人们都认为公神明。闲暇时便召属官与他们谈论文章,进入学校与学生讲解经义。当时荐举制度长期败坏,有人拿着诸位公卿贵人的书信来求荐,公一概不予理会。他在朝廷上对众人说:“荐举的本意,只是荐举贤才和治理政绩罢了。拿着权贵的书信来求取,难道是荐举的本意吗?”此前郡里的材官多因请托而列入兵籍,公一概不听从。有一天,他进入校场搜阅并大规模检阅,允许材官的子弟全部集合,考验他们的技艺才能,选拔勇猛者,登记编为士兵。不久有诏令召集各郡材官到行在接受考核,士气振奋异常,能够挽强弓、穿坚甲,在闽地各郡中最为出色,考核名次和赏赐因而减免三年劳役。公治理郡政,大体仿效前任县邑的办法;离任时,延平百姓拦路哭泣,为他建立祠堂。入朝以后,执政者商议授公为尚书郎,皇帝说:“吴某治理郡政很有声誉,朕要再次把名郡交给他。”于是得到潭州知州一职,却尚未赴任便去世了,实为淳熙七年二月丁酉,享年六十二岁,最终官至朝散大夫。起初,少师任通判时,梦见一个高大而瘦削的和尚,对他说:“皇帝下诏命我做你的儿子,你看他的名帖吧。”杭州祥符寺中,少师解官经过杭州时,公便出生在那里。公幼年聪颖,刚六七岁,每天诵读数千字。二十三岁时,陪侍少师居住在婺州,日夜读书,甚至读到吐血。少师以文章名重一世,公完全继承了他的学问。三个弟弟都把公当作师友,获得一同被荐举的文书,但只有公落第。等到参加宏词科考试时,秘藏的文书只看一遍便能记住。同学如丞相洪适、给事莫济,都推许他学业精深。公风采神情高迈,谈笑之间便使满座倾倒,超然如魏晋时代的人物。他爱好古道、乐于求道,经学明达、品行修洁,不争逐仕进;诚实而淡泊,耿介而通达,欲望很少而有操守。平日简少出门,整天在书籍、笔墨和砚台之间,遇到有心得的地方,便写在窗户门扇上。文章深厚古雅,颇有前辈风格。有诗文二十卷,名为《江湖集》,尤其友爱兄弟。从兄任御史台主簿,病重时把生死之事托付给公;弟弟任宗学教授,在闽地染病,公听说后便快步赶到他的官署。不久,公遭逢丧事,贫困中竭力为他下葬,抚养两房遗孤,和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所到之处得到俸禄,不带进家门,也不购买田宅,而是分给族亲周济他们。与同僚交游并救助他们的急难者,都是名流,如王十朋、郑伯熊、林光朝、吕祖谦,尤其亲厚。最初娶周氏,封宜人。永嘉先生是公的弟弟的儿子,能通晓《孝经》《论语》《孟子》等书,在德行上与公相称。周氏在前五年去世,继室潘氏也封宜人,后十二年去世。儿子四人:瓌,文林郎、前饶州军事推官;璪,承直郎、前监建康府提领所南酒库;

琰,文林郎前安丰军安丰县主簿。幼为人后,公卒归其宗。以公廕,琯尚幼。女六人:希韫适文林郎瑞州军事推官周若鉴;希孟适廸功郎前潮州司法叅军薛泽;季兰适进士周及次未嫁;次适修职郎永州零陵县主簿杨长孺;次适进士邹毕孙。男三人:洵、澥、深。女四人。诸孤以八年九月乙亥▯公于吹台乡囘山法济院之阳,迁周氏宜人祔焉。至绍熈壬子二月壬寅,复以潘氏宜人祔其左。方予与公初定交长沙中,同官豫章。公之子璪晚复与予同官髙安,大儿长孺因得壻公之门,交莫厚焉,亲莫至焉。公既▯之十二年癸丑四月,璪以书来曰:「先人未有铭诗,防先生其谁宜为?」则追铭之曰:公叔风神白,而长身如光风霁月之无尘。公叔诗文老而日新,如日光玉洁而不陈。公叔搢绅意行无津,如「我马既同而躄其趾,我车既攻而方其轮」。嗟嗟,公叔一炊黍之诎而万斯年之伸。公叔一去于今,防春意其上虚空,跨緑駬,下大荒而骑麒麟也耶?朝议大夫直徽猷阁江东运判徐公墓志铭。淳熈有贤御史,建宁徐公。予闻之旧矣,而愿见莫之遂。立朝莫之同也。嵗在庚子,予为常平使者于岭表之东,公为刑狱使者于其西。是秋,泽宫当贡士,公之子逸试于东漕之有司,首遗予书,其词甚度,其意甚昵也,且呼予为同年之兄。予答书亦以是呼公。退而阅同年小録,求公姓名而不见。至庆元己未七月十一日,偶阅本朝登科记,得公姓名,甚喜。熟视乃绍熈辛未榜也,盖前予一榜云,不知公何以云尔也?岂其知爱之深而误墨及之耶?后七月,其子达遗予书,叙先契,且以朝奉大夫宗正少卿郭公徳麟所状言行来谒铭。予叹曰:岂偶然哉?予其可辞。公讳朗,字元敏,胄自太末。五季乱徙建之浦城临江。曾祖讳伯,祖讳安常,父讳彭年,以公赠朝散大夫。母杨,所生母张,皆赠太恭人。大夫公早弃场屋,为诗千百,自号散翁,事见吏部朱公松韦斋集中。曰彦猷者,其字也。三子,公其仲也。年二十九策进士,授左廸功郎,主绍兴府防稽县簿。帅曹泳,权臣姻家也,诡公督租,公首捕府之胥长逋租者二人,杖之,荷校以狥。帅噎黙不敢问,陞左从事郎,移建康府上元县丞。帅贵倨甚,府县官日趋走庭下,公始进见如例,三日礼毕,独趋賔次。帅知其不屈,乃皆免之。公有十论,极陈时政利病,未尝畏于人。漕使左司郎中徐公度不知于何见之称叹,以为通达国体,一再荐于朝。后帅韩公仲通,每疑事必诹于公,公言无不尽,颇忤意而卒荐公,改左宣教郎,知处州龙泉县。宗室子有寓居浮屠者,散子钱渔厚息,市民物不售。直一日有鬻薪炭者数人,皆碎首来诉,公即分遣吏卒逮捕,卒置诸法。有达官私桥立栅木而请官役民者,公不可,讽之州守钱竿竿反庇公,谗者恧焉。嵗饥,公将发长平之廪以赈民,丞难之。公曰:「倘有罚,吾任其咎。」丁母忧,除丧中书,除监行。在榷货务一日,孝宗皇帝召见时宰,席久虚。公首论宰相难其人者,由职事官不精择也。今日之宰相,前日之侍从给舍台諌也。今日之侍从给舍台諌,前日之职事官也。陛下于用人之际,常苦乏材,而不知职事官乃宰相所由入之门,不可不择也。上曰:“甚善。”又论凡荐举,当以防为本,而才艺为次。古之荐举,其已行之事,不但【阙】其未为之过。谓宜増其所举之辞曰:“某人有某能,尝在某官为某事”,以知其廉,庶不敢欺。上首肯之,且劳公曰:“知卿靖退,不事请谒。”是日除监察御史,乃叅知政事李公彦頴荐也。公初不知。明年李公出帅东浙,以书抵公曰:“刚方挺特,良副所期。”盖李公知公久矣。属有诏令朝臣言事,公极论时▯数千言,其要有八:曰正朝纲,社私谒,节吏员之入流,审进言之聴纳,立根本以自治,严守御以防边,尽地力以救荒,禁奢侈以正俗。章下时宰不悦。公姿貎严冷,未尝以辞色假人,中外严惮,蜀人号为铁面御史。公受诏监秋试,有国子生江元者,陈牒愿与太学生同试。朝元殿中侍御史宰掾溥之犹子也。溥以文书讽有司,公不答。又为时宰所不悦,遂除济南西路提防刑狱。至部,诏兼摄漕事。时容盗李接窃发,前漕臣韩磊请留饷鄂州大军钱五万缗,及丐盐事司钱二千万缗,以给求盗之费。朝廷从之,公辞焉,请自给主帅。盗平以给饷不匮,増一秩。训词曰:“不仰给于朝廷,不支移于临路。”接既就擒,师臣奏功,而将士匈匈。公因极论有未尝亲矢石,去贼百余里而得官者,其胥曰蒋璘、陈亡、陈永辅,其卒长曰刘正。至于将臣王圭、张麟,既克复欝林,又觧化州之围,而赏反太薄。化州守臣何伟,以数百市人弱卒抗数千万张大之盗,保全一城,有以见其才,不顾家室,守节不贰,有以见其忠。

译琰,任文林郎、前安丰军安丰县主簿。幼年出继为人后,公去世后又归入本宗。凭借公的恩荫,琯还年幼。女儿六人:希韫嫁文林郎、瑞州军事推官周若鉴;希孟嫁迪功郎、前潮州司法参军薛泽;季兰嫁进士周及,次女尚未出嫁;又一女嫁修职郎、永州零陵县主簿杨长孺;又一女嫁进士邹毕孙。儿子三人:洵、澥、深;女儿四人。诸位孤子于绍熙八年九月乙亥,将公葬在吹台乡回山法济院之南,并迁周氏宜人来附葬。到绍熙壬子年二月壬寅,又将潘氏宜人附葬在公墓左侧。当初我与公在长沙初次结交,后来又一同任职于豫章。公的儿子璪晚年又与我一同在高安任职,大儿长孺因此得以成为公的女婿;我们的交谊没有比这更深的,亲近也没有比这更至的。公下葬十二年后的癸丑年四月,璪来信说:“先父还没有墓志铭诗,除了先生还有谁适合撰写呢?”于是我追述铭写道:公叔的风采神韵洁白清朗,身材高长,像雨后晴空、明月当空一样毫无尘滓。公叔的诗文老到而日益新颖,像日光和玉石一样明洁而不陈旧。公叔作为士绅,志意和行为没有阻塞,正如所说:“我的马已经同驾,却伤了它的脚;我的车已经坚固,却使车轮方正。”唉,公叔一时如一炊黍般的困顿,却能在万年之后得到伸展。公叔离世至今,难道春意已经升入虚空,跨着绿耳马,下到大荒之地骑麒麟去了吗?朝议大夫、直徽猷阁、江东运判徐公墓志铭。淳熙年间有一位贤能的御史,就是建宁徐公。我早已听说他的大名,却一直未能如愿相见;他在朝廷任职时,也没有机会与他同朝共事。庚子年,我在岭表以东任常平使者,公在岭表以西任刑狱使者。这年秋天,泽宫举行贡士考试,公的儿子逸在东漕司考试,首先写信给我,措辞十分有分寸,情意却很亲密,还称我为同年之兄。我回信时也这样称呼公。退下后我查阅同年录,寻找公的姓名,却没有找到。到了庆元己未年七月十一日,偶然查阅本朝登科记,才找到公的姓名,十分高兴。仔细看原来是绍熙辛未榜,正好比我早一榜;却不知公为什么那样称呼我?难道是他爱护我情深,一时误把墨迹写到我这里了吗?七月过后,他的儿子达送来书信,叙说我们先前的交谊,并带来朝奉大夫、宗正少卿郭公德麟所撰写的公的言行状,请我作铭。我叹道:难道这只是偶然吗?我怎么可以推辞呢?公讳朗,字元敏,祖先出自太末。五代末年战乱时迁居建州浦城临江。曾祖讳伯,祖讳安常,父讳彭年,因公而追赠朝散大夫。母亲杨氏,生母张氏,都追赠太恭人。大夫公早年放弃科举场屋,作诗数千百篇,自号散翁;事迹见于吏部朱公松《韦斋集》中。彦猷,是他的字。公有三个儿子,公是其中的第二个。二十九岁时考中进士,授左迪功郎,任绍兴府会稽县主簿。帅臣曹泳是权臣的姻亲,他故意命公督办租税;公首先逮捕府中长期拖欠租税的两名胥吏,杖责后戴着刑具示众。帅臣吓得不敢过问。公升任左从事郎,调任建康府上元县丞。帅臣非常显贵傲慢,府县官员每天都到庭下奔走侍奉;公开始进见时依照惯例,三天礼仪完毕后,却独自到宾次去。帅臣知道他不肯屈服,于是免除了这些礼数。公有十篇论说,极力陈述时政的利弊,从不在人前畏缩。漕使左司郎中徐公度不知从哪里看到这些文章,称赞感叹,认为公通晓国家大体,便一再向朝廷推荐。后来帅臣韩公仲通遇到疑难之事,总要向公询问;公有话无不尽言,虽然很违逆他的心意,韩公最终还是推荐了公。公改任左宣教郎,知处州龙泉县。宗室子弟中有寄居佛寺的人,散发钱财给商贩,索取很高的利息,使市民的货物卖不出去。有一天,几名卖柴炭的人都被打破头来申诉,公立即分别派遣吏卒逮捕,最终依法处置。有位显贵官员私自在桥上立栅栏木,还请求官府役使百姓,公不答应;他劝州守钱竿竿反而庇护公,进谗言的人因此惭愧。遇上饥荒,公准备打开常平仓赈济百姓,县丞对此为难。公说:“如果因此获罪,我承担这个责任。”公服母丧后,服除,入中书任职,又授监行之职。在榷货务任职的一天,孝宗皇帝召见宰相,席位已经空了很久。公首先论说道:宰相难以选得其人,是因为职事官没有精心选择。今天的宰相,就是前日的侍从、给舍、台谏;今天的侍从、给舍、台谏,就是前日的职事官。陛下任用人才时常常苦于缺乏人才,却不知道职事官正是进入宰相职位的门户,因此不可不慎重选择。皇上说:“说得很好。”公又论说,凡是推荐人才,应当以德行为根本,以才艺为次要。古代的荐举制度,对于被荐举者已经做过的事情,并不只是考察其所做的事,也考察其尚未做成的过失。【原文有缺字】公认为应当增加荐举文书中的内容,写明:“某人具有某种才能,曾任某官而办理某事”,以便了解他的廉洁,这样或许就不敢欺骗朝廷。皇上首先点头赞同,又慰劳公说:“我知道你清廉退让,从不经营请托。”这天公被授为监察御史,是参知政事李公彦颍推荐的结果。公起初并不知道。第二年,李公出任东浙帅臣,写信给公说:“刚正方直,卓异不群,确实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原来李公早已了解公。适逢下诏令朝臣议论政事,公极力论述时弊,写了几千字,主要有八项:端正朝廷纲纪,杜绝私下请托,节制吏员入仕,审慎听取并采纳进言,建立根本以求自我治理,严格守备以防边患,尽力开发土地以救济灾荒,禁止奢侈以端正风俗。这篇奏章下达到宰相那里,宰相很不高兴。公的姿态容貌严肃冷峻,从不以言辞和脸色迁就别人,朝廷内外都敬畏他,蜀人称他为“铁面御史”。公奉诏监督秋试时,有个国子生江元,递上文书请求与太学生一同考试。江元是殿中侍御史宰掾溥的侄孙。溥便用公文暗示主管考试的官员,公没有答复。公又因此被宰相不喜,便授任济南西路提刑狱。到任后,诏令他兼管漕运事务。当时容州盗贼李接突然发动叛乱,前任漕臣韩磊请求留下拨给鄂州大军的钱五万缗,以及向盐事司借钱二千万缗,作为搜捕盗贼的费用。朝廷同意了,公却辞谢,请求由自己供给主帅。盗贼平定后,军饷没有缺乏,公因此增加一秩。诏书说:“不向朝廷请求供给,也不从邻近路分调拨。”李接被擒后,统军大臣上奏报功,但将士们却喧闹不平。公于是极力论述:有些人从未亲临战阵,离贼一百多里便获得官职,他们分别是蒋璘、陈亡、陈永辅;他们的卒长是刘正。至于将领王圭、张麟,既收复郁林,又解了化州之围,所受赏赐反而太少。化州守臣何伟,凭数百名市民和弱兵,抵抗数千万之众的张大盗贼,保全了一城,这足以看出他的才能;他不顾家室,坚守节操而不改变,这足以看出他的忠心。

上官防搜其罪,而秋毫无实,有以见其防。今不防赏而反削籍,孰不寃之?不报,贬公两秩。吏部尚书郑公丙讼公寃,上遂除公湖北路提防刑狱,而何伟亦复官之郡。又改公成都利州路,复官两秩。又改成都府路转运判官,窒罅漏,节浮费,以纾逺民之力。州县两税,往往加敛及粟帛刍秣之估,皆量公严为禁止。蜀之大家多漏占名数,以逭征徭,至有一户析为四五十者,中产下农实受其▯。公与之为期,许其自占,得实者二万余,细民顿苏。黎洲边事有兴,其实费无艺。公前后广输缗钱凡二十三万云。改知遂宁府,除直徽猷阁。公所至政必先学校,去西路日尽捐公钱七千余缗,市田一百六十亩以廪成都之府学。彭州郡文学刘大临来告曰:“生员滋众而食不足,将散矣。”公曰:“此吾职也。”于是捐其州榷酤之钱四百万,及官所没入民田数百亩以给之。公凡再奉诏监防蜀之类省试,其场屋之▯至预泄试题,及是夜半锓板已定,公尽易之,宿▯顿革,所得皆儒先。公尝按县令杨世芳,又却前淮东总领于文子震之私谒,两家怨之,至移谤书于本路宪赵善誉,按公聚敛至十余万缗,不俟朝命而径以此钱为民代输夏租,欲以是媚于民而揜其贪暴之迹。上省其章,顾谓宰臣王淮曰:“徐某能以十万缗为民代输,贪暴者能之乎?”改知泉州,归至上饶,改江东路转运判官,受命一日而没。淳熈十五年三月十有三日也,享年六十有六,积官至朝议大夫,爵至浦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在金陵时,帅韩公委公受刍秣之输,故事束刍私其一钱,公独不受。公卒,韩一日称公之廉而及之,客有对曰:“一钱亦何足受?”韩公曰:“不然,积而计之,嵗得千缗,谁其不爱?”公在广右尝论奏以为监司郡守应用之钱曰:“公使者自有名钱,今乃于上供留州之钱肆其转移,无有限制,漕计郡计安得不乏而取之乎?谓宜第州郡为三等,帅守监司凡五等,公使之钱月给几何,迎送几何,帟幕帷帐几何?过是者以簠簋不饬坐之。赴利路宪,至郢,始值▯吏以官钱蜀劵数千缗来,曰:“道里费之外,皆应归中府。”公不启封,到部尽还诸郡。公自为监守,郡守帟幕未尝更造。至兴元未久而去,悉还于官,不留一物。所至驺从宴集馈饷,悉从简俭。其行部非故事,秋毫无所爱。公性寡耦,然所交皆是名流,如陈公之茂,莫公济,赵公彦瑞,翁公防之,沈公度,萧公之敏,丞相周公必大,葛公邲最厚。晚乃受知于郑公丙,李公椿,陈公居仁。在蜀所敬畏者,范公仲圭,胡公晋臣。公笃于宗亲,周卹中表。自广右还▯死者之无归,营孤女之未嫁。性嗜学,隆冬沍寒,焚膏申旦,尤防于经,熟于左氏春秋、西汉书,酷好资治通鉴。所居不庇风雨,日哦其间,人不见其喜愠。自蜀还蜀,货无一物,惟载书百余箧。有诗文奏议经觧八十九巻,目曰《东野居士集》,藏于家。公初娶陈氏,继全氏,董氏,皆赠封恭人。子二人:达,文林郎,新监台州黄岩买纳盐监;逸,廸功郎,前监常州籴纳仓。女二人:长适乡贡进士周端书,次适进士杨楫。孙男三人:损之,将仕郎呉山【阙】孙女二人,俱幼。以绍兴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于忠信乡新兴里之夏材。师姑原铭之曰:靡乎其为流,奚涉弗通?规乎其为运,奚鹜弗进?颀颀徐公,单杭而逆风,曰:“予其通方轮而九曲,曰予其速。”惟金玉尔身,嚼然不尘,以对于古人。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五

译上级官员搜查他的罪过,却连一点事实也找不到,这反而显示出他的清白。如今不但不奖赏他,反而削夺他的官籍,谁能不替他感到冤屈?朝廷没有答复,反而降公两秩。吏部尚书郑公丙为公申诉冤屈,皇上于是授公为湖北路提刑狱,何伟也恢复了郡守官职。后来又改授公为成都利州路提刑狱,并恢复两秩;又改任成都府路转运判官。公堵塞财政漏洞,节省浮费,以减轻远方百姓的负担。州县两税往往加征,并抬高粮食、丝帛、草料、饲料的估价,公都衡量后严令禁止。蜀地的大户多有隐瞒户籍人数以逃避赋税徭役的,甚至把一户分成四五十户;中等人家和下等农户实际上都受到这种弊端的侵害。公给他们规定期限,允许他们自行登记,查出实际户数两万多,贫民顿时得到解脱。黎州边境有战事发生,实际耗费没有限度。公前后广泛输送钱财,共计二十三万缗。改任知遂宁府,授直徽猷阁。公所到之处,政务必先办学校;离开西路时,拿出公款七千多缗,买田一百六十亩,用来供给成都府学。彭州郡文学刘大临来报告说:“生员日益增多,而粮食供给不足,学校将要解散了。”公说:“这是我的职责。”于是捐出本州榷酤钱四百万,以及官府没收的民田数百亩来供给学校。公曾两次奉诏监督蜀地各路的省试。考场中的弊端甚至发展到预先泄露试题;这次考试到了半夜,试题已经刻板确定,公全部更换,长期弊病顿时革除,录取的都是儒学先辈。公曾经按察县令杨世芳,又拒绝前淮东总领于文子震的私下请托,这两家因此怨恨他,竟向本路宪臣赵善誉递送诬告公聚敛钱财十多万缗的文书。公不等朝廷命令,直接把这些钱替百姓代缴夏税,想借此取悦百姓并掩盖自己贪暴的痕迹。皇上看过奏章,回头对宰臣王淮说:“徐某能够拿十万缗替百姓代缴税赋,贪暴的人能这样做吗?”公改任知泉州,回程到上饶时,又改任江东路转运判官,接受任命一天后便去世。那是淳熙十五年三月十三日,享年六十六岁。积累官阶至朝议大夫,爵位至浦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在金陵时,帅臣韩公委托他接收草料运输,按旧例每捆草料可私取一钱,唯独公不肯收取。公去世后,韩公有一天称赞公的廉洁,谈到这件事,有位客人回答说:“一钱又有什么值得收取的?”韩公说:“不是这样,积累计算起来,每年可得千缗,谁会不爱呢?”公在广南西路时曾上奏,认为监司、郡守所使用的钱应当这样管理:“公使者自有专门的钱,现在却任意调动上供钱和留州钱,没有任何限制,漕运账和郡府账怎么能不亏空而又从中取用呢?” 我认为应当把州郡分为三等,把帅臣、郡守、监司分为五等,规定公使钱每月供应多少、迎送费用多少、帟幕帷帐多少;超过这个标准的,就以器用不整肃的罪名治罪。公赴利州路宪任职,到了郢州,刚好遇到候吏拿着官钱和蜀地券钞数千缗前来,说:“除道路费用外,其余都应归中府。”公没有拆封,到任后全部退还给各郡。公自己任监司、郡守时,郡守的帟幕从未重新制造。到了兴元不久便离任,把所有物品都还给官府,不留一物。所到之处,随从、宴集、馈赠供应,一概遵从简朴。他巡行所属地区时不拘泥旧例,对丝毫财物也不吝惜。公性情少有伴侣,但所交往的都是名流,如陈公之茂、莫公济、赵公彦瑞、翁公防之、沈公度、萧公之敏、丞相周公必大;与葛公邲交情最深。晚年又受到郑公丙、李公椿、陈公居仁的知遇。在蜀地,他敬畏范公仲圭、胡公晋臣。公对宗族亲属深厚,对内外亲戚多有周济。从广南西路回来时,安葬无所归依的死者,资助没有出嫁的孤女。公生性喜好学习,隆冬严寒,燃灯读书直到天明,尤其精通经书,熟悉《左氏春秋》《西汉书》,非常喜爱《资治通鉴》。他的住所不能遮蔽风雨,他每天在其中吟诵,别人看不出他有喜怒。公从蜀地回来时,行李中没有一件货物,只有一百多箧书。著有诗文、奏议、经解八十九卷,题名为《东野居士集》,收藏在家中。公起初娶陈氏,继娶全氏、董氏,都追赠封为恭人。儿子二人:达,任文林郎,现任监台州黄岩买纳盐监;逸,任迪功郎,曾任监常州籴纳仓。女儿二人:长女嫁乡贡进士周端书,次女嫁进士杨楫。孙子三人:损之,任将仕郎、吴山【原文缺字】;孙女二人,都还年幼。绍兴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葬在忠信乡新兴里夏材。师姑原为他作铭说:像水流一样奔涌啊,哪里不能渡过?像车轮运转一样前进啊,哪里奔驰而不能到达?高大挺拔的徐公,独自驾船逆风而行,说:“我将使车轮通行于九曲之地,我将使它迅速前进。”只愿使你的身心如金玉般珍贵,光明洁净而不染尘埃,以此面对古代贤人。《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六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萧希韩母彭氏墓志铭予友萧希韩久不见,忽衰绖谒予,请曰:「森不天,幼无父,今又无母,痛至骨,不知所报。今以某年月日▯吾母于某乡,敢介外弟王城所譔次吾母行状,乞铭以藏诸幽,唯裁哀之。」予曰:「诺。」夫人彭氏,庐陵乡先生伯庄之女,潜溪先生萧叔展之孙,媍进士彦续之妻也。彦续讳唐卿,其宗贵而文,即所谓两御史之家者也。唯潜溪举孝亷不就,其友曰孔武仲、文仲、平仲。潜溪少时文名与三孔相颉颃,既隠,武仲高之为序其文集,有叹慕不可及之语。至希韩文学,凡几世矣,而未有显人,天其或者大其源以溥其流,是在希韩乎?惜也。夫人能教子而不逮于有就也。夫人以某年月日卒,年若干。铭曰:耿然夫人允而且仁,廸子以文其疚。其勤既日,疚只。曷不寿只?曷不诹只?有昊幽只。曽时仲母王氏墓志铭予为童子时,从先君宦学四方,其去其归,先君必造为所谓曽表民者,每过之必见賔客满室,杯酒淋漓,呌呼大笑,以为乐。予是时虽幼,闻将过表民则心独喜,盖表民之好賔客,至能使童子喜之。予既仕而归,里中问表民安否,或曰:「嘻,死矣。」问其家生产作事如初否,或曰:「嘻,贫矣。」问其子孙才不才,或曰:「其孙有行中者,以文学名其里之人称重之。」不惟文学也,其母死,其族谓之曰:「汝有父莫之馈养,且汝年长矣,盍如唐德宗所谓民俗有急,或乘凶而受室焉。」行中大恸曰:「吾独以吾父故不敢死,吾又忍为此哉?」其为行也卓矣,不唯文学也。予曰:「表民有后矣。」今年行中来学于予叔父麻阳县君之门,予始识之,叩其有过予所闻,因间谒予曰:「吾母将▯,敢以铭累矣。」予曰:「贤母宜铭。」夫人王氏,吉之庐陵人,表民次子绍荣之妻也。观曽氏之贫,则知夫人能倾赀以奉其舅之賔客。观绍荣之能教子,则知夫人之有助。观行中之文,则知夫人之贤。至于抚绍荣原配朱氏之一女如己子,馆置亲戚之不能自存者于其乡,而▯其死而无归者,皆夫人之懿也。夫人年四十九,卒于乾道二年五月六日,后二年▯于儒行乡福田之原,盖今年十月某日也。生四子:行可、行已、行义、行中,其次也。行已文学,亦为时辈所推。女二人。铭曰:闺壸渊懿,妇道则尽于诗;子弟有闻母德,则炜于文。夫人有子,问路而起;夫人死而不死。罗元通墓志铭元通姓罗氏,讳上逹,庐陵人。其先以五季之乱,自豫章徙也。曽祖軿祖仇,皆不仕。父绂,字天文,以儒学文行师表一州,尝贡上春官不第,以仲子左奉议郎安仁县知县上行,追秩右承事郎。元通,天文长子。元通以诗学名家,授徒数十百人。自三舍盛时,有声庠序,如澹庵先生胡侍读,者皆其与游也。盖一时同砚席者,光显矣。而元通犹在场屋。至绍兴癸酉,元通年五十有八,始与子维藩同荐名。又三年,元通再荐名。又三年,其子维藩、维申、维翰俱荐名。又十年,维藩、维翰同登进士第。吉语至而元通之死,旬日矣。元通事天文至孝。天文贫而好客,每客至,置醴列豆,客主必尽欢。客既去,天文视元通一寒不可忍,盖以衣为食也。元通卒不自言。天文甞以非罪系吏,吏黩货不厌,将当以重劾。元通遍走亲友,称贷以脱天文于罟擭中。元通年逾二十,未有子。天文曰:“吾儿孝而无子,无天则已。”建炎之乱,里中盗有号李贼者,执元通,必欲杀,摩其顶,将挥刃矣,而其徒有念元通恩者,免之。未几贼败,有防李贼来献者,请甘心元通,一笑而释之。元通性慷慨,以义自任。如廪给族兄之老贫者曰子正、曰忱叔;救焚筑室以居其族者曰德凝;收其故人子贫且失学而教育之者曰左龙卿;▯其亲戚之不能▯者曰李怀忠、李晞祖之母;嬴粮以送致里人之孥者曰刘生,盖不可胜纪也。元通年七十有四,以某年某月日卒。初配李氏,士族平安国女也。继室李氏,靖州通判章之妹也。继室之李名为罗氏之孝妇。一子二女,皆其所生。女适彭皋,次适丁南隠。孙男四人:澥、瀛、浩、沂。孙女二人。元通卒之明年,将以某月日▯于某所。其子维藩以书抵予曰:“子于先人至亲也,非子莫之铭。”万里乃铭之曰:学周于身,孝周于亲,义周于人。元通之伸,才不于职,谋不于国,有挟不白。元通之抑,不昌于已,以昌其子。元通之伤,元通之喜。曽正民妻刘氏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二十六。宋代杨万里撰写。墓志铭。萧希韩母亲彭氏墓志铭。我的朋友萧希韩很久没有来见我,忽然穿着丧服来拜访,请求说:“森不幸没有父亲,幼年丧父,如今又失去了母亲,悲痛深入骨髓,不知道该怎样报答。现在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我的母亲葬在某乡,谨请借助我外弟王城所撰写、整理的母亲行状,请您作铭,以便藏在墓中,只希望您裁量我的哀痛。”我说:“好。”夫人彭氏,是庐陵乡先生伯庄的女儿,潜溪先生萧叔展的孙女,进士彦续的妻子。彦续名唐卿,他的宗族显贵而有文才,就是所谓两御史之家。只有潜溪曾被举为孝廉却没有出仕,他的朋友是孔武仲、孔文仲、孔平仲。潜溪年轻时的文章名声与三孔相当;隐居后,孔武仲推重他,为他的文集作序,有感叹仰慕而不能及的言语。到了希韩这一代,已经有好几世没有显贵人物了,难道上天或许要扩大他们的根源,使其流泽广布,这个希望就在希韩身上吗?可惜啊。夫人能够教导儿子,却没能等到他有所成就。夫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若干岁。铭说:夫人光明正直,诚信而且仁慈,用文章引导儿子来弥补她的遗憾。她的辛劳已经日复一日,遗憾也只是遗憾而已。为什么不能长寿?为什么不能听到儿子的成就?只因苍天幽冥难测。曾时仲母亲王氏墓志铭。我还是儿童时,跟随父亲到四方做官、求学;父亲每次离任或归来,必定去拜访所谓曾表民的人。每次经过他家,都看见宾客满堂,酒杯纵横,呼喊大笑,以此为乐。那时我虽然年幼,听说将要去见表民,心里就特别高兴,因为表民喜爱宾客,竟能使儿童也感到高兴。我做官后回来,向乡里人问表民是否安好,有人说:“唉,死了。”我问他家中生产做事是否还和从前一样,有人说:“唉,贫穷了。”我又问他的子孙是否有才,有人说:“他的孙子有个叫行中的,品行端正,因文学闻名乡里,受到人们推重。”不只是文学方面如此。他母亲去世后,族人对他说:“你有父亲,却没有人供养他,而且你年纪也大了,何不按照唐德宗所说的民间风俗,在人有急难时,或可乘丧娶妻呢?”行中大为悲痛,说:“我只是因为父亲尚在,才不敢自杀;我又怎么忍心做这种事呢?”他的品行实在卓异,不只是文学好而已。我说:“表民有后代了。”今年行中到我叔父麻阳县君门下求学,我才认识他;询问他,发现他的情况超过我先前听说的,于是他私下拜访我说:“我的母亲将要下葬,冒昧请您劳心作铭。”我说:“贤德的母亲应当有墓志铭。” 夫人王氏,是吉州庐陵人,表民的次子绍荣的妻子。看曾氏家族的贫困,就知道夫人能够倾尽资财来供养公公的宾客;看绍荣能够教导儿子,就知道夫人对他有所帮助;看行中的文章,就知道夫人的贤德。至于她把绍荣前妻朱氏的一名女儿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又在乡里收容安置无法自立的亲戚,安葬死亡而无所归依的人,这些都是夫人的美德。夫人享年四十九岁,于乾道二年五月六日去世;过了两年,葬在儒行乡福田原,大概是今年十月某日。生有四个儿子:行可、行已、行义、行中,行中排行最末。行已也有文学才华,受到当时同辈推重。女儿二人。铭说:闺房之中深厚而美善,妇女的德行在《诗经》中已经说尽;子弟能够传扬母亲的德行,便会在文章中显耀。夫人有这样的儿子,问明道路便奋起前行;夫人虽死,却因儿子的德行而不死。罗元通墓志铭。元通姓罗,讳上达,是庐陵人。他的祖先因五代战乱从豫章迁来。曾祖軿、祖父仇,都没有出仕。父亲绂,字天文,以儒学、文章和品行成为一州的师表,曾被荐举参加礼部会试却没有考中;又因次子左奉议郎、安仁县知县上行的缘故,追赠右承事郎。元通是天文的长子。元通以诗学著名,教授门徒数十乃至百人。自三舍兴盛时,他在学校中便有声望,像澹庵先生胡侍读等人,都是他的朋友。当时与他同席读书的人后来都显达了,而元通仍然困在科举场屋中。到绍兴癸酉年,元通五十八岁,才与儿子维藩一同被荐举。又过三年,元通再次被荐举。又过三年,他的儿子维藩、维申、维翰都被荐举。又过十年,维藩、维翰同登进士第。报喜的消息传到时,元通已经去世十天了。元通侍奉天文极为孝顺。天文贫穷却喜爱宾客,每有客人到来,便置办酒食,宾主一定尽情欢乐。客人走后,天文看到元通衣食寒薄,实在不忍,原来是把衣服也拿去换食物了。元通始终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天文曾因无罪被官吏拘押,官吏贪得无厌,准备以重罪弹劾他。元通到处奔走亲友之间,借贷钱财,把天文从罗网陷阱中救了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元通年过二十岁还没有儿子。天文说:“我儿孝顺却没有儿子,如果不是上天的安排就算了。”建炎年间发生战乱,乡里有一个名号叫李贼的盗匪,抓住元通,一定要杀他,已经按住他的头顶,准备挥刀了;但他的部下中有人念及元通的恩德,便放了他。不久李贼失败,有人抓住李贼来献,还请求让自己痛快地杀死元通;那人却一笑置之,把元通释放了。元通性情慷慨,以行义自任。例如赈济族兄中年老贫穷的子正、忱叔;救火后筑屋让族人居住的德凝;收养故友贫穷而失学的儿子左龙卿,教育他成人;安葬亲戚中无力安葬的李怀忠、李晞祖之母;筹集粮食护送乡人的妻子儿女的刘生;这样的事多得无法尽数。元通七十四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原配李氏,是士族平安国的女儿;继室李氏,是靖州通判章的妹妹。这位继室李氏,是罗氏家族所称的孝妇。生有一子二女,都是她所生。女儿长大后嫁彭皋,次女嫁丁南隐。孙子四人:澥、瀛、浩、沂;孙女二人。元通去世的第二年,准备于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他的儿子维藩写信给我说:“您与先父是至亲好友,除了您没有人可以为他作铭。” 万里于是为他作铭说:学问周备于自身,孝道周全于亲族,义行周济于他人。元通应当得到伸展,却没有才能施展于官职;应当谋划国事,却没有机会参与,胸中有所怀抱却未能显明。元通受到压抑,自己没有显达,却使他的儿子因此显达。元通的悲伤,也就是元通的欣慰。曾正民妻刘氏墓志铭。

夫人刘氏,故太师楚国公讳沆之曽孙,韩王讳普赵氏之甥,祖讳琯,知滑州,累赠至金紫光禄大夫,父讳伾,将仕郎,世为吉州永新人。夫人九嵗丧母,伯父徽猷阁待制公僴以为己女,及笄择对,谋于賔客,州録事谢唐臣,唐臣以故人零陵令之子,今恵州文学曽君敏学对,故归于曽氏。夫人逮事零陵公,执妇道唯谨,其姑刘氏今年九十矣,夫人每谓妯娌曰:「胜日不为乐以娱老人,顾啬于财乎?」故其姑特爱之。文学公壮而老于文,老而壮于学,馆士教子,夫人主膳羞,必躬必饬,其门填然未甞无人,其室落然未甞有人,秋毫无所慁于文学公。文学公业专于学,芳声美绩,则夫人实使之外家死不克▯,夫人▯之。其兄仲修之子得闻,幼孤而无归,夫人教之塾而毕其娶。乾道戊子,男三省举于礼部,文学公亦以五举恩谒集英奉大对。夫人谓三省曰:「而父无遇,非而荐名不偕而行,而可不勉乎?」去年冬十月晦,夫人病且亟,恐伤其姑之意,力疾起坐如平时,凡十日而没。其姑惊恸曰:「吾妇无疾,何逝之遽?」得年五十有一,子男五人:三省、三恕、三顾、三协、三逹,皆力学。女五人,长适简璹,次适李良佐,余未嫁。孙男三人,尚幼。今年嵗在辛卯,二月丙午,▯夫人于某县某里龙域山之隂。将▯其孤三省,以简璹所论次夫人行状来请铭。铭曰:懿,厥夫人异姓王之甥,大丞相之孙,靡挟其门而淑于嫔。方昌厥家,不昌厥身,奈何乎?夫人。邹应可墓志铭应可,邹氏讳定,应可其字也。豫章新吴人。曽祖亷,祖积,皆不仕。父彦升,以应可赠宣教郎。母卢氏,封孺人。应可自幼刻意读书,年十七,见府帅大丞相赵公某,惊异之。绍兴乙丑登科,授左迪功郎,临江军司戸参军。嵗余,广东帅王钺辟为属。一嵗,宅宣教郎。府君忧服除,授河南安抚司属官。时溪蛮杨再兴冦武冈、全、永、卲数州,朝廷命统制李通讨之。潭帅檄应可饟师,数月,再兴就擒。惟盆溪牛皮、黄、李三砦恃险不下,朝廷命部使者选精干为蛮俗所信者招徕之,咸以应可应。同列危之,应可以单骑直抵窟穴,羣蛮以兵迎之。应可宣谕朝廷威德,蛮酋悦,以大杯斟酒为应可寿,应可饮之不疑,一举而尽。羣蛮感其诚,懽呼拜庭下曰:“吾属无虑矣。”于是相率就降者一千三百人,溪洞悉平。应可不言功,赏亦不及。秩满,授永州军事判官。全州兵刦太守为变者,郡兵皆撼心动目,永州卒亦相挻之。太守召应可计事,应可即招其勇而有谋者,谕以祸福,以离其党,擒其渠魁,白郡斩之,余悉不问。众遂肃然,零陵之民至今德之。同荐者十有六人,改左通直郎,知潭之湘乡县。一日有冦数百人骤至,官吏及豪民四走,阖邑震恐,有白应可以家逃者。应可叱之曰:“百姓视吾为动静,吾动则一邑骚然矣。”众知应可不去,乃少安。应可于是身率兵郊御之,相持两昼夜,冦不能入而去。尉捕良民樵牧者数辈送县,欲煅炼为盗以希赏。应可问囚非是,尽释之。尉大怒,诉之州,州移书责应可。应可即趣装曰:“吾以一身易十人之命,不亦可乎?”既而获真盗,尉大惭。未几,以疾丐祠去官。疾愈,以奉议郎知随州。随县疾复剧,以乾道庚寅六月七日终于家,享年五十有九。应可娶张氏,追封孺人。再娶胡氏,封孺人。子三人:宗愈、宗旦、宗甫,皆业进士。女三人,长适成忠郎监南岳庙赵。善欣次未嫁,应可为人孝友,质直表夷里,方色辞晏温,可狎而亲,义所不可坚执不倚,众不敢为奋以直前,学深文古,其诗特竒,其字法自徐师川上泝鲁直,以趋少陵戸牖,余不数也。有诗集若干巻,予与应可皆江西人,且尝同僚于永州,懽甚。其子宗愈以岳州通判陈友直所状应可之行来请曰:「先人与子最故,纳石土中,又奚辞?」则铭之曰。应可之诗,其谁莫珍?应可之才,其卒莫陈。莫珍匪人,莫陈匪天。能使不陈,胡能使不传?林夫人朱氏墓志铭

译夫人刘氏,是已故太师、楚国公讳沆的曾孙女,韩王讳普赵氏的外甥女;祖父讳琯,任知滑州,累次追赠至金紫光禄大夫;父亲讳伾,任将仕郎。世代都是吉州永新县人。夫人九岁丧母,伯父徽猷阁待制公僴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到了及笄之年选择婚配,伯父与宾客商议,州录事谢唐臣认为故人零陵令的儿子、现任惠州文学的曾君敏学适合她,于是嫁入曾氏。夫人侍奉零陵公,谨守妇道。她的婆婆刘氏今年已经九十岁,夫人常对妯娌们说:“遇到好日子不设法娱乐老人,难道要吝惜钱财吗?”因此婆婆特别喜爱她。文学公年轻时在文章上有成就,年老后在学问上更加精深;他设馆收徒、教导子弟,夫人主持膳食,必定亲自办理而且整饬周全。他家门庭充满来客,从来没有空无人来;他的内室清静整洁,从来没有人因此打扰文学公。文学公专心治学,获得美好声誉和成就,实在是夫人在背后成全。夫人的外家有人去世而无力安葬,夫人替他安葬;她的兄长仲修有个儿子得闻,幼年丧父而无所归依,夫人让他入塾读书,并为他办完婚事。乾道戊子年,儿子三省参加礼部考试,文学公也因参加五次科举而获得恩例,请求入集英殿参加殿试。夫人对三省说:“你父亲没有得到际遇,如果不是靠你的荐名,怎么能与你一同前行?你可以不努力吗?”去年冬十月月底,夫人病势危急,担心伤害婆婆的心意,仍勉强起身坐着,和平时一样;十天后便去世了。婆婆惊痛地说:“我的媳妇没有什么病,为什么去世得这样突然?”享年五十一岁。儿子五人:三省、三恕、三顾、三协、三达,都努力求学。女儿五人:长女嫁简璹,次女嫁李良佐,其余尚未出嫁。孙子三人,都还年幼。今年是辛卯年,二月丙午,将夫人葬在某县某里龙域山的北面。下葬前,她的孤儿三省拿着简璹整理的夫人行状来请我作铭。铭说:美好啊,这位夫人是异姓王的外甥女、大丞相的孙女,却不倚仗门第,在闺中修养贤淑的妇德。她正要使家族昌盛,自己却不能长享荣华,这是为什么呢?夫人啊。邹应可墓志铭。应可姓邹,讳定,应可是他的字。是豫章新吴人。曾祖廉、祖父积,都没有出仕。父亲彦升因应可而追赠宣教郎,母亲卢氏封为孺人。应可从小专心读书,十七岁时拜见府帅、大丞相赵公某,赵公对他十分惊异。绍兴乙丑年登科,授左迪功郎,任临江军司户参军。一年多后,广东帅王钺征召他为属官。任职一年,改授宣教郎。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授河南安抚司属官。当时溪蛮杨再兴侵犯武冈、全州、永州、邵州等州,朝廷命统制李通讨伐他。潭州帅臣下檄命应可供应军粮,几个月后,杨再兴被擒。只有盆溪的牛皮、黄、李三寨凭险固守不降,朝廷命部使者挑选精干而为蛮人所信服的人去招抚他们,大家都认为应可合适。与他同列的人都替他担心,应可却单骑直抵敌人的巢穴,群蛮拿着兵器迎接他。应可宣示朝廷的威德,蛮族首领很高兴,用大杯斟酒为应可祝寿,应可毫不疑惧地一饮而尽。群蛮感动于他的诚意,欢呼着拜倒在庭下说:“我们这些人不必忧虑了。”于是相继投降的共有一千三百人,溪洞全部平定。应可不谈自己的功劳,赏赐也没有给到他。任期届满,授永州军事判官。全州士兵劫持太守发动叛乱,郡兵都心神动摇,永州士卒也相互煽动。太守召应可商议此事,应可立即招来勇敢而有谋略的人,向他们说明祸福,离间叛军党羽,擒获首领,报明郡府将其斩首,其余人一概不追究。众人于是肃然安定,零陵百姓至今感念他的恩德。同荐他的人有十六人,他改任左通直郎,知潭州湘乡县。有一天,几百名盗贼突然来到,官吏和豪民四处逃散,全县震恐,有人劝应可携家逃走。应可斥责说:“百姓把我看作动静的征兆,我一行动,全县就会骚动。”众人知道应可不走,才稍稍安定。于是应可亲自率兵到郊外抵御盗贼,相持两昼夜,盗贼不能进入而离去。县尉逮捕了几批良民樵夫、牧人送到县里,想把他们屈打成招为盗贼以求赏赐。应可查问后知道囚犯不是盗贼,便全部释放。县尉大怒,向州里申诉,州里发文责备应可。应可立即催促准备行装,说:“我用自己一人的官位换十个人的性命,难道不值得吗?”后来捕获了真正的盗贼,县尉非常惭愧。不久,应可因病请求任祠禄官而离职。病愈后,以奉议郎知随州。到随州县任职时疾病又加重,于乾道庚寅年六月七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应可先娶张氏,追封为孺人;又娶胡氏,封为孺人。儿子三人:宗愈、宗旦、宗甫,都学习进士业。女儿三人:长女嫁成忠郎、监南岳庙赵某;善欣为次女,尚未出嫁。应可为人孝顺友爱,质朴正直,表里如一;面色和悦,言辞温和,容易亲近;遇到道义上不可退让的事情,便坚持不倚,不因众人反对而改变。学问深厚,文章古雅;他的诗尤其奇异。他的书法从徐师川上溯黄鲁直,进而追求杜少陵的门径,我就不再多说了。有诗集若干卷。我与应可都是江西人,又曾一同在永州任职,关系非常融洽。他的儿子宗愈拿着岳州通判陈友直所撰写的应可行状来请我说:“先人与您是最亲密的旧交,把铭文刻在墓石中,您又何必推辞?”于是我作铭说:应可的诗,谁会不珍爱?应可的才能,最终却没有得到陈说施展。不是人们不珍爱,也不是上天不让他陈显才能。既然能使他的才能不被陈显,又怎么能使他的声名不流传呢?林夫人朱氏墓志铭。

夫人朱氏,温州瑞安人也。处士讳俊之女。林君文质之夫人,长溪主簿頥叔之母也。夫人事父母以孝闻,及归林氏,为冡妇,事舅姑如事父母。逮事祖姑陈夫人,陈春秋高,齿落尽,舅婴末疾,母子饮食异嗜。夫人治庖食上之,二老各为之饱,调羮重。陈夫人忘劳。姑冯夫人性勤以严,日以昧爽视家政。夫人盥栉已,辑事以待姑来,有得无诘。冯既老,有幼女,最爱念,托之夫人与同卧兴,补缀必躬。既长及笄,饬厉勤劬,德言容功,不特以今佳古是若。办装归于陈氏,遂为贤媍。每怀夫人,必曰:“人有一母,吾有二母。”处士既没,贫不克▯。夫人言涕俱出,谓林君曰:“吾父母未▯,尚以生为竟,倾赀以塴焉。”夫人初得二子,辄失之,惧舅姑之伤,乃养张氏子曰义叔。后十年,梦道三男于田,玉雪娟好,累累若挽衣不释者,欣然挈携以归。已而生頥叔、满叔、贲叔云。頥叔以防作戈船功,授承信郎,转承务郎,先夫人而卒。頥叔举进士中第。满叔、贲叔皆殖学。女一人,嫁夫人弟之子伯山。孙十人,七男三女,皆幼。夫人年六十三,乾道六年三月甲子卒。后一年三月某日,▯于邑之岘山。贲叔以同郡陈【阙】良之书来,请铭于庐陵杨某。铭曰:亲恙靡靡,何敬弗弛?曰:予孝子,忍瞑托孤,何谊弗渝?曰:予丈夫,宜弛而懋,宜渝而否。乃有此媍子兮,方骞母兮下泉。彼苍者,天。刘处谦墓志铭乾道八年十有一月五日,里之伧实来,得余友刘彦纯书,谒予,请碣刘处谦之窆。处谦之行,彦纯所状。处谦与予好,方怀其贤,遽揽其讣,浥若以悲,不于予徴予,犹碑之况,彦纯言耶?处谦讳大有,其先曰瑕,守安域卒,母魏夫人,学僊坛于浮山,遂为吉之安福人。曽祖某,祖臣忠,父仲陆,皆不仕。处谦于书无简不狙,鲁经汉纬,齐至虞初,通贯钩索,既饫既饱。学林幽幽,我则宅之。人庋以箧,我庋以腹,吐为厥章,博丽剞劂,韡而敷棻,有蔚有煌。三诣太常,辄触报闻,将迳入帝阍,只奉大对,展布其蕴,不幸死矣。盖七年二月十一日也,年六十一。配郭氏,男曰防,绩文是似,一女未嫁。孙男二人,挺振,孙女一人,皆幼。处谦孝友天性,少而丧其母欧阳夫人,事继母萧夫人,宗族后生不知萧之为继者也。伯兄亮,季兄伟,先卒,处谦实▯之。亮之子曰宏,曰宇,弱不树立,处谦实扶之。伟之子曰衡,曰大猷,处谦实多逊土田以畀之。大猷受业有闻,遂偕计吏。仲兄枢有女,择对处谦以妻。吉水名儒桃源县丞李次鱼直卿,处谦有文五百篇,曰《遯斋野録》。将▯,防以筳篿卦之茔,得黄石冈壁。日得八月庚申,铭曰:有颀其容,有介其躬,存涵其中,为泽为渊,不雨不川,其人其天。罗元忠墓志铭昔予自朝列丐外,得请祠出关,触热至舍,则移亲故曰:“亟欲相见,待秋其可?”然予心耿耿,念元忠至亲,谁能待秋?偶入州府,元忠在焉,一见握手相劳苦,各自相庆,非所图也,猝猝而别。元忠归,顷之以病告,又顷之以讣告,实淳熈元年十月七日也。嗟乎痛哉!使予与元忠各不入州府,几失此一见,庸知此见乃死别也耶?元忠姓罗氏,讳尚义,元忠其字也,庐陵人。曽祖軿祖仇,父绂,字天文,元忠天文之季子也。罗氏上世皆穯于业,变而儒,自天文始。天文以卜子夏诗学为崇宁、大观学舍师表,以仲子左奉议郎饶州安仁知县上行,追秩右承事郎。元忠自束髪,与伯兄元通、仲兄元亨从天文入郡庠,父子兄弟声光有▯。既而父兄三人俱荐名,书元亨擢第,元忠老矣,无遇,于是弃捐举子笔砚,还山治生,如计然、白圭之为者,滥觞一簮,其究千金。与武冈太守罗钦若、常德通判郭仲质族子广西转运主管巨济为丘壑交,一觞一咏,容与事外,一时想见其风流,而元忠特为谈者魁,滑稽玩世,举胸中百家书毕以资滑稽,闻者絶倒;而元忠凝然也。每恨曰:“使吾与苏东坡、刘贡父并世,未知谁执谈圃牛耳。”其视怙势死权若肤寸,云物独于教子不遗余力,嵗以家入之半聘召名士为子弟师,才望与孚皆以文有隽声。既荐名,元忠差慰意曰:“士有挟,当为时施,我山林人也,勿履我辙。”然后士大夫始知元忠非滑稽者。得年六十有八,配李氏,有淑闻。子四人,才愈、才望俱先元忠卒。▯元忠者,孚与来也。一女嫁文士刘一德,孙男十人。后一年某月日,▯元忠于某郡某山之阳,其妹婿杨某哭而铭之曰:趯然,元忠眇视太空,稊视鼎钟,巻舒河江。子古其湾,知彼东方玉巵金匜,厥包涂泥。其将畴知?有渟弗流,靡萒弗秋。厥胄之庥。罗彦节墓志铭

译夫人朱氏,是温州瑞安人,处士讳俊的女儿,林君文质的妻子,长溪县主簿颐叔的母亲。夫人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嫁入林家后成为长媳,侍奉公婆如同侍奉父母。她侍奉祖姑陈夫人时,陈夫人年纪很大,牙齿已经掉光;公公患有晚年疾病,婆媳二人的饮食喜好又不相同。夫人料理厨房饭食端上去,使两位老人各自吃得饱足,调羹的味道也加倍合宜,陈夫人因此忘记劳苦。婆婆冯夫人性情勤劳严厉,每天黎明便查看家务。夫人洗漱梳理完毕,就整理事务等待婆婆到来,事情办得妥当,从来没有受到责问。冯夫人年老后有一个幼女,最为疼爱,便托付给夫人,和她同睡同起,缝补衣物也亲自做。女儿长大及笄后,夫人教导她勤劳,修养德行、言语、容貌和女工,不仅以当时的美好标准要求她,也依照古代贤女的规范。为她置办嫁妆嫁到陈氏后,她果然成为贤妇。每当想起夫人,必定说:“别人只有一个母亲,我却有两个母亲。”处士去世后,家贫不能安葬。夫人流泪对林君说:“我的父母还没有安葬,怎么还能只顾自己活着?应当倾尽财产来安葬他们。”夫人起初生了两个儿子,都相继夭折,担心公婆悲伤,便收养张氏之子义叔。十年后,她梦见田野间有三个男孩,洁白如玉、姿态美好,一个接一个牵着她的衣服不放;她高兴地把他们牵回家。不久便生下颐叔、满叔、贲叔。颐叔因参与制造战船有功,授承信郎,转承务郎,却先于夫人去世。颐叔考中进士。满叔、贲叔都增长学业。女儿一人,嫁给夫人弟弟的儿子伯山。孙子十人,七男三女,都还年幼。夫人六十三岁,于乾道六年三月甲子去世。第二年三月某日,葬在县城的岘山。贲叔拿着同郡陈【原文缺字】良的书信,来请庐陵杨某作铭。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亲人病弱不安,怎么能有一刻放松敬奉?他说:“我是孝子,怎么忍心闭眼而把孤儿托付给别人?”什么情义能够改变?他说:“我是丈夫,应该放松的却更加勉励,应该改变的却始终不改。”于是有了这位妇人,正当她使母亲升入黄泉安息。那苍苍的上天啊。刘处谦墓志铭。乾道八年十一月五日,乡里伧人来访,带来我的朋友刘彦纯的书信,请我为刘处谦下葬立碑。处谦的品行,是彦纯所撰行状记述的。处谦与我交好,我正怀念他的贤德,突然收到他的讣告,悲痛得泪湿衣襟;他不来向我求文,我尚且会为他立碑,更何况彦纯已经这样说了呢?处谦名大有,祖先名瑕,任守安域卒;母亲魏夫人曾在浮山学仙坛,于是成为吉州安福人。曾祖某、祖父臣忠、父亲仲陆,都没有出仕。处谦读书没有一篇不细心研求,从鲁国经典到汉代纬书,从齐地之学到虞初之说,无不贯通探究,学问已经充足饱满。学术园林幽深,我把它当作自己的居处。别人把书收藏在箱笼里,我却把它收藏在腹中,吐纳而成为文章,内容博大华美,文辞灿烂芬芳,繁盛而光明。他三次参加太常考试,都触犯了报闻的限制,正要直接进入宫门,只等皇帝亲自策问,施展胸中所学,不幸却去世了。大约是乾道七年二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一岁。妻子郭氏,儿子名防,文章才学像父亲;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二人,孙女一人,都还年幼。处谦天性孝顺友爱,年少时母亲欧阳夫人去世,他侍奉继母萧夫人,宗族后辈都不知道萧夫人原来是继母。大哥亮、三弟伟先后去世,都是处谦亲自安葬的。亮的儿子宏、宇年幼无所成,处谦亲自扶助他们。伟的儿子衡、大猷,处谦亲自拿出许多田地给他们。大猷接受学业而有声望,于是与计吏一同赴试。二哥枢有个女儿,处谦为她选择婚配,娶她为妻。吉水名儒、桃源县丞李次鱼字直卿说,处谦有文章五百篇,题为《遯斋野录》。将要下葬时,防用筳篿占卜墓地,得到黄石冈的山壁之地。选择八月庚申日,作铭说:他的容貌高大挺拔,身躯刚正不屈;内心深厚涵养充足,像泽水和深渊;不降雨时不像河川,却自有深广;这样的人,也就是这样的天性。罗元忠墓志铭。从前我离开朝廷,请求到外地任职,获准任祠禄官出关,冒着暑热走到住处,便写信给亲友说:“很想赶快见面,等到秋天可以吗?”但我心中一直牵挂,想到元忠是至亲好友,哪里能等到秋天?偶然进入州府,元忠正在那里;一见面便握手互相慰问,各自庆幸相逢,这完全没有预料到。匆匆告别后,元忠回去,不久便托人告知患病,再过一阵又传来讣告,正是淳熙元年十月七日。唉,悲痛啊!假使我和元忠都没有进入州府,几乎就失去了这次相见,哪里知道这次相见竟是生死诀别呢?元忠姓罗,讳尚义,元忠是他的字,庐陵人。曾祖軿,祖父仇,父亲绂,字天文;元忠是天文最小的儿子。罗氏上代都从事农事,后来改变家业而学习儒学,从天文开始。天文凭借卜子夏的诗学,在崇宁、大观年间成为学舍的师表;又因次子左奉议郎、饶州安仁县知县上行,追赠右承事郎。元忠从束发成年起,就和长兄元通、二兄元亨跟随天文进入郡学,父子兄弟都有声望。后来父亲和两个兄长都被荐举,元亨登第,元忠却年老而没有际遇,于是放弃举子的笔砚,回山中经营生计,像计然、白圭那样从小本经营开始,最后积累到千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他与武冈太守罗钦若、常德通判郭仲质,以及族子、广西转运司主管巨济结为山林之交;一杯酒、一首诗,在世事之外从容自得,当时人们想见他们的风流,而元忠尤其是谈笑者中的魁首。他以诙谐玩世,把胸中所读的百家之书全都用来助兴谈笑,听到的人常笑倒在地,而元忠自己却神色凝然。他常常遗憾地说:“假使我与苏东坡、刘贡父生在同一时代,不知谁能执谈论之场的牛耳。”他把那些倚仗权势、至死追逐权位的人看得轻如一寸皮毛;却唯独在教育子弟方面不遗余力,每年拿出家产的一半聘请名士来教导子弟,才愈、才望的才华和声望也都因文章而有美好的名声。被荐举后,元忠稍稍感到欣慰,说:“士人胸中有才学,应当为时代施展;我是山林之人,你们不要走我的老路。”从此士大夫才知道元忠并不是只会诙谐的人。他享年六十八岁,妻子李氏,有贤淑的声誉。儿子四人,才愈、才望都先于元忠去世。安葬元忠的是孚和来也。一女嫁给文士刘一德,孙子十人。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元忠于某郡某山之南,他的妹婿杨某哭着作铭说:元忠卓然不群,轻视浩瀚长空,把鼎钟看得如小草,胸襟可以舒卷如江河。你古老而深曲的胸怀,知道东方有玉杯金匜,却不知它们里面包藏的只是泥土。将来谁会知道呢?有水停聚而不流,有草枯萎而不到秋天;这就是他的后代所承受的福荫。罗彦节墓志铭。

予既退居,杜门避喧,邻曲有竟嵗莫予觌者。一日,予故人罗如圭、罗惟一、罗孝亷、罗子潜相与闯然剥啄。予方及新雨萟蔬,亟摄野服迎之。坐未定,四子起拜且请曰:「如圭辈将有求于先生,先生固不可以势利求。所求者非势利也。如圭辈有族子曰彦节者,不仕又不年,今不幸死,不死也。惟先生实怜哀之。」予曰:「诺。」彦节,罗其姓,如松其名,彦节其字也。世为吉州庐陵人。曽祖安,祖稷,父纬,皆不仕。彦节未冠而丧其父,其弟妹尚襁褓。彦节辛勤当门戸,仰奉母夫人彭氏,俯毕弟妹婚嫁。初,彦节之父经国兄弟五人皆早世,曰廷璋、敏仲、和叔,皆无子。曰仁仲有子三人,经国有子五人。祖母甞有命,以三孙继絶,分田惟均。既而有难之者,彦节曰:「使其父叔不祀,而各以田自畀,于心安乎?」众方后定。彦节有妹嫁里之人彭忠卿,忠卿傥荡抵宪网,彦节倾囊脱之。未几,忠卿卒,彦节▯之。▯妹来归,未几亦卒,彦节又▯之,抚其孤甥如己子焉。彦节每独处一室,书不去手,顾以自少得疾,亦不苦。心读文疾革,如圭辈问之,谓曰:「颇忆乡者闻见録否?」彦节笑曰:「得非谓尹师鲁事耶?闻道夕死,闻见録云乎哉!」卒年四十二。族叔父价卿闻而哭之曰:「此里中之瑞也,今已矣夫!」彦节娶彭氏,生二子曰亷、曰度,四女未嫁,以某年月日▯于某所。彦节之弟曰如柏者,丧彦节服衰麻以报云。铭曰:穉而孤,只冠而痛,只强而殂,只天莫呼,只人其吁,只躬则都,只通直刘君裴夫人墓志铭夫人裴氏,世居开封府祥符县,故武功大夫、提防河东刑狱讳珪之女,右通直郎刘君讳涤之继室。宣教郎、贑州州学教授靖之,宣教郎、太常寺主簿清之之母也。夫人天性孝友,父母兄弟没已久矣,时思嵗悲,至老不衰。通直君自元配赵氏夫人没,家道不振,夫人始佐通直君,烝尝冠婚,载藏载穆。初,刘氏自江西徙京师,建炎南渡,流离贫困。夫人之归也,通直君仕未久,其后廪给寖嬴,二子继仕,而通直羣从兄弟来者日益众。夫人笃于骨肉之义,待之有尽礼,无尽费,曰:“丧乱而骨肉之防者聚此,吾所乐也,丰约遑恤哉!”夫人当暑燕私,必修谨,里妇至者坐下坐,弗与均礼。士之升堂拜夫人者退,皆曰:“此母诚可拜也。”夫人精书记,而不屑信;隂阳而不牵,敬鬼神而不謟,凡有血气者未尝及之也。一月之中,蔬食者三之一,谨于卫生,服食必戒,终其身,髪黒而目明。得疾既革,精爽不乱,盥栉不废,将谢医药,戒家人勿哭,偶若假寐,奄然已逝,享年八十。男女五人,皆赵出也。长女嫁进士晁子绮,次嫁迪功郎监鄂州在城酒务黄明友,次嫁保义郎监抚州金谿县酒税张谟。孙男若干人。夫人慈其子甚,虽亲近者莫知其非已出也。夫人之没,以淳熈三年六月三日,以八月某甲子祔于吉州某县某乡某山通直君之茔。靖之以书及文士丁立志、张谦所述夫人之行实来请铭。铭曰:维宋四叶,多异人。江西之刘勃,以兴公是公非两先生,金舂玉应,以道鸣。欧阳临川,皆其朋。四海仰目,避文星。大家继继,有典刑。夫人淑闻,仪厥庭。芝兰雨露,方春荣。蘐草霜露,一夕零。有归者,阡柏青青,有万其古,安无倾。李母曽氏墓志铭吾友李春之母曽氏,吉之庐陵人,居西郭,世以农圃自业。未龀而父母继殁,鞠于外家罗氏。母既孤,苦痛自砥砺,女训妇功,靡不习知。长适李君讳富,君亦市隠,以仁厚自将,犯者弗校,终身不入公门。州闾称其长者。母性简澹,以不逮事父母与舅姑,自痛嵗时祀事,既蠲既嘉,必躬必诚。绍兴己酉,盗起,有妇人至,自言从夫宦游兵间相失,母恻然怜而馆之。居无几,其夫亦至,母资遣之。乙夘大旱,母为饭以鬻于里市之饥者,贷于母家,母折劵不取偿焉。乡邻有流徙者,弃其赤子,母皆收养之,俟其返而归之。母初未有子,养里中孤儿如己出。既冠,娶矣。一日不告而去,人皆切齿无状,子母独喟然曰:“彼亦人耳,当不我负。彼既负我,强留何为?以礼归其孥,而怜之不衰。”年虽高,视明听聪,筋力益强,发微斑白而齿脱复生,闻者异之。母见其子春幼而頴异,令从师问学。方居贫寒,不可忍,闻其无钱市书,以衣易之。或笑其迂曰:“富而后教,是使我儿老而后学欤?”春既有文名,辈流推表后学朋从,然屡踬于有司,每以未副母望为戚。母曰:“汝学而未就,是吾忧也。学就而身未亨,岂吾忧哉?”母不知书而喜黙诵释氏语,既感疾六日而逝,盖淳熈六年二月壬申也,享年七十有八。子男二人,长曰廷俊,次即春也。女一人,适曽坚。孙八人,男曰球、琳、璹、琯,女四人,皆幼。后一年,其孤以某月日▯母于某山。铭曰:

译我退居以后,闭门避开喧闹,邻里乡曲中有的整年都见不到我。有一天,我的老朋友罗如圭、罗惟一、罗孝廉、罗子潜一同闯来敲门。我正在趁新雨之后种菜,赶快穿上野外衣服迎接他们。坐下还没有安定,四人便起身行礼并请求说:“我们如圭这些人将有所求于先生,但先生本来就不能用权势利益来求。我们所求的也不是权势利益。如圭等有个族侄叫彦节,未曾出仕,也没有活到成年,如今不幸去世了,实在是死得令人悲痛。只有先生肯怜悯哀悼他。”我说:“好。”彦节姓罗,名如松,字彦节。世代都是吉州庐陵人。曾祖安、祖父稷、父亲纬,都没有出仕。彦节尚未成年便丧父,弟弟妹妹还在襁褓中。彦节辛勤支撑门户,向上奉养母亲彭夫人,向下完成弟妹的婚嫁。当初彦节的父亲经国,兄弟五人都早早去世,其中廷璋、敏仲、和叔都没有儿子;仁仲有三个儿子,经国有五个儿子。祖母曾有命令,要从三个孙子中分别承继绝后的几房,分配田地务求平均。后来有人对此为难,彦节说:“如果让他们的父亲和叔父没有祭祀,而各自把田地据为己有,心里能安吗?”众人这才接受安排。彦节有个妹妹嫁给乡里人彭忠卿,忠卿放纵不羁,触犯法律,彦节倾尽钱财把他救出。不久忠卿去世,彦节替他安葬。妹妹归来后不久也去世,彦节又替她安葬,并把她的遗孤外甥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彦节独自待在一室时,书本从不离手;只是他从小得病,却并不以此为苦。他用心读书,病势加重时,如圭等人问他,他说:“还记得从前听到的《见闻录》吗?”彦节笑说:“难道你们说的是尹师鲁的事吗?听到道理后即使当晚死去,还谈什么《见闻录》呢?”去世时四十二岁。族叔父价卿听说后哭道:“这是乡里的祥瑞,如今已经没有了啊!”彦节娶彭氏,生二子,名廉、度;四个女儿都尚未出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彦节的弟弟如柏,为兄长服丧穿衰麻,以此报答兄长。铭说:年幼便成孤儿,只到成年便遭受痛苦;刚强自立,却突然死亡;只是呼唤上天也无从回答,只能使人叹息;只可惜自身的遭遇全然如此,只…… 通直郎刘君裴的夫人墓志铭。夫人姓裴,世代居住在开封府祥符县,是故武功大夫、提点河东刑狱珪的女儿,右通直郎刘涤的继室。她是宣教郎、赣州州学教授刘靖之和宣教郎、太常寺主簿刘清之的母亲。夫人天性孝顺友爱,父母兄弟去世已经很久了,她仍常常思念,年年悲伤,到老也没有衰减。通直君的原配赵夫人去世后,家道衰落,夫人开始辅佐通直君,祭祀、冠礼、婚礼等事,都安排得有条理而和穆。起初,刘氏家族从江西迁到京师;建炎年间南渡后,流离贫困。夫人嫁来时,通直君做官不久;后来俸禄逐渐丰厚,两个儿子相继做官,来投奔通直君的堂兄弟也日益增多。夫人对骨肉亲情十分深厚,接待他们极尽礼数,花费也毫不吝惜,说:‘丧乱之中,骨肉相依的人聚集在这里,正是我所乐意的,贫富又何必顾虑呢!’夫人在暑天设家宴,必定整肃谨慎;乡里的妇女来访,只让她们坐在下席,不与她们行同等的礼。读书人登堂拜见夫人后退下,都说:‘这位母亲确实值得拜见。’夫人精通书法,却不以此自信炫耀;懂得阴阳,却不受其拘束;敬奉鬼神,却不谄媚;凡是有生命的东西,她从不伤害。一个月中有三分之一的日子吃素,谨慎保养身体,饮食服用必有节制;终身如此,因此头发仍黑,眼睛明亮。病势危重后,她的精神仍不紊乱,洗脸梳头也没有停止,还准备辞谢医药,告诫家人不要哭泣。偶尔像是闭目假寐,忽然便去世了,享年八十岁。儿女五人,都是赵夫人所生。长女嫁给进士晁子绮,次女嫁给迪功郎、监鄂州在城酒务黄明友,再次女嫁给保义郎、监抚州金谿县酒税张谟。孙子若干人。夫人非常疼爱自己的孩子,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知道其中有谁不是她亲生的。夫人于淳熙三年六月三日去世,八月某甲子日附葬于吉州某县某乡某山通直君的墓地。刘靖之带着文章和文士丁立、张谦所写的夫人事迹来,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宋朝传到第四代,出现了许多非凡人物。江西刘氏兴起,刘某与公是、公非两位先生,以金石相击般的文声、玉石相应般的才华,用道义闻名。欧阳修、欧阳某,也都是他们的朋友。四海之人仰望他们,连文曲星也要避让。名门世家相继兴盛,都有典范。夫人以贤淑闻名,使她的家庭仪范端庄。芝兰得到雨露,正值春天繁盛;萱草遭遇霜露,一夜之间凋零。有所归依的人,墓道旁的柏树青青;即使历经万古,也安稳不倾覆。《李母曾氏墓志铭》。我的朋友李春的母亲曾氏,是吉州庐陵人,居住在西郭,世代以务农种园为业。她还未换牙,父母便相继去世,由外祖家罗氏抚养。母亲失去父母后,忍受痛苦而自我砥砺,女子的教诲、妇人的技艺,没有不学习通晓的。长大后嫁给李富,李富也以经商为业而隐居,以仁厚自持,对冒犯自己的人从不计较,终身不入官府。州里乡邻都称他为长者。母亲性情简朴淡泊,因为未能侍奉父母和舅姑,常年祭祀时总感到痛惜;祭品洁净美好后,必定亲自办理,必定诚心诚意。绍兴己酉年,盗贼兴起,有一名妇女来到这里,自称随丈夫在战乱中做官,后来失散。母亲怜悯她,收留她居住。不久她的丈夫也找来,母亲资助他们遣返回去。乙卯年大旱,母亲煮饭,在乡里集市卖给饥民;她从娘家借来粮食,又折断借据,不再索取偿还。乡邻中有流离迁徙的人,丢下婴儿,母亲都收养他们,等其父母回来再归还。母亲起初没有儿子,把乡里的孤儿当作亲生孩子抚养;孩子成年后,又为他们娶妻。有一天,孩子没有告知她便离去,人人都痛恨他的无情,只有母亲叹息说:‘他也是人,应当不会辜负我。他既然辜负了我,强行留下他又有什么用?按照礼法把他的妻儿送还给他,但我对他的怜爱不会减少。’她年纪虽大,视力清楚、听力聪敏,筋力反而更强;头发稍微斑白,脱落的牙齿竟又长出,听到的人都感到惊异。母亲见儿子李春年幼而聪颖出众,便让他跟从老师求学。当时家里贫寒,难以忍受;听说他没有钱买书,便拿衣服去换书。有人笑她迂腐,说:‘富裕之后再教育孩子,难道是要让我的儿子老了才学习吗?’李春已有文名,同辈推重他,后学朋友也以他为表率;但他屡次在有司考试中受挫,常因没有达到母亲的期望而忧伤。母亲说:‘你学习却没有成就,这是我的忧虑;学业有成而仕途不得意,难道是我的忧虑吗?’母亲不识字,却喜欢默诵佛教的话。患病六天后去世,大概是在淳熙六年二月壬申日,享年七十八岁。儿子二人,长子叫廷俊,次子就是李春。女儿一人,嫁给曾坚。孙子八人,男孙叫球、琳、璹、琯,女孙四人,都还年幼。第二年,她的孤儿在某月某日将母亲葬于某山。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茅补子,惠橘柚而枳,毋必者类,或壤而芝,亦渠元泥,侯不可竒才于其门,不于其人,何杰弗沦?彼季之子,兹自卑鄙,尚其母之懿。罗仲谋墓志铭仲谋,罗氏,讳全畧。其先避五季乱,自豫章徙也。曽祖仇祖绂,字天文,宣和间以毛苌诗学为诸儒宗师,常荐名两学之士,称重之。以子赠右承事郎。父上行,字元亨,登建炎进士第,有亷名,终官右奉议郎,饶州安仁知县。仲谋三举于礼部,擢第,授永州司戸叅军。湖南嵗大祲,部使者檄仲谋廪潭衡两州饥民。故事,有司坐传舍,廪人发陈粟,廪吏具文书上官,取阅之,欣然以为活千万人,不悟其皆子虚乌有者流也。仲谋捧檄,即骑一马入墟落,大山长谷,家至戸给,民防实惠。部使者以闻,行赏,减磨勘三年。又永州旱,檄仲谋巡按之。仲谋白减其租过半。掾曹有沮之者曰:“欲尽捐邦赋乎?”仲谋曰:“得邦赋,失邦本,其患孰亟?”太守从之。郡民皆曰:“生我者父母,活我者戸曹也。”永之邑曰东安,久无县令,邑事荒废,吏乘为奸。郡俾仲谋摄之。至之日,教条一新,简而节,寛而信,讼不苛而理,租不迫而输。不期月,东安大治。先是,元亨甞为是邑,有惠政。后二十年而仲谋至,父老犹识之,曰:“是非吾父罗明府郎君乎?”有叹且泣者。摄邑凡八月,去之日,有未给俸钱四十万,以邑之匮也,置之而去。秩满,以荐者授从政郎,湖南转运司主管帐司。淳熈二年秋九月,以疾告于朝,愿致其仕,授宣教郎,未拜命而卒,享年四十有八。仲谋之为人,恢疎而夷旷,其学醇懿,为文粹然,不立异论。与人交和而久。弟三人:全德、全材、全功,皆仲谋教之,自幼以及成人。全德再荐名,全材后仲谋六年登第,里之人皆曰:“此兄之教。”元亨之殁,全功尚幼,毕其婚者亦仲谋也。仲谋娶刘氏,男二人:方大、方正。女二人:长适刘某,次幼。后一年某月某日,▯仲谋于某山。其孤方大,以仲谋从弟迪功郎南雄州保昌县尉维藩所论次行状来请铭。予于仲谋至亲,初同举于乡,既闻罢而归,未半涂,予得疾垂死。同行者皆弃去,仲谋独留,谒医亲尝药,昼夜视予,至废寝食。予昏甚惘然不知也。盖十有五日乃瘳。予今年五十矣,仲谋少予一嵗,方将为山林投老相依之约。仲谋乃舍予而逝乎?则哭而铭之曰:圣田毎毎,天文萟之有炜。元亨培之,溉之世劬于畊。父铚子登登,且铚忌在仲谋。忌维夏而霜,何苗不黄?罹此鞠凶,畴不汝恫?控于彼旻,则莫我闻。旻则闻,忌其如命。忌命之不遐,德之孔多。咨尔孙子,勿替厥家。夫人欧阳氏墓志铭夫人姓欧阳,世居庐陵之林平。曽祖怀祖鋭,父斌,皆不仕。夫人生而孝谨,父母爱异焉。年十八,归修职郎王邦义,字俊臣。俊臣兄弟三人,二弟生最晩夫人主馈祀三十年,上事舅姑,下抚俊臣之弟妹,补纫必躬,敬爱匪懈。姑太孺人萧氏,年八十,毎夫人上食,侍立不去,下气怡色,不敢离左右,视食竟乃退。太孺人曰:“吾老矣,不多食,今日不自知其饱也。”太孺人毎言及夫人,必流涕曰:“谁独无妇,我有斯妇,非我妇也,我女也。”夫人训诸子以学问,毎夕吹灯视其读书,黙听古人语,时若有得曰:“某书某语,殆谓某事耶?”往往脗合文意。至鬻簮珥,典衣服,以资其子,使从四方名士游。次子峤年十七,荐名礼部,夫人曰:“而勿以是自足。”俊臣喜賔客,来者如林,至者如归,或夜漏下四十刻,燕賔客散,夫人乃食。夫人一兄早世,夫人经纪其家,至今。俊臣谒礼部选,除夕宿临川,梦夫人若告诀者,俊臣惊而归,及门七日而夫人卒,实淳熈三年正月十五日也,享年五十。临终色词甚暇,独以姑老不得奉为恨。男四人:有开,有峤,有功,有德。女一人,许嫁迪功郎李如圭。孙男一人,大年。女三人,以十二月壬申▯夫人于庐陵县宣化乡社背之原。铭曰:姑得孝,媍夫得良助,子得贤母。既曰得之,而遽失之,云谁厄之?不年者天,不死者贤母。悼下泉。浩斋先生刘公向夫人墓志铭

译茅草可以补屋,橘柚能结实,枳树也各有其类;有的土壤能生芝草,也不过是泥土。侯门若不能在门下发现奇才,也不能在其人身上发现才德,那么还有什么杰出人物不会沉沦?那位排行最末的孩子,如今出身卑微,却还承受着他母亲的美德。《罗仲谋墓志铭》。仲谋姓罗,名全略。他的先祖为躲避五代战乱,从豫章迁来。曾祖罗仇,祖父罗绂,字天文,宣和年间以毛苌《诗经》学问成为儒者宗师,常被推荐为两学之士,受到人们尊重;因儿子的缘故被赠右承事郎。父亲罗上行,字元亨,考中建炎年间进士,有廉洁的声名,最终官至右奉议郎、饶州安仁县知县。仲谋三次参加礼部考试,终于登第,被授为永州司户参军。湖南发生大灾荒,部使者发檄文命仲谋赈济潭州、衡州两州的饥民。按旧例,有司住在驿馆,仓吏发放陈粮,粮吏制作文书上报长官,取来查阅;他们欣然以为可以救活千万人,却不知道那些数字都是虚构的。仲谋捧着檄文,立即骑一匹马进入乡村,翻山越岭,逐户发放粮食,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部使者上报此事,朝廷施行奖赏,减免三年磨勘。永州又发生旱灾,部使者发檄文命仲谋巡视。仲谋上奏请求减免一半以上的租税。属吏中有人阻挠说:‘难道要把国家赋税全都捐弃吗?’仲谋说:‘得到国家的赋税,却失去国家的根本,哪一种祸患更紧迫?’太守听从了他。郡中百姓都说:‘生养我们的是父母,使我们活下来的是户曹。’永州有个县叫东安,长期没有县令,县政荒废,吏员乘机作奸犯科。郡府让仲谋代理东安县令。他到任当天,政令焕然一新,简明而有节制,宽厚而守信;诉讼不苛刻却能得到公正处理,租税不逼迫却能按时缴纳。不到一个月,东安便大治。在此以前,元亨曾任这个县的县令,有惠民政绩。二十年后仲谋来到这里,父老仍然认得他,说:‘这不是我们的父亲罗明府的儿子吗?’有人叹息流泪。仲谋代理县政共八个月,离任时还有四十万钱俸禄未发,因为县中匮乏,他将钱留下便离去。任期届满,因推荐被授从政郎,任湖南转运司主管帐司。淳熙二年秋九月,他因病向朝廷请假,愿意辞官,朝廷授他宣教郎;还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仲谋为人豁达疏放,平易旷达;学问纯正美好,文章精粹,不故意创立异说。与人交往和善而长久。他有三个弟弟:全德、全材、全功,都是仲谋从小到大教导成人的。全德两次被推荐,全材比仲谋晚六年登第,乡里人都说:‘这是哥哥教导的结果。’元亨去世时,全功还年幼,替他办完婚事的也是仲谋。仲谋娶刘氏,儿子二人:方大、方正;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刘某,次女尚幼。第二年某月某日,仲谋葬于某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他的孤儿方大,带着仲谋的堂弟、迪功郎、南雄州保昌县尉维藩所撰写整理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仲谋是至亲,起初一同参加乡试;后来听说他落第归来,我还没有走到一半路程,便病得濒死。同路的人都抛下我离去,只有仲谋独自留下,请医、亲自尝药,昼夜照看我,甚至废寝忘食。我病得昏沉,茫然不知这些事;大约过了十五天才痊愈。我今年五十岁,仲谋比我小一岁,正要约定将来一同归隐山林、相依终老。仲谋却舍下我离世了吗?于是我哭着为他作铭:圣贤的田野一片片铺展,天文的文采灿然有光。元亨培育他、灌溉他,世世代代辛勤耕耘。父亲锄地,儿子也勤奋耕作;将要收获时,却在仲谋身上遭遇霜害。霜只在夏日降下,哪一株禾苗不会枯黄?遭受这样的巨大灾祸,谁不会为你悲痛?向苍天申诉,却没有人听见我。苍天即使听见了,难道这就是命运吗?命运为何不让你长寿,而你的德行却如此丰厚?告诫你的子孙,不要使这个家族的事业衰落。《夫人欧阳氏墓志铭》。夫人姓欧阳,世代居住在庐陵林平。曾祖怀祖、祖父锐、父亲斌,都没有做官。夫人生来孝顺谨慎,父母非常疼爱,认为她与众不同。十八岁时,嫁给修职郎王邦义,字俊臣。俊臣兄弟三人,他的两个弟弟中,第二个出生最晚。夫人主持家中饮食祭祀三十年,对上侍奉舅姑,对下抚养丈夫的弟妹,缝补制作都亲自做,恭敬慈爱从不懈怠。婆婆太孺人萧氏年八十岁,每次夫人送食物来,都侍立在旁不离开,态度谦下、脸色和悦,不敢离开左右,直到看着婆婆吃完才退下。太孺人说:‘我老了,吃得不多,今天竟不知道自己已经饱了。’太孺人每次谈到夫人,必定流泪说:‘谁会没有儿媳妇?我有这样的儿媳,她不是我的儿媳,是我的女儿。’夫人用学问教育几个儿子,每晚吹灭灯后还察看他们读书,默默听他们诵读古人的话,有时像是有所领会,便说:‘某书某句话,大概是在说某件事吧?’往往与文章的意思相合。她甚至卖掉簪子耳饰、典当衣服,为儿子提供资费,让他们到各地跟随名士交游。次子王峤十七岁时,被礼部推荐,夫人说:‘你不要因此自满。’俊臣喜爱宾客,来的人很多,到了就像回到自己家里;有时夜漏已下四十刻,宴请宾客散去后,夫人才吃饭。夫人有一个兄长早逝,她一直替兄长料理家事,直到如今。俊臣赴礼部参加选试,除夕夜住在临川,梦见夫人像是在向他诀别。俊臣惊醒后赶回家,到家七天,夫人便去世了,实为淳熙三年正月十五日,享年五十岁。临终时神色言语都很安闲,只因婆婆年老,不能继续侍奉她而感到遗憾。儿子四人:有开、有峤、有功、有德。女儿一人,许配给迪功郎李如圭。孙子一人,叫大年;孙女三人。十二月壬申日,将夫人葬于庐陵县宣化乡社背的高地。铭文说:婆婆得到孝顺的儿媳,丈夫得到贤良的助伴,儿子得到贤德的母亲。既然说是得到了,为何又突然失去?是谁使她遭受这样的厄运?不使贤妇长寿,是上天;使贤母不死的,才是贤母的德行。为她悲悼,如同《下泉》之诗。《浩斋先生刘公向夫人墓志铭》。

夫人向氏讳范文简公敏中之裔,钦慈宪肃皇后之曽孙,武经郎高阳关将领子齐之女,江东运使直秘阁子恪之侄也。初,武经公政和间剧盗窃发,公遣人谕抚之,不从,公怒出兵与战,不利,曰:“我世受国恩,死吾职也。”再战死之。朝廷闵其忠,赠武功郎。靖康初,衣冠南渡,夫人依于叔父直阁公。直阁公守衡州日,部使者惮其刚正,劾免之。寓居吉之安福县,为夫人择对无一可者。时广东帐干刘公禹锡与直阁公同生于丁丑,雅相厚,而禹锡之弟浩斋先生讳廷真,字谔卿者,初丧其元配。先生方荐名礼部,直阁公喜其文,以夫人归焉。夫人生长相门后家,乃嫁布衣,欣然处之,若窭人子。后十二年,先生登进士第,初调武昌戸掾,再调武陵丞,所至以清名著,夫人之恭俭有助焉。又调知临江军新喻县,未之官而先生卒。夫人身任家责,抚训诸孤,毕其男若女若孙之婚嫁者七人。夫人天性愉和,与妯娌辑睦,有先没者哭之尽哀。又十有二年,敇其子得中治第,既落之安且宁矣。淳熈甲午七月感疾,明年二月疾益进,四月其侄承弼试南宫归,夫人见之喜甚,乃嘱之曰:“吾家累代积德,家世门戸在汝。吾病矣,不自意得一见汝。”五月戊子疾且革,噤不得语,犹目谢人来视者,竟卒,享年六十有三。子男三人:宏中、处中,其季即得中也。女一人,适承信郎王晋之。凡十五孙,男六人:仍、倜、佺、亿、俦、伦,余女也。曽孙男一人,曰澄之。又明年十一月庚午,▯夫人于清化乡栎冈之原。其孤得中以其从兄承弼所状夫人之行实来谂某曰:“子盍铭吾母?”某先生门下士且亲也,则敬诺而铭诸。铭曰:奕奕厥门,有阁而黄,崇崇厥家,有椒其房。是生夫人,载淑载穆,心不族矜,弥盛弥肃。抵其玉笄,易以蓍簮。从我先生,水石山林,胡不耋矣?慨其逝矣!弗躬其祉,式驰其嗣。彭叔牙墓志铭乡先生尚书郎彭公有四子,而第三子叔牙者,晳而长身,美髯,漆黒倜人广众,望见之者不问而知其郎中之子也。不宁惟貎行粹学明,靡不是似人。谓再昌厥家。今年二月,叔牙谒予,言将之官。一日忽讣告至,予失声惊悼。未几,其孤尧咨、尧佐以州学教授连君茹所论次叔牙行实来乞铭。予谢且泣曰:「不见叔牙几日耶,而遽铭叔牙乎?」叔牙讳周,老叔牙其字也。世为庐陵人。曽祖士忠,赠朝请郎。祖衎,登进士第,终官朝奉郎,开封府刑曹,赠左正议大夫。父合,仕至右朝请大夫,尚书戸部郎中,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路财赋。君以防补将仕郎,授右迪功郎,徳庆府端溪县主簿,辞不赴,居郎中忧。服除,授临江军新淦县主簿。辛夘大旱,临江三邑,新淦特甚。宰以病免,守择所宜摄,遂以檄君。君诣郡言:「旱势如此,摄邑有政,救荒治赋,何先?」守笑而不言。至邑,发廪劝分,裁抑翔贵。适漕司取羡粟于袁,过邑舟胶,俟秋水至。君亟白漕司曰:「民濒死而粟储无用之地,愿假以赈。」及秋成,请偿之,不俟报,辄发粟百里,呼舞郡督赋且急。君诣郡厯疏旱饥宜少寛假。守怒谓君:「宁得罪于州,无宁得罪于百姓,非子举乎?」君不为动,还邑。及境,居民焚香以迎。郡丞行县督钱,钱出无从,故事当借来年夏租。君曰:「民今旰未食,而官欲前一年借租耶?」乃鬻酒器以输。分宜贼起,张甚,部使者至,亲压贼营。君谓防辈:「以饥至此,岂诚好乱,然不可无备。」乃什伍其民,治兵以需遣。文法吏晓以祸福,其党果溃,得还民者千数。时所在桴鼓相闻,新淦独否。去之日,廪给数十万钱,一无所受,曰:「吾无功,胡取禄?」君兄弟偕仕临江,部使者议所荐,君知其难两得,力请先兄。同邑监河官阙举者一人,前守荐君,以其章遣焉。秩满,授从政郎,静江府古梁令。先是,郎中守零陵,忠献魏国张公在焉,以君才受知于公。至是,公之子侍讲适帅桂林,日迟君来。君既抵府,未趋郡而疾作,竟卒于传舍。盖淳熈三年四月二十六日也,享年四十有八。其孤反棺于家,以十一月庚申▯于庐陵县儒行乡福田里环子谷之原。君五嵗,已知诗,杏园絶句诗流传诵。既冠,业进士,综贯百氏,尤熟左氏传、班固汉书。时子惮于铨曹试艺,君一试前列,辈行歆艳。君事亲笃孝,自幼及壮,未甞一日忍离膝下。端溪之辞,士友多欲及亲在而仕易以进者,君颔之而已。娶曽氏,子男五人:尧臣、尧咨、尧佐、尧俊、尧举,皆嗜学。女二人,长适进士黄达,次适将仕郎康宁之。尧臣及康氏女皆先君卒。孙女一人尚幼。铭曰:仕则不愿,繄亲之恋既晩,而官则啬之,年适彼千里,失且假寝,载巾我车,日亦暮止,莫纾匪身,莫亟匪亲,以此易彼,君憾无垠,君失其撼,而得其坎,可碣者诗,而不可碣。王叔雅墓志铭

译夫人姓向,是讳敏中的文简公后裔,是钦慈宪肃皇后的曾孙女,是武经郎、高阳关将领子齐的女儿,也是江东运使、直秘阁子恪的侄女。当初,武经公在政和年间出兵讨伐突然兴起的盗贼,派人前去晓谕安抚,他们不服,武经公发怒出兵交战,战事不利,便说:‘我家世代蒙受国恩,死于职守是我的本分。’再次交战时战死。朝廷怜悯他的忠诚,追赠武功郎。靖康初年,官员士绅南渡,夫人依靠叔父直阁公。直阁公任衡州知州时,部使者忌惮他的刚正,弹劾使他免官。他寄居在吉州安福县,为夫人选择婚配对象,却没有一个合适的。当时广东帐干刘禹锡与直阁公同为丁丑年出生,二人一向交情深厚;禹锡的弟弟浩斋先生刘廷真,字谔卿,刚刚失去原配。先生正被礼部荐举,直阁公喜爱他的文章,便把夫人嫁给他。夫人生长于将相之家,后来嫁给平民,却欣然安处,如同贫寒人家的女儿。十二年后,先生考中进士,起初调任武昌户掾,后来调任武陵丞,所到之处都以清廉闻名,其中也有夫人的恭谨节俭相助。后来又调任临江军新喻县知县,还未赴任先生便去世。夫人独自承担家庭责任,抚养教导几个孤儿,先后办完儿子、女儿和孙辈七人的婚嫁。夫人天性愉快和善,与妯娌和睦相处;有妯娌先去世,她哭得极其悲痛。又过了十二年,她命令儿子得中修治住宅,房屋落成后,家中安稳宁静。淳熙甲午年七月染病,第二年二月病势加重;四月,她的侄子承弼参加南宫考试回来,夫人见到他十分高兴,嘱咐说:‘我家世代积德,家族门楣就在你身上。我病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五月戊子日病势危急,口不能言,仍用眼神向前来看望她的人致谢,最终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儿子三人:宏中、处中,最小的就是得中。女儿一人,嫁给承信郎王晋之。孙子共十五人,其中男孙六人:仍、倜、佺、亿、俦、伦,其余为女孙。曾孙男一人,叫澄之。又过一年十一月庚午日,夫人葬于清化乡栎冈的高地。她的孤儿得中拿着堂兄承弼所写的夫人行实来告诉我说:‘您何不为我的母亲作铭?’我既是先生门下的学生,又与夫人有亲属关系,便恭敬答应,为她作铭。铭文说:她的家门显赫光明,有楼阁高耸而辉煌;她的家族崇高昌盛,内室如花椒般繁盛。正是这样生出了夫人,她贤淑而和穆;内心不以族望自矜,家族越兴盛,她越恭敬肃穆。到了该佩玉簪的年纪,便换上蓍草簪。她跟随我的先生,生活在水石山林之间。为什么不能活到老年?可叹她竟然离去了!不能亲自享受福禄,只能依靠后代来延续。《彭叔牙墓志铭》。乡先生、尚书郎彭公有四个儿子,第三子叔牙,面色白皙,身材高长,长着漂亮的胡须,性情如漆般黑亮而倜傥,在众人中十分突出;远远看见他,不必询问便知道是郎中之子。不仅相貌出众,品行纯粹、学问明达,也没有一处不像父亲。人们说彭家将再次昌盛。今年二月,叔牙来拜访我,说将要赴任。一天忽然传来讣告,我失声惊悼。不久,他的孤儿尧咨、尧佐带着州学教授连茹所撰写整理的叔牙行实来请我作铭。我推辞并哭着说:‘我有多少天没有见到叔牙了,竟然就要为叔牙作铭吗?’叔牙名周,叔牙是他的字。世代为庐陵人。曾祖士忠,追赠朝请郎。祖父衎,考中进士,最终官至朝奉郎、开封府刑曹,追赠左正议大夫。父亲合,官至右朝请大夫、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路财赋。叔牙因父荫补为将仕郎,授右迪功郎、德庆府端溪县主簿,辞而未赴任,居家服父丧。服丧期满,授临江军新淦县主簿。辛卯年大旱,临江三县中,新淦尤其严重。县宰因病免职,太守选择适合的人代理,于是发檄文任命叔牙。叔牙到郡中说:‘旱情如此严重,代理县政时,救荒和治理赋税,哪一件应当先做?’ 太守只是笑着没有回答。叔牙到县后,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劝导富户分粮,并抑制飞涨的物价。恰逢漕司从袁州调取余粮,运粮船经过县境时搁浅,准备等秋水上涨。叔牙立即向漕司报告:‘百姓濒临死亡,而粮食储存在无用之地,希望借来赈济。’秋收后,他请求偿还粮食,不等答复,便把粮食发往百里之内;郡中督促赋税又很急,他便奔赴郡府,逐条陈述旱灾饥荒,应该稍微宽限借贷。太守大怒,对他说:‘宁可得罪州府,也不肯得罪百姓,这难道是你的举措吗?’叔牙不为所动,返回县中。到了县境,居民焚香迎接。郡丞巡视各县催缴钱财,县中没有钱可出,按旧例应当借收来年夏租。叔牙说:‘百姓今天晚上还没有饭吃,官府却要预先借收明年的租税吗?’于是卖掉酒器来缴纳。分宜盗贼兴起,声势扩大,部使者亲自到来压制贼营。叔牙对部下说:‘他们是因为饥荒才走到这一步,难道真是喜欢作乱?然而也不能没有防备。’于是把百姓编为什伍,整治军队等待调遣;又向文法之吏晓谕祸福。盗贼党羽果然溃散,得以使数千百姓还乡。当时各地战鼓相闻,唯独新淦没有战乱。离任时,粮仓里有数十万钱的俸给,他一文不受,说:‘我没有功劳,为什么领取俸禄?’叔牙兄弟一同在临江任职,部使者商议推荐人选,叔牙知道二人难以同时被荐,便极力请求先推荐哥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同县监河官缺员,需要推荐一人,前任太守便推荐叔牙,拿着奏章送他赴任。任期届满,授从政郎、静江府古梁县令。此前,叔牙的父亲曾任零陵太守,忠献魏国张公当时在那里,因叔牙的才干而赏识他。此时张公的儿子侍讲恰好统领桂林,每天都盼望叔牙到来。叔牙抵达府城后,还未赴郡任,疾病便发作,最终死在驿馆。那是淳熙三年四月二十六日,享年四十八岁。他的孤儿将棺木运回家,于十一月庚申日葬在庐陵县儒行乡福田里环子谷的高地。叔牙五岁时已经懂得作诗,《杏园绝句》在诗人中流传吟诵。成年后学习进士业,博通诸家,尤其熟悉《左氏传》和班固《汉书》。当时士人害怕铨曹考试,叔牙一次应试便名列前茅,同辈都羡慕他。叔牙侍奉双亲极为孝顺,从幼年到壮年,从未有一天忍心离开父母膝下。他辞去端溪职务时,士友多想趁父母在世,做官容易进取,叔牙只是点头而已。娶曾氏为妻,儿子五人:尧臣、尧咨、尧佐、尧俊、尧举,都喜爱学习。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进士黄达,次女嫁给将仕郎康宁之。尧臣以及康氏的女儿都先于叔牙去世。孙女一人,尚且年幼。铭文说:做官本来并非他的愿望,只是因为眷恋亲人,年纪已晚,而官职又不顺遂;既然要到千里之外任职,途中还暂时借宿,便带着头巾坐在我的车中,天色也已经晚了。没有什么能宽解的不是自身之忧,没有什么更急迫的不是亲人之忧;拿这个去换那个,君子心中的遗憾无边无际。你失去了震动世人的机会,却得到了坎坷的命运;可以刻在碑上的,是这些诗,却又不能尽刻其心。《王叔雅墓志铭》。

叔雅王氏讳頔,九世祖该自太原徙家吉之庐陵,又徙安福。曽祖祥,祖奭,皆隠德不仕。父庭珪,字民瞻,登进士第,终官承奉郎,直敷文阁,主管台州崇道观,号泸溪先生云。叔雅自束髪受书,性警敏,六经百氏悉钩其深,尤防于眷。秋初,文定胡公过泸溪先生草堂,与先生讲《春秋》,叔雅从傍听之,即能陈説大义,笔削衮斧,洞视诸儒陈迹。一武不随,夏秋侯卿谳以王法恕,不及漏威不病刻,然鞶悦其词以贾于时,我实耻之。一再试于有司,即弃去,曰:“持古晞今,可乎?”先生诗句得法于杜子美,自西江而下,不论也。叔雅少从先生赋《早行篇》,先生惊喜曰:“吾子亦能诗乎?”遂授以句法。龙图阁学士胡公以直言谪岭表,先生以诗送行,有名“高北斗,身落南州”之句,人争传之。一日满四海,权臣闻而恶之,下江西帅司兴诏狱,名捕先生。叔雅以从父子俱系狱,叔雅请于决曹掾苏庠曰:“吾父老矣,愿以身代之。罪若笞死,庾死唯命。翦之市朝,亦唯命。愿以闻焉。”苏受辞白帅,帅怒屏不奏。先生竟谪夜郎。既赴贬所,族大口众,不能偕往,留叔雅经纪家事。夜郎狸嗥鼯啸,非人所居,崖路攀天下则入阱,距家二千余里。叔雅徒步省觐,胝足血指,一嵗再行,行不可至,至不忍归。凡八年,权臣死,先生始得放还,年八十矣。上即位,闻先生名,两诏召见,先生往来道涂,叔雅皆侍行。礼部侍郎周公嘉叔雅之勤,欲白之朝,有以旌宠之者,叔雅力辞焉。先生没之四年而叔雅卒。叔雅未尝疾,一日与客饮酒至丙夜,无惰容,明日夙兴,坐而逝云。实淳熈二年闰九月一日也,享年五十有三。娶刘氏,男二人:詹、虞;女二人,长逝将仕郎葛耆年,次许嫁进士刘逢原。孙男五人,女二人。将以明年十二月庚申▯于安福县翔鸾乡青陂之原。叔雅静而视之,若不能言,及论当世人物,如水鉴影人。犯之不校,或疑其矫;退而察之,终不言其非。其胸中自与甚高,望之萧然简逺,若晋宋间人,盖近之若疎,逺之若亲,即之若遗,去之若思者也。羣从兄弟与叔雅分田既定,有一人若不满意者,叔雅复分巳田以半畀之。与从兄弟二人同居,且同食。二兄殁,叔雅字其孤,人不知其为犹子也。里之人有伍其姓者,以贫不自食,至欲抇其祖父墓中之藏。叔雅呼谓之曰:「汝欲钱耶?吾畀汝墓,不可发也。」至今松柏不刋。某少出先生门下,与叔雅有五十年之旧,晩复托昏焉。于谊宜铭。铭曰:泸溪之诗,叔雅胡得其传?泸溪之寿,叔雅胡半其年?岂可传者人,不可传者天耶?抑泸溪既逝,叔雅不留人间耶?将父子骑麐翳鳯,追少陵、太白而俱仙耶?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六

译叔雅姓王,名頔。九世祖王该从太原迁居吉州庐陵,后来又迁到安福。曾祖王祥、祖父王奭,都有隐逸的德行而不做官。父亲王庭珪,字民瞻,考中进士,最终官至承奉郎,直敷文阁,主管台州崇道观,号泸溪先生。叔雅从束发起就读书,天性机警敏捷,对六经诸子百家都能探究其深意,尤其擅长〔原文疑误〕。秋初,文定胡公经过泸溪先生的草堂,与先生讲论《春秋》,叔雅在旁听讲,立即能够陈述大义,辨明褒贬,洞察诸儒旧说。他不肯随波逐流,也不愿以迎合时俗来求取声名;我实在以此为耻。两次参加有司考试后,便弃之不顾,说:‘抱守古道而迎合今世,难道可以吗?’先生的诗句得杜子美之法,在西江以南无人能比。叔雅年少时跟随先生作《早行篇》,先生惊喜说:‘我的孩子也能作诗了吗?’于是把作诗的方法传给他。龙图阁学士胡公因直言获罪,被贬到岭外;先生以诗送行,其中有‘高北斗,身落南州’的名句,人们争相传诵。一天之间名声传遍四海,权臣听闻后厌恶此事,便命江西帅司发动诏狱,列名追捕先生。叔雅与伯父一同被捕入狱,便向决曹掾苏庠请求说:‘我的父亲年老了,愿意用我自身代替他。如果罪当笞死,或在狱中死去,我都听凭处置;如果要在市朝斩首,也听凭处置。希望您把我的请求上报。’苏庠接受了他的诉辞,向帅臣禀报,帅臣大怒,把这件事搁置不奏。先生最终被贬到夜郎。赴贬所时,族人众多,不能一同前往,便留下叔雅料理家事。夜郎有狸叫鼯啼,荒僻得不像人居之地;山崖道路攀援而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陷阱,距离家乡二千多里。叔雅徒步前去省视父亲,脚掌磨出老茧,手指磨破流血,一年往返两次;路途遥远难以到达,到了又不忍离去。这样过了八年,权臣去世,先生才获准放还,此时已八十岁。皇帝即位后听闻先生名声,两次下诏召见,先生往返道路之间,叔雅都侍从同行。礼部侍郎周公赞赏叔雅的辛劳,想向朝廷申报,为他表彰恩宠,叔雅坚决辞谢。先生去世四年后,叔雅也去世了。叔雅从未生病,一天与客人饮酒直到丙夜,神态毫不懈怠;第二天早早起床,坐着去世。实为淳熙二年闰九月一日,享年五十三岁。娶刘氏,儿子二人:詹、虞;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将仕郎葛耆年,次女许配给进士刘逢原。孙子五人,孙女二人。准备在第二年十二月庚申日葬于安福县翔鸾乡青陂的高地。叔雅平日安静,注视事物时仿佛不能说话;谈论当代人物,却像清水照见人的形貌一样明察。有人冒犯他,他从不计较;有时人们怀疑他是在矫饰,退下后观察他,他始终不说那人的坏话。他内心自有很高的境界,远望他萧疏简淡而深远,仿佛晋宋时期的人;接近他好像疏远,远离他又仿佛亲近,亲近他似乎被遗忘,离开他却令人思念。堂兄弟分田已经确定,有一人觉得不满意,叔雅便把自己的田地再分出一半给他。又与两个堂兄弟同住同食。两个哥哥去世后,叔雅抚养他们的孤儿,人们不知道那是他的侄子。乡里有个姓伍的人,因贫穷不能养活自己,甚至想挖掘祖父坟墓中的财物。叔雅叫住他说:‘你想要钱吗?我给你钱,但不能挖墓。’直到今天,墓上的松柏仍未被砍伐。我年轻时出自先生门下,与叔雅有五十年的交情,晚年又与他结成姻亲。按情谊理应为他作铭。铭文说:泸溪的诗,叔雅为何能够继承?泸溪的寿命,叔雅为何只享有他的一半?难道能流传的是人的力量,不能流传的是天命吗?还是泸溪已经离世,叔雅也不肯留在人间?莫非父子二人已经骑麒麟、乘凤凰,追随杜少陵、李太白一同成仙了吗?《诚斋集》卷一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七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钤辖赵公墓志铭公讳不独,字彦亲,濮安懿王四世孙也。曽王父宗隠,赠太师润王;王父仲癸,赠少师莘王;父士谭,赠武胜军节度使。公自总角,仪观秀杰,端重寡言。以五月五日生,莘王毎异之,曰:“此吾家千里驹也。”以防补左班殿直,政和三年,授成忠郎,添差西京永宁县酒税。建炎元年,光尧登极,转忠翊郎。二年,以京西北路制置司辟命,权知西京永宁县事,兼总辖军马。时北骑南牧,所在盗起,永宁当贼冲,公毅然以维城为己任,缮修战械,峙粮立壁,振作士气,屡立战功。邻邑相继不守,公境独全。绍兴三年,内外阻絶,西京遂防。公与弟不庻、不忙率公族及乡里豪杰,各堑山为砦,以拒贼,来则御,去则袭。一日,为齐步军太尉王胜大军倐至,逺近振扰,公挺身与战,屡捷。七年,粮尽援絶,势不能复支,遂率所部数千人南归。天子嘉叹,赉予优渥,特转四官,令吏部授优异职。未几,转武节郎,又转武德郎,授建康府兵马都监。制曰:“赵某忠义可嘉。”又曰:“以劝臣节。”公在建康,威名焯着,盗敚屏迹。留守晁谦之倡诸公间论荐,章交公车,转武功郎,歴抚、吉、南康、临江兵马都监。官吉者再。公屡总材官,习熟李法,操切吏士,威信斩斩。匹马夕掫,狱市宁一。偷儿相戒曰:“是甞赤手抗敌,何可犯也!”三十年,转武翼大夫,衡州兵马钤辖。上即位,转武经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后转武节大夫,吉州兵马钤辖。再迁武德大夫。光尧圣寿七十,湛恩转武功大夫。公虽帝王子孙,而少歴行阵,精骑射,善用兵,孙吴之书,口讲心计,洞逹竒正,沈涵策谋,临机料敌,氷解雪释。毎诵贾生语曰:“何不试以臣为属国,请必系单于,笞中行説。”辄太息北向,髪上冲冠。及南北罢兵,公亦老矣。戎马既息,易以诗书,羣居燕闲,黄冠野服,投壶奕棋,一觞一咏,市书充栋,用训子弟。风流文雅,翩翩佳公子也。天性仁厚方。在洛,金人所过必屠,遗胔横道。公见之,躬取蔂梩掩之。虽在兵间,不忘爱物。严不重伤,胜不多杀。晩喜浮屠,昒爽盥潄,清坐斋如礼。佛焚香,嘿转梵语。淳熈三年九月辛未卒,年七十一。十一月某日▯于吉州城北螺子山女冠平之原。配徐氏,累封安人。男善【阙】秉义郎监潭州南岳庙。先公卒。女二人,长适成忠郎新岳州平江巡检管镕,次早世。孙男四人,长曰汝弼,承节郎新监潭州南岳庙;次曰汝谐,汝贤,汝翼,皆以公防补官。孙女四人,长适李纯,次许嫁徐淇、王珏、王希尹。汝弼以公族子善滂所论次行实来谒铭。铭曰:维嵩之苍,维洛之茫,鞠为秋香。赵公之防,不粒不兵,身作之城。有焯者节,有炜者烈,日光玉洁。位不公侔,名不公詶。峙于兹丘,贲彼栢楸。郁林州教授毛嵩老墓志铭嵩老毛氏讳惠直,其先三衢人,八世祖侍御公为吉州太守,道出吉水之龙城,爱其佳山水,官满遂家焉。歴四世而生九皋,九皋生绮,绮生理俱不仕。理字平国,生二子,季曰惠明,长则嵩老也。平国性简澹,落落然与世若不相接,以是家穷空。嵩老少长强学,授徒以业其家,于是亲若弟始忘其贫。平国死,惠明亦早世,嵩老字其孤,终身嫠妹孤甥防然无归,嵩老皆聚而衣食之。嵩老既壮,文名彰施,再贡于乡,登进士第,授左迪功郎,主邵武县簿。太守以嵩老儒先,厚礼之。光泽县令某以非罪系狱,部使者命嵩老往鞫之。令惧不能自白,使所亲语嵩老,愿毋周内深文。嵩老笑曰:“所坐有无在彼,所当轻重在令。甲我何预焉?”既至,取具狱阅之,皆文致谰辞也,即平反之。用荐者,授左从政郎,汉阳军汉川县令。县故荒余,又承兵乱,公私赤立,嵩老毕力抚摩,民得少苏。尉某献掊克之策,嵩老谢不纳,尉怼甚,思所以害嵩老者,夜遣卒斧县库,盗官缗钱。事觉,迹至尉所,人谓嵩老将甘心,必痛绳治,株连及尉。嵩老曰:“吾知求盗尔,既得盗,又何求?”太守某黩货,诸邑争剥民以謟之,嵩老独否。守怒,求嵩老罪,百端竟无有。然诛货未已,嵩老喟曰:“与其朘民以自安,无宁去官以安民。”两言决尔,遂引疾上还印绶。汉川之民遮留莫可,既去俸之未给数十万钱。嵩老曰:“吾弃官尚言禄。”汉川之民至今思之。授郁林州州学教授,以上登极恩加左文林郎。郁林瘴疠地,士不知学,嵩老曰:“人谓教官无职事,育人材非职事耶?”日入黉宫,为诸生讲古今圣经贤传,口授指画,士得所宗,始竞于学。中州文风五岭不隔,而嵩老不幸死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七。宋代杨万里撰。墓志铭。《钤辖赵公墓志铭》。赵公名不独,字彦亲,是濮安懿王的第四代孙。曾祖宗隐,追赠太师、润王;祖父仲癸,追赠少师、莘王;父亲士谭,追赠武胜军节度使。赵公从小就仪表秀美杰出,端庄稳重,少言寡语。他在五月五日出生,莘王常常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啊!’因父荫补为左班殿直。政和三年,授成忠郎,添差西京永宁县酒税。建炎元年,光尧即位,转忠翊郎。建炎二年,因京西北路制置司征辟,代理西京永宁县政事,兼总辖军马。当时北方骑兵南下,所到之处盗贼蜂起;永宁正处在贼兵冲击之地,赵公毅然以保卫城池为己任,修整兵器,储备粮食,修筑营垒,振奋士气,多次建立战功。邻近各县相继失守,唯独赵公辖境保全。绍兴三年,内外道路阻绝,西京终于失守。赵公与弟弟不庶、不忙率领宗族和乡里的豪杰,各自凿山修筑营寨抵抗盗贼;敌来便抵御,敌去便袭击。一天,齐步军太尉王胜的大军突然来到,远近震动纷扰,赵公挺身迎战,多次获胜。绍兴七年,粮食耗尽,援兵断绝,形势无法再支撑,于是率领部下数千人南归。皇帝嘉奖叹赏,给予丰厚赏赐,特意连升四级,并命吏部授予优异职务。不久,转武节郎,又转武德郎,授建康府兵马都监。诏书说:‘赵某忠贞义勇,值得嘉奖。’又说:‘用来劝勉臣子的节操。’赵公在建康时威名显著,盗贼绝迹。留守晁谦之在诸公之间倡议推荐他,奏章交到公车,转武功郎,历任抚州、吉州、南康军、临江军兵马都监。任吉州兵马都监两次。赵公多次统领材官,熟悉李法,严厉整治吏士,威信十分严明。他单骑夜间巡逻,监狱和市场都安定如一。盗贼互相告诫说:‘这个人曾经赤手空拳抵抗敌军,怎么可以冒犯!’绍兴三十年,转武翼大夫,任衡州兵马钤辖。皇帝即位,转武经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后来转武节大夫,任吉州兵马钤辖;再次升为武德大夫。光尧圣寿七十岁时,蒙受特别恩典,转武功大夫。赵公虽是帝王子孙,却从年轻时便历经战阵,精通骑射,善于用兵;孙武、吴起的兵书,他能口头讲述、心中筹算,洞察奇正之变,深藏谋略,临机判断敌情,像冰雪消融一样明白通透。他常吟诵贾谊的话:‘为什么不试着任用我为属国,请求我一定把单于捆来,鞭打中行说?’ 他常常长叹,面向北方,头发直冲冠帽。等到南北停战,赵公也老了。战事平息后,他改以诗书自娱,与众人闲居宴饮时,戴黄冠、穿野服,投壶下棋,一边饮酒一边吟诗,藏书堆满屋子,用来教育子弟。他风流文雅,是翩翩佳公子。天性仁厚端正。在洛阳时,金人经过的地方必定屠杀,尸骨横在道路上。赵公见到后,亲自拿筐锹掩埋尸骨。即使身处军旅,也不忘爱护万物;严厉时不多伤人,获胜时不滥杀。晚年喜爱佛教,每天天刚亮便洗漱,清静端坐,按照斋戒礼仪行事;焚香礼佛,默念梵语。淳熙三年九月辛未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十一月某日葬于吉州城北螺子山女冠平的高地。妻子徐氏,多次受封为安人。儿子善〔缺字〕,秉义郎,监潭州南岳庙,先于赵公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嫁成忠郎、新任岳州平江巡检管镕,次女早逝。孙子四人,长孙汝弼,承节郎、新任监潭州南岳庙;次孙汝谐、汝贤、汝翼,都因赵公荫补而做官。孙女四人,长孙女嫁李纯,其余许配给徐淇、王珏、王希尹。汝弼带着赵氏族人善滂所撰写整理的行实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嵩山青苍,洛水茫茫,最终都化作秋日的芬芳。赵公守卫的城池,不靠粮食和兵力,而以自身成为城墙。他的节操光耀显赫,他的功烈灿然明亮,如日光般、如美玉般洁净。他的官位未必与公爵相等,但声名不会与公爵相差。他高高矗立在这座山丘上,使那里的柏树和楸树更加光彩。《郁林州教授毛嵩老墓志铭》。嵩老姓毛,名惠直,祖先是三衢人。八世祖侍御公任吉州太守时,经过吉水龙城,喜爱这里的山水,任期届满便在此安家。历经四代,生下九皋;九皋生绮,绮生理,三人都没有做官。理字平国,生有两个儿子,次子叫惠明,长子就是嵩老。平国性情简淡,落落寡合,仿佛与世人不相接,因此家境贫困。嵩老年轻时努力求学,靠授徒为业来维持家庭,于是父母和弟弟才逐渐不再因贫困而忧虑。平国去世,惠明也早亡,嵩老抚养弟弟的孤儿;终身未嫁的妹妹和孤苦的外甥无所归依,嵩老都把他们接来供给衣食。嵩老成年后,文章声名显著,两次被乡里贡举,考中进士,授左迪功郎,任邵武县主簿。太守认为他是儒学前辈,以厚礼相待。光泽县令某人无罪被捕入狱,部使者命嵩老前往审讯。县令害怕不能为自己辩白,派亲近的人告诉嵩老,希望不要周密罗织、深文陷害。嵩老笑说:‘定罪与否在于事实,轻重如何在于法令,和我有什么关系?’到达后,他取来全部狱案查阅,发现都是修饰编造的诬辞,立即为县令平反。因推荐,授左从政郎、汉阳军汉川县令。汉川县本来就是荒残之地,又经历战乱,公私财物一无所有。嵩老竭尽全力抚慰治理,百姓才稍稍恢复。县尉某人提出搜刮百姓的办法,嵩老辞谢而不采纳;县尉十分怨恨,想办法加害嵩老,夜里派士卒用斧头劈开县库,盗取官府钱币。事情败露,线索追查到县尉那里,人们以为嵩老必定痛恨并严惩,甚至牵连县尉。嵩老说:‘我只知道追捕盗贼,既然已经抓到盗贼,还要追究什么?’太守某人贪赃,各县争相剥削百姓来讨好他,唯独嵩老不这样做。太守大怒,千方百计寻找嵩老的罪过,最终却一条也找不到。然而太守的贪暴仍未停止,嵩老叹息说:‘与其剥削百姓来保全自己,不如离开官位来使百姓安宁。’两句话说定,便以疾病为由上表归还印绶。汉川县百姓拦路挽留,无法挽留;他离去时,尚有数十万钱俸禄未发。嵩老说:‘我既然弃官,难道还要谈俸禄吗?’汉川百姓至今仍思念他。后来授郁林州州学教授,因皇帝即位恩典加授左文林郎。郁林是瘴疠之地,士人不知道求学。嵩老说:‘人们说教官没有职事,培育人才难道不是职事吗?’他每天进入学宫,为诸生讲授古今圣贤经典,口头传授,亲自指画,使士人有了宗师,从此开始争相学习。中原的文风传到五岭也不再受阻,但嵩老不幸去世了。

盖隆兴二年七月十有三日也。于是嵩老生六十九年矣。嵩老于乡党,其族亲之贫不自振者,子弟之弱不树立者,可教教之,不可教者覆防之。嵩老焉依以就其才,安其家者,岂少也?然类负嵩老。嵩老不怨不悔,亦不改。为初配张氏,继室罗氏,庐陵名儒天文之女,有淑德。既归嵩老,倾槖中装治生,梱内之政,不以毫发累嵩老。男二人,良臣、良弼,学有隽声,方増而未已者也。女一人,适进士曽晞説。孙男三人,长曰灵运,余未名。嵩老既▯,良臣寻卒。乾道辛夘八月某日,良弼改▯嵩老于等冈山之原。先事移书走都下,以左从政郎吉州録事叅军谢谔状来请铭。某与嵩老有连,习熟其贤。其铭曰:嵩老之仕,其征无车;嵩老之没,其焘无庐;嵩老之亷,其独无俱?矜彼之腴,吟吾之臞。后千斯年,谁之洁污?老骥斯殂,亦龙其驹。其超骧,超如此,其昌乎?故承事郎、通判镇江府蔡公墓志铭。公讳湍,字子东,莆之仙游人。曽大父讳襄,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赠吏部侍郎。大父讳旻,宣义郎,赠少傅。考讳伸,左中大夫,赠光禄大夫。光禄四子,公其长也。公以门子为将仕郎,尉台之天长。郡守毕良史材之,罗致幕下。顷之,宅忧免丧,尉台之宁海。邑多盗,皆薮于海,昼则鱼潜,夜则虎啸。公以严治,盗发辄得,境以清。宁州上功状,授承务郎,知池州贵池县。贵池于邑为剧,公更平寛,邑人宜之。然不可干以私,大官要人为奸利者噤莫敢伸。庚寅无秋,江淮流民道殣相望。元夕,守欲出遨,符县张灯。公曰:“此游观时耶?”竟不奉命。大江之濒,因渚为田,议征其亩。州县奉诏并縁侵牟,朝廷知之,乃命有司归田于甿,除租于官。适议臣为部使者沮格成命,公争不可,力请于朝,以南卒被上赐。使者怒,欲当以重劾,爬罗瘢疵,毫毛莫得也。居二年,弟洸给饟江东,公以嫌引之,除通判镇江府,未之官。乙未冬,得上气疾。明年正月,疾革命。其子戡武曰:“谭墅先坟也,我死▯焉,庶几从先人于地下。”疾少间,家人咸喜。公忽屏医药曰:“我生止今日尔。”乃盥栉更衣,拱而危坐,隠隠闻鼻息声,倐而逝。实丙申正月二十有九日也,得年五十六。官至承事郎。诸孤以其年四月二十七日▯公于武进县怀德乡,遵公命也。公性闿毅,明敏,幼所占哔耋而不忘。其学在已,其资则天,事亲慤孝,见利思义。居尝曰:“富非吾志,姑纾吾贫。”有田二顷,归畊可卜。先是,光禄以清白遗后之人,不事生业,而公为吏狷且亷。歴官半世,而在官之日仅五稔,故其家贫甚,众指数百,自奉甚薄,宁穷不一折节,人不堪忧,公晏如也。既殁,家垂槖,诸孤以赙市棺敛焉。公衷方襮圆粹,温如春,善与人交,一见倾盖,人人自以得公重。比其殁也,莫不陨涕。公娶方氏,封孺人。长子曰戡,覃思道学,下笔超颖,举进士甲。科授简文馆,上言水旱所召,上嘉其忠,擢秘书省正字,因赐对,极陈士大夫敢言者,非好名,乃爱君,善类皆然,今为承议郎,新知道州。次曰:武绩,文应进士举女六人,长适进士邹彦谦,先公卒;次适迪功郎新德安府应山县尉孙敏问;次适通直郎知江陵府松滋县张棱;次适张元涣;次适胡鉴;次尚幼。孙男一人,康;女二人。丁酉之夏,某来守毘陵,戡以戸部尚书洸所状公行实来请铭。某虽不及上堂拜公,而与戡同朝,甚善,又不得辞,乃为之铭。铭曰:士无巧愚,惟珍尔迂,惟疚尔谀。蔡公卒瘏,不宁其躯。原本有初,而祖君谟其贞如玉。公其肖诸不荠,而茶不刓其觚。宜躄而躯靡,究其涂而啬其摅。厥声则都。王南鹏墓志铭南鹏讳翊,世家庐陵之宣溪。盖其先仲舒,观察江西,其子孙有家焉者,其别为宣溪之王。云南鹏兄弟四人,其长邦英,业儒得官。南鹏蚤游庠校,有声射科,未有就,逢靖康之乱,兄弟奉其亲,转徙兵间。乱定,南鹏年已逾壮,乃得一官,非其志也,因弃去,归隠故山,老焉。乃倾厥家市书万巻,辟馆百楹,爰诲子弟,爰来士友,昼趾其堂,寳森裾织,壶觞淋浪,高吟大噱。夕耳其牖,经声史音,咏歌千祀。既饫既酣,南鹏角巾野服,逍遥是间,送鸿挥弦,其乐无央。皋壤山林,凡四十年。其或嵗祲人遏,厥籴我廪我囷,倾倒既竭,缩估不嬴,氓泣其仁。昏友族亲以窭来归,乃充乃求,不懈益劬。里有狡焉,非意我干,匪校伊愉,彼则风休,狡自罟擭,既阽于诛,或惎于余,盍▯之乘,我畀之哂怍。是惎者,南鹏乾道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卒,年八十二,属纩不乱,犹进子孙教训以善言,讫而逝。

译那是隆兴二年七月十三日,嵩老享年六十九岁。嵩老对于乡党中贫困而不能振作的族亲,对于软弱而不能立身的子弟,能教导的便教导,不能教导的便保护扶助。他依靠自己的力量使许多人获得才能、安定家庭,难道还少吗?然而这些人往往辜负嵩老。嵩老不怨恨、不后悔,也不改变。原配是张氏,继室是罗氏,罗氏是庐陵名儒天文的女儿,有贤淑的德行。嫁给嵩老后,拿出全部嫁妆经营生计,主持家务,从不以丝毫家事拖累嵩老。儿子二人:良臣、良弼,学业有出众声誉,正日益增长而未有止境。女儿一人,嫁给进士曾晞说。孙子三人,长孙叫灵运,其余尚未取名。嵩老下葬后,良臣不久也去世。乾道辛卯年八月某日,良弼改葬嵩老于等冈山的高地。下葬前,他写信派人送到京城,带着左从政郎、吉州录事参军谢谔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嵩老有姻亲关系,熟知他的贤德。铭文说:嵩老做官,出行没有车;嵩老去世,安葬没有房舍;嵩老清廉,难道只有他一人这样而无人相伴?我怜悯那些富足的人,吟咏自己的清瘦。千年以后,谁能辨明谁清白、谁污浊?老骥已经死去,它的幼驹也必将成为龙马。它如此超然飞驰,家族的昌盛也会如此吗?《故承事郎、通判镇江府蔡公墓志铭》。公名湍,字子东,是莆田仙游人。曾祖父名襄,任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追赠吏部侍郎。祖父名旻,任宣义郎,追赠少傅。父亲名伸,任左中大夫,追赠光禄大夫。光禄大夫有四个儿子,公是长子。公因门荫补为将仕郎,任台州天长县尉。郡守毕良史认为他有才,将他招入幕府。不久因服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任台州宁海县尉。宁海盗贼很多,都聚集在海上,白天像鱼一样潜伏,夜晚像虎一样咆哮。公用严法治理,盗贼一出现便能捕获,境内因此清静。宁州上报功劳状,授承务郎,任池州贵池县知县。贵池是难治的大县,公却更加平和宽厚,县民都满意。但不能以私事干求他;权贵和要人想借官府谋取私利,也都噤声不敢伸手。庚寅年没有秋收,江淮流民一路上饿死者相望。元夕,太守想出游,命县里张灯。公说:‘现在是游观的时候吗?’最终没有奉命。大江沿岸,利用沙洲开辟田地,州县商议征收田亩税。州县奉诏时又趁机侵吞,朝廷知道后,便命有司把田地归还农民,免除官府租税。恰逢议政之臣任部使者,阻挠不执行成命,公据理争辩,认为不可,竭力向朝廷请求,最终因南卒之事受到皇帝赏赐。部使者大怒,想以重罪弹劾他,搜罗他的过失,却连毫毛般的小错也找不到。过了两年,弟弟洸负责江东军粮运输,公因避嫌请求调任,于是被授为镇江府通判,但尚未赴任。乙未年冬,患上气逆之病。第二年正月,病情突然改变。儿子戡武说:‘谭墅是祖先的坟地,我死后要葬在那里,希望能在地下跟随祖先。’病情稍有缓解,家人都很高兴。公忽然让人撤去医药,说:‘我这一生只能到今天了。’于是洗脸梳头,换上衣服,拱手端坐;隐约听见鼻息声,转眼便去世了。实为丙申年正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六岁。官至承事郎。几个孤儿在这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将公葬于武进县怀德乡,遵照公的遗命。公性情开朗刚毅,聪明敏捷,幼年所读文章过目不忘。他的学问出于自身,资质则得自天赋;侍奉父母诚笃孝顺,见到利益便想到义理。他平常说:‘富贵不是我的志向,姑且用来缓解我的贫困。’他有二顷田地,归田耕作足以维持生计。此前,光禄大夫把清白留给后人,不经营产业;公做官也刚正廉洁。做官近半生,真正任官的日子只有五年,所以家里非常贫困,家属众多,日常供养极其菲薄;宁可贫穷,也不稍稍折节,人们都替他忧愁,公却安然自若。去世后,家中几乎一贫如洗,几个孤儿用别人送的丧礼钱买棺材收殓他。公内心方正而外表圆融,品德纯粹,温和如春天,善于与人交往;一见面便如同倾盖相交,人人都认为得到公的看重是自己的荣耀。等到他去世,没有人不流泪。公娶方氏,封为孺人。长子叫戡,深思道学,下笔才华超群,考中进士甲科。授简文馆职,向皇帝进言水旱灾害的原因,皇帝嘉奖他的忠诚,提拔为秘书省正字,并赐对,极力陈述士大夫敢于进言并非为求名,而是爱戴君主,贤良之士都是如此。现任承议郎、新任知州道。次子叫武绩,参加文科进士考试。女儿六人,长女嫁给进士邹彦谦,先于公去世;次女嫁给迪功郎、新任德安府应山县尉孙敏问;三女嫁给通直郎、知江陵府松滋县张棱;四女嫁给张元涣;五女嫁给胡鉴;六女尚幼。孙子一人,叫康;孙女二人。丁酉年夏天,我来镇守毗陵,戡带着户部尚书洸所写的公之行实来请我作铭。我虽然没有机会登堂拜见公,但与戡同朝为官,关系很好,也不好推辞,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士人不论聪明还是愚拙,贵在不以机巧取容,忧在阿谀奉承。蔡公最终因劳苦而病倒,身体不能安宁。根本源自最初,祖先君谟的贞洁如玉。公大概像他一样,不会衰败;即使荠麦枯萎,茶树也不会磨损它的棱角。应当步履艰难而身体衰弱,走完仕途却受到命运吝惜;但他的声名却十分显赫。《王南鹏墓志铭》。南鹏,名翊,世代居住在庐陵宣溪。他的祖先仲舒曾任江西观察使,子孙中有在这里置业定居的,于是另成为宣溪的王氏。南鹏兄弟四人,长兄邦英,研习儒学而做了官。南鹏早年游学于学校,在射策科中颇有声名,却一直没有考取。适逢靖康之乱,兄弟奉养老亲,辗转迁徙于兵乱之间。战乱平定后,南鹏年纪已经超过壮年,才得到一个官职,但这并非他的志向,于是弃官离去,回到故乡山中隐居,直到老去。后来他倾尽家产买书一万卷,建造馆舍百楹,在那里教诲子弟,也招来士人朋友。白天脚步满堂,衣裾交错如林,酒壶酒杯纵情畅饮,高声吟咏,大笑喧闹;夜晚在窗下听经书史籍之声,歌咏千古。酒足兴酣之后,南鹏戴着角巾,穿着野服,在这里逍遥自在,送飞鸿、挥琴弦,快乐无边。高地、低地、山林之间,这样生活了整整四十年。有时遇上年成灾异、人民困厄,他便拿出自己的粮仓和粮囷,直到倾尽无余;即使压低价格出售,也没有获得利润,百姓都因他的仁德而哭泣。昏暗困顿的朋友、族人和亲属来投奔,他便供给他们、替他们设法求取,毫不懈怠,反而更加勤勉。乡里有人狡诈,并不是因为我向他求取什么,也不是与他较量,只是想讨好他;那人后来势头衰退,自己陷入罗网,已经濒临受诛,有人向我进谗,说何不趁机加以乘除,我却给他一个惭愧的笑脸。这个进谗的人,就是这样。南鹏于乾道九年二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临终时神志不乱,还在用善言教导子孙,教诲完毕才去世。

以淳熈二年正月二十三日▯于宣化乡山塘之原。曽祖贽,祖居,父【阙】初娶樊氏,继室刘氏。二男秉直、秉国,女适萧汝称。孙男十一人:扬名、厚扬、祖琳、刍扬、善扬、仁扬、烈扬、武扬、庭扬、辉女五人。曽孙男十二人,女十四人。夫人二子一女皆先卒。秉国补登仕郎,厚、琳、刍皆预荐,而琳再上,余皆学,盖方昌而未已也。万里旧闻,秉国有父风,而琳又有一日雅。琳父子以从政郎兴国军教授李侯盛所论次南鹏行实来谒铭。铭曰:有耋彼松于涧之中,不匠而槁,雪霜雨风,茁是孙枝。既灌既繁,孔秀孔妍。迁彼景山,宣溪之王,其承方硕,谓淑不天,盍觌斯石。萧岳英墓志铭公讳许,字岳英,萧氏。其先自唐丞相复,观察湖南,其子俭留家长沙,六世而徙庐陵。其后武宁令霁,子焕,国初徙白沙,今遂为吉水人。自定基与其孙服,相继入为御史。至公之曽祖汝贤,为将作监主簿,萧氏遂为庐陵大家。公服之从孙也。祖公瑾不仕,父昂,以公赠承务郎。公七嵗知属文,乡先生李端臣一见,期以伟器。年十二三,有声郡学。三举于礼部不第。今天子嗣位,庆赖海内,公特奏名,授将仕郎。公事亲无遗恨,独恨亲不及禄。既受则喟曰:「白头非折腰,具于功令。选调者六考老焉,则爵父母,吾得借手下泉,其可矣。」初调监常州犇牛镇。犇牛中切邦甸,外通徭场,行李还往,空道攸出。大农之供,嵗五百万,大賔储待,则又称是。践厥职者,闻罢自勉,非懬则懦,凡二十辈。盖广出狭入,官吏并縁刻剥市利,虐取苛征,商民其咨间道以逋官用,告匮。公既莅至,搜蠧剔▯,白之郡将,自诡刮磨税外干没,罔不涤除。曽不旬时,商旅走集。初年増至千万,明年二千万,又明年乃三千万。时北鄙有兴,天兵濯征,虎符羽檄,风雷崇降,涂出毘陵州不乏与犇牛焉。依叶丞相衡,实典是州,嘉公之才,论荐于朝,乃移公为无锡令,奏令为真防。公秩满,力请解自,以犇课最,増秩从政郎,监潭州南岳庙。戸部按近比懋赏,符州锡钱四百万,公辞不受。岳祠秩满,调全州清湘丞,改常德府武陵丞。官期至,公雅不欲之官,则请老于朝。上有防,以通直郎致其仕。淳熈三年春,光尧庆寿恩,加奉议,赐五品服。故事仕而告休者,半其俸,太府檄乡郡廪之,公辞焉。是嵗十一月,朝廷有事于南郊,大赉臣庶,公以籍列,遂得追秩考妣,如公始愿,则欣然曰:「吾志毕矣。」奏牍既上,未几以疾卒,年七十有五。方子孙侍疾,涕泣不止,而公神气清夷,顾曰:「吾无一物以遗子孙,平生所学得中庸二字。」今以遗汝,言讫而逝。公尝客临安,同舍多邻曲。前任县令杨元皋病棘,则皆弃去,公独留,昼夜助其子谒医。元皋死,又助其丧纪,其急义类此。公配某氏,先卒,赠孺人。男一人,特起,所出也。孙男六人:必得、必因、必简、必取、必恭、必柬。女一人,适进士李棣。特起将▯公于吉水墨潭之上,以奉议郎知袁州分宜县谢谔之状来请铭于某,则哭而铭之曰:郅隆之阶,何聘非瓌,何斵非材,何刈非莱?岳英之才,而不逄哉!墨潭之隈,堂斧斯嵬;松柏斯哀,畴不永怀?李县丞叔周墓志铭叔周讳▯,叔周其字也。李氏【阙】水人,后徙洛。以赠少师讳章者为曽祖,以赠少傅讳百朋者为祖,而左中奉大夫讳元孺之子也。中奉累赠至正议大夫。叔周年六十四,卒于从兄迎明州通判之署。积阶至奉议郎,而所更者:通仕郎、从仕郎、文林郎、承直郎、通直郎。终官知贑州兴国丞,而所更者:监秀州华亭税、监秀州酒、扬州节度推官、吉州军事推官、知潭州安化县。初,靖康南渡,叔周为敌所得。屈叔周使拜,不可,且曰:“吾家世荷国恩,可为敌屈?”敌怒,击周首,流血且死。遇天雨,得苏。其任华亭税,以父忧不赴其任。秀州监酒日,叔周被檄视潦,舟行民田中,问所主曰:“监司圭田也。”吏侧目揺手,不敢以潦闻。叔周曰:“水潦为患上供,且应复,况圭田乎?”尽复其租。常平使者郑公某闻而竒之。

译淳熙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安葬在宣化乡山塘原。曾祖贽,祖父居,父亲〔缺〕。先娶樊氏,继室刘氏。两个儿子是秉直、秉国,女儿嫁给萧汝称。孙子十一人:扬名、厚扬、祖琳、刍扬、善扬、仁扬、烈扬、武扬、庭扬、辉;孙女五人。曾孙男十二人,曾孙女十四人。夫人所生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先于她去世。秉国补授登仕郎,厚、琳、刍都被荐举,其中琳两次参加考试,其余人都在求学;家业正当兴盛,前途还没有止境。万里从前听说,秉国有父亲的风范,而琳又有一日之长。琳父子拿着从政郎、兴国军教授李侯盛编次的南鹏生平事实,来拜访我,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有一株年老的松树,生长在山涧之中,不经匠人砍伐却自然枯老;经过雪霜雨风,反而萌发出繁茂的孙枝。既经灌溉,枝叶便茂盛;多么秀美,多么鲜妍。把它迁到那座景山上,成为宣溪的王氏;它的后代正在壮大。有人说贤德之人不被上天眷顾,为什么不来看看这块石碑呢?萧岳英墓志铭 公讳许,字岳英,姓萧。他的先祖是唐朝丞相萧复,曾任湖南观察使;他的儿子萧俭留居长沙,六代之后迁到庐陵。后来有武宁县令萧霁,儿子萧焕在国初迁居白沙,从此成为吉水人。自萧定基和他的孙子萧服以来,相继入朝任御史。到公的曾祖汝贤,任将作监主簿,萧氏于是成为庐陵的大族。公是萧服的从孙。祖父公瑾没有做官,父亲萧昂因公获赠承务郎。公七岁便懂得属文,乡先生李端臣一见到他,就断定他是伟器。十二三岁时,在郡学中已经有声誉。三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今天子即位,庆幸恩泽遍及海内,公特被奏名,授为将仕郎。公侍奉双亲,没有留下遗憾,唯一遗憾的是双亲没有等到他获得俸禄。他接受官职后叹息说:“白发之人并非不能屈身,这些都载在功令中。选调任官的人经过六次考核而老去,就可以为父母加恩封赠;我得以借此为父母地下增光,也就可以了。”起初调任监常州犇牛镇。犇牛镇内切近京畿,外通徭场,是行旅往来的必经道路。大农的供给每年五百万,大宾储备和接待所需,也同样多。历任此职的人听说任期将满,便自我勉励;不是懈怠,就是懦弱,共有二十人。大概因为货物广泛流出而狭窄流入,官吏相互勾结,刻剥商利,虐取苛征,商人百姓因此怨声载道,绕道逃避官府费用,最终报告财用匮乏。公到任以后,搜查弊病,剔除积弊,把情况报告郡守,自己承诺把税外侵吞的部分全部刮除磨清,无不洗涤革除。不到十天,商旅便纷纷聚集而来。第一年增加到一千万,第二年二千万,第三年便达到三千万。当时北方边境有战事,天兵出征,虎符羽檄如风雷般不断降下,行军道路经过毘陵州,物资供应不能缺少犇牛镇。依靠叶丞相衡的关系,实掌此州事务的官员称赏公的才干,向朝廷论荐,于是调公任无锡县令,又奏请将县令一职实授给他。公任期届满,极力请求解除职务;因犇牛镇的课税考核列为最优,升秩为从政郎,任监潭州南岳庙。户部按照近来的惯例加以优厚奖赏,发文给州里,赐钱四百万,公推辞不接受。岳祠任期届满,调任全州清湘县丞,又改任常德府武陵县丞。任期届满,公一向不想赴任,于是向朝廷请求告老。皇上有防禁之令,便以通直郎的身份让他致仕。淳熙三年春,因光尧庆寿恩,加授奉议郎,赐五品服。按旧例,做官后告老者只能领取一半俸禄,太府发檄文让乡郡供给他,公又推辞了。这年十一月,朝廷在南郊举行祭祀,大加赏赐臣民,公因名列籍中,终于得以追赠父母的官秩,实现了最初的愿望,于是欣然说:“我的志愿完成了。”奏牍上报后不久,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当时子孙在旁侍奉疾病,哭泣不止,而公的神气清明平和,回头说:“我没有一件东西可以留给子孙,平生所学只有‘中庸’二字。”现在把它留给你们。”说完便去世了。公曾经客居临安,同舍的人大多住在邻近乡曲。前任县令杨元皋病势危急,其他人都弃他而去,只有公独自留下,日夜帮助他的儿子求医。元皋死后,公又帮助办理丧事,他急人之难、重情重义就是如此。公的妻子某氏先去世,追赠孺人。儿子一人,特起,是妾所生。孙子六人:必得、必因、必简、必取、必恭、必柬。女儿一人,嫁给进士李棣。特起将把公安葬在吉水墨潭之上,拿着奉议郎、袁州分宜县知县谢谔所写的行状,请我为他撰写墓志铭,于是我哭着写道:登上极盛的仕途台阶,哪一位聘用的不是瑰宝,哪一件雕琢的不是良材,哪一株割取的不是佳禾?岳英有这样的才能,却没有遇到机会啊!墨潭的曲岸旁,墓前的堂基和墓道高耸;松柏也为之悲哀,谁能不长久怀念?李县丞叔周墓志铭 叔周名〔缺〕,叔周是他的字。李氏〔缺〕水人,后来迁居洛阳。以赠少师、名章者为曾祖,以赠少傅、名百朋者为祖父,是左中奉大夫、名元孺的儿子。中奉大夫累次追赠至正议大夫。叔周享年六十四岁,死于从兄任明州通判的官署中。官阶积升至奉议郎,所历官阶有通仕郎、从仕郎、文林郎、承直郎、通直郎。最终官职是知赣州兴国县丞,所历职务有监秀州华亭税、监秀州酒、扬州节度推官、吉州军事推官、知潭州安化县。起初靖康南渡时,叔周被敌人俘获。敌人强迫他下拜,他不肯,并且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惠,难道能向敌人屈服吗?”敌人发怒,击打叔周的头,他流血将死。遇到天降大雨,才苏醒过来。他任华亭税时,因为父亲去世服丧,没有赴任。任秀州监酒时,叔周奉檄视察水灾,乘船行经民田,问主管的人说:“这是监司的圭田。”官吏侧目摇手,不敢把水灾上报。叔周说:“水灾已经成为祸患,官府供给尚且应当恢复,何况圭田呢?”于是把租税全部恢复。常平使者郑公某听说后,认为他奇异不凡。

又被檄覆视平江府经界,时立法严甚,胥吏乡正并縁为奸,高下定赋不以实。阅叔周躬行田亩,悉为正之,使得其均。吴人德之,归日,野夫罗拜于道,有具香火送叔周出境。扬州帅向公子固,驭吏如束湿,独乐叔周之贤,将首荐焉。时録事叅军施兴祖且更尽,而荐员未具,请于向。向曰:“今嵗止一牍,将荐从事李君。”媿不君,及叔周在傍亟曰:“愿先荐施。”向以为长者,从其请,施以是得先改京秩。吉之材官以主将掊尅,一夕溃,议者欲调外砦兵捕之。叔周曰:“此辈非有撼于州郡,招之则定,激之则叛。”郡守叶公仁用其计,溃者果归,民用不惊。安化旧令逋府钱数百万,既辞满覊縻不得去,叔周白帅张公孝祥,愿解纵代者当庚所逋。张公高其谊,代者即解。既而沈公介代张公,有不悦于张,怒及所与有摄尉董邰者,以私谒不遂,谮叔周于沈。叔周自免去,饶调兴国,未之官而没。初,正议殁时,家有余赀,叔周既仕,则悉以委诸昆弟,不吝一钱也。甞摄楚州寳应尉,适有防捕。淮北逸冦甚急,叔周获四人,诏加官一列。故事选调有武功,受此诏者即为京官。叔周曰:“以一人命为功,吾不忍也。”置而不问。及以荐改秩,叔周曰:“吾不奉诏,今亦改官。”叔周有杂诗百余篇,皆慷慨愤激,“一饭不忘君”之语。初娶刘氏,继赵氏,皆先卒。子男四人:长夭,次纯,纶约。女四人:长未嫁卒,次适朱俌,及保义郎黄良能,及进士杨楫,皆赵出也。孙男二人:大中,大昌。叔周卒之日,无田一亩,无宅一区。其柩旅殡于霍川,其子纯无所于归。以叔周甞官于吉,固其所甚爱者,且赵夫人之墓在今居焉。纯将返柩以▯于吉之马冈山,赵夫人墓之左。前期以吾弟楫之状来谒铭。铭曰:朔狁方獗,烈颡不折,谗夫岂多,大陆九河无畮可耜,无锥可置,防防孙子将焉寘此覊异之魂?归哉丘坟,襄我后人,尚宁其屯。陈先生墓志铭先生讳维,字子纲,姓陈氏,镇江金坛人也。曽考元朝散郎,致仕,赠朝奉大夫。王考廓登进士第,朝奉大夫,提防利州路刑狱公事。考威登进士第,终文林郎,知真州扬子。先生早失所怙,母【阙】夫人,殿中侍御史蹈女也。念陈氏孤未树主,厉节自苦,拊育训诲,有底有造。年十三,游乡校,试萟辄最,誉问蔼然。诸先生爱之曰:“幸哉,陈氏有子!”绍兴丁巳,方与计偕,数试礼部无遇。子从古幼而颖异,先生叹曰:“吾有志无成,成吾志者必在吾子。”家本穷空,至为从古求师,则鬻别业以行束脩,人皆难之。从古既防上科,先生喜曰:“吾祖孙射科三叶矣,何必我躬?”晩乃以恩得主信州弋阳簿,竟不赴。隆兴甲申,从古既籍朝列,先生于令甲当行封,曰:“吾老得其一官,未能及亲,今先自及,安乎【阙】先生读书不颛决科,抉斵根株,探索源泉,尤防于诗,孤澹古雅,遹追陶桞。一时名士如苏养直、吕居仁、韩子苍、张处父皆忘年友。故养直尝称曰:“子纲好古博雅,结交皆天下知名士云。”先生急义拯物,濒死不疚,不侵然诺。闻人一善,跃如以喜。然资素刚,是是非非,有昭无聋。理所偭者,鼎贵必争,毅色正辞,折恧其人。邻曲有竞,必就而正,决以片言,靡不悦服。盖其素履服仁食义,身中徽墨,言中榘矱,人皆谌之,非一日也。金坛之征萟菽,有布甿不病输而病不均,先生曰:“我乃无田,言之无嫌。”倡邑之人白之有司,复除十半。太守寳文阁学士刘公子羽以书谢先生曰:“见仁人之用心。”从古始尉富阳,迎先生就养。邑有黠胥受赇狱具,县令所憎,欲庾死之,先生谕从古使力争,胥竟免。有中人倚势渔牟学田,从古欲直之,质诸先生,先生曰:“当官而行,何畏焉?”从古以获海盗当改秩,先生戒之曰:“以盗得官,前辈不忍,汝其力辞。”先生虽布衣,善论天下事,毎从容商确今古成。败利害如卜筳篿如秉爟火,位不才侔士者唶之。先生耻言利,家徒四壁,并食易衣,妻子愠见。先生泊如也,家无长物,独藏书数百巻。先生尝自赞曰:「貎乎槁癯,形乎侏儒,外褊忤物,中空洞而无隅。至于为人之所不为,而不为人之所为,庶几古之愚者欤?」暮年深谙理学,得丧死生如觉言梦,翏然不能入其中。既疾,子孙在旁,则告曰:「吾必勿起,吾所藏书勿逸于储,勿堕于锄,以淑而躯。」言毕,坐而逝云。享年若干。先生娶谭氏,大理少卿知柔女也。生三男:从古,承议郎前差监行在左藏东库;学古,稽古,俱举进士。一女,归中书舍人张志之子兴宗。孙男六人:伯震,仲巽,叔谦,伯防,季咸,季益。孙女四人。先生之殁,以隆兴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其▯以乾道元年九月十四日。

译后来又奉檄复核平江府的经界。当时立法十分严厉,胥吏和乡正都借机作奸,确定赋税高低不按实际情况。叔周亲自巡视田亩后,全部加以纠正,使赋税得以公平。吴地百姓感念他,他归来那天,乡野百姓列队在道路上拜迎,有人还准备香火送他出境。扬州帅向公子固,约束官吏如同捆扎湿物,唯独喜爱叔周的贤能,准备首先荐举他。当时录事参军施兴祖的任期将满,而荐举名额还没有确定,叔周便向向公请求。向公说:“今年只有一份荐牍,将荐举从事李君。”叔周惭愧自己不能被荐,见叔周在旁,急忙说:“希望先荐施兴祖。”向公认为他是长者,听从了他的请求,施兴祖因此先改任京秩。吉州的材官因主将剥削克扣,一夜之间溃散,议论者想调外砦士兵捕捉他们。叔周说:“这些人并不是对州郡有怨恨,招抚他们就会安定,激怒他们就会反叛。”郡守叶公仁采用他的计策,溃散者果然归来,百姓因此没有受到惊扰。安化县前任县令拖欠府库钱数百万,任期已满却被拘留不能离去。叔周向帅臣张公孝祥说明,愿意解除拘留,让继任者承担任内所欠的钱。张公赞赏他的义气,继任者一到,便将前任释放。后来沈公介接替张公,因为对张公不满,迁怒于与张公交往的人;有个摄尉董邰因私下求见未能如愿,便向沈公诬陷叔周。叔周于是自行免职离去,调任兴国,但还未到任便去世了。当初正议大夫去世时,家中还有余财;叔周做官以后,便把这些财产全部交给几个兄弟,一文钱也不吝惜。曾经代理楚州宝应县尉,正好遇到防捕之事。淮北逃寇十分猖獗,叔周捕获四人,诏令给他升官一级。按旧例,选调官中有武功、接受此诏令的人,就可以成为京官。叔周说:“把杀人的性命当作功劳,我不忍心。”于是把这件事搁置不问。后来因荐举改升官秩,叔周说:“我没有奉行诏令,如今却也改官了。”叔周有杂诗一百多篇,篇篇都慷慨激愤,有“一饭不忘君”之语。先娶刘氏,继娶赵氏,都先于他去世。儿子四人:长子夭折,次子纯,纶、约。女儿四人:长女未嫁而死,次女嫁朱俌,另两女分别嫁保义郎黄良能和进士杨楫,都是赵氏所生。孙子二人:大中、大昌。叔周去世时,没有一亩田,没有一所房屋。灵柩暂时寄殡在霍川,儿子纯无处归葬。因为叔周曾在吉州任官,特别喜爱那里,而且赵夫人的墓也在如今居住的地方,所以纯准备把灵柩迁回,安葬在吉州马冈山赵夫人墓的左边。下葬日期临近时,纯拿着我弟弟杨楫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铭文说:北方的玁狁正当猖獗,刚烈的额头也不折服;进谗的小人难道很多吗?大陆九河之地没有一畦田可以耕种,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安放锥子;忧惧的孙辈将把这羁留异乡的魂魄安置在哪里?归来吧,回到丘坟之中,庇佑我的后人,使他们终能安宁地度过困厄。陈先生墓志铭 先生名维,字子纲,姓陈,是镇江金坛人。曾祖元,官朝散郎,致仕后赠朝奉大夫。祖父廓考中进士,官朝奉大夫、利州路提刑狱公事。父亲威考中进士,最终任文林郎、真州扬子县知县。先生幼年丧父,母亲〔缺〕夫人,是殿中侍御史陈蹈的女儿。她想到陈氏家族孤弱,尚未树立家业,便砥砺节操,含辛茹苦,抚养教诲,使他有所根基、终于成才。先生十三岁时进入乡校,考试作文总是名列前茅,声誉很盛。各位先生都喜爱他,说:“幸运啊,陈氏有了儿子!”绍兴丁巳年,他正要参加乡荐,多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遇合。子从古年幼而聪慧异常,先生叹道:“我有志向却没有成就,完成我志向的,一定在我的儿子身上。”家中本来贫穷空乏,等到要为从古求师时,便卖掉别业来支付束脩,人人都为此感到艰难。从古考中乡试高等后,先生高兴地说:“我们祖孙三代都考中射科了,何必要我亲自考取呢?”晚年才因恩例获得信州弋阳主簿一职,最终没有赴任。隆兴甲申年,从古已经列名朝廷,先生依照法令应当接受封赠,却说:“我老了才得到一个官职,没能让父母享受到;如今先封赠自己,怎么能安心呢〔缺〕先生读书并不专为科举,能探究根本、追索源流,尤其擅长诗歌,风格孤淡古雅,远追陶渊明、柳宗元。当时的名士如苏养直、吕居仁、韩子苍、张处父,都同他结为忘年交。过去苏养直曾称赞说:“子纲好古博雅,结交的都是天下知名之士。”先生急于行义、救济他人,临近死亡也不感到惭愧,从不侵犯别人的承诺。听说别人有一件善行,便高兴得跳跃起来。然而他性情素来刚直,是非分明,有光明处绝不装聋。道理上不能违背的,即使是极其尊贵的人,他也一定争辩,神色严肃、言辞正直,使对方惭愧屈服。邻里有争竞,必定前去裁正,用几句话决断,无不心悦诚服。他平素践履仁德、以义为食,行为合乎法度,言语合乎规矩,人人都信服他,这不是一天形成的。金坛征收艺菽税时,有农民不是苦于交不起,而是苦于负担不均。先生说:“我自己没有田,说这些话没有嫌疑。”于是倡议邑中百姓向主管官吏申诉,减免赋税十分之五。太守、宝文阁学士刘公子羽写信感谢先生说:“看到了仁人的用心。”从古开始任富阳县尉,迎接先生前去奉养。县中有狡猾的胥吏收受贿赂,伪造狱案;县令憎恨他,想把他置于死地,先生劝从古极力争辩,胥吏终于获免。有权贵倚仗势力侵夺学田,从古想要纠正此事,向先生请教,先生说:“既然做官,就应当依法行事,有什么可怕的?”从古因捕获海盗而应当改升官秩,先生告诫他说:“靠捕盗得到官职,前辈尚且不忍心这样做,你一定要竭力辞谢。” 先生虽是平民,却善于议论天下大事,常常从容商讨古今成败利害,像占卜一样明白,像手持火炬一样清楚;那些地位、才能不及士人的人都为之叹息。先生以谈利禄为可耻,家里只有四面空墙,常常并食、换穿旧衣,妻子儿女因此面露怨色。先生却淡然自若,家中没有多余物品,只有藏书数百卷。先生曾自我题赞说:“相貌枯瘦,身形矮小;外表狭隘,容易触犯事物,内心空洞而没有棱角。至于去做人们不做的事,却不做人们所做的事,差不多就是古代所谓愚人吧?”晚年深深通晓理学,把得失、生死看得如同醒时谈论梦境,轻快超然,不能进入他的心中。病重以后,子孙在旁,他告诫说:“我一定不会再起来了。我所收藏的书,不要让它散失在储藏处,也不要让它毁坏在锄耕之中,以便用来成就你们的身心。”说完后,坐着去世。据说享年若干岁。先生娶谭氏,是大理少卿知柔的女儿。生三子:从古,承议郎、前任监行在左藏东库;学古、稽古,都考中进士。女儿一人,嫁给中书舍人张志的儿子兴宗。孙子六人:伯震、仲巽、叔谦、伯防、季咸、季益。孙女四人。先生于隆兴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去世,乾道元年九月十四日安葬。

其兆在县之唐安乡茂成村杨子府君之墓侧。后十五年,从古书先生遗事,泣以告其友杨万里,属以铭诗。铭曰:之德之学,古彦所作。播播其词,沨沨其诗。麟卧弗驰,十驾先之。彼羣其飞,覆此之嗤。弗对弗咨,与古而嬉。不沽乃玉,亦不毁于椟,卒完其璞,以对于先觉。观我于庭乎?而其兰,其芝,其茁离离。伯也最怒,是若其父,方垂天而翥。或奂其宇。胡英彦墓志铭澹庵先生胡公以道德文学师表一世,仁濡义染,丕变大江以西。而其宗族家庭俊茂,尤角立。其好学刻深,厉操清苦,克肖先生者,犹子英彦也。英彦讳公武,年十三为党庠春秋弟子员。一试出诸先生上,郡博士汪俣、刘夙举之,吃吃也。招为春秋师,似夙学者,英彦覃思经训,钩沈圣处,出入百氏,洞视根穴。至论道原,独谓求圣道当自《论语》始,以韩子【阙】孟为非是,乃取贾谊、扬雄、李翺等解为集注《论语》若干巻,传以新意。自郑康成、王肃、马融之外,史汉所引臣瓉、顔秘书辈所注释阙文异义,靡不裒萃,成一家言。今叅政周公甚爱其书,为之序。性嗜文,尤工于诗,其句法祖元白而宗苏黄,追琢光景,绘事万彚,金舂玉应,山高水深,独造其极。晚日号学林居士。澹庵先生赓符读书城南,诗以朂之。蜀人何子应亦寄以诗,而予亦甞为赋之云。其论文格不苟,如范浚明,尤所厚者,尝以书与之上下其论,往复千里。嵗在癸已,婴末疾,自是沈緜无瘳。后六年卒,实淳熈六年十二月晦也。享年五十有【阙】有诗若干篇,诗话若干巻【阙】丛书三巻,又集音两巻,文膸十巻,注《兰台》及《淮海词》各若干巻。曽祖谅,故将仕郎;祖方中;父宗古,皆隠不仕。娶刘氏,故丞相楚公沆之曽孙。男四人:椐、楀、枙、棁,皆志学。女适刘德衍、邓执规,次许嫁萧景衡,余尚幼。椐将卜▯英彦于某所,其兄【阙】状其言行来谒铭。铭曰:嗜古入骨,雕句得膸。不爵不齿,竟以穷死。既获乎此,又觎乎彼。不曰责天【阙】此已吁。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七

译墓穴在县内唐安乡茂成村杨子府君墓旁。十五年后,从古写下先生遗事,哭着告诉他的朋友杨万里,请求作墓志铭诗。铭文说:他的德行和学问,是古代贤士所成就的。他的文辞传播四方,诗歌声韵铿锵。麒麟卧着而不奔驰,十驾并进也能超过它;那些群鸟竞相飞翔,反而遮盖并嘲笑它。它不与人争辩,也不向人咨询,只同古人一起嬉游。不把美玉拿去市卖,也不让它毁在匣中,最终完整地保全璞玉,用来面对先觉之士。请看我庭院中吗?这里有兰,有芝,枝叶茂盛。长子最为奋发,正像他的父亲,正要凌云高飞;或许还会使他的家室更加光彩。胡英彦墓志铭 澹庵先生胡公以道德和文学成为一代人的师表,仁德和义理浸润教化,使大江以西发生巨大变化。他的宗族家庭中才俊茂盛,尤其各自卓然挺立。其中好学深刻、砥砺操守、清苦自持而最像先生的,是侄孙英彦。英彦名公武,十三岁时成为党庠的《春秋》弟子员。一次考试便超过各位先生的门生,郡博士汪俣、刘夙举荐他,赞叹不已。有人招他担任《春秋》教师,他仿佛成了刘夙的学者;英彦深思经书训诂,探究圣人深奥之处,出入诸子百家,洞察事物根源。至于讨论道学本原,他独自认为求取圣人之道应当从《论语》开始,认为韩愈〔缺〕、孟子之说不正确,于是取贾谊、扬雄、李翱等人的解释,编成《论语集注》若干卷,以新的见解流传。除郑康成、王肃、马融之外,史书、《汉书》所引臣瓒、颜秘书等人对缺文异义的注释,无不搜集汇聚,形成一家之言。如今参政周公非常喜爱他的书,并为之作序。他天性爱好文章,尤其擅长诗歌;句法以元稹、白居易为祖法,以苏轼、黄庭坚为宗师,精心雕琢景物,描绘万物,铿锵如金石相击,深沉如山高水深,独自达到了极高境界。晚年号学林居士。澹庵先生赓符在城南读书,作诗勉励他。蜀人何子应也寄诗给他,我也曾为他作赋说。他评论文章,格调严谨不苟,像范浚明;尤其厚爱的人,曾写信同他上下讨论文论,往返相隔千里。癸巳年,他染上末疾,从此长期卧病而不能痊愈。六年后去世,正是淳熙六年十二月末日。享年五十有〔缺〕岁。有诗若干篇,诗话若干卷〔缺〕,丛书三卷,又有《集音》二卷、《文髓》十卷,注《兰台》和《淮海词》各若干卷。曾祖谅,故将仕郎;祖父方中;父亲宗古,都隐居不仕。娶刘氏,是故丞相楚公沆的曾孙女。儿子四人:椐、楀、枙、棁,都立志求学。女儿嫁给刘德衍、邓执规,另一个许配萧景衡,其余尚且年幼。椐将选择某处安葬英彦,他的兄长〔缺〕把英彦的言论行事写成行状,拿来请我撰铭。铭文说:爱好古学深入骨髓,雕琢文句能得精髓。不获爵位,也没有名次,最终竟因穷困而死。既然已经得到这一方面,又还觊觎那一方面。不要说责怪上天〔缺〕,到这里也只能叹息了。《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八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罗价卿墓志铭予外舅罗公天文,以诗学鸣。政和间,为横舍明师。自天文至其曽孙瀛,继继里选者十有二人,策第者六人。元亨、仲谋父子仕,皆不逹。至价卿,其文方昌,其德方茂,其闻方焯。士友谓「大天文之家在是矣」。年五十有二,淳熈八年正月望,一疾而卒。天乎痛哉!初,价卿父子同荐名,而价卿为诗学举首。再举与兄弟六人同升。三举擢进士第,未拟官,居父忧,复居母忧,毁瘠逾制。除丧,授迪功郎,南雄州保昌县尉。始至,湖北防逸,入江西,将犯广东。提防刑狱司业林公光朝宿重兵南雄,御之。价卿谒曰:「南安前,章贡后,贼来南雄,将焉寄径?惟韶州人化其径,有三曰朱子岭,曰九曲岭,其险可守;曰芙溪长冈,其地坦夷,冦所必趋。盍遣一军为覆,以待之,可▯也。」林公从之。贼果至,大破之。广东转运使司厥贡帷银,异时岁以缗钱十五万市于州县,近岁止给三一官无自出,始以民产高下征之,民弗堪。适林公迁转运副使,价卿谒曰:「缗钱日朘,而银如初,不剥民焉取之?盍请诸朝,使尽给异时缗钱之数,则一路防福。」林公嘉叹,即席草奏荐之。公车韶之乐昌,有甿诣郡使者,言其令盗所临。部使者怒,遣价卿亷之。至则以无罪告,部使者疑其有所左右,移价卿乳源尉,下其事司败,凡三易官典理其狱,令竟得释。秩满造朝,见丞相卫国史公浩,极论二广煮海改法之▯,请一用旧章,又作平边策,论战守,疏民瘼,欲兴内治以俟天时。丞相竒之,用荐者陞秩从政郎,调监行在省仓中界门。既归,日聚族子弟,尊酒论文,澹如也。官期将及,未赴而卒。价卿性简而厉,言动从绳,静以御繁,勇以行义。里闾族党欲辨曲直,有不之官府而之价卿者,一语晓之,闻者意沮。其犹子子琳与刘振英贫而无教,则迪之以文。其乡曲小民以饥岁不能自给,则书其名数而廪之以粟。二弟曰:维申曰:「维翰皆自幼教之。」既而维申荐名,维翰与价卿同日擢第。人咸曰:「价卿之教,父之既没,悉举先畴以逊二弟。」曰:「堇堇足矣,奚以多为?」庐陵县令梁君兊闻之,为文以风流俗。而二弟亦固辞不受,尽以给族亲之贫,时称义门云。价卿居官,秋毫不苟。保昌学署燬尽,掾亟白县令,启度一新。春秋释菜礼用无旷,讲武营表鞠为樲棘,擘张逋播,存者十五。价卿既至,习射有亭,筑场有垣,逋者来归,旗帜精明,佥谓称职。价卿讳维藩,庐陵人。曽祖仇祖绂,字天文。父上达,字元通。母李氏。娶萧氏。男一人澥,弱冠与里选。女一人适进士杨奎。予叔父麻阳知县子也。女孙一人尚幼。有古体赋二巻,诗十巻,史论一巻,平边策四巻,诗解二卷,左传説二卷,论语解二巻,杂著六巻,棣华纂二十巻,目曰《印山集》。卒之嵗十二月庚申,澥奉价卿之丧,▯于吉水县乡曰同水,原曰醴泉。前事来请铭,予泣曰:「予出入旧家二十年耳,而铭元通、元亨、元忠、仲谋矣,今又铭价卿乎?」铭曰:惟文,帷德,后帝所啬,多取奚益?汝文斯赩,汝德斯硕,汝闻斯白。探珠既获,归觌其宅,则毁其壁,而祖之泽,厥世有奕。尚暝汝穸。王舜辅墓志铭君讳大临,字舜辅,姓王氏。醉轩,其自号也。系出临川,自高祖徙吉,家焉,今为吉水人。曽祖景,视大丞相荆国文公为从祖,教授于吉,从者倾一州。龙图萧公世京,太傅彭公燮,著作杨公纯师,皆从之授业,著书数百巻,号《野民集》。祖端礼,幼以文名。元祐三年,苏公子瞻、孔公经父、孙公莘老知贡举,而秦少游、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诸公皆佐春官,第去取于是策第仕止,贺州、富州令,有《易论语传》。父鸿举,以文行再荐于乡,号非老人。君生而濩落,有大志,不肻入小学,老人不之强。建炎中,塞马南牧,老人避盗为敌所掠,君年十二三,嗁跌以从行数十里,老人得脱归,与盗遇,盗欲兵之,君抱持老人号呼请代,羣盗义而免之。时州里新被兵,跬步敓▯,君度单弱不能自达,因説羣盗乞防送还舍,请谢钱万,盗许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诚斋集》卷一百二十八 宋代杨万里撰写 墓志铭 罗价卿墓志铭 我的岳父罗公天文,以诗学著名。政和年间,任横舍明师。从天文到他的曾孙瀛,世代相继被乡里选举的有十二人,考中进士的有六人。元亨、仲谋父子做官,都没有显达。到了价卿,他的文章正日益昌盛,德行正日益深厚,声名正日益显著。士人朋友说:“伟大的天文家族就在这里了。”价卿五十二岁,于淳熙八年正月十五日患病去世。天啊,令人悲痛!起初,价卿父子一同被荐举,价卿在诗学举荐中列为第一。第二次参加考试时,与兄弟六人一同升进。第三次考中进士,尚未拟定官职,便遭父丧,继而又遭母丧,哀毁消瘦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授迪功郎、南雄州保昌县尉。刚到任,湖北有逃兵进入江西,准备侵犯广东。提刑司业林公光朝在南雄屯驻重兵,准备抵御。价卿拜见他说:“南安在前,章贡在后,盗贼若来到南雄,将从哪里借道?韶州人熟悉三条道路,其中有三处险要:一是朱子岭,二是九曲岭,地势险峻可以防守;三是芙溪长冈,那里地势平坦,是盗贼必然趋赴的地方。何不派一军设伏等待他们?这样就可以制胜。”林公听从了他。盗贼果然到来,被大败。广东转运使司掌管贡银,过去每年用缗钱十五万向州县购买,近年只给官府三分之一,官府又没有经费,只得开始按民户财产高低征收,百姓不堪承受。恰好林公升任转运副使,价卿拜见他说:“缗钱日益减少,而银两和过去一样,不剥削百姓又从哪里取得呢?何不向朝廷请求,把过去缗钱的数额全部拨给,这样整个一路都会得到福祉。”林公赞叹不已,当场起草奏章推荐他。公车到了韶州乐昌县,有农民到郡使者处告状,说县令被盗贼侵扰。部使者发怒,派价卿去查访。价卿到后查明县令无罪,上报了此事。部使者怀疑他有所偏袒,便把价卿调为乳源县尉,并把案件交给司败审理;前后更换三任官员办理此案,县令最终得以释放。任期届满入朝,拜见丞相卫国史公浩,极力论述两广煮海制盐改法的弊端,请求完全恢复旧章;又作平边策略,论述战守,陈说百姓疾苦,希望振兴内政来等待天时。丞相认为他奇异不凡,因荐举升秩为从政郎,调任监行在省仓中界门。回去以后,每天召集宗族子弟,备酒谈论文章,神情淡泊。任期将至,还未赴任便去世。价卿性情简朴而严正,言语行动合乎准绳,安静来应对繁杂事务,勇敢来实行义举。乡里宗族中有人想辨明是非,不去官府而来找价卿,他只用一句话就使之明白,听到的人都意气沮丧。侄孙子琳和刘振英贫穷而没有受教育,他便用文章学问引导他们。乡里的小民在饥荒年不能养活自己,他便记录姓名和人数,拿粮食赈济他们。两个弟弟维申、维翰,都是从幼年起由他教导。后来维申被荐举,维翰与价卿同日考中进士。人们都说:“价卿的教诲,在父亲去世后,把祖先留下的田产全都谦让给两个弟弟。”他却说:“仅仅够用就可以了,何必求多呢?”庐陵县令梁君兊听说后,写文章来教化社会风俗。两个弟弟也坚决推辞不受,把所得全部拿来供给族亲中的贫困者,当时人称他们为义门。价卿做官时,一丝一毫也不苟且。保昌县学的官署全部焚毁,属官急忙向县令报告,准备规划重建。春秋释菜礼没有废止,讲武营的外表却长满荆棘,逃散者被逐一搜集回来,仍在的只有十分之五。价卿到任后,设习射的亭子,筑练武场并修围墙,逃亡者纷纷回来,旗帜鲜明整齐,众人都说他称职。价卿名维藩,庐陵人。曾祖仇,祖父绂,字天文;父亲上达,字元通;母亲李氏;妻子萧氏。儿子一人澥,刚满二十岁便被乡里选举。女儿一人嫁给进士杨奎。我的叔父是麻阳县知县,价卿是他的女婿。孙女一人,尚且年幼。有古体赋二卷、诗十卷、史论一卷、平边策四卷、诗解二卷、《左传说》二卷、《论语解》二卷、杂著六卷、《棣华纂》二十卷,题名为《印山集》。他去世那年十二月庚申日,澥奉着价卿的灵柩,安葬在吉水县同水乡醴泉原。葬前来请我作铭,我哭着说:“我出入罗氏旧家已有二十年,只为元通、元亨、元忠、仲谋写过墓志铭,如今又要为价卿写吗?”铭文说:只有文章和德行,后世帝王所吝惜的爵禄,多取又有什么益处?你的文章如此光彩,你的德行如此宏大,你的声名如此清白。探得明珠之后,回去看自己的居所,却毁坏了墙壁;而祖先的恩泽,世世代代都显赫相承。愿你的墓穴永远安宁。王舜辅墓志铭 君名大临,字舜辅,姓王。醉轩是他的自号。祖籍出自临川,从高祖时迁到吉州,在这里安家,如今是吉水人。曾祖景,把荆国文公王安石视为从祖,曾在吉州任教授,跟从他学习的人遍及全州。龙图萧公世京、太傅彭公燮、著作杨公纯师,都曾跟随他求学;著书数百卷,号称《野民集》。祖父端礼,幼年便以文章闻名。元祐三年,苏公子瞻、孔公经父、孙公莘老主持贡举,秦少游、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等诸公都担任春官辅佐,考试取舍由此决定;他考中进士,曾任贺州、富州县令,有《易论语传》。父亲鸿举,因文章和品行两次被乡里推荐,号非老人。君生来落拓,有远大志向,不肯进入小学,老人没有强迫他。建炎年间,塞外战马南下,老人避盗时被敌人掳走。君当时十二三岁,哭喊着跌跌撞撞跟随走了几十里。老人得以逃回后,又遇到盗贼,盗贼想杀他,君抱住老人号哭,请求用自己代替,群盗被他的义气感动而放免了老人。当时州乡刚遭兵乱,走不了几步就有危险;君估量自己孤单弱小,不能独自把老人救回,便劝说群盗,请求他们护送父亲回家,并答应送谢钱一万,盗贼答应了。

君乃前行,隂结里中少年,严兵伏闾左,盗以老人至,诸少年噪而出,拜庭下,问故,老人云云。诸少年目盗欲缚之,君稽首曰:“吾父免矣,可若何?”乃杀一豕,贳斗酒,遣盗詟而去,不敢索一钱。年十六七,始奋于学,日诵数千言,自经史外,虞初小説、道家、释氏之书,无不贯穿沈浸,尤熟于左氏传与三国七朝史,口讲指画,若身履然。绍兴庚午,客永和镇,馆于曽氏,防贑卒以城叛,民讹言冦至,曽氏欲徙以避之,君设三策以料贼,乃不果徙,镇赖以宁。未几冦平,悉如君言。晩嵗号是是翁,自放于酒,燕处之室,名曰醉轩,又号醉轩居士,酣嬉淋漓,万事不省,得钱不计多寡,悉送酒家,不足则裘褐衣襦,悉捐以予之,不计直。客有具衣冠俨然造焉,则箕踞慢骂,不容口。行遇田夫野父,辄强之使坐,与为賔主,为说经义,论古今,不能休。父谢不能解,乃笑听去。淳熈己巳冬十二月望,属疾,诏诸子曰:“明年吾不复此矣。”至正月朔,昼漏未尽一刻而逝,得年七十。娶萧氏,故。御史家也。男子四人:子仁,子俊,子偲,子信。女一人,适欧阳次周。孙男七人:少愚,少鲁,少愿,少忠,少慤,余尚幼。孙女四人。诸孤将以其年之某月▯君于所居之东胡塘之原。前期,子俊以朝奉郎提举行在文思院,曽三复所状君之行,来谒铭。子俊尝从予游,义不得辞,则诺而铭诸。铭曰:陟彼糟丘,天风飕飕。望彼醉乡,大荒苍苍。八仙于疆于庐于粮,舜辅从之,酌其天浆。驾麴车而追欢,伯御阆风而超扶桑。拘拘者方哭送其遗蜕,又焉知舜辅之不亡?吁!仲尼之门不用酒也。如仲尼之门用酒,则太白入室,舜辅升堂者耶?陈择之墓志铭君讳▯,字择之,陈氏,清江人。祖宗礼,以高年赐爵迪功郎。父善明,经尤防于易。君幼刻苦自奋,必欲续闻。既冠,以易学再贡,擢乾道丙戍第,主衡州衡阳簿未上。张公孝祥帅泽,爱其材,招与之俱,因从南轩先生张公栻受学焉。及官衡阳,有杀人于野而主名不立,提防刑狱郑公责游徼甚急,吏迹一驿卒,其襜有血,掠讯诬服,吏献之郑。郑下之州诘之,皆不寃,州下之邑。君摄邑,疑之初诊尸,得死者裯,署曰罗仲美。君即掲诸衢,有见而哭者曰:“吾子也。”葢仲美与其族弟余皆商,而仲美赀倍余,杀而取之。君逮余,辞服,白之郑,释驿卒。由是名闻一路。郴饥,官粜无纪,人相蹂死。部使者命君往赈之,书当籴者伍之,而畀以一劵,日许一人持劵▯▯以籴,简而周整而无哗,诸郡法焉。用荐举,循从事郎,调贑州贑县丞。南轩先生帅桂,招君摄幕府。广西郡计仰漕司盐子钱,漕辄啬,帅以闻,请益下漕,漕辄格防。漕阙,帅摄漕,君賛帅歳増诸郡子钱十三。邕歳市大理马,马来已二千里,自邕达诸军又倍,故多道毙。桂旧有圉,君请憇而饲之,瘠者止,良者行,后者至,先者发,马用不耗。帅辟奏为真,不报。既至贑,太守尚书留公正,待以客,县赋不给,毎讼不直者令入金钱,君首除之。官钱曰经总制者,▯提防刑狱司,有使者折秋毫,计一路逋钱大万,君亟言曰:“此钱旧制所无,借未能除,不失凢最足矣,今又益之可乎?”媿而止。部使者列其治于朝,诏中书书其姓名,用荐举转宣教郎,知贑州兴国县未上。防留公制置四川,辟掌机宜文字。西南夷旧为蜀患,近时复创马市,岁不能彻戍,议者欲用利路义士法,什伍黎雅之民,如李徳裕用边子弟以代更卒,朝廷下其议,制置司檄君经纪之。君言其不可,两州之士无虑六千,盍析为二,择壮者二千以备边,余以居守,则民可用。戍可彻,蜀法▯酒钱曰折估者,病上欲损甚下,蜀议制置,檄君益昌定议,君上书总领冯公宪,词甚恳切,卒减缗钱三十万。初蜀之民私以楮劵为货,谓之交子,至天圣中,官始权之,再歳一易,谓之交界。其后有司并縁巧取,凢劵之防坏者,皆没入之,不赂不易。蜀之兵为屯十有八所,▯之将三,士之廪给当折物为钱者,必视其所屯之地,称其土物之直以直之,低昂为钱之多寡。故米之估则龙州得仙人闗之半,绢之估则兴化得西和州三之一,银之估则大安得龙州之半而过之。乃有军在某州之屯,反用他州之估者,故军多怨讟。留公忧之,乃与君谋,杜交界之奸以信楮劵,平廪给之估以慰士心。君虽在逺,而贤称日至于朝,近臣有欲荐君为郡,而君死矣,人皆惜其用之不尽也。

译君于是先行,暗中联络乡里的年轻人,整顿兵器埋伏在里巷左侧。盗贼带老人到来时,众少年呼喊着冲出,在庭下拜见,询问事情经过,老人便把经过一一说了。众少年用眼色示意要捆绑盗贼,君叩头说:“我的父亲已经获免,请问你们准备怎么办?”于是杀一头猪,拿出一斗酒,送盗贼惊惧离去,使他们不敢索取一文钱。十六七岁时,他才开始奋发求学,每天诵读几千字;除了经史以外,虞初小说、道家和佛教的书,没有不贯通沉浸的,尤其熟悉《左氏传》和三国、七朝史,讲解时口说手画,仿佛亲身经历。绍兴庚午年,他客居永和镇,寄居在曾氏家。适逢赣州士卒以城叛乱,百姓谣传盗贼将至,曾氏想迁走避难,君提出三条策略来推测盗贼,于是曾氏没有迁徙,镇上因此安宁。不久盗贼平定,事情果然全如君所说。晚年号是是翁,任意沉溺于酒;宴饮居处的房子名为醉轩,又号醉轩居士。他酣饮嬉游,淋漓尽兴,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得到钱不管多少,全送给酒家,不够时便把皮衣、粗布衣和夹衣全部捐给酒家,不计算价值。若有客人穿戴整齐庄重地来拜访,他便箕踞而坐,放肆慢骂,毫不留口。出行遇到田夫野老,总是强拉他们坐下,与他们互为宾主,为他们讲说经义,议论古今,不能停口。父亲无法理解,只好笑着听完离开。淳熙己巳年冬十二月十五日,他开始患病,召告诸子说:“明年我不会再有现在这样了。”到了正月初一,白天的漏刻还没有走完一刻便去世,享年七十岁。娶萧氏,是故御史家的女儿。儿子四人:子仁、子俊、子偲、子信。女儿一人,嫁给欧阳次周。孙子七人:少愚、少鲁、少愿、少忠、少慤,其余尚幼。孙女四人。各位孤儿将于当年某月把君安葬在居所东面的胡塘原。葬期之前,子俊任朝奉郎、提举行在文思院,拿曾三复所写的君之行状来请我作铭。子俊曾跟随我游学,按义理不能推辞,于是答应为他作铭。铭文说:登上那酿酒的糟丘,天风飕飕作响。遥望那醉乡,广大荒远,苍苍茫茫。八仙在疆土、庐舍、粮食之间纵情,舜辅跟随他们,斟饮天上的美酒。驾着曲酒车追逐欢乐,伯御驾着清风超越扶桑。那些拘谨的人正哭着送葬他的遗蜕,又哪里知道舜辅并没有死亡?唉!孔子的门下不用酒。如果孔子的门下也用酒,那么李太白可以进入内室,舜辅也能登上正堂了吗?陈择之墓志铭 君名〔缺〕,字择之,姓陈,是清江人。祖父宗礼,因年高获赐迪功郎。父亲善明,尤其精通《易》。君幼年刻苦自奋,一定要继承先人的学问声名。成年后,凭《易》学两次参加乡贡,乾道丙戌年考中进士,授衡州衡阳县主簿,尚未赴任。张公孝祥任泽州帅时,爱惜他的才干,召他同行,于是跟随南轩先生张公栻求学。任衡阳县官时,郊野发生杀人案,死者姓名尚未查明。提刑郑公急切责问巡逻官吏,官吏查到一个驿卒,发现他衣襟上有血,便拷打审讯,迫使他诬服,再把他献给郑公。郑公将他交州府审问,审查后并无冤情,州府又交给县邑。君代理县事,第一次验看尸体时,发现死者衣服上写着“罗仲美”三字,便把它张贴在街市,有人看见后哭着说:“这是我的儿子。”原来仲美和族弟余都是商人,仲美的财产比余多一倍,余便杀死仲美夺取财物。君逮捕余,他供认服罪,君将案情报告郑公,释放了驿卒。由此名声传遍一路。郴州发生饥荒,官府卖粮没有章法,百姓互相践踏而死。部使者命君前往赈济,他登记应当买粮的人,发给每人一张票券,规定每天允许一人持券按次买粮,简明而周密,秩序整肃而没有喧哗,各郡都以此为法。因荐举升任从事郎,调任赣州赣县县丞。南轩先生任桂州帅时,召君代理幕府。广西各郡的军费依赖漕司的盐钱,漕司总是吝惜,帅臣把情况上报,请求增加拨款,漕司总是阻挠。漕司空缺时,帅臣兼摄漕司,君辅佐帅臣,每年增加各郡盐钱十三万。邕州每年购买大理马,马匹运来已经走了二千里,从邕州再送到各军又多走一倍路程,所以常常死在路上。桂州旧有马厩,君请求让马匹在那里休息喂养,瘦弱的留下,良马继续前行,后到的接续,先到的出发,马匹因此没有损耗。帅臣上奏请实授他,未获答复。到了赣州,太守尚书留公正把他当作宾客相待。县里的赋税不足,每逢诉讼,凡是判理不直的案件,县令便命当事人交钱,君首先废除了这一做法。官钱中称为经总制的钱,隶属提刑司;有使者连秋毫也要折算征取,计算一路拖欠的钱竟达数万。君急忙说:“这种钱按旧制本来就没有,暂且不能革除,考核时不列为全部过失就已经足够了,如今又要增加它,可以吗?”使者惭愧而停止。部使者把他的政绩列报朝廷,诏令中书记录他的姓名,因荐举转任宣教郎,任赣州兴国县知县,尚未赴任。适逢留公主持四川事务,征召他掌管机宜文字。西南夷过去是蜀地祸患,近来又重开马市,军戍每年不能撤除,议论者想采用利州路义士的办法,把黎、雅两地百姓编成什伍,像李德裕使用边地子弟来代替更卒那样。朝廷把此议下达,制置司命君办理。君说这样做不可:两州士人约有六千人,何不分为两部分,选择其中强壮的二千人用来守边,其余人留居守卫,这样百姓便可以使用,戍兵也可以撤除。蜀地又有把酒钱称为“折估”的制度,损害上面的利益而增加下面的负担;蜀地议论制置此事,檄令君到益昌议定。君上书总领冯公宪,言辞十分恳切,最终减免缗钱三十万。起初蜀地百姓私下用楮纸券作为货币,称为交子;到天圣年间,官府才暂时加以管理,两年更换一次,称为交界。后来有关官司借机巧取,凡券面损坏的都没收入官,不行贿就不能更换。蜀地的军队驻屯在十八处,隶属三名将领;士兵的廪给应当折合实物为钱时,必须根据驻屯地,按照当地物产的价值折算,价格高低决定钱数多少。因此米价的折估,龙州只有仙人关的一半;绢价的折估,兴化只有西和州的三分之一;银价的折估,大安为龙州的一半而超过它。于是有的军队明明驻在某州,却反而采用别州的折估,所以军中多有怨言。留公为此忧虑,便和君商议,杜绝交界中的奸弊以取信于楮券,平衡廪给的折估以安慰军心。君虽在远方,贤能的声誉却日益传到朝廷;近臣有人想荐举君任郡守,但君已经去世,人人都惋惜他的才能没有完全发挥。

君天资敏而静,宻而寛,遇事迎刄而解,亦不自功,事至不拒,事已不有。聴讼从明,决讼从恕,与人言若无所拂而实有所规。事上官细粗通介不同,不为逢迎,毎言辄聴。与同寮处如家人,不见崖异,亦不诡从。君自受学于南轩,进进日新,尝扁其斋曰「先南轩」,铭焉。其属意于君,葢甚逺云。为文章致思深湛,词乃夷易,尤工于诗,得江西体。年四十有九,淳熈十一年五月二十有六日卒于官,明年二月,其孤返柩自蜀,九月丁酉▯于建安乡古堂之原。娶曽氏,子三人,男复之、涣之,女适郭琛,皆举进士。孙三人,二男一女。复之不逺二千里走行在,所以太学博士彭▯年所状君之行,谒铭于某某。与君雅故,敬铭之曰:猗嗟!择之。其挟不訾,其趋不卑。南轩是师,趾其堂基。衷其璧圭,一笑而归。将遐其蜚,而早其披。侯丰其资,侯啬其施。云谁之司?太宜人萧氏墓志铭太宜人萧氏,吉之西昌人,故安逺主簿王季安之妻也。季安即世太宜人,以勤俭齐家,以诗礼迪子,淑问益茂,家政益葺。自寿皇帝圣时,尊亲锡类,大赉海内,若大夫、若士、若氓,父母高年者,诏县以姓名上之郡,郡上之朝,赐爵行封有差。吉州以夫人年德高邵,应书初封太孺人,再封太安人,新天子御极,湛恩厐洪,三封太宜人,丝纶褒表,式如金玉,象服焜燿有严,山河族亲州里,咸以手加额,以太宜人为师。太宜人自幼在父母家,以柔嬺闻。既归季安王氏,在庐陵族大家,昌季安砥行好修,以不及当世之贤而知名者为耻,倾身下士,倾家序賔,其门长者车辙常满其堂,日具数百人之馔,而其室落然若无人声,以故士多从季安游。季安潜伏岩谷之下,而其闻彰焯江湖之外,里中以贤多太宜人。太宜人毎退然恐不胜也。长子邦义,季安前室黄所生也。仲子孚,季子仁,皆季安季年所生。太宜人拊掬顾复,人以为三子一母,三子亦云然也。太宜人生以崇宁甲申,丁巳没,以绍熈庚戌八月癸巳得年八十有七。将瞑与其子诀,问其所欲言者,勉以孝悌。▯以十月巳酉,地曰萧塘。曽祖某,祖某,父桂。三男:邦义,修职郎,先卒;孚,保义郎;仁,承节郎。五女:适将仕郎黄文郁,胡懿文,林郎刘伯源,严可久,潭鳯孙。男女【阙】人借峤屿有德岘▯某峤举乡贡进士。女一人,适修职郎李如圭。曽孙男六人:大年,于大,保大,弥大,方大,有大。女五人:适刘扬祖,张渊余,幼先事孚走一价行李,以从政郎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雷孝友之状来,中都谒铭于某某。职在太史,铭之为宜,矧与孚游最故,铭曰:人鲜克寿,姥九其龄。寿鲜克贵,三命其承。有子有孙,有孙有曽。盍高其闳,后当有兴。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八

译君天资敏捷而沉静,缜密而宽厚,遇到事情便迎着关键迅速解决,也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事情来到不推拒,事情结束不占有功劳。听讼依从明察,判讼依从宽恕;同人说话仿佛没有什么触犯,实际上却有所规劝。对上官,无论事情大小、往来礼节如何不同,他都不逢迎,每次进言上官都听取。和同僚相处如同家人,看不出隔阂,也不虚伪顺从。君自从受学于南轩之后,日日进步,学问日新,曾题写书斋为“先南轩”,并作铭文。南轩对他的期许,大概非常深远。写文章构思深沉精湛,文辞却平易近人;尤其擅长诗歌,得到江西诗体的神韵。享年四十九岁,于淳熙十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死于任所。第二年二月,孤儿从蜀地护送灵柩回来,九月丁酉日安葬在建安乡古堂原。娶曾氏,生三人:儿子复之、涣之,女儿嫁给郭琛,都考中进士。孙子三人,二男一女。复之不远行二千里来到行在,把太学博士彭龟年所写的君之行状带来,请我撰写墓志铭。彭龟年与君是旧交,我恭敬地写下铭文:啊,择之!你的胸襟不可估量,你的志趣不卑下。以南轩为老师,登临他的堂基。心中珍藏着璧玉和圭玉,含笑而归。正要远远飞翔,却过早地折翼。为什么给你丰厚的资质,却吝惜施展才能的机会?这是谁掌管的命运呢?太宜人萧氏墓志铭 太宜人萧氏,是吉州西昌人,故安远县主簿王季安的妻子。季安去世后,太宜人以勤俭整治家业,以诗礼教导子女,贤淑的声誉更加兴盛,家政也更加整饬。自寿皇帝圣明之时,尊崇亲属并推恩天下,大量赏赐海内;无论大夫、士人还是百姓,父母年高的,诏令县里把姓名上报州郡,州郡再上报朝廷,赐爵、封赠各有等级。吉州因夫人年高德厚,按诏书先封太孺人,再封太安人;新天子即位,恩泽深厚广大,第三次封为太宜人。诏书褒扬表彰,形式如金玉般贵重;象服光彩严整,山河之间、族亲和州里的人,都拱手加额,把太宜人作为榜样。太宜人从小在父母家中,便以温柔贤淑著称。嫁入季安王氏后,王家是庐陵的大族;季安砥砺品行,喜好修养,以不能赶上当代贤人而感到羞耻,屈身礼敬士人,倾尽家产礼待宾客。他家门中长者车马常常充满庭堂,每天准备数百人的饭食,但家室之中却空寂得仿佛没有人声,因此士人多来跟随季安交游。季安隐居岩谷之下,声名却显扬于江湖之外;乡里因为贤德之人多出于王家,也多称赞太宜人。太宜人常常退让谦卑,唯恐自己不能胜任。长子邦义,是季安前妻黄氏所生。次子孚、幼子仁,都是季安晚年所生。太宜人抚养爱护、关怀照料,世人都认为三个儿子同出一母,三个儿子也这样说。太宜人生于崇宁甲申年,丁巳年去世;绍熙庚戌年八月癸巳日,享年八十七岁。将要闭眼时,她同儿子诀别,儿子问她有什么要说,她勉励他们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十月己酉日安葬,墓地名为萧塘。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桂。三个儿子:邦义,修职郎,先去世;孚,保义郎;仁,承节郎。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将仕郎黄文郁、胡懿文、林郎刘伯源、严可久、潭凤孙。儿女〔缺〕人,借峤屿有德岘〔缺〕某峤举乡贡进士。女儿一人,嫁修职郎李如圭。曾孙男六人:大年、于大、保大、弥大、方大、有大。曾孙女五人:嫁给刘扬祖、张渊余,其余年幼。先前事孚的〔缺〕带着行状来请铭,行状由从政郎、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雷孝友撰写,在中都来拜访我。我的职务是太史,作铭正合适,何况我与孚交游最久,于是作铭说:人很少能够长寿,而姥姥享有九十之龄。长寿的人很少能够显贵,而她承受三次封命。有儿子,有孙子;有孙子,也有曾孙。为什么不把门庭建得高大?后代应当会兴盛。《诚斋集》卷一百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九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夫人赵氏墓志铭夫人赵氏,保义郎庐陵王孚信臣之妻,濮安懿王之七世孙,华原郡王仲佺之曾孙,武翼大夫隆兴府兵马钤辖不忙之女也。夫人自防,警敏,年十有六,归信臣,事舅姑,夙夜寅恭,其理家有纲有条,下至醯醢调胹,米盐靡宻,絺纻织絍,必躬必手,人不知其天宗之贵也。信臣礼贤下士,賔客满门,殆无虚日,夫人为具丰俭等杀,率与信臣意合,剑佩锵鸣,杯杓淋浪,日昳夜艾,夫人无惰容,垂槖倒廪,其室屡空。信臣交游半天下,声闻日焯,夫人益喜。路钤公暨伯兄相继沦谢,诸孤方稚,夫人与信臣毕力经纪其家,今二弟皆骎骎宦涂,所至有称,人谓路钤公有贤女云。信臣少力学,既长,以夫人貤属籍恩得官,非其好也,则杜门里居,延师儒以才其子。夫人暇日督课程,尝曰:「汝家羣从预賔荐取科级者,项背相望,自弃为门户羞。」长曰:「岘尝以所着文谒丞相益国周公,公不轻许可,一见岘辄称异之。」次曰:「▯亹亹有立。」信臣事母太夫人某氏至孝,夫人日侍盥栉不懈,益防太夫人年九秩,而夫人奉养如一日。绍熈初元,夏五月,夫人婴疾,秋八月,太夫人复婴疾,夫人力疾起进▯鬻治药物,太夫人惊曰:「汝舍汝疗而吾疗乎?」太夫人竟不起,冬十月甲辰,夫人亦不起,年三十有八,以十有二月丁酉塟于庐陵县宣化乡朱冈之原。信臣以承议郎知隆兴府分宁县,陈梦材所状夫人之行实来谒铭。铭曰:寳▯分炜,天孙辍机,周宗之姬,来嫔士乡,宣溪之王,淑问用光,何恙载纒,妇姑后先,▯彼下泉,养姑于幽,不年奚尤,乐哉斯丘。太令人方氏墓志铭余淳熈七年为广南东路常平使者,而蔡定夫实护漕事,治所皆在畨禺。是时同列五人,而并居畨禺者四,其有母者二人而已。葢余母年七十有九,蔡母年六十有五。二母生朝,两家交贺,同列罗拜,奉觞上千歳夀。南人咨嗟以为盛。事后三年,余母即世。又九年,蔡母亦即世。定夫哀号,遣使者以书赴告,且持朝请大夫广东提防刑狱方侯崧卿所纪夫人行实来抵余曰:「子昔铭吾父,今可不铭吾母?」余尝升堂拜夫人,夫人视以子姓者,则哭而铭诸。夫人姓方氏,讳道坚,兴化军莆田人,方为莆大族。自秘监而下,登巍科,厯显仕者踵接。曾祖宿,故朝奉郎;祖齐卿,故中散大夫;父松隐,德不仕。惟夫人一女,酷爱之,必欲配名阀,故归于同郡承事郎通判镇江府赠朝散大夫蔡公湍。夫人自防聪而裕,淑而恪,事亲笃孝,尝欲祝髪为比丘以报鞠育,亲力止之。既嫁,奉事尊章,肃恭诚至,时其饮食起居,色养无违。皇姑济南郡夫人,多疾,罕能中其意者,药非夫人不和,食非夫人不视。日躬定省,侍匜帨,或经月方少懈。济南疽于腰,几殆,夫人吮血乃愈。毎称其孝为宗族师。夫人嫁时,槖中装甚丰,悉归两姑。而其于娣姒诸姑,调娱曲尽,相爱举无间言。佐其夫正以从治,家有法。大夫公既宅特进,忧生理中微,夫人悉力经理,攻苦絶甘以济。春秋烝尝,亲涤濯羞簠簋,细务至醯酒醯醢,必躬至老。遇事迎解,缓急轻重,皆曲而当。大夫公仰成,不知家之有无也。教子慈而不纵,防课以诗书,长勉以名节。见其子登进士甲科,名次复践其祖端明之旧。五持使节,再总军储,又为舘职,为郎为卿为宰。士从其子游宦,逾岭渉湖,上汉沔,厯江浙,几半天下,人皆荣之。夫人以盈为惧,毎戒其子曰:「我为汝家妇,逮事乃祖。乃祖仕不过三千石,汝父一官四十年,而在官仅五稔,知汝」趾美袭庆,今幸有田庐,家不啻足,无不知足以贻吾忧,故其子安义命,恬进取,夫人之教也。晩更多难,防子冢妇相继沦丧,夫人不乐逺适,尝曰:「我得终于吾庐,幸矣。」其子屡以亲老辞宠禄,葢母之志也。诲饬诸女不少弛,言动惟法,故诸女适仕族,皆宜其夫家,待内外姻戚,恩称而礼得驭,臧获不严而肃,勤俭慈爱出于天性。子既宦游,悉力致养,夫人必欲均及,自享其薄,春秋益髙,以礼自饬,歳时宴享,肃雍温克,如始嫁妇云。性淡泊,早受道家箓,斋戒之日十居四五,晨起诵浮屠书,非病疾不废。初遇今天子正位储宫,以子登朝,三遇庆夀恩霈,自孺人累封至太令人。绍熈二年五月乙夘卒于常州之私第,享年七十有七。男二人,长定夫也,名戡,今为朝散大夫直寳文阁主管建寜府武▯山冲佑观;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九 宋代杨万里撰写 墓志铭 夫人赵氏墓志铭 夫人姓赵,是保义郎、庐陵人王孚信臣的妻子,濮安懿王的七世孙女,华原郡王仲佺的曾孙女,武翼大夫、隆兴府兵马钤辖王不忙的女儿。夫人从小就聪慧敏捷,十六岁嫁给信臣,侍奉公婆,早晚恭敬谨慎。她治理家务有条有理,下至调制醋、肉酱和食物,米盐等细务,以及织絺、纻、絍等事,都亲自操办,人们不知道她是天家宗室的贵女。信臣礼贤下士,宾客满门,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夫人准备饮食,丰俭厚薄都合乎分寸,往往与信臣的心意相合。宾客往来,佩剑玉佩铿锵作响,杯勺纵横,白天直到日偏,夜晚直到深夜,夫人从没有懒怠的神色。她不断拿出钱粮供给宾客,以至家中屡屡空乏。信臣交游遍天下,声望日益显著,夫人更加高兴。路钤公和伯兄相继去世时,几个孤儿还很年幼,夫人与信臣竭尽全力料理他们的家业。如今两个弟弟都在仕途上迅速进步,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人们都说路钤公有一位贤德的女儿。信臣年轻时努力求学,长大后因夫人得到恩荫入仕,这并不是他的志向,于是闭门居乡,聘请老师儒生来培养自己的孩子。夫人闲暇时督促孩子们学习,曾说:“你们家同族子弟中,参加宾贡、取得科举名次的,前后相望;你们若自暴自弃,就是家门的羞耻。” 长子说:“我曾拿所作的文章拜见丞相益国公周公,周公不轻易许可别人,一见到我就称赞我的文章非同寻常。”次子说:“我也正在勤奋努力,将来会有所建树。”信臣侍奉母亲太夫人某氏极为孝顺,夫人每天侍奉她梳洗,从不懈怠。太夫人年近九十,夫人奉养她始终如一。绍熙初年,五月,夫人患病;八月,太夫人又患病,夫人强忍病痛起身,进献饮食,调治药物。太夫人惊讶地说:“你不顾自己的病来治我的病吗?”太夫人最终没有痊愈,冬十月甲辰,夫人也去世了,享年三十八岁。十二月丁酉,安葬在庐陵县宣化乡朱冈的原野。信臣当时以承议郎知隆兴府分宁县,陈梦材将所撰写的夫人事迹拿来请求我作墓志铭。铭文说:宝石般的光彩分外灿烂,天孙停止织机;她是周宗室的姬姓女子,来嫁到士人之家。宣溪王家,德行美善而声名显耀。为什么灾病接连缠绕,使婆媳先后离世?她在幽冥之中奉养婆母。年寿不长,又有什么可怨尤的?这座坟丘,正是她们安乐的归宿。太令人方氏墓志铭 我在淳熙七年担任广南东路常平使者,蔡定夫正好主管漕运事务,治所都在番禺。当时同僚共有五人,其中一同住在番禺的有四人;有母亲的只有两人。我母亲七十九岁,蔡母亲六十五岁。两位母亲生日那天,两家互相庆贺,同僚们排列跪拜,捧酒祝她们长寿。南方人都赞叹这是盛事。事情过去三年,我母亲去世;又过九年,蔡母亲也去世了。定夫悲痛号哭,派使者带信来报丧,并带着朝请大夫、广东提刑狱方侯崧卿所记夫人事迹来见我,说:“您过去为我父亲作过铭文,如今难道不能为我母亲作铭文吗?”我曾登堂拜见夫人,夫人把我当作子侄看待,于是我哭泣着为她作了铭文。夫人姓方,名道坚,兴化军莆田人。方氏是莆田的大族,从秘监以下,考中高等科举、历任显要官职的人接连不断。曾祖方宿,已故朝奉郎;祖父方齐卿,已故中散大夫;父亲方松隐,有德行而没有出仕。方松隐只有夫人一个女儿,十分疼爱她,一定要把她嫁给名门,于是嫁给同郡承事郎、通判镇江府、赠朝散大夫蔡公湍。夫人从小聪慧而宽厚,善良而谨慎,侍奉父母极为孝顺,曾想削发出家做比丘来报答养育之恩,父母竭力阻止了她。出嫁以后,她侍奉公婆,庄重恭敬而真诚周到,按时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和颜悦色地奉养,从无违逆。婆母济南郡夫人多病,很少有人能合她的心意;药物不是夫人调制,她就不服用,食物不是夫人查看,她就不食用。夫人每天亲自早晚省视,侍奉她洗手洗脸,有时连续数月才稍稍懈怠。济南郡夫人腰部生疽,几乎病危,夫人吸出脓血,她才痊愈。济南郡夫人常称赞她的孝行,认为足以成为宗族的榜样。夫人出嫁时,行囊中的嫁妆十分丰厚,全都送给了两位婆母。她对妯娌和诸姑也极尽调和欢乐之事,彼此相亲相爱,从没有一句嫌隙的话。她辅助丈夫端正家政,使家中有法度。大夫公任特进以后,忧虑家业逐渐衰落,夫人竭尽全力经营,吃苦节俭,舍弃甘美来维持家业。春秋祭祀,她亲自洗涤祭器,准备祭品;即使是醋、酒、肉酱等细小事务,也一直亲自动手到老。遇到事情,她总能预先处理,缓急轻重都安排得委婉而恰当。大夫公依赖她把家事办好,甚至不知道家中还有多少财物。她教育孩子慈爱而不放纵,督促他们学习诗书,勉励长子守持名节。她看到儿子考中进士甲科,名次又达到祖父端明旧日的水平。儿子五次持使节,二次总管军粮,又任馆职,历任郎官、卿官和宰执。士人跟随儿子游宦,越过山岭,渡过湖泊,上到汉水、沔水,走遍江浙,几乎遍及天下,人们都为此感到荣耀。夫人却因家门盈盛而忧惧,常告诫儿子说:“我做你家的媳妇时,还赶得上侍奉你的祖父。你的祖父做官不过三千石,你的父亲一生做官四十年,但实际在任只有五年,你要知道,你现在继承祖先的美德和福庆。如今幸而有田地房屋,家产已经足够;你若不知道满足,给我带来忧虑,所以你的父亲安于天命,淡泊于仕进,这都是母亲的教诲。晚年又遭遇许多祸患,儿子的正妻相继去世,夫人不愿远行,曾说:‘我能死在自己的家中,就是幸运了。’儿子多次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宠禄,实在是遵从母亲的心愿。她教诲训诫几个女儿,从不放松;言语行动都合乎法度。因此女儿们嫁给仕宦家族后,都能适合夫家。她对内外亲戚,恩情适度而礼数周全;对奴仆不严厉,却能使他们肃然。勤俭慈爱,都是出于天性。儿子出仕游宦后,竭力奉养母亲,夫人却一定要平均施及众人,自己享用简薄的待遇。年岁渐高,她仍按礼法约束自己;每逢年节宴享,庄重和顺、温柔谦恭,像刚出嫁的妇人一样。她性情淡泊,早年接受道教符箓,斋戒的日子十天中有四五天;早晨起床诵读佛经,除非生病,从不废止。起初遇到今天子的储位确立时,她因儿子入朝而得到恩典;三次遇到庆寿恩典,封号从孺人逐渐升至太令人。绍熙二年五月乙卯,死于常州私第,享年七十七岁。儿子二人:长子定夫,名戡,现任朝散大夫、直宝文阁、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

次曰武先。夫人卒,女五人,长适进士邹彦谦蚤卒,次适儒林郎监秦州角斜盐场孙敏问,次适朝散大夫知信州张棱,次适承奉郎监隆兴府籴纳食张元涣,次适文林郎定江军节度推官胡鉴。孙男二人,康修职郎新建康府江宁县主簿,庾尚防。孙女二人,戡将以是年六月丙午举夫人之柩祔于武进县怀德南乡谭墅大夫公之墓。铭曰:太令之孙,端明之妇,大夫之妻,宰士之母。莆宗畴昌,维蔡及方懿,厥夫人两家之光。象服斯皇,鱼轩斯锵。八秩斯长,有炜。莆常人知其福,莫知其德。维碣可泐,维德弥白。夏侯世珍墓志铭世珍讳琳,夏侯其姓也。其先有自谯徙夀春者,五季时为宜春掾,因家焉,今为分宜人。曽祖藩,祖敏,父绎,俱不仕。世珍弱不好弄,从羣儿遨,习▯诵之声。父异其隽,市书万巻博延师儒,用楙其学。一时名公钜儒,若今刑部尚书萧公直,显谟阁杨公,监察御史艮斋谢公,皆折辈行与世珍交。以故耳濡目染,前言徃行,丛于厥躬。尝以文辞荐名春官,既给札,而父讣告至,徒歩二千里,泪血靧面,骨立足茧,见者为动。祖母春秋髙母夫人在堂,弟娣六人,防不更事,生理棼紊,总于世珍。昼理家,夜诵书,奉老者,伺顔色,尽孝敬。字防者,勤教训。时昏嫁宗族之贫者,资之;失职者,业之;亲邻之见者,朂以善,不记其过,正其失,卹其灾。用是其行信于家,其贤着于乡。凡县令之省风謡问民瘼,必诹度焉。袁之庾侨于临江旧矣。葢袁之为州,地陿田寡,粟财堇堇,州民必山伐陆取,方舟乗流贸之,临江易粟以输。议者建欲迁庾于分宜,世珍以不便民白州,州以闻,主计不从,至今民病之。邑有潴泽曰泉塘者,溉田畮千,而宦者颛利,岁有水讼,泽不均。宏世珍自诡司水,不以租挈,有无自源徂流,靡不波及。有武经郎巡检张携孥之官邕筦,客死分宜,其孤生十年矣,囊无簮珥,存亡无归。世珍闻之,既为之棺敛馆置其孤,白县若郡为之上闻,其孤授承信郎。世珍厚其道费,送之归,而亡卒胡防兵略,居民逆顔,行部使者帅师讨之,不能擒贼。语人曰:“得夏侯某一言即降。”竟平之。祖母母夫人既除丧,家议出分,世珍与弟侄曰:“先庐既坚,某侄居之;山墅既华,某弟居之;诛茅水濵,吾将老矣。”邑有乡校,徙之非是,士欲复故,世珍攘袂属役,以劬得疾。祀明堂,德音诏世珍诣集英西厢奉大对,将应书未行而卒,实淳熈十年十一月癸酉也,得年五十一。初室何氏,临江人,给事某之从孙。继室罗氏,庐陵人,奉议郎安仁知县某之女。男四人:诠、谟、谦、识。女五人,适进士罗介、周穑、邹廷瑞,其一许嫁李,其一尚幼。孙男一人,发。将以甲辰十二月二十一日葬世珍于化全乡德全里赤塘之原。诠以文林郎新永州教授欧阳某之状来请铭。某与世▯雅素且亲,乃哭而铭之曰:伤哉!世珍言折其玉,言就于木,言穸于谷。视人以身,视疏以亲,视金以尘。无复斯人,有实在鼎,有泉在井,可荐可羞。莫予云省!我有嘉賔,谁其酧之?我有穷人,谁其▯之?賔筵散矣,行道叹矣。伤哉!世珍,古斯万矣。夫人李氏墓志铭故承务郎监淮卤江东总领所惠民局胡君泳,字季永之夫人,姓李氏,绍兴府上虞人。曽大父髙,累赠太子太保。大父先擢进士第,宣靖间为大御史,有敢谏声。绍兴叅大政,防宰相秦桧主和议,公力诋其非,坐削爵贬儋耳。桧死,复资政殿学士,諡庄简。父孟坚,气慷慨。方庄简在商籍,里人诬以私史,下诏狱,贬▯陵。父子各天一方,既偕庄简复官,丞晋陵,宰锡山,守嘉禾,俱以最闻。方用为淮东提举常平而没,善类嗟惜。夫人惠淑庄重,容止有度,喜愠未尝见声气。庄简爱之。甫齓而祖父俱逺谪,复罹母郑忧,泣呱呱然,哀动左右。乳下弟疾甚,夫人视不少置,卒頼以安。姻族称其孝友。忠简胡公之再谪珠厓也,季永侍行,年十有二。庄简见而异之,问其始生之岁辰,适与巳相似。庄简喜,谓忠简曰:“是儿气质不凡,为胡邦衡子而命复类我,他日宁为畸人,必不为佞人。

译次子名武先。夫人去世时,女儿五人:长女嫁进士邹彦谦,邹彦谦早死;次女嫁儒林郎、监秦州角斜盐场孙敏问;次女嫁朝散大夫、知信州张棱;次女嫁承奉郎、监隆兴府籴纳食张元涣;次女嫁文林郎、定江军节度推官胡鉴。孙子二人:康,任修职郎、新建康府江宁县主簿;庾,尚未出仕。孙女二人。戡将在这一年六月丙午,抬夫人的灵柩合葬于武进县怀德南乡谭墅大夫公的墓中。铭文说:她是太令的孙女、端明的儿媳、大夫的妻子、宰士的母亲。莆田宗族世代昌盛,蔡家与方家德行美好,她是两家的光荣。穿着华美的礼服,乘坐装饰华丽而声响铿锵的车。年近八十,寿命长久而光彩灿烂。莆田和常州的人都知道她享有福分,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德行。石碑虽然可以磨灭,她的德行却会更加彰显。夏侯世珍墓志铭 世珍名琳,姓夏侯。他的祖先有人从谯县迁到寿春,五代时任宜春属官,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如今是分宜人。曾祖夏侯藩、祖父夏侯敏、父亲夏侯绎,都没有出仕。世珍年幼时不喜欢嬉戏,不跟群童游玩,而是学习弦歌诵读之声。父亲认为他聪颖出众,买了万卷书,广泛聘请老师儒生来培养他的学业。当时的名公大儒,如今的刑部尚书萧公直、显谟阁杨公、监察御史艮斋谢公,都屈尊按同辈之礼同世珍交往。因此他耳濡目染,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事迹,全都汇集于自身。他曾因文章被推荐参加礼部考试,已经领取文书,却传来父亲的讣告,于是徒步行走二千里,泪血涂面,形销骨立,脚底磨出厚茧,见到他的人都为之感动。祖母年高,母亲在堂,弟弟妹妹六人,年幼而不懂事,家中生计杂乱无章,全都交给世珍处理。他白天料理家务,夜晚诵读诗书;奉养老人,察看他们的脸色,尽到孝敬;教育弟弟,勤恳教诲。当时宗族中贫困而婚嫁的人,他资助;失去职业的人,他帮助他们置办产业;亲友邻里来见他,他勉励他们向善,不计较他们的过错,纠正他们的过失,救济他们的灾难。因此他的品行在家中受到信任,在乡里显著闻名。凡县令巡视民风、询问民间疾苦,都一定向他询问谋划。袁州的粮仓寄存在临江,已经很久了。袁州作为州,土地狭窄,田地很少,粮食财物仅仅够用,州民必须上山砍伐、下地采集,装满船只顺流贩运,到临江换取粮食运回。有人建议把粮仓迁到分宜,世珍认为这样不便于百姓,向州府说明;州府上报朝廷,主管财政的人没有采纳,直到现在百姓还以此为苦。县里有一处蓄水泽,名叫泉塘,可以灌溉田地千亩,但宦官专门从中谋利,每年都有争水的诉讼,水泽不能平均使用。世珍自称主管水利,不收租税,从水源到下游,有关事情没有不受到波及的。有武经郎、巡检张某带着家属到邕管任职,客死在分宜;他的孤儿已经十岁,袋中没有簪珥,生死无所归依。世珍听说后,为他置办棺材,收殓安葬,安排住所,并向县、郡申报,上奏朝廷,使他的孤儿得以授任承信郎。世珍厚赠路费,送他归去。后来亡卒胡防兵作乱,居民对官府神色不满,行部使者率军讨伐,却不能擒获贼人。贼人对人说:‘只要得到夏侯某的一句话,我就投降。’于是最终平定了叛乱。祖母、母亲服丧期满后,家中商议分家,世珍对弟弟侄子说:‘旧宅已经坚固,就让某侄住;山间别墅已经修饰华美,就让某弟住;我将在水边砍茅结庐,终老在那里。’县里有乡校,迁移它并不合适,士人想恢复原址,世珍卷起袖子亲自督役,因为劳累而得病。朝廷祭祀明堂,颁布恩诏,命世珍到集英殿西厢参加廷对。他将要应诏入试却尚未出发就去世了,时在淳熙十年十一月癸酉,享年五十一岁。起初娶何氏,临江人,给事某的族孙女;继娶罗氏,庐陵人,奉议郎、安仁知县某的女儿。儿子四人:诠、谟、谦、识。女儿五人,分别嫁给进士罗介、周穑、邹廷瑞;一人许嫁李氏,一人尚且年幼。孙子一人,名发。将于甲辰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把世珍安葬在化全乡德全里赤塘原野。诠拿着文林郎、新任永州教授欧阳某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世珍向来交好而且亲近,于是哭泣着为他作铭说:悲痛啊!世珍的言论可以折断玉石,他的言论可以成就栋梁,他的言论可以安葬在山谷。他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看待疏远者如同亲近者,看待黄金如同尘土。这样的人再也没有了,但鼎中有实物,井中有泉水,可以用来祭献、进奉。没有人来告诉我啊!我有嘉宾,谁来酬答他们?我有穷人,谁来收养他们?宾客的筵席散了,行路的人都为之叹息。悲痛啊,世珍!古往今来,这样的人实在少有。夫人李氏墓志铭 已故承务郎、监淮南江东总领所惠民局胡君泳,字季永的夫人,姓李,是绍兴府上虞人。曾祖父李高,屡次追赠太子太保。祖父李先考中进士,宣和、靖康年间任大御史,以敢于进谏闻名。绍兴年间参与朝政,面对宰相秦桧主张和议,李公极力斥责其错误,因此获罪,被削去爵位,贬谪儋耳。秦桧死后,恢复为资政殿学士,谥号庄简。父亲李孟坚,气概慷慨。庄简公在商籍时,乡人诬告他私修史书,被押入诏狱,贬到琼州。父子各在天涯,后来庄简公恢复官职,李孟坚也先后任晋陵丞、锡山宰、嘉禾太守,都以政绩最优闻名。后来任淮东提举常平时去世,善良之士都为之惋惜。夫人仁惠善良而庄重,仪容举止有法度,喜怒从未表现在声色上。庄简公很疼爱她。她刚换牙时,祖父和父亲都被远谪,又遭逢母亲郑氏去世,哭声呜咽,悲哀感动左右。乳母所带的弟弟病得很重,夫人照料他片刻不离,最终依靠她才得以平安。姻亲宗族都称赞她孝顺友爱。忠简胡公再次被贬到珠崖时,季永随行,年仅十二岁。庄简公见到他,认为他不同寻常,询问他的出生年月,恰好与自己相近。庄简公很高兴,对忠简公说:‘这个孩子气质不凡,既然是胡邦衡的儿子,生辰又与我相近,将来即使成为不合时俗的奇士,也一定不会成为谄媚之人。

吾有孙女,当以奉箕帚。”故夫人年十有九归于胡氏,事舅姑如父母,笑言不闻于中闺。敬父如賔,时节朔望,必端拜视。诸姑妯娌,如同产,未始有丝髪畦畛。忠简严于事先,夫人躬视涤濯,为诸妇倡。季永志逺业,夫人以米盐自诡,不以累其夫。至诸姑之有行,毎辍囊箧相之。妇德优优,式是里居。忠简毎训诸女,必曰:“冢妇非而辈法耶?”季永官金陵,不幸早世,夫人才三十有三,抚羣幼,泣且誓之死,靡他。不御铅泽,不服华侈,惟饬诸孤从师就学。比其长也,皆奋然有立。槼始筮仕,监铅山酒税务,以防介为今▯政。萧公尚书叶公论荐,榘自明州比较务,摄令象山。郡太守岳公以尤异荐于朝,有防书姓名于中书,人以为母训之修云。初夫人念父母家,欲其子官于浙,几一归省。榘既官甬水,遂奉板舆以东。夫人归拜松楸,见诸父昆弟,心甚喜。淳熈戊申冬,自象山复还上虞,阅数月,以疾卒,实巳酉七。月十日也。享年四十有七。男三人:长即槼,今为承事郎签书光化军判官防公事;次即榘,修职郎;次桯,亦好学。孙男一人,复。孙孙女四人:婉、孙夀、孙粲、孙【阙】诸孤将以绍兴改元五月庚申塟夫人于庐陵县顺化乡龙囘之原。先事以通直郎江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司干办公事王宗孟所纪夫人行实,移书乞铭于万里。万里与季永父子间游,最故且师事忠简公先生,其何敢辞?铭曰:胡、李两翁,儋崖相从,婚姻南东,一世清风。季永,不年夫人,其艰松雪,其寒兰玉,其蕃。漕邑言归,言慰其思。载驰一诗,嘻其废而。

诚斋集巻一百二十九

译我有一个孙女,应当把她嫁给他,替他操持家务。’因此夫人十九岁嫁到胡家,侍奉公婆如同侍奉父母,内室中听不到她的嬉笑闲谈。她敬重父亲如同敬重宾客,逢时节、初一、十五,一定端正行拜礼问候。对各位姑母和妯娌,她们如同同胞姐妹,从未有丝毫界限和隔阂。忠简公治家严肃,夫人亲自督察洗涤整理,做众妇人的表率。季永志在远大事业,夫人以料理米盐等家务为己任,不使这些事情拖累丈夫。遇到姑母们出嫁,每每停止整理自己的箱囊来资助她们。妇人的德行宽厚优美,足以成为乡里的表率。忠简公训诫女儿们时,总说:‘长媳难道不是你们应当效法的吗?’季永在金陵做官,不幸早逝,夫人才三十三岁;她抚养众多幼儿,哭泣着发誓终身守节,不再改嫁。不用铅粉脂泽,不穿华丽奢侈的衣服,只督促几个孤儿跟随老师求学。等他们长大,都奋发有为。槼开始出仕时,任铅山县酒税务监,以防介为今执政。萧尚书、叶公论荐他,榘从明州比较务调任,代理象山县令。郡太守岳公因他政绩尤其优异而向朝廷推荐,尚有诏书把姓名写入中书,人们认为这是母亲教诲修养的结果。起初夫人思念父母家,希望儿子在浙东做官,几乎每年都回去省亲。榘任职甬水后,便奉养母亲乘轿东行。夫人回去拜祭祖坟,见到叔父和兄弟,内心非常喜悦。淳熙戊申年冬天,她从象山返回上虞,过了几个月因病去世,实为己酉年七月十日,享年四十七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槼,现任承事郎、签书光化军判官厅公事;次子就是榘,任修职郎;三子桯,也喜好学习。孙子一人,名复。孙女四人:婉、孙寿、孙粲、孙[缺字]。几个孤儿将在绍兴改元五月庚申,把夫人安葬在庐陵县顺化乡龙回原野。此前,他们拿着通直郎、江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司干办公事王宗孟所记的夫人行状,写信向我求铭。我曾与季永父子交游,尤其是旧交,又曾拜忠简公先生为师,怎么敢推辞呢?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胡、李两位老人,在儋耳、珠崖相伴;婚姻结于南方和东方,一生清白的风范流传。季永早年去世,夫人也未能长寿;她的艰苦如松雪,她的清寒如兰玉,她的子孙却繁盛。漕运之地说要归来,以此安慰她的思念。那首《载驰》诗,唉,如今竟也荒废了。《诚斋集》卷一百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三十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萧君国华墓志铭君讳饬,字国华。萧氏,世居庐陵之横溪。曾祖吉,祖琇玠,皆隐德不仕。父僴,字伯寛,博闻强记,为崇观三舍名贡士。国华生九岁而孤,母朱氏日诵栢舟之诗以自誓。是时兵乱未敉,强宗内逼,豪氓外陵,殆无以安其居。毎羮藜饭糗,教育国华兄弟三人。耨以诗书,耘以师友。国华防而颖异,长而温冲。方頥广防,重厚寡言。事母至孝,友兄弟以义,有愉色无间言。宵尔诵▯,昼而干蛊。术业有闻,士林称焉。岁在隆兴甲申冬,国华改葬伯寛,而雨雪兼旬。国华忧之,前一夕斋沐祷于庭曰:“天其或者假某半日之霁,得奉窀穸,不然请以死报。”诘朝昒爽,云物开除,日光穿漏,得以襄事。咸唶国华之孝感云。淳熈十年,岁大饥,郡守赵矦方讲荒政,国华兄弟首请于郡,愿身先之,凡活饥民三百余人。侯甚谊之。年三十余,丧室师玉阳子非华元之戒,乃于所居之偏别筑一堂,揭以仁夀。幅巾藜杖,徜徉其间。棐几明窓,炉香独坐,尽繙佛老之书而呻之。中夜夙兴,终始无倦者五十余年。一日,嫡孙谦侍国华于堂上,国华曰:“居五语汝,吾子孙森然矣。吾年八十有二,将何之?汝其大吾门乎?”谦掖国华以归,沐浴而逝。实绍熈二年八月十有七日也。国华处已以敬,待人以诚。乡人有争,不诣官府,就折衷焉。乐善好施,岁饥则倒廪活人,丰则修舆梁,并非求利益也。子男三人:揆振、拱揆。好学,善谈论。振拱以乾道间输粟助赈贷官,奏之朝,补将仕郎。乡先生广西主管罗巨济器重之,言于部使者,檄振以邕州上幕。▯拱以封州遂溪尉。揆振皆前卒。女二人,适周侃孙。男八人:谦、枢、权、谔、谟、机、纪,皆强学。女五人,适陈作、砺叶、孚荣、刘粲、胡埙、刘千秋。曾孙男六人,女三人,皆幼。拱与枢将以绍熈四年七月十有三日丙子葬国华于髙泽乡余陂之原,国华所预卜也。拱介予弟万遇以国华之行,实来请铭。铭曰:岵兮,斯徂!屺兮,▯居!呱兮,其孤!横溪之萧,众睨厥巢。雨风摇摇,予手予劬,予口予书。其妥岿如,既培其根,孰韡其芬?彼茁者兰。刘君季从墓志铭君讳大同,字季从,姓刘氏,世居庐陵之石塘。曾祖华,祖珍,父逄辰,皆不仕。父以儒学行义,劬躬防友,所与游皆州里名士。尝从叅政董公学,▯政贤之,为其子聘其女焉。君生三岁而母胡夫人卒,又八岁而孤,哀毁已如成人。有兄既壮不夀,君抚其犹子而教之,因谓曰:“先人门户托予二人,若不力学,何由自立?”乃聘士之善讲者,能文辞者,相与北面师之。君种学绩文,弥久不懈,月生日长。从进士举数,无遇于有司。君学益不懈,性谨厚,不妄笑语,平居接物,色怡气平,惟恐伤之。尝曰:“与物无竞,吾乐也。”笃亲宣慈善行纯,表终始若一。侄寖长,欲分田畴畀之沃壤而已,取其瘠焉。量入为出,不蝇营于锥刀。倒廪于贵之岁,辄痛损其估以济人,人多德之。里有大东塘,溉田数十百顷,岁久不治,将遂圮废,众惮其费,莫敢议其役。君一旦视之,慨然曰:“吾田须此水者甚寡,然使水既潴,亦众利也。”乃捐金鸠民筑之,疏为沟塍,取之不竭,旱有先备。岁大祲,吉塘有小溪横道,患无舆梁,毎雨集暴涨,及隆冬凝寒,徃来者病渉。君乃召匠计工,伐石他山,桥其上,费一钱粒粟不徴于人。桥成,行道呼舞。君之乐于利人类此。使天假之年,则其推有余济不足,其事当益宏大,又非今所见闻者比也。绍熈三年三月乙亥,君以疾卒于正寝,年三十有八。娶杨氏,赐左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諡忠襄邦义之孙,故右朝奉郎都提防坑冶铸钱司主管文字振文之女。生三男:防、詧、謩,皆竞爽。四女,许嫁罗歩、萧昌龄、宣溪王桯、卢溪王溉、泉江郭栖鳯。君卒之明年,其孤欲以九月甲申▯君于髙泽乡遥塘之原,前期以迪功郎潭州浏阳县丞萧一致之状来请铭于予。忠襄,予叔祖也;主管,予叔父也。虽予官游南北,与君未觌面,然与君亲也,且闻其贤,则哭而铭之曰:齓而不夭,壮而不年,学而不鶱其立,匪易其劬,匪置其折,匪意。莫贤者渊,莫孝者骞,则亦云然。君也,何怼子也?可诲,庸讵不大。孺人贺氏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三十 宋代杨万里撰写 墓志铭 萧君国华墓志铭 君名饬,字国华。萧氏世代居住在庐陵横溪。曾祖萧吉、祖父萧琇玠,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出仕。父亲萧僴,字伯宽,博闻强记,是崇宁、大观年间三舍中的著名贡士。国华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朱氏每天诵读《柏舟》诗来表示守志。当时战乱尚未平定,强宗在内部逼迫,豪民在外欺凌,几乎无法安居。她每天只能吃藜菜和粗粮,却教育国华兄弟三人;用诗书锄除他们的荒昧,用师友培育他们的学业。国华幼年聪颖奇异,长大后温和谦冲。他面方颐宽,性情稳重厚道而少言。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以义气友爱兄弟,面有和悦之色,从无争执之言。夜晚诵读弦歌,白天承担家务。学业技艺都有成就,士林都称赞他。隆兴甲申年冬,国华改葬伯宽,连日下雨下雪。国华为此忧虑,前一天晚上斋戒沐浴,在庭院祈祷说:‘上天或许能够借给我半天晴朗天气,让我完成下葬;否则请允许我以死相报。’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云雾散开,阳光从云隙中透出,于是得以完成丧事。众人都赞叹这是国华的孝心感动了上天。淳熙十年,发生大饥荒,郡守赵侯正在筹划赈荒政策,国华兄弟首先到郡府请求,愿意亲自带头救济,前后救活饥民三百多人。赵侯非常敬重他们。三十多岁时,他丧妻,师从玉阳子,遵守非华元的戒训,于是在居所旁边另建一堂,题名“仁寿”。他戴着幅巾,拄着藜杖,在堂中从容漫步;面对棐木几案和明亮窗户,独自焚香静坐,尽情翻阅佛、老之书并吟诵。半夜起身,早晨起来,始终不知疲倦,持续了五十多年。一天,嫡孙谦在堂上侍奉国华,国华说:“我住在这里已经五年,你看我的子孙已经繁盛了。我如今八十二岁,还能到哪里去呢?你将来能光大我家门吗?”谦扶着国华回去,国华沐浴后去世。实为绍熙二年八月十七日。国华对待自己恭敬谨慎,待人真诚。乡里有人争执,不到官府,而到他那里请他裁决。乐于行善,喜欢施舍;年成饥荒时便打开粮仓救活百姓,丰收时便修治车桥道路,从来不是为了求取利益。儿子三人:揆、振、拱。揆好学,善于谈论。振、拱在乾道年间输送粮食帮助赈济,官府上奏朝廷,补授将仕郎。乡先生、广西主管罗巨济器重他,向部使者推荐,于是发檄文任命振为邕州上幕;拱任封州遂溪县尉。揆、振都先于国华去世。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周侃、孙[缺字]。孙子八人:谦、枢、权、谔、谟、机、纪,均努力学习。孙女五人,分别嫁给陈作、砺叶、孚荣、刘粲、胡埙、刘千秋。曾孙男六人、曾孙女三人,都还年幼。拱与枢将在绍熙四年七月十三日丙子,把国华安葬在高泽乡余陂原野,这是国华生前预先选定的墓地。拱托我弟万遇带着国华的事迹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父亲的坟山啊,他却要离去了;母亲的坟丘啊,她还孤独地居住在那里。孩子呱呱哭泣,成为孤儿。横溪的萧氏,众人都斜眼看着他们的巢穴。风雨摇撼不止,我亲手辛劳,亲口教诵诗书。如今墓中安稳高大,根基已经培植,还有谁能使它花香四溢?正如那茁壮成长的兰花。刘君季从墓志铭 君名大同,字季从,姓刘,世代居住在庐陵石塘。曾祖刘华、祖父刘珍、父亲刘逢辰,都没有出仕。父亲凭借儒学和德行立身,勤勉修身,广交朋友,所交往的都是州里的名士。他曾跟随参政董公学习,董公认为他贤能,便为自己的儿子聘娶他的女儿。君三岁时母亲胡夫人去世,八岁时父亲去世,悲伤瘦损已经如同成年人。他有个哥哥,成年后却不长寿;君抚养哥哥的遗孤并教育他,对他说:‘先人留下的家门要托付给我们两个人,如果不努力学习,凭什么立身?’于是聘请善于讲学、长于文章的士人,一同向他们行弟子礼拜师。君积累学问,写成文章,时间越久越不懈怠,学业日益增长。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得到主管考试官的赏识。君学习更加不懈,性情谨慎厚道,不随意说笑;平时与人交往,面色和悦,气度平和,只怕伤害别人。他曾说:‘我不与万物争竞,这就是我的快乐。’他孝敬亲长,宣扬仁慈,善行纯厚,始终如一。侄子渐渐长大,他想把田地中肥沃的分给侄子,自己只取贫瘠的;量入为出,从不为微小利益奔走经营。丰年时打开粮仓赈济百姓,总是大幅降低粮价来救助人,很多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乡里有一处大东塘,灌溉田地数十百顷,因年久失修将要毁坏废弃,众人害怕费用,没有人敢提议修缮。君有一天察看那里,慨然说:‘我家的田地需要这水的很少,但水既然蓄积起来,也是众人的利益。’于是捐出钱财,召集百姓修筑堤塘,疏浚成沟渠田塍,使水源取之不尽,遇到旱灾也有预先的储备。大灾之年,吉塘有一条小溪横在道路上,苦于没有桥梁;每逢下雨,溪水暴涨,到了隆冬严寒结冰,往来的人都以涉水为苦。君于是召集工匠计算工程,砍取别山的石头,在溪上架桥,所费一文钱、一粒粮食都没有向百姓征取。桥修成后,过路人欢呼起舞。君乐于利人的情形就是这样。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那么他把有余救济不足的事业,必定更加宏大,不是今天所能见闻的成就可以相比。绍熙三年三月乙亥,君因病死于正寝,享年三十八岁。娶杨氏,是赐左中大夫、徽猷阁待制、谥忠襄的邦义之孙女,故右朝奉郎、都提举坑冶铸钱司主管文字振文的女儿。生三子:防、詧、謩,都聪明出众。四女,许嫁罗步、萧昌龄、宣溪王桯、卢溪王溉、泉江郭栖凤。君去世的第二年,遗孤想在九月甲申把君安葬于高泽乡遥塘原野,事前拿着迪功郎、潭州浏阳县丞萧一致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忠襄公是我的叔祖,主管是我的叔父。虽然我在南北各地做官,与君没有见过面,但我们彼此是亲属,而且我听说他的贤德,于是哭泣着为他作铭说:幼年没有夭折,壮年却未享长寿;求学而没有因才能高傲自立,不改变勤苦,不放弃挫折,也不以此为意。没有比颜渊更贤的人,没有比闵子骞更孝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君啊,你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既然可以教诲后人,哪里会不能光大门第?孺人贺氏墓志铭

孺人贺氏,吉之永新人,故迪功郎致仕寗君名隽,字公才之妻也。元祐、宣政间,有文名于辟雍,号江西大小贺者,其先也。父师孟,潜德不仕。孺人生有淑行,嶷然其殊。女红媍德,兼茂并秀。二亲爱之,选所宜归,以适公才。入门下气怡声允协,上下妇职所宜,靡务不辑。姑嫠居二十余年,孺人晨昏肃祗,阃内之事,禀命无遂。绍兴丙辰,米防千钱,廪有余积。孺人语致政曰:「乡有饿莩,积而不散,非仁也。」乃平直倒廪,且为粥于路以食丐者,所活甚伙。鄱阳有贼聚不逞,掠居民。致政女弟之夫为所刼质,孺人闻之,号泣倾槖赎之,一簮不畱。致政叔母寡居屡空,字二幼孙,桴橡不给。孺人白致政,迎致于家,生养死塟,以所事姑礼事之。蚤鞠一孤女,自髫及笄,训之劬愉,嫁之敷腴闺壸,妯娌以为爱女,贤于爱子,葢甥也。致政雅好賔客,一日无客,意象闷闷。客至必取车辖投之井,壶觞淋浪,豆笾旁午,卜夜继昼,尽欢竭赀,靡有小靳。孺人躬馈,未尝形惰容。乾道之季,岁大侵,帅叅政龚公奉诏劝分,悬爵传谕。致政谋之孺人,孺人唶曰:「活州里之饥,此吾愿也。握粟贸官,岂吾荣哉?且吾儿欲取官以啓吾家,何不读书?」于是倾赀市书万巻,旁招名胜秀杰以淑其子。居无几何,其子综贯易经,种绩萟文,琢切新义,声闻日章,孺人教也。性贱货贵义,梁川甓涂,捐金卖珠玉,至于浮屠、老子之宫,罔不修饬。州里冠婚丧祭莫能举者,戚疎薄厚,周之为无倦,了无德色。一日立子孙于堂下而诲之曰:「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此货殖家者流所谓上筞也。吾则不然,富为怨府,利为身仇,苟免冻馁,奚以赢为?小子志之。」隆兴甲申,遇朝廷庆典,驰恩老妇,封为孺人,遂与致政同日称庆。艮斋谢公扁其堂曰「华夀」云。致政既逝,孺人体力康强有加无衰。后六年,忽晨起属疾,子孙尝药以进。孺人却之曰:「人生百年,七十者稀,吾今跻登上夀,又奚药焉?」复举似它日堂下之诲,言终而逝。实癸丑二月二十有八日也。子男三人:千龄、千能、昌英;女二人,适进士吴少阳、刘藻,皆士族云。千龄及二女皆前卒。孙男九人:有志、有谦、有秩、有功、有开、有为、有文、有永、有兴,俱力学,有俊声。女六人,适进士曾迈、将仕郎刘崇一、谈宗元、吴有兴、顔世德,其季许嫁刘载。曾孙男四人:炳、▯、煇、燧;女四人。其孤千能、昌英,命詹尹诹大蔡▯宜某日地。詹尹卜之曰:「是在嗣岁,其月星纪,干丙支午,其塴之晷,义和之里,一牛鸣地,石角之潭,封之右臂。」先事昌英以太常少卿曾公三复所状孺人之行,来请铭于予。先是予尝铭公才矣,今其可辞?铭曰:允孝乃姑,允恭乃夫,允才乃雏。其庄其劬,金珠之氛,罗縠之尘,龟布之缗,濯以兰芬。有青者编,有锵者篇,有来者贤。儒我子孙子孙,昌昌厥阀,斯张我铭其藏。讫古其光。通判吉州向侯墓志铭侯讳澣,字节之,向氏,河内丞相文简公五世孙也。少以父秘阁防补将仕郎,授右迪功郎,再监潭州南岳庙,循右从政郎,监洪州修船场,改宣教郎,知潭州安化县,厯广西经畧司干办公事,湖北安抚司干办公事,五转左朝散郎,锡五品服,通判吉州,未之官而卒,享年六十,葢淳熈辛丑三月二十有八日也。江西旧以官舟转饟,日漏者辄弃,逄侯汝霖搃东西饟事,请置船官于洪,岁取旧舟更其十二,听之漕司州不预焉。岁久官失并修舟舰,侯曰:“是可不正言于转运使,使家是之,州不敢强。”安化故梅山地,拊以诚慤,率以公防税节赋,时氓獠安业。丁秘阁忧,始秘阁问学于文定胡公,故丧祭不事浮屠法,或以为宜杂用俗尚者,侯曰:“先志不可违”,乃悉遵司马氏仪。侯执丧哀毁,礼无违者。母毕夫人,先秘阁三十五年卒,旅殡于洪,侯方九岁,能记其物色,至是始克易棺敛以迁祔。

译孺人贺氏,是吉州永新人,已故迪功郎、致仕寗君隽、字公才的妻子。元祐、宣政年间,有以文章闻名于辟雍的人,号称江西“大贺”“小贺”,她的祖先就是其中一支。父亲贺师孟,有潜在的德行而没有出仕。孺人生来就有美善的品行,聪慧卓异。女工和妇德兼备,茂盛而秀美。父母疼爱她,选择合适的人家把她嫁给公才。进门后,她低声下气、和颜悦色,使上下内外的妇职都合乎规范,没有一件事不安排妥当。婆母守寡二十多年,孺人早晚恭敬侍奉,内室的事务都听从命令,从不擅自作主。绍兴丙辰年,米价达到一千钱,粮仓中还有余粮。孺人对致政说:‘乡里有饿死的人,粮食积存而不散发,不是仁爱。’于是按平价打开粮仓,又在路旁煮粥供给乞丐,救活了很多人。鄱阳有盗贼聚集作乱,劫掠居民。致政的妹妹的丈夫被他们劫持,孺人听到后号哭,倾尽钱财赎回他,连一支簪子也没有留下。致政的叔母守寡,家中屡次空乏,抚养两个幼孙,连粗粮橡实都供给不起。孺人告诉致政,把他们迎到家中,生前供养、死后安葬,都按照侍奉婆母的礼节对待。她很早就收养了一个孤女,从幼年到及笄,辛勤而和善地教导她,把她嫁入富足的内室,妯娌们把她当作爱女,比爱儿子还要好,因为她毕竟是外甥女。致政一向喜欢宾客,一天没有客人,神情便闷闷不乐。客人一到,他必定把车辖投入井中,摆酒设宴,菜肴接连不断,从夜里一直宴饮到白天,尽情欢乐,耗尽资财,也没有一点吝惜。孺人亲自供给饮食,从未显出懒怠的神色。乾道末年,年成大坏,帅参政龚公奉诏劝导富户分财赈济,并悬赏传谕。致政与孺人商议,孺人叹息说:‘救活乡里的饥民,这是我的愿望。拿粮食换取官职,难道是我的荣耀吗?况且我们的儿子想通过做官光大门户,为什么不让他读书?’于是倾尽资财买书万卷,又从各处聘请名士俊杰来教导儿子。没有多久,儿子就通晓《易经》,积累学问,写作文章,推究磨炼新的义理,声名日益显著,这都是孺人教导的结果。她轻视财货而尊重义理,桥梁道路、砖瓦墙垣,需要修缮的地方,她都捐钱变卖珠玉;即使是佛寺、道观,也没有不修整的。州里凡有无力举办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人,无论亲疏、厚薄,她都周济他们,从不厌倦,脸上没有丝毫施恩的神色。一天,她把子孙叫到堂下教诲说:‘把贵重的东西视如粪土,把低贱的东西当作珠玉,这是货殖之家所谓的上策。我却不是这样:财富是怨恨聚集之处,利益是自身的仇敌;只要能够免于寒冷和饥饿,何必追求有余?孩子们记住这话。’隆兴甲申年,遇到朝廷庆典,恩典施及老妇,封她为孺人,于是她与致政同日接受庆贺。艮斋谢公为她的堂题名“华寿”。致政去世后,孺人的身体仍然强健,比以前更加康健,没有衰退。六年以后,她忽然在早晨起床时感到不适,子孙准备药物给她服用。孺人推辞说:‘人生百年,能活到七十岁的人已经很少;我如今已经登上高寿,又何必服药呢?’她又举出往日自己在堂下对子孙的教诲,话说完便去世了。实为癸丑年二月二十八日。儿子三人:千龄、千能、昌英;女儿二人,分别嫁进士吴少阳、刘藻,都是士族。千龄和两个女儿都先去世。孙子九人:有志、有谦、有秩、有功、有开、有为、有文、有永、有兴,都努力学习,享有俊秀的声誉。孙女六人,分别嫁进士曾迈、将仕郎刘崇一、谈宗元、吴有兴、颜世德,最小的许嫁刘载。曾孙男四人:炳、[缺字]、煇、燧;曾孙女四人。她的遗孤千能、昌英,命詹尹询问大蔡,选择合适的日期和地点下葬。詹尹占卜说:‘在下一年,月份为星纪,天干丙、地支午;下葬的时辰,在义和里,一头牛鸣叫声所能传到的地方,石角之潭的右臂。’下葬前,昌英带着太常少卿曾公三复所写的孺人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此前我已经为公才作过铭,如今又怎能推辞?铭文说:她确实孝顺婆母,确实恭敬丈夫,确实有才教养幼子。她庄重而勤劳,不受金珠的诱惑,不染罗縠的尘俗,不被龟布的财利污染,而用兰花的芬芳洗涤自身。有青色的编册,有铿锵的篇章,有后来继承的人才。她教导我的子孙,使其门第昌盛;我把这篇铭文写在她的墓藏上,使她的光辉直到万古。通判吉州向侯墓志铭 侯名澣,字节之,姓向,是河内丞相文简公的五世孙。年轻时因父亲秘阁的恩荫补授将仕郎,授右迪功郎;两次任潭州南岳庙监,升右从政郎;任洪州修船场监,改任宣教郎;知潭州安化县;历任广西经略司干办公事、湖北安抚司干办公事;五次升迁为左朝散郎,赐五品服;任吉州通判,尚未赴任就去世,享年六十岁,实为淳熙辛丑年三月二十八日。江西旧日用官船转运粮饷,船日久漏水便丢弃。逢侯汝霖总管东西粮饷事务时,请求在洪州设置船官,每年收取旧船,更新其中十二艘,听从漕司调度,州府不参与。时间久了,官府失去修理船舰的制度,侯说:‘这件事不能不向转运使直言,使他认可这项办法,州府就不敢强行干预。’安化原是梅山地区,他用诚恳的态度安抚当地,常常实行公正政策,减免赋税,百姓和蛮獠都安居乐业。父亲秘阁去世,开始时秘阁曾向文定胡公求学,所以丧葬祭祀不采用佛教仪式。有人认为应当杂用民间习俗,侯说:‘不能违背先人的遗志。’于是全都遵照司马氏的礼仪办理。侯服丧时悲伤憔悴,礼节没有违失。母亲毕夫人比秘阁早三十五年去世,旅葬在洪州;侯当时九岁,还能记得母亲的容貌,直到这时才得以更换棺木,迁葬合祔。

又访收毕氏后,自秘阁没宗族流落异方,侯必载以归而振业之。广右连谿峒官属之辟置马政之便宜,悉▯帅司幕府,侯毎賛其长行之尽公。桂帅李寳、文浩与侯有旧,毎尽言不隐。浩欲籍近城为屯田,从事皆承意借取逃氓絶产以广其数,侯曰:“所借硗确无勤师徒,后竟废之。”侯尝至中都,故人刘公珙在西府,使人问讯,侯已于铨曹得湖北掾,始见珙,珙敬叹久之。荆州再岁易五帅,侯澹然自守,不可戚疏。沈资政复委侯行城于襄阳,为之尽力条具其宜,复深器之。既得吉之,二喜曰:“文简顷尝居此官,吾甚荣之。”戍期方及,而侯已病矣。曾祖受西京左藏库副使,祖宗琦大中大夫致仕,累赠少师父,子忞奉直大夫直秘阁致仕,累赠太中大夫。自建炎南渡,中原故家﨑岖兵乱,多失其序,秘阁寓湘中,纠合羣从卹孤继絶,始按程氏书建家庙,正神主,严祭祀事,恩泽生产先犹。子后已,子长防雍肃侯率而守之,故江南称旧族之有家法者,曰伊山向氏。侯资质直,遇事鲠挺,义不可者,虽上官亦面折不少借。至接亲族,慈爱欵曲,人有缓急,倾槖济之,故所至人畏而亲敬,而乐方。秦丞相桧用事,张魏公居二水秘阁,家伊山侯毎徃来魏公所,问起居,魏公甚爱重之,遂以其侄孙女妻侯之长子,娶黄氏,今封太宜人。六男:士克,从政郎武冈军武冈县令;士允,未仕;士充,迪功▯永州祁阳县主簿;士光、士寛、士先,皆未仕。四女:长适从政郎潭州湘隂县丞宋刚仲;次适免解进士田竒;次适进士王瑊;次适承务郎前随州酒税李正夫。孙男八人,女四人。尚防,以其年六月十五日葬于法轮寺髙塘山袐阁茔之右,从侯志也。士克以其壻宋刚仲状侯之行,乞铭于予。铭曰:富而好礼,非贵介公子,如彼寒士;敏而好学,非乐骄乐,如金玉追琢。故家子孙,不淟厥身,不阤厥门。文献俱存于湘之濵,维伊山之向云。端溪主簿曾东老墓志铭予生二十七,因入州府谒友人郭克诚。郭于曾乎馆暄凉,外道旧故未竟。主人子出,年可十七八许,颀然玉立,眉目如画,即之似不能言,与之语,泉迸雷出,予惊喜自失,遂与定交。曾其姓,栝其名,禹任其字也,一字伯贡,后更名震,字东老云。其先金陵人,五季徙袁,又徙吉之吉水,里曰兰溪。曾大父君彦,隐不肯仕;大父光逺,补将仕郎;至父敏恭,始自奋发,有志于当世。防外舅匠监丞欧阳珣使敌死焉,无子,朝廷官其壻,三迁知兴安县,以宣教郎致其仕。东老结髪不防,不妄言笑。入小学,日诵数千言,少长发藻蔚甚。是时今尚书焕章阁学士艮斋,毎课诸生所肄业,未尝不首东老,且谓兴安曰:“是将亢而宗。”年甫逾冠,亟荐于乡。侍兴安徃官下,兴安卒,东老自桂林徒跣防丧以归,间关数千里,毁瘠骨立,见者为泣。奉继母彭夫人,拊二弟四妹,尚丱允孝,族党州闾称焉。筑文友、咏归二堂,旁招明师,躬率二弟与其子问业焉。父子兄弟讲画酿郁,诵音▯声洋洋如也。以故弟雩虽蚤世,已崭然露头角;需亦再荐,天朝荐行锡类之典。母夫人以东老兄弟得封宠锡,便蕃珈翟焜燿,岁时举觞为夀,率子弟拜堂下,孝友怡愉,叶气蔼然。东老自少驰俊声,人为一第不足溷也。晩乃试集英得仕,非东老雅意也。予与艮斋先生皆勉之曰:“官无小,政无不可为,君臣之义之可乎?”则相与剡章荐诸朝,调德庆府端溪县主簿,单车之官,防郡愽士阙府选,东老摄焉。诸生望其容貌,听其议论,起敬起畏,得所矜式。秋大比,士子哗讼某官墨不可监试者,复选东老摄通判州事,徃董之。鏁闱语考官曰:“诸君无陋,南州异时张曲江、余襄公皆一代人物之英,愿畱意勿草草。”既揭牓,士称得人。钟官冶金之课屡殿,使者病之,符东老行诸郡,督其滞还。至章贡,遇侍郎赵公彦操经略。畨禺一见懽甚曰:“南海事丛,吾惫,其孰助我?子其与我偕开府。”亟以户曹掾辟东老,东老为尽力补弊敷繁,一府嘉赖。盐使者岁贡▯金,毎若干镒,谓之一纲,至三未得所宜畀,谓东老防且才,俾尽防以归水衡。东老辞不能使者曰:“吾求其人乆矣,微君莫可。”东老不得已遂行。至贑属疾,卧舟中,其子克已遡洄及之于西昌,则东老病矣。然一见其子,独问母夫人安否,语讫而逝。时绍熈四年十月十日也,得年五十有八。东老风谊甚髙,有以患难空乏告者,不以有无为解,可赒赒之,久假不庚,不问。性不好丽羞服,取给未尝过制,至奉先事亲则否。治家始若不肃,终而不弛。友朋至,随所有治具,爵不逾五,客主不及乱。

译他又访求收养毕氏的后代。自从秘阁去世后,宗族流落在异地,侯一定用车载他们回来,救济他们,使他们重新置办产业。广南西路各溪峒的官属,以及设置马政的便宜权,全部隶属于帅司幕府;侯每每赞助长官施行,并且始终出于公心。桂州帅李宝、文浩与侯有旧交,总是对他把话说尽,从不隐瞒。文浩想把近城土地登记为屯田,从事官都迎合他的意图,借此侵取逃亡百姓的绝产来扩大数目。侯说:‘所占取的土地贫瘠,不能使军队获得好处,后来果然废弃了。’侯曾到中都,故人刘公珙正在西府,派人来问候;侯已经在铨曹得到湖北属官的任命,才去见刘珙,刘珙敬佩赞叹了很久。荆州两年内更换了五任主帅,侯淡泊自守,不因亲疏而改变。沈资政又委派侯巡视襄阳城,他竭尽全力详细条列适宜的办法,沈资政更加器重他。得到吉州通判任命后,侯高兴地说:‘文简公过去曾任此官,我感到非常荣耀。’守戍任期将到,侯却已经病了。曾祖父任西京左藏库副使,祖父宗琦任大中大夫致仕,屡次追赠少师;父亲向忞任奉直大夫、直秘阁致仕,屡次追赠太中大夫。自建炎南渡以来,中原旧家在兵乱中艰难颠沛,许多失去家法次序;秘阁寄居湘中,集合各房族人,抚恤孤儿,接续绝嗣,开始依据程氏之书建立家庙,整顿神主,严肃办理祭祀,使恩泽和产业首先惠及宗族。秘阁去世后,长子向雍肃侯率领族人守护家业,因此江南称有家法的旧族,都说是伊山向氏。侯性情正直,遇事刚强挺立;认为不合义理的事,即使是上官也当面斥责,毫不宽让。至于接待亲族,则慈爱周到;有人遇到急难,便倾尽钱囊救济。因此他所到之处,人们既畏惧又亲近敬重,并且乐意亲附。秦丞相秦桧掌权时,张魏公居住在二水,秘阁每次往来魏公处问候起居,魏公非常爱重他,于是把侄孙女嫁给侯的长子。长子娶黄氏,现封为太宜人。儿子六人:士克,任从政郎、武冈军武冈县令;士允,未出仕;士充,任迪功郎、永州祁阳县主簿;士光、士宽、士先,都未出仕。女儿四人:长女嫁从政郎、潭州湘阴县丞宋刚仲;次女嫁免解进士田奇;次女嫁进士王瑊;次女嫁承务郎、前随州酒税李正夫。孙子八人,孙女四人。尚在任的防,将在这一年六月十五日把他安葬在法轮寺高塘山秘阁墓地右侧,遵从侯生前的遗志。士克拿着女婿宋刚仲所写的侯的行状,请我作铭。铭文说:他富有却喜好礼义,不像显贵公子,反而像贫寒士人;他聪敏却喜好学习,不沉溺于骄奢逸乐,如同金玉经过反复雕琢。因此,旧家子孙不使自身沾污,不使家门败坏。文献和人物都在湘水之滨保存着,这就是伊山向氏。端溪主簿曾东老墓志铭 我二十七岁时,因为入州府拜访友人郭克诚,郭克诚正向曾某叙说寒暄和旧事,还没有说完,主人家的儿子出来了,年纪大约十七八岁,身材修长如玉树,眉目如画。刚接近他时,似乎不会说话;一同交谈,语言却如泉水迸发、雷声涌出。我惊喜得忘乎所以,于是与他订交。他姓曾,名栝,字禹任,另字伯贡,后来改名震,字东老。他的祖先是金陵人,五代时迁到袁州,又迁到吉州吉水,里名兰溪。曾大父君彦,隐居不肯出仕;祖父光远,补授将仕郎;到父亲敏恭时,才奋发有为,有志于当世。敏恭因外舅匠监丞欧阳珣出使敌国而死,无子,朝廷便任用他的女婿,三次升迁至兴安县知县,以宣教郎致仕。东老束发成年时,严肃谨慎,不随意说笑。进入小学后,每天诵读数千字,稍稍长大,文章才华非常盛美。当时的今尚书、焕章阁学士艮斋,常常考察诸生所学,每次都把东老列为第一,并且对兴安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高举科第而光大宗族。’年纪刚过二十岁,便赶快推荐他参加乡试。他侍奉兴安到任所,兴安去世后,东老从桂林赤脚扶丧回家,辗转行走数千里,因哀伤而消瘦得骨瘦如柴,见到他的人都为之流泪。他侍奉继母彭夫人,抚养两个弟弟、四个妹妹,年幼时就十分孝顺,宗族、亲党、州里乡里都称赞他。他修建“文友”“咏归”二堂,广泛聘请名师,亲自带领两个弟弟和自己的儿子来求学。父子兄弟讲习谋划,积累酝酿,诵读声和弦歌声洋洋盈耳。因此弟弟雩虽然早逝,已经显露出卓异的才华;弟弟需也两次被推荐,天朝依据他的孝行推行恩及亲类的典礼。母亲彭夫人因东老兄弟得到封赠和恩赐,佩饰华美光耀;每到年节便举杯祝寿,率领子弟在堂下拜贺,孝顺友爱,和气融洽。东老年轻时就声名俊秀,人们认为中一科进士还不足以限制他的才华。晚年才参加集英殿考试而得到官职,这并不是东老平素的志向。我和艮斋先生都勉励他说:‘官职没有大小,政事没有不可做好的;君臣大义,难道可以不遵守吗?’于是共同上章推荐他到朝廷,调任德庆府端溪县主簿。他乘一辆车赴任。当时郡学博士职位空缺,府中选派东老代理。诸生仰望他的容貌,聆听他的议论,既起敬又起畏,把他当作可以矜式的榜样。秋季大比时,士子喧哗争论,说某官昏庸,不可以主持考试;于是又选东老代理通判州事,前往主持考试。他在锁闱中对考官说:‘各位不要轻视这里。南州从前有张曲江、余襄公,都是一代人物中的精英,希望你们留心,不要草率。’ 榜单公布后,士人都称赞选得了合适的人。钟官冶炼金属的课额屡次垫底,使者为此忧虑,便发文让东老到各郡督促积压的课额归还。到章贡时,遇到侍郎赵彦操任经略。番禺一见到东老便非常高兴,说:‘南海事务繁多,我已经疲惫不堪,谁能帮助我?你和我一起到帅府来吧。’于是立即以户曹掾的职位征召东老。东老竭力补救弊病、办理繁杂事务,整个府署都受其益。盐使者每年进贡白金,每若干镒称为一纲,到了第三纲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交付,认为东老诚实而有才,于是让他把全部白金押送回水衡。东老推辞说不能胜任,使者说:‘我寻找这样的人已经很久了,除了您没有别人。’东老不得已只好出发。到赣州时染病,躺在船中;他的儿子克己逆流赶到西昌来迎接,这时东老已经病重。然而一见到儿子,他只问母亲彭夫人是否安好,话说完便去世了。时在绍熙四年十月十日,享年五十八岁。东老的风义极高,有人把患难贫困告诉他,他从不以有无为借口推辞,能够周济的就周济;别人借用他的东西很久不归还,他也不询问。天性不喜欢华丽的衣服,日常供给从不超过制度;但奉祀先人、侍奉双亲则不如此。治理家务起初似乎不够严肃,到了后来却从不松弛。朋友来访,便根据所有的东西准备饭食,饮酒不超过五爵,宾主都不至于失态。

罢则谈经説理,商略终古。纸窓竹屋,风雪萧然,寒炉青灯,相对终夕,人人自以为得所欲也。所居面玉笥诸峰,多晋梁隐君子之迹,尝暇日杖屡徃游,毎有诛茅山侧之兴,因自号羣玉隐居。言语文章自出机轴,无一语袭前作,尤喜为诗,平淡简古,深得陈黄句法,凡悲欢忧乐,登髙怀逺,览古行役,一切寓之于诗,得若干萹,并杂文凡若干巻,目曰《羣玉集》。又于书字画遒劲,人比虞禇。云藏书数万巻,又得欧阳氏故书数千巻,阁以庋之,终日徜徉其间,虽隂阳卜筮,天官地理,浮屠老子之説,无不综贯。人有问者,随扣随应。时辈见谓殚洽配毛氏。同邑贡士颖士之女,先东老二十三年而卒。男子克已、克允、克寛、克家皆嗜学。克巳、克寛尝预秋荐。二女长适朝散郎荆湖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陈梦才之子,东次在室。孙男女二人尚防。诸孤厝东老于仁夀乡佛塔冈之原,将以十二月巳未塴。克巳持陈君梦材之状来见,拜且哭曰:“先君子辱先生与游,先生不铭之,孰铭之?”铭曰:近世勃兴,兰溪之曽兰玉,盈庭四士,收科东老,则那暨仕,而皤二士,舒英曲台,承明东老,伶俜文行可传,诗可管▯。人后已前,其生不昌,其死不亡。东老何伤?临贺太守简公墓志铭公讳世杰,字伯俊,姓简氏。其上世逺矣。周有大夫师,父汉有昭德将军雍。至公之先,自建业徙豫章,今为进贤人。曾祖真,祖英,世有隐德。考乔,累赠朝请郎。妣安人宋氏。公自防颖异,读书略章句,要为有用之学。隆兴癸未第进士,授左迪功郎,辰州录事参军。丁父忧,服除,调静江府司理参军。有兄弟杀人者,吏当以重比,且连坐。公阅其实,弟初不与谋,卒以谳奏。外邑盗上府凡六七辈,府以属公。公物色非是,出之,后果获真盗。时参知政事范公成大为帅,将重劾邑令而请赏公,公力辞。范公荐公治狱详明,有诏记公名于中书载籍。淳熈初元,范公徙镇全蜀,辟署公为四川制置司准备羞遣。蜀自中兴以来置帅,尤重于时,频易帅。西南夷防边,前帅坐免。至是边防机事,范公专以委公。公悉心襄賛,夙夜不懈。所辟客惟公一人,相倚如肺腑。边备稽饬,则考论西蜀利害,次第兴除,其大者如对减折估岁十五万缗,罢关外四州之和籴,以苏民力,实自公白发其端。蜀人大和异。时士大夫有谒于制司者,不得则讟幕府,故僚属徃徃怵于权利。公防已和物援寒畯,通下情,事有未安,必尽言不阿。范公虚心以听。尚书郑公丙手书以贻云。闻蜀士翘楚,皆为范公得,可谓自吾有囘门人益亲。范公召还,荐公于上前,乞不次擢用。上方畱意吏治,以公新改秩,诏中书除知卾州蒲圻县。当承平时赋入甚伙,今视旧十不能一,且经畍不正,徭役失平,以作业若干訾民,民皆窜易名数,吏手得以上下。公下令覈欺隐,第甲乙为书藏之有司,至今利焉。频岁荐饥,振廪劝分,境无流莩。诸使者列公治行以闻,有诏秩满诣中书察防。丁母忧,服除,通判靖州。靖深入五溪,环以夷獠,王氏土爬山耕荒伧相望,而官赋无定式。钱曰经总制者岁五十万,其出无从,徃徃虐侵巧夺。以啓蛮心,乃尼穿捡赢余,相为补除,削其苛政。蛮官林顺才要者,结五砦坎,用牲于夷鬼,将有异志。公课知之,亟白郡守,遣腹心谕以祸福,莫猺听命。有罗鬼蛮者,开山通道,以马市为名,包藏不测。符公经纪其事,公躬渉险阻,创立砦栅,折其奸萌,边以无事。于是丞相赵卫公与诸使者,以公才能列于朝,除权知贺州。入见绍熈新天子,因问公徃在制幙成都▯酤之课,近年益殿何也?公对以昔赵开笼鹾荈酒之利,以佐军兴,此犹张弓也。今数十年不弛,民其有不困乎?比年西蜀岁丰物贱,而民愈贫,养生之需有急于酒者,课之殿也,则宜上深然之。元年冬,公始至郡,首修孔子庙及郡学,民知公意在教化,相率服从。岭外自盐娄更复用官自鬻之法,民以为病,公一切罢之,乃痛自酌损,必由身始。斋厨不炊,賔筵生尘,佐吏服其清苦云。诸使者疏一道郡守之课,以公为第一。书闻而公已疾矣。以绍熈三年十月十有七日致其事,未几卒,享年六十有六。州民罢市巷哭,官为朝请郎假服三品。娶帅氏靖安贡士亢之女,封安人。子男三人:约、纶、绅。约绅先亡。女六人,二女早夭,次适进士吕仲良,次适进武校尉新监涔阳镇酒务叶洪防,许嫁进士叶沂孙。男二人:防、度。孙女四人。公风度凝逺,不形喜愠。其学问通古今,其议论守大体,其好善出天性。试进士为范公所识拔,因是游公之门。及在广蜀,再为其属主賔,相懽金石不渝。及范公退归,公亦婆娑于外。范公所荐蜀士数十人,公为之首。同荐辈流有至执政者,公了无羡心。

译闲暇时就谈论经义、辨析道理,商讨古今之事。纸窗竹屋,风雪寂寥,寒炉青灯,相对直到整夜,人人都自以为得到了所想要的生活。居所面对玉笥诸峰,附近多有晋、梁隐士君子的遗迹;我曾在闲日拄杖穿木屐前往游览,常常生出在山旁砍茅结屋的兴致,于是自号“群玉隐居”。他的言语文章自出机杼,没有一句袭用前人作品;尤其喜欢作诗,风格平淡简古,深得陈师道、黄庭坚的句法。凡是悲欢忧乐、登高怀远、览古远行之事,一概寄托在诗中,得到若干篇;又有杂文若干卷,题名为《群玉集》。他写字作画也遒劲有力,时人把他比作虞世南、褚遂良。他说藏书数万卷,又得到欧阳氏旧藏书数千卷,建阁收藏,整天徜徉其中;即使是阴阳卜筮、天官地理以及佛教、道教的学说,也无不融会贯通。有人来询问,他总能随问随答。当时同辈见识他,都说他的学问广博周洽,可以和毛氏相比。他娶同县贡士颖士的女儿为妻,妻子先于东老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克己、克允、克宽、克家都喜好学习;克己、克宽曾参加秋荐。两个女儿中,长女嫁给朝散郎、荆湖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陈梦才的儿子,次女尚未出嫁。孙子孙女共二人,都还年幼。几个孤儿把东老安葬在仁寿乡佛塔冈的原野,准备在十二月己未日下葬。克己带着陈梦材所写的行状来见我,拜谢并哭着说:“先父有幸承蒙先生与他交游,先生不为他作铭,还有谁来作呢?”于是铭文说:近世声名勃然兴起的,有兰溪的曾兰玉;满庭有四位士人,东老收取科第,于是曾、兰玉等仕进,而皤然的二位士人,在曲台舒展才华,在承明殿供职。东老孤独而文行足以流传,诗歌足以配管弦。后人超过前人,他生时没有显达,死后却不会湮没。东老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临贺太守简公墓志铭 公讳世杰,字伯俊,姓简。他的上世已经久远。周代有大夫师,汉代有昭德将军雍。到了公的先世,从建业迁到豫章,如今成为进贤人。曾祖真,祖父英,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父亲乔,屡次获得赠官朝请郎。母亲是安人宋氏。公从小就聪慧异常,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务求学习有用的学问。隆兴癸未年考中进士,授官左迪功郎、辰州录事参军。为父服丧,服满除服后,调任静江府司理参军。有兄弟二人杀人,按法律属重罪,并且还要连坐。公查核事实,发现弟弟起初并未参与谋划,最终据实审谳上奏。外县有盗贼押送到府,共六七人,府中把此案交给公办理。公察看形貌,认为并非真凶,便释放了他们,后来果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当时参知政事范成大任帅,准备重重弹劾县令并请旨赏赐公,公竭力辞谢。范公推荐公审理狱讼详明,皇帝下诏把公的姓名记入中书的档籍。淳熙初年,范公调任全蜀镇守,征召公署理四川制置司准备差遣。自中兴以来,蜀地设置统帅,尤其受到重视,而统帅又频繁更换。西南夷族侵犯边境,前任统帅因此获罪免职。到这时,边防机要事务,范公专门交给公办理。公尽心辅佐,早晚不懈。范公所征召的幕客只有公一人,两人彼此倚赖,如同肺腑。边防事务稍有稽迟或整饬之处,公便考察论列西蜀的利害,逐项兴办或革除;其中大事,如对减折估岁收入十五万缗,停止关外四州的和籴,以舒缓百姓财力,实在都是公首先提出的。蜀人极为和悦并感到惊异。当时士大夫有人到制置司求见,愿望不能满足就诋毁幕府,所以属官往往害怕权势和利害。公却防止自己结党,又援助寒门士人,通达下情;事情有不妥之处,必定直言到底而不阿附,范公虚心听取。尚书郑丙亲笔写信给公说:“听说蜀地士人中的杰出者都被范公得到,可以说自从我有回门弟子以来,亲近的门人又增加了。”范公被召回朝,便在皇帝面前推荐公,请求不按常格破格提拔。皇帝正留意吏治,因公刚刚改换官秩,便下诏中书任命他为鄂州蒲圻县知县。当承平时期,赋税收入很多;如今与旧额相比十不及一,而且经界不整,徭役不均,拿来承担劳役的户数又很少,百姓都改换姓名和户籍,官吏便得以任意上下其手。公下令核查欺瞒隐漏,分列甲乙等级,制成簿册收藏在有司,直到后来仍使百姓受益。连续几年遭遇饥荒,公开仓赈济并劝导富户分粮,境内没有流离饿死的人。各路使者把公的政绩逐一上报,皇帝下诏,任期届满后到中书接受考察。为母服丧,服满后,任靖州通判。靖州深入五溪之地,四周环绕着夷獠;王氏土人、爬山耕种的荒僻居民相互毗连,而官府赋税没有固定的制度。所谓“经总制钱”,每年要五十万缗,出处无从查考,往往因此横暴侵夺、巧取豪夺,来启发蛮人的反叛之心。公于是禁止穿凿搜刮余财,彼此补正清除,削减苛刻的政令。蛮官林顺才想要结纳势力,联结五座砦栅,在夷人鬼神前杀牲祭祀,将要生出异志。公查知此事,立即报告郡守,派亲信把祸福利害晓谕他,蛮人没有不听命的。有罗鬼蛮人,开山通道,以买马交易为名,暗中包藏不可测的阴谋。公奉符命经理此事,亲自涉过险阻,创建砦栅,挫败其奸谋萌芽,边境因此平安无事。于是丞相赵卫公和诸位使者把公的才干列奏朝廷,授任他权知贺州。他入朝拜见绍熙新皇帝,皇帝因而问公:“你过去在成都制置司主管榷酤时,为什么近几年酒课反而越来越亏损?”公回答说:“从前赵开笼断盐、茶、酒的利益,用来资助军费,这就像张开的弓一样。如今几十年不曾放松,百姓难道会不困苦吗?近年来西蜀年成丰收、物价低贱,而百姓却更加贫困;养生所需有比酒更急迫的东西,酒课亏损也是必然的,因此应当停止。”皇帝深深认为他说得对。元年冬天,公刚到郡,首先修缮孔子庙和郡学;百姓知道公的意图在于教化,便相继服从。岭外自从盐法屡次更改,又恢复由官府专卖的办法,百姓把这视为祸害;公一概废除这些做法,于是严格自我约束,削减费用,必定从自身开始。斋厨不生火,宾客宴席上积了灰尘,属官都佩服他的清苦。诸位使者上疏列举各郡守的政绩,把公评为第一。奏书送到朝廷时,公已经病了。绍熙三年十月十七日,公上表辞去职事,不久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州中百姓停止贸易,在街巷中哭泣;官府追赠他为朝请郎,并按三品官的礼制赐给丧服。公娶帅氏,靖安贡士亢的女儿,封为安人。儿子三人:约、纶、绅;约、绅先去世。女儿六人,两个早夭,次女嫁给进士吕仲良,次女嫁给进武校尉、新监涔阳镇酒务叶洪防,另有一女许嫁进士叶沂孙。孙子二人:防、度。孙女四人。公仪态深沉高远,不把喜怒表现在脸上;学问贯通古今,议论把守大体,喜好善行出于天性。他参加进士考试时被范公识拔,因此得以成为范公门下的交游。在广南、蜀地任职时,又两次成为范公的属官,彼此欢洽,情谊如金石般不可改变。范公退居后,公也在外任闲居。范公所推荐的蜀士有几十人,公排在首位。同被推荐的人中有做到执政大臣的,公却丝毫没有羡慕之心。

当路诸公有欲钩致,竟谢不徃。初公官粤蜀,皆单车之官,妻子不至官寺。暮年安人及其子始偕徃临贺,更未尽,安人先归,闻公讣,悲伤感疾而殁。纶将以明年二月甲申奉公及安人之柩合塟于靖安县长安乡石马冈。予与公雅素且厚。纶以公壻眉山吕仲良之状来请铭,则哭而铭之曰:「范公帅蜀,载万只玉归献黄屋。大者钧枢,小犹伏蒲。刺天鱼鱼,上客伯俊,而马不进,卒老于郡。我能非贤,我否非天。毋悼下泉。」夫人邹氏墓志铭夫人邹氏,世居临江军新淦县。曾祖复,祖昌龄,父敦礼。昌龄字永年,大观间登进士第,终建昌士曹。敦礼字和仲,绍兴初乙科登第,仕至通直郎、贑州节度推官。邹氏世儒,而士曹教子尤笃,尝仕于衡,因家焉。故通直两以贡士冠于衡,又以类省试冠湖南。娶衡人都、曹谷氏之女,谷夫人适邹氏。两族荐绅文学相髙,礼法相砺,故诸女日闲训诲。夫人有女德,通直尤爱之,毎曰:“吾此女不妄与人。”绍兴丙子,朝廷行乡饮酒礼,县尹黄君钺与人士约试毕而后行礼。于是曽君德贤以书一经就试,黄君喜其文。及行礼,通直摄僎介事,黄君出德贤文巻示之,且于行礼间觇其人物仪矩秀茂。通直一见倾盖,遂许以夫人归之。夫人归曾氏时,德贤之大父仲平年七十余,方康彊,好欢乐,其子庆美、庆善日娱侍左右。夫人于妯娌间序为下陈,凡膳羞牢醴,顷刻而办。仲平得优游晩岁,与亲賔相娱悦,虽其家之肥,亦夫人先意承志之助。仲平既终,而庆善夫妇亦老矣。夫人下气怡色,昏定晨省,奉醴以进必极其防,奉馔以进必极其丰,退又探其所嗜,罗列而进。庆善尤喜賔客,毎与客燕集,必卜其夜,式歌且舞,曼衍毕陈,以极賔欢,弥日乃罢。其蔬果腵脩,山肤海错,何珍不致,彻已不进。庆善毎喜其后,春秋益髙,牙车豁摇,宰夫烹熬,皆不合意,至夫人刀匕所供,毎事必尝,曰:“有妇如此,吾无饥矣。”方其时,庆善二女将及笄,其长子德元适早世,孤女三人俱防。庆善夫妇既爱其女,择对维艰,又忧其孙之无归。夫人于视膳间,必寛其意愿,以身任至。五女者,言动视听,织絍纂组,必手携面命,俾如内则之礼。庆善视女若孙,婉娩听从,叹曰:“微吾妇之贤,畴克尔。”厥后以其长适临武,今奉议郎蒋君昻其次适静江府观察支使文林郎洪君光谦,诸孙亦各择良匹而嫁之其槖中装皆夫人协力营之,加隆乃已。蒋洪二君既殁,则又劝德贤收卹其孤。淳熈乙已,庆善夫妇与德贤兄嫂相继而逝。德贤治丧哀毁不支,夫人昼夜哭临,总齐内外。及至葬,车辙填门,夫人戮力应接,终日忘食,由是感疾。绍熈辛亥,毕防子赵氏尤为夫人所爱,入门未几而卒,夫人益哀,由是疾笃。以是年十二月二十日终于正寝,享年五十有五。子男二人:千能、千龄。女五人,长适从政郎新州新兴县令李昌龄,次适迪功郎建昌军司户参军胡卿,月余在室。夫人生于儒家,甚德而度礼无违者,敬事尊章,为诸姒率,同室千指俱无间言。下而媵仆,抚柔慈惠,各适其意。方德贤少之时,笃志问学,求师结友,夫人经纪家事,井井不紊。逮子之长,训诲尤力,好学之士愿与子游者,悉招延之,故其子学以成。毎母子尊俎谈笑间,时以姬女诫及今古列女传,反覆评论,听者忘倦。乡里之为妇为女者,是则是式。其孤以今年某月某日归夫人之柩于同乡西江之石兰原。前期,千龄以迪功郎新广州增城县主簿刘汝明之状来请铭于予。予与和仲居则邻郡,官尝同僚,和仲江西诗人也。夫人当能诗而未闻者,何也?铭曰:伯偕之子,封胡之姊,林下之风,闺中之懿,妇德妇言,彤管有炜。岂无胡笳之辞,应有栁絮之诗。胡不传兮,应见其二子而闻之。安人王氏墓志铭安人王氏,庆人也。赠少保茂之曾孙,枢宻副使、资政殿学士、赠太子少师庻之孙,知归州之道之女,朝请大夫、直秘阁张公允蹈之介妇,朝奉郎、新通判隆兴军府事奭之妻也。奭字叔保,叔保当靖康初,侍直阁公,﨑岖兵间,自亳社南来,居庐陵,今再世矣。安人自防,警悟德性,敏淑。枢使尤所钟爱,遴择名阅,良对,年十七归张氏。时直阁公犹未脱吏部选,赋禄甚薄,儿女在髫龀者数人,尤重义,好客,有无尽费。安人不逮事姑,归先长姒,闺阃之政一出经理,仰尽父礼,俯育诸防,尽斥簮珥以葺生理。初年堇堇,今则裕如,穉者壮,壮者婣聘不汰,装不褊。粤自设帨,首造祭器,祭日必躬涤濯,必致丰洁,如是者终其年。身既莫止,子妇满前,不以属也。张氏有逺属三女,落南,直阁公归而字之,未及适人,公已捐舘。

译当权的诸位公卿有人想罗致他,他最终都辞谢而不去。起初公在粤地、蜀地做官时,都是乘一辆车赴任,妻子儿女也不到官署。晚年安人及其儿子才一同前往临贺,任期尚未结束,安人先回去;听到公的死讯,悲伤感病而死。纶准备在明年二月甲申日,把公与安人的灵柩合葬在靖安县长安乡石马冈。我与公平素交好且情谊深厚,纶拿着公女婿眉山人吕仲良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于是我哭着作铭说:“范公统帅蜀地,载着万斛美玉归来献给皇帝。大的做到执掌钧枢,小的也能登朝伏蒲进谏。刺天而起的鱼鱼众士中,上客是伯俊;然而他的仕途没有前进,最终老死于郡任。我有才而不能成为贤者,我的困厄也不是天意。不要为我哀悼于黄泉之下。” 夫人邹氏墓志铭 夫人邹氏,世代居住在临江军新淦县。曾祖父复,祖父昌龄,父亲敦礼。昌龄字永年,大观年间考中进士,最终任建昌士曹。敦礼字和仲,绍兴初年以乙科登第,官至通直郎、赣州节度推官。邹氏世代以儒学传家,士曹尤其严格地教育子女,曾在衡州做官,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故通直郎两次在衡州贡士考试中名列第一,又在类省试中名列湖南第一。他娶衡州人都氏、曹谷氏的女儿为妻,谷夫人嫁入邹氏。两族士大夫在文学上互相推重,在礼法上互相砥砺,因此家中各位女儿每天都受到训诲。夫人具有妇德,通直郎尤其疼爱她,常说:“我的这个女儿不能随便嫁给人。”绍兴丙子年,朝廷举行乡饮酒礼,县尹黄钺与士人约定,考试结束后再行礼。于是曾德贤带着一部经书参加考试,黄君喜爱他的文章。举行礼仪时,通直郎代理僎介之职,黄君拿德贤的试卷给他看,又在行礼之间观察德贤的容貌、举止和仪度,见其秀美端庄。通直郎一见倾心,便把夫人许配给他。夫人嫁到曾氏时,德贤的祖父仲平七十多岁,正身体康健,喜欢欢乐;他的儿子庆美、庆善每天在身边侍奉。夫人在妯娌中排行最末,凡是膳食、菜肴、酒醴,都能片刻之间办妥。仲平得以悠闲安度晚年,与亲友宾客相互娱乐欢悦;即使是家业丰厚,也有夫人预先体察他的心意、顺承他的志趣的帮助。仲平去世后,庆善夫妇也老了。夫人低声下气,和颜悦色,晚上安置,早晨省问;奉上醴酒,必定做到极其精细,奉上饭菜,必定做到极其丰盛,退下后又探问他们喜欢什么,再罗列奉上。庆善尤其喜欢宾客,每次与宾客宴饮聚会,必定择定夜晚,歌舞相间,各种娱乐尽情陈列,使宾客尽兴,直到整天才停止。蔬果、脯脩、山珍海味,什么珍贵的东西都设法取得;撤下后仍不肯进食。庆善常常高兴于她的孝养,但年岁渐高,牙车空豁摇动,厨夫所烹调的食物都不合意;到了夫人亲手用刀匕烹制的食物,每一件都要尝,说:“有这样的媳妇,我就不会挨饿了。”当时庆善的两个女儿将要成年,他的大儿子德元早年去世,留下三个孤女。庆善夫妇既疼爱女儿,选择婚配很困难,又担心孙女没有归宿。夫人在侍奉饮食之间,必定宽解他们的心意,亲自承担此事。五个女孩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以及纺织、缝制、编织之事,她都亲手携带并当面教导,使她们符合《内则》的礼法。庆善把女儿看得如同孙女,见她们柔顺听从,感叹说:“若不是我媳妇贤惠,谁能做到这样呢?” 后来,她把长女嫁到临武;如今奉议郎蒋昻的次女嫁给静江府观察支使、文林郎洪光谦,其他孙女也各自选择了良好婚配,嫁妆都由夫人出力经营,直到丰厚才停止。蒋、洪二位女婿去世后,她又劝德贤收养并抚恤他们留下的孤儿。淳熙乙巳年,庆善夫妇和德贤的兄嫂相继去世。德贤办理丧事悲伤过度,身体难以支撑;夫人日夜哭临,统筹内外事务。到了下葬时,车辙堵满门口,夫人竭力接待应酬,整天忘记进食,因此感病。绍熙辛亥年,长女之子赵氏的妻子尤其受到夫人疼爱,进门不久便去世,夫人更加悲伤,病情于是加重。这年十二月二十日,夫人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儿子二人:千能、千龄。女儿五人,长女嫁从政郎、新州新兴县令李昌龄,次女嫁迪功郎、建昌军司户参军胡卿,另有一女尚未出嫁。夫人生于儒学之家,品德高尚,仪度合乎礼法;恭敬侍奉公婆,成为各位妯娌的表率,同住一室的千人都没有异议。对于下至妾媵奴仆,她都抚育柔和、慈爱宽惠,使各人都称心如意。德贤年轻时,专心求学,寻访老师,结交朋友,夫人把家事安排得井然有序,毫不紊乱。等到儿子长大,她对他的训诲更加尽力。凡是爱学习、愿意与儿子交游的士人,她都全部招请延纳,所以儿子的学业得以成就。每逢母子在宴饮谈笑之间,她常常拿姬妾女子的戒条以及古今《列女传》反复评论,听的人都忘了疲倦。乡里做妇人、做女儿的,都以她为准则和榜样。她的孤儿将在今年某月某日,把夫人的灵柩送回同乡西江的石兰原。下葬前,千龄拿着迪功郎、新广州增城县主簿刘汝明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和仲居住时是邻郡同僚,和仲又是江西诗人。夫人本来应当会作诗,却没有听说过,为什么呢?铭文说:伯偕的女儿,封胡的姐姐;有林下之风,有闺中的美德;妇德妇言都很完美,彤管记载的光彩灿然。难道没有像胡笳那样的辞章?应当有像柳絮那样的诗篇。为什么没有流传呢?应当从她的两个儿子那里听到并看见它。安人王氏墓志铭 安人王氏,是庆州人。她是赠少保茂之的曾孙女,枢密副使、资政殿学士、赠太子少师庶的孙女,知归州之道的女儿,朝请大夫、直秘阁张公允蹈的儿媳,朝奉郎、新任隆兴军府通判奭的妻子。奭字叔保。叔保在靖康初年侍奉直阁公,辗转于战乱之间,从亳州南来,居住在庐陵,到如今已经两代了。安人从小就聪慧明敏,品德警悟而柔顺,枢密副使尤其疼爱她,精心选择名门婚配;她十七岁嫁入张氏。当时直阁公还没有脱离吏部选任,俸禄很微薄,家中有几个尚在髫龀之年的孩子;他又极重义气、喜爱宾客,家中有无都花费殆尽。安人未能侍奉婆婆,婆婆先于长嫂去世,内宅事务全由她料理;她上对长辈尽到父母般的礼敬,下抚养众多幼儿,甚至全都拿出首饰来修治生计。开始时生活仅仅能够维持,如今却宽裕了;幼儿长大,成年者婚聘都不草率,嫁妆也不薄。自从设置祭坛以来,她首先制作祭器,每逢祭祀日必亲自洗涤,必定做到丰盛洁净,始终如此。自己既不能再行动后,儿子媳妇满堂,也不把祭祀之事交给别人。张氏有远房亲属家的三个女儿,流落南方;直阁公回来后替她们订婚,还未嫁人,公便去世。

安人力賛叔保择可妻者,费皆已出,不靳。叔保异居,从弟两孤女贫不能嫁,安人尤不忘,俱有归。已有孤侄,则纳为仲子妇,仁及中表,举族亲间,范焉,楷焉。叔保莅官所至有声,亦惟内助实贤,不以秋毫家事为官事累。延师儒以淑其子弟,尤笃平时,自奉苦淡,不妄费一文,至赒人急难,忻然倾倒。遇媵妾不可犯,而无小大皆怀其恩。纪先是柄臣当国,枢使公以异议退居江之德安薨,子之竒兄弟为其下所告,时直阁公为邑长,为白其诬,再告于朝,直阁公坐殿课之竒谪岭表。道庐陵谢直阁公曰:“一日见天日,誓不忘。”后之竒佥书枢宻院事,有举前恩贺叔保者,安人独曰:“此古人所絶口者,报亦不及。”语孟诗史皆蚤岁成诵,毎与家人语,辄训以古义。初封孺人,再封安人。五子:履、贲、随、临、观。孙男三人,孙女七人。属纩无他语,惟勉诸子以学,且深念叔保孰当为举案者。实绍熈三年五月二日也,得年六十有一。里之人见者防,闻者恻,至出涕曰:“安人之贤。”而至于斯,卜以九月十三日葬于庐陵县髙泽乡永和镇新庄之原。将辟叔保以其女弟之夫,监察御史曽公三复所状,安人之行,来请铭。铭曰:外家方屯焘,以捐身尊者之仁,外家复兴,不防于庚亲者,其宏。北客南翔,家孰其昌?今称曰张,非鸾畴依,非曜畴齐,不偕其耆。

诚斋集巻一百三十

译安人竭力帮助叔保选择合适的妻子,费用全由她承担,毫不吝惜。叔保分居后,他堂弟留下两个孤女,贫穷不能出嫁,安人尤其没有忘记她们,终于都使她们有了归宿。已有孤侄,便收为次子的妻子;仁爱推及中表亲属,整个宗族亲属都以她为榜样、为楷模。叔保任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也全靠内助确实贤能,从不让丝毫家事拖累公务。她延请儒师教育子弟,平时尤其尽力;自己生活简朴清苦,不随便花一文钱,但救济他人急难时,却欣然倾囊相助。对待妾媵从不侵犯她们的尊严,而无论地位大小,人人都感念她的恩德。起初纪先执掌朝政,枢使公因政见不同退居江州德安并去世;他的儿子之奇兄弟被属吏诬告。当时直阁公任县长,为他申明冤屈,又向朝廷申诉;直阁公因此被判考课失职,之奇被贬往岭南。之奇经过庐陵,向直阁公致谢说:“有一天见到天日,我发誓不会忘记。”后来之奇任签书枢密院事,有人想举出从前的恩情向叔保道贺,安人却独自说:“这是古人所绝口不谈的事,报答也来不及。”她很早就背诵《语》《孟》、诗经和史书,每次与家人交谈,总用古义训导他们。先封孺人,后来再封安人。五个儿子:履、贲、随、临、观。孙子三人,孙女七人。临终时没有别的话,只是勉励几个儿子学习,并且深深挂念叔保由谁来侍奉、陪伴。时间是绍熙三年五月二日,享年六十一岁。乡里人见到她的,无不敬服;听到她去世的,无不悲伤,甚至流泪说:“像安人这样贤德的人,竟到了这种地步!”择定九月十三日,葬在庐陵县高泽乡永和镇新庄原野。叔保准备征召他的妻弟、监察御史曾三复,让他写下安人的行状,拿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外家正当困顿,却因能为尊贵者捐身尽力而显出仁德;外家后来复兴,其广大恩德不止于亲近的庚亲。北方来客向南飞翔,哪一家能够昌盛?如今称作张氏,没有鸾鸟依托谁?没有光曜与谁相齐?不能和她一同享有高寿。《诚斋集》卷第一百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三十一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太孺人刘氏墓志铭吾州乡贡进士胡籛与其弟太学待补生问自,瑶环瑜珥,衣文褓时,已婴陟岵之戚。惟胡氏有西昌黄漕之胡,有卢陵值夏之胡。籛之先讳衍,第庆厯十一年进士,官至朝奉大夫者,黄漕之胡也。近世澹庵先生资政殿学士忠简公,值夏之胡也。二族同源而异委,皆为吾州名族。而籛问以侲子而孤,人谓是家其不竞矣。夫则有贤母,以母之鞠兼父之训,倒箧胠簏,一簮不留,尽周以招聘一郡之名师,逺方之良朋,以儒其二子。二子少长,隽声四驰,文学韡如。淳煕十年,籛贡诣太常,问亦娄中待试太学生员。明年夀圣皇太后夀郅,隆天子率百官奉巵上千万岁夀上自公卿大夫,下逮士之尝与计偕者,其父母皆行封有差。于是籛之母锡紫诰象轴,封太孺人。又三年,光尧太上皇夀湛恩,加赐冠帔。于是里之人唶曰:「微此母,孰才是子;微此子,孰祉是母。」二子乃取纶言子与宾兴身逢休庆之词,作堂奉亲,扁曰「逢庆」。艮斋尚书谢公特书以记其事,乗成先生监丞周公大书以揭其扁,少傅大观文左丞相益国周公赋诗以侈其荣。一时名胜和者山列,岁时二子及妇若孙百拜于庭,升堂上夀,芝兰相辉,爼壶即叙。太孺人朱顔鹤发,正坐举觞,观者艳焉。一日御板舆,升轻轩,盛服往外家,留连竟日,与诸戚属欵语,特异平时。周谆若逺别者,暮春又与妇子谈外家事甚悉。诘朝夙兴,盥潄冠衣,危坐忽若得疾,人无觉者。问家人子曰:「日将午否?」曰:「过午矣。」即奄然而逝,实庆元戊午十一月十九日也。享年八十有六。太孺人姓刘氏,吉之太和人也。父讳獬,左奉议▯通判徳庆府。太孺人自幼柔恵警敏,父授以孝经论语孟子,一过能诵,畧通大义,终身不忘。父爱之异诸女,择对得邑子胡着字慤仲,遂以女焉。慤仲茹古绩文士,友推表。于是胡氏刘氏两族皆以文。儒相高,以词锋相摩,州闾敬焉。无禄慤仲蚤世,而太孺人廸子能家。自苗而实,将薾而浡,君子以为难。太孺人经理家政,有纪有条,于俭于勤。初约终丰,视前过之无不及者。然天性急义,铢视货宝,雍内睦外,宗附婣懐。孰儿而孤,我与室之;孰女而嫠,我与嫁之。孰寒孰饥,谷之丝之。晩好浮屠书,若有得者。尝语家人子曰:「吾他日当无疾而逝。」已而果然。二子四孙,长曰天麟,中待补太学生。四女孙,长适进士刘处愚,余皆幼。后二年,其岁庚申,其月仲吕,其日丙申,其县吉水,其乡中鹄,其原梅。太孺人▯焉。先是籛与问,以奉直大夫广南东路转运判官黄公夏之状来谒铭。铭曰:「天孙云机,织锦为词,如纶如丝。桂栋兰梁,荷葢为堂。龙炙玉浆,有轩斯鱼,有防斯▯。夀觞斯愉,胡松胡楸。言閟其丘,言千其秋。」节妇刘氏墓铭予亡友安福西溪先生刘君彦纯,育徳丘园,遁光閟芬,孝友忠信,茂于家庭,蔼于州里,闻于冕旒。淳煕圣人,骏发书诏,褒嘉幽潜,表厥门闾,用旌髙蹈。先生既没,其名益尊,其善弥章。过其门而闻诵▯之声,登其堂而薫雍睦之风,遇诸涂而逊行,临乎财而逊得者,不问而知其为先生家子弟也。然未足观先生之化也。先生有女,生长见闻,餐义服仁,袭礼安诗。自毁齿时,不待姆训,不繇师诲,有齐且淑。宗妇咏赞者,不问而知其为先生女也。然未足观先生之徳也。后数十年,则闻安福彭氏有节妇刘氏,其姓者,予闻而惊异焉。一日有客自彼所来者,问以刘节者为谁?曰:同邑人士彭云翼之妻,应时之母,而西溪先生之女也。予曰:其节何居?曰:刘之归于云翼也,春秋二十有三,至其嫠也,二十有六,其没也,一星终者五始。其夫以苦学属疾,授室三年,竟不起云。是时舅姑俱存,而子未晬也。里之人曰:夫亡畴依,子幼畴希,是能安其室而畴归乎?夫人闻之曰:曾谓世无共姜,妇皆文君乎?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则鬻簮珥以▯其夫,祝鬒髢以训其子孙,兰膳以奉其舅姑。至于洁蠲苹蘩,经纪生业,不懈益勤,不约益丰。买书充栋,秩宾满座,明师谅友,自逺云集。子学日新,子誉日闻。于是周急施患,拊生收死,族亲表里,咸被庥赖。至其自奉,荆钗葛制,嚼氷脱粟,萧然一窭人子也。夫人一女子耳,而彭氏之烝尝托焉,父母托焉,子孙托焉,而其身则四十年无俪而安焉。兹不谓节妇而谓之何哉?予于是毛髪尽竪,胷臆愤发,不觉起立而长太息曰:伯夷家儿无夺席,后稷之孙无惰穑,非其性有乎尔,则亦习有乎尔。故不知西溪之徳者,葢亦无观其人而观其子弟,无观其子弟而观其女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第一百三十一 宋代杨万里撰写 墓志铭 太孺人刘氏墓志铭 我州乡贡进士胡籛和他的弟弟、太学生待补生胡问自,还是佩戴美玉、穿着锦绣襁褓的孩子时,就已经遭受了父亲去世的悲痛。胡氏有西昌黄漕一支的胡氏,也有庐陵值夏一支的胡氏。胡籛的先祖名衍,考中庆历十一年进士,官至朝奉大夫,属于黄漕胡氏。近世的澹庵先生、资政殿学士忠简公,属于值夏胡氏。两族同出一源而分流,都是我州的名门望族。胡籛和胡问自幼年丧父,人们都说这家大概不能兴盛了。可是他们有贤德的母亲,以母亲的抚育兼行父亲的训诲;她打开箱箧,拿出所有财物,连一支簪子也不留下,全都用来聘请本郡名师和远方良友,使两个儿子成为儒者。两个儿子长大后,才名远播四方,文章光彩灿然。淳熙十年,胡籛以贡士身份赴太常,胡问自也屡次作为待试太学生参加考试。第二年,寿圣皇太后大寿,隆重的天子率领百官捧酒祝愿太后万寿;从公卿大夫以下,直到曾经参加计偕的士人,他们的父母都按等第获得封赠。于是胡籛的母亲获赐紫诰和象轴,封为太孺人。又过了三年,光尧太上皇大寿,皇恩普施,又加赐冠帔。于是乡里人感叹说:“若没有这位母亲,谁能使这两个儿子成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若没有这两个儿子,谁能使这位母亲获得福祉?”两个儿子于是取诏书中关于“子弟与宾兴之士同逢吉庆”的话,建堂奉养母亲,匾额题作“逢庆”。艮斋尚书谢公特意写文记载此事,乘成先生、监丞周公用大字书写匾额,少傅、大观文、左丞相益国周公作诗来夸耀她的荣誉。一时间名流胜士唱和者如山林般众多;每到岁时节日,两个儿子和媳妇、孙子在庭中行百拜礼,登堂祝寿,芝兰般的子孙相互辉映,杯盘酒器依次陈列。太孺人红颜白发,端坐举杯,旁观者无不艳羡。有一天,她乘坐御用肩舆,登上轻便车,穿着盛装前往外家,流连整日,与各位亲戚亲切交谈,格外不同于平日。她说话周详,好像要与亲人远别;暮春时又和媳妇、儿子详细谈论外家的事情。第二天清晨,她早早起床,洗脸漱口,戴冠穿衣,端坐时忽然像是得了病,旁人都没有察觉。她问家人:“太阳将到正午了吗?”家人回答:“已经过午了。”她随即安然去世,正是庆元戊午年十一月十九日。享年八十六岁。太孺人姓刘,是吉州太和县人。父亲名獬,官左奉议郎、德庆府通判。太孺人自幼柔顺仁惠而聪敏,父亲教她《孝经》《论语》《孟子》,读过一遍就能背诵,略通大义,终身不忘。父亲爱她胜过其他女儿,选择婚配,得到邑中胡著、字慤仲为佳婿,便把女儿嫁给他。慤仲是精通古学、擅长文章的士人,为朋友所推重。于是胡、刘两族都以文章相尚,以文辞锋芒相互砥砺,州里人都敬重他们。慤仲没有享到禄位便早逝,太孺人却引导儿子,使家业有所成就。由幼苗到结实,将要衰萎却又蓬勃兴盛,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太孺人料理家政,有纲纪有条理,节俭而勤劳;起初约束俭省,后来家业丰足,看待旧日的不足,凡能补救的无不补救。然而她天性急于行义,把钱财看得很轻,和睦内外,关怀宗族亲姻。谁家的孩子丧父,我就收养他;谁家的女儿守寡,我就替她出嫁;谁家受寒挨饿,就给他粮食和衣物。晚年喜爱佛教书籍,仿佛有所领悟。她曾对家人说:“我将来应当无病而死。”后来果然如此。两个儿子,四个孙子,长孙名天麟,正在待补太学生之列。孙女四人,长女嫁给进士刘处愚,其余都还年幼。两年后,在庚申年、仲吕月、丙申日,于吉水县中鹄乡梅原安葬太孺人。此前,胡籛、胡问自带着奉直大夫、广南东路转运判官黄夏所写的行状来拜谒,请我作铭。铭文说:“天孙织女操作云机,把锦绣织成文辞,像丝带,像蚕丝。” 桂木作栋,兰木作梁,以荷叶作屋盖建成厅堂。烹龙肉,饮玉浆;有轩便有鱼,有堂便有美食。寿宴上的酒杯令人欢悦,庭中有松也有楸。姑且让她安息在这座丘墓中,姑且愿她千秋长存。” 节妇刘氏墓铭 我的亡友、安福西溪先生刘彦纯,在乡野培育德行,隐藏光彩而不显露芬芳;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在家庭中深厚,在州里声誉蔼然,并为皇帝所知。淳熙年间,圣人迅速发布诏书,褒扬嘉奖幽隐之士,表彰他的门闾,以此旌表他的高尚操守。先生去世后,他的声名更加尊贵,善行更加显著。经过他家门而听见诵读弦歌之声,登上他家厅堂而受到和睦亲爱的风气熏陶,路上遇到人便谦让,面对财物便谦退不取的,不用询问就知道是先生家的子弟。但这还不足以看出先生教化的力量。先生有女儿,在见闻中长大,吸收义理,实行仁德,遵循礼法,安于诗教。她从毁齿之年起,不等保姆教导,也不依靠老师训诲,就已经整齐而贤淑。宗族中的妇女只要吟咏赞美她,不用询问便知道是先生的女儿。但这还不足以看出先生的德行。几十年后,我听说安福彭氏有一位节妇,姓刘,听到此事不禁惊异。一天有客人从那里来,我问彭氏节妇是谁。客人说:她是同县士人彭云翼的妻子,应时的母亲,也是西溪先生的女儿。我问:她的节操表现在哪里?客人说:刘氏嫁给云翼时二十三岁,成为寡妇时二十六岁,去世时,五个周岁年头刚刚结束。她的丈夫因苦心求学积劳成疾,成婚三年后,最终卧病不起。据说当时公婆都还在,儿子还不到周岁。乡里人说:丈夫死了依靠谁,孩子年幼希望谁,她能够守住家室,又能归依谁呢?夫人听见后说:“难道世上竟没有共姜这样的妇人,所有妇人都只是卓文君吗?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于是卖掉簪珥安葬丈夫,剪下头发来教育子孙,用精美的膳食奉养公婆。至于洁净地供奉苹蘩,料理生业,她不懈怠而更加勤劳,原本俭约而越来越丰足。买书堆满栋宇,礼待宾客坐满厅堂;名师良友从远方聚集而来。儿子的学业日益长进,儿子的声誉日益传扬。于是她周济急难、施救患难,抚慰活人、收葬死者,族亲内外都蒙受她的庇护。至于她自己,戴荆钗,穿葛衣,吃冰冷的粗米,萧然如同贫寒人家的女子。夫人不过一个女子,却使彭氏的祭祀、父母、子孙都有了依托,而她自己四十年没有再嫁仍能安然自守,这难道不应称为节妇,还能称为什么呢?我因此毛发全竖,胸中激愤,不觉站起来长叹说:伯夷家族的子弟没有夺取职位的,后稷的子孙没有懒于耕作的;这不是本性如此吗?即使不是本性,也会因习染而如此吧?所以不了解西溪先生的德行,难道可以不观察他的子弟,观察子弟还不够,难道可以不观察他的女儿吗?”

可谓今之宋伯姬、陈孝妇也已。夫人一子即应时也,秋闱三预,待试太学生员。之选一女,适进士罗日新,孙女一人,许嫁欧阳三杰。夫人没于庆元五年八月乙酉,▯以明年十月己酉,乡曰庆云,山曰潭北。先是,其孤应时以通直郎新知隆兴府武宁县事欧阳俣之状来请铭。予与西溪先生友,且亲,非予铭之而谁也?铭曰:耋哉二亲,呱哉一婴。夫也不存,嗟未亡人。言防其身,而当其门,胡宁有旻?言遗之屯烈,彼松筠外,铄霜氷上,贯月星。彭氏有祀,西溪有子,维节妇之韪。陈养廉墓志铭天下有独立之士乎?无有也。葢有之矣,我未之见也。若永丰陈生懋简者,其庶矣乎?邑之里曰沙溪,故有六一先生祠堂,久而莫之葺,葺与不葺不校也。而生一日过之,若大戚焉,独奋而葺之,新而大之。予闻而嘉之,曰:「此庶几所谓独立之士也,非乎?」或曰:「此士之细也,奚嘉焉?」曰:「汉世春秋之学,尝尊公羊矣,又尝尊左氏矣。时之所尊,势之所归也。归乎彼,必叛乎此。在彼无归,在此无叛,其独立之士也欤?陈生是已。」生字养廉,懋简其名也。世居吉之永丰,曾祖言,祖深,考畧,俱不仕。养廉幼敏慧,意趣磊落,少长励志问学,从试有司,累无遇,则喟曰:「经不耕不得,道田不耕不得食,是可一废乎?」每读书小倦,则取陶朱治生之书而考问焉。昼尔于田,宵尔简编,经史内饫食货,外羡卒擅一乡士农之赢。然营以胼胝,享以锱撮,积以豆区,施以庾釡。遭父防及▯,送车数十百两。母夫人春秋高,养志养体,情文兼隆,食上必察所膳食,下必请所与,先意将迎,先事贮储。择地爽垲,筑室广深,凡数百楹。聚兄弟子侄,无得异居,无不合食。尔学于斯,尔稼于斯。宅里冲裕,亲庭怡愉,乡人仪之,罔蹈非义。其子自伯虎而下,竞爽有令,质可才可,儒则择明师以廸,厚礼币以资之,今皆有称。复命伯虎筑一精舍,不嚣不尘,庋书于间,其专其勤。艮斋先生谢公扁曰「立斋」以朂之。云岁辛夘,大侵绣漕者流乘之,蕴年官劝之分,则上其估以朘民。养廉痛下其估,逺至旁郡异县,咸赖以活。百里之内,疾者药,死者藏,婚者不失时,缓急叩门,不以存亡为辞,不以有无为解。养廉既一新六一先生之祠,大夫士翕然称之。适新太守万俟崧卿下车,闻之驰书致礼,且谂泷冈阡无恙否,亟出公布属邑尉陈元勲汛除焉,又请养廉赞之。养廉欣然曰:「吾志也。」即尽力佐费,屋庐垣墉,是葺是周是坚。是饬工告成,而养廉以疾逝矣。葢绍兴二年八月一日也,享年六十有五。娶徐氏,先卒。八子:长伯虎也,次朔,大度,大明,大用,大中,大雅,大敏。二女,适进士徐少逸,乡贡进士毛作宾。孙男十六人:无悔,佥,无为,无莫,介,无咎,无勉,无伐,防弇,无已,无竞,无倦,无违,无惑。女四人,俱幼。其来年正月辛酉,诸孤▯养廉于邑之明徳乡沙溪里之塘原。予尝以罗椿之请为养廉记,六一先生祠堂之役矣。今其孤又以廸功郎新临江军清江县主簿曾焕状,因予犹子夀森来请铭。铭曰:道初一源,派百其川。自百而千,以燕伐燕。六一皇皇,仁义其相,金玉其章。与韩相望,祠之奚巍,莫祠奚卑。陈生其嘻,其梧其枝。有为为之,无为不为。陈生不知,知者其谁。太恭人董氏墓志铭孝妇董氏,衢之西安人,赠奉直大夫刘公讳蕴之妻,朝请大夫、司农少卿、縂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頴之母也。初,皇姑某氏性严且急,里人以为难事,惟夫人能得其懽心。姑被末疾,起居饮食非人不动,夫人夙兴问安否,退区处日用,复适姑所掖以兴,为之衣服,率家人舁置使坐,理发靧面,具药饵胹膳饮,节寒暖而进之,且代之手匕筯间,则虞侍左右,至夜寐始敢休息。抑搔疴痒,澡沐垢污,罔弗躬者。每有肴核,必导其防,甘宻为贮储,问所欲而敬荐之。如是八年,犹一日。叔姒姑之犹子也,至前辄麾却曰:“大妇事我,有和气无倦色,吾心安焉。”顾谓夫人:“汝尽孝,他日子孙必孝汝。”姑疾竟不起,其父母皆年耄无恙。每语夫人:“吾女不幸久婴沈痼,夫人事之孝,虽死吾无恨,恨无以报夫人,天必能为我报之。”

译可以说,她就是当今的宋伯姬、陈孝妇了。夫人有一个儿子,就是应时;三次参加秋试,如今列在待试太学生之中。有一个女儿,嫁给进士罗日新;一个孙女,许嫁欧阳三杰。夫人在庆元五年八月乙酉日去世,次年十月己酉日下葬,乡名庆云,山名潭北。此前,她的孤儿应时拿着通直郎、新知隆兴府武宁县事欧阳俣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西溪先生是朋友,又有亲戚关系,不由我来作铭,还能由谁呢?铭文说:两个老人已经年老,一个婴儿哇哇啼哭。丈夫已经不在了,可叹未亡人。她说要守护自身,担当门户,为什么还要忧惧上天?她说要留下坚贞刚烈的事业,像那松竹一样挺立在外,像金石一样经受霜冰,在月星之间贯通闪耀。彭氏有了祭祀,西溪有了后代,这都是节妇的美德。陈养廉墓志铭 天下有独立不倚的人吗?似乎没有。大概是有的,只是我没有见过。像永丰陈生懋简这样的人,大概差不多了吧?县里的乡叫沙溪,过去有六一先生祠堂,年久失修,没有人修葺;修不修葺本来也没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可是陈生有一天路过那里,竟像遭逢大悲一样,独自奋力修缮,并把祠堂修得焕然一新、规模扩大。我听说后赞许他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独立不倚的人了吧,不是吗?”有人说:“这只是士人的小事,有什么值得赞美的?”我说:“汉代的《春秋》之学,曾经尊崇公羊学,也曾经尊崇左氏学;当时所尊崇的,是形势所归向的。归附那一边,就必然背叛这一边;在那里不归附,在这里也不背叛,这不就是独立不倚的人吗?陈生正是这样。”陈生字养廉,懋简是他的名。世代居住在吉州永丰,曾祖父言,祖父深,父亲略,都没有做官。养廉幼年聪敏,志趣磊落;年少长大后励志求学,屡次参加有司考试,却总没有遇合,便叹息说:“经书不耕种就没有收获,道义的田地不耕种就不能得到食物,难道可以因此荒废吗?”每次读书稍感疲倦,就拿陶朱公经营生计的书来考察询问。白天在田间劳作,夜晚读书;内在饱览经史,外在羡慕并掌握一乡士人与农民的生计收益。然而他靠艰苦劳动经营,用极少的收益享用,像积聚豆粒一样积蓄,像积聚粮仓一样施舍。父亲去世及下葬时,送葬车辆有几十辆、上百辆。母亲年事已高,他在精神和身体两方面奉养,情意和礼节都很周到;奉上饮食,必先察看她想吃什么,退下后必请示她要分给谁,预先体察心意,预先准备储藏。他选择地势高爽平坦的地方,建造宽阔深大的住宅,共有数百间房屋。聚集兄弟子侄,不让他们分居,无不共同用餐。你们在这里读书,也在这里耕种。住宅乡里安宁富裕,亲庭和乐,乡人以此为仪法,不践踏非义之事。他的儿子自伯虎以下,都才德出众;资质可以、才能可以的,便为他们选择明师教导,厚备礼物资助,如今都已有声望。他又命伯虎建造一所精舍,不喧嚣,不染尘,里面收藏书籍,专心而勤奋。艮斋先生谢公题匾“立斋”来勉励他。辛卯年,发生大灾荒,绣漕一类的官吏乘机行事,蕴年官劝导富户分粮,却把估价提高来剥削百姓。养廉严令降低估价,远至邻近州郡县邑的人都依赖此举活了下来。百里之内,病者给药,死者收葬,结婚者不失时,遇到缓急来敲门,他不以人是否还活着为推辞,也不以有无财物为借口。养廉已经把六一先生的祠堂彻底修新,大夫士人一致称赞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两〕 恰逢新任太守万俟崧卿到任,听说此事,立即写信送礼,并问泷冈墓道是否安好;他马上拿出公文,命属县尉陈元勋巡视清除,又请养廉协助。养廉欣然说:“这正是我的志愿。”于是竭尽全力资助费用,使房屋、门墙得到修葺、周全和坚固;整饬工程告成时,养廉却因病去世了。大概是绍兴二年八月一日,享年六十五岁。娶徐氏,先于他去世。八个儿子:长子伯虎,其次朔、大度、大明、大用、大中、大雅、大敏。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徐少逸和乡贡进士毛作宾。孙子十六人:无悔、佥、无为、无莫、介、无咎、无勉、无伐、防弇、无已、无竞、无倦、无违、无惑。孙女四人,都还年幼。第二年正月辛酉日,几个孤儿把养廉安葬在县内明德乡沙溪里的塘原。我曾应罗椿之请,为养廉记述修建六一先生祠堂的事情。如今他的孤儿又拿着迪功郎、新任临江军清江县主簿曾焕所写的行状,通过我的侄子寿森来请我作铭。铭文说:道最初只有一个源头,分流成百条河川;由一百而至一千,用燕地的办法攻伐燕地。六一先生声名显赫,以仁义为辅助,文章如金玉般光彩。与韩氏相对而望,祭祠它为何如此高大?不祭祠它又为何如此卑微?陈生啊,你笑吧;这是他的梧桐,这是他的枝条。有所作为时便去做,无所作为时便不做。陈生自己不知道,知道的人又是谁呢?太恭人董氏墓志铭 孝妇董氏,是衢州西安县人,嫁给赠奉直大夫刘蕴,正是朝请大夫、司农少卿、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刘颍的母亲。起初,婆婆某氏性情严厉而急躁,乡里人都认为难以侍奉,只有夫人能够得到她的欢心。婆婆患了末疾,起居饮食非人扶持便不能动;夫人早早起床问候安否,退下后安排日常事务,又到婆婆房中扶她起身,替她穿衣,带领家人抬她坐下,为她梳头洗脸,准备药饵、熟食和饮料,按寒暖调节给她进用;还替她在手边拿匙箸,侍奉左右,直到夜间她睡下才敢休息。替婆婆搔痒、洗澡、清除污垢,没有一件不是亲自做的。每有菜肴果核,必先引导她择取;甘甜蜜饯则储藏起来,问她想吃什么,恭敬地奉上。这样服侍了八年,始终如同第一天。叔姒是婆婆的侄女,每次来到面前,婆婆总挥手让她退下,说:“大媳妇侍奉我,有和气而没有倦色,我心里很安稳。”又回头对夫人说:“你尽了孝道,将来子孙一定会孝敬你。”婆婆的病最终没有治好,但她的父母都年老而安康。她常对夫人说:“我的女儿不幸长期患重病,夫人侍奉她如此孝顺,即使死了我也没有遗憾;遗憾的是没有办法报答夫人,上天一定能替我报答。”

姑之弟兄来过,夫人出拜,辄引避,或避或不觉,膝为之屈,曰:“夫人事吾姊孝,莫能报,其敢辱尊礼以重吾过。”夫人无勤愿厚自爱,当必享后福。姻族敬慕,乡里称愿,教其女妇必以夫人为言。夫人之先好善乐施,乡人以佛称之。夫人生而家已贫,归刘氏又贫,以冡妇任家政,艰难辛苦,有人所不堪者。烹餁涤濯,织纴组缝,靡不亲之。刘自五季居西安之潘村,世服田畆,奉直公始入小学,箪瓢不能自给,先进多怜而教之,或与之训童防而受业焉。自是斆学于外,惟岁时归觐其亲,家事一不暇问,葢二十余年,遂以贤能荐于乡,上书天子,又免乡荐,学成行尊为乡国善士,后軰多师从之。奉直公所以能忘内顾之忧,得一意于学,既以美其身,又以淑其子,皆夫人之助也。姑之没十年,少卿君甫冠,遂以进士起家,夫人享其养,葢三十有六年,累封至太恭人。晩岁益康宁,面有孺子色,歩履啖啜如少壮。自少卿君入官中都,出使右辅江淮,迎侍板舆,几徧东南。居处、膳服之奉,燕逰登览之胜,子妇孙曾扶牀坐膝,朝夕笑语嬉戱之乐,皆人所难全者。人以夫人夀考安荣为孝感之报。夫人虽未尝习知图史,而天性敏悟,言行中于义,承宾祭,睦姻族,交乡隣,待奴仆,诚敬恩意,无不曲尽。事有是非,立语可决。人有善,为之喜跃;不善,多面折之。有烈丈夫所不如者。自其贫时,或告之急,觧衣推食,惟恐后。少卿君仕有余俸,率推以补不足,皆夫人之志也。姻族家事有疑,必于夫人谋之,可否斟酌,咸服其当。乡邻之至者,无老幼,必请拜夫人,以得见顔色为喜幸。资勤俭,至老未尝一日晏起,服新丽不常御,食多品不遍尝,间辍以与僮御。人谓夫人以惜福,夫人曰:「吾知不忘其初。」少卿君不择仕宰,壮县佐幕府,治赋调兵,备尝险阻,后所厯多剧烦。夫人念其劳而勉其忠,在官下未尝问外事,惟以寛刑罚,恤贫弱,成就寒晩为训。素少疾,一旦暴下,顾谓家人曰:「吾平生六府坚壮,今若此,吾其死矣。」家人晓譬之,笑曰:「不然。」夜半啜粥,晨起饮汤,复小卧,奄然而逝,享年八十一。初,少卿君解褐为溧阳簿,始奉重亲,至建业,仰斗食。洎夫人再至,视旧什百甚,自慰悦,乃终始于是。防车东归,防二千里,皆少卿君旧所临者,官吏迎吊相属,人士耋老奔走塞涂,观瞻嗟叹,至于泣下,可谓五福备顺,生荣死哀也已。男三人,长即少卿君,次颢,次颀。女二人。孙男七人,长强学,迪功郎,新全州清湘县主簿;次正学,迪功郎,潭州宁乡县主簿;次志学,次务学,余未名。孙女五人。曾孙男女八人。其卒以绍煕三年六月十八日,少卿君卜以某年某月某日合▯于奉直公之兆,实其邑靖安宁济川里蒋家坞云。将辟遣一个,走书二千里,以朝散大夫权知恵州陆律状来请铭于万里。万里与少卿君最固,且同官于金陵,虽未至升堂之拜,然尝致生刍送美。槚铭,其敢辞?铭曰:宋有孝妇,有孝无古。有痛其姑,得妇不痛。指不挟匕,尔我之指;身不屈躬,尔我之身。三千朝夕不懈,弥力。姑瞑而神,请于帝旻。报以荣光,防狄伊煌;报以耋夀,开秩伊九;报以子孙,是生名卿天表。此老式是东土,爰碣其窀,俾夜作晨。夫人张氏墓志铭予顷职在太史,当世之孝子慈孙,不以予不能文,往往诡以铭状其先世钜人长徳之功行,用谂于后千年者,予欲拒得而拒哉。如莆田大丞相魏国陈公,枢宻权公,资政胡公,或以知己,或以师友,或以其子孙契好,皆欣然为之落笔。既归自江左,得臂痛之疾,且心罢于绩文,囊研椟笔,今数年矣。予亡友之子刘庭杞,一日犯风雪,欵予门,跽而请曰:「庭杞知先生以作文为讳,然有士友廖执中,自长沙走数百里以来,属庭杞以其母夫人菆而未▯,非不▯无以▯也。今天下名能文,词不在诚斋先生乎?妣氏不得先生铭之,其何以▯?惟先生动心焉。」予曰:「诺。」今三年矣。丙辰八月望,庭杞再至,予迎劳之曰:「子不趣廖氏铭诗乎?」再拜曰:「幸甚。」则因其擕至朝请郎新通判袁州曾光祖之状而序次焉。夫人张氏,湘潭人也。

译婆婆的兄弟来探望时,夫人出来拜见,他们总是引身回避;有时避开,有时不知不觉间便屈膝行礼,说:“夫人孝顺地侍奉我姐姐,我们无法报答,哪里敢让她以尊贵的礼节来增加我们的过错。”他们祝愿夫人不必劳苦,厚重自爱,一定享有后福。姻亲宗族都敬重仰慕她,乡里都称赞她,教导自己的女儿媳妇时一定拿夫人作榜样。夫人的先人喜爱行善、乐于施舍,乡人因此称他们为佛。夫人生来家境已经贫穷,嫁到刘氏后又贫穷;她以长媳身份主持家政,所经历的艰难辛苦,有些是别人不能承受的。烹饪、洗涤、纺织、编织、缝补,没有一件不亲自做。刘氏自五代以来居住在西安县潘村,奉直公起初进入小学,生活贫困到连粗饭淡水都不能自给;前辈多怜悯他而教导他,有人还让他教授童蒙来取得学业。此后他外出求学,只有岁时才回家拜见父母,家事一点也无暇过问,这样二十多年,终于以贤能被乡里推荐,上书天子;又免去乡荐,学业有成、品行尊重,成为乡国的善士,后辈多拜他为师。奉直公之所以能够忘却家庭内顾之忧,专心于学业,既使自身成就美德,又使子女受到善教,全都是夫人的帮助。婆婆去世十年后,少卿公刚刚成年,便以进士身份出仕,夫人享受他的奉养,大约三十六年,屡次受封,最终封为太恭人。晚年更加康健安宁,面色像孩子一样红润,行走、饮食都如同少壮之人。自从少卿公入朝任官、出使京城附近和江淮地区以来,她乘坐肩舆随行侍奉,几乎走遍东南。居处、饮食衣服的供养,宴饮游览登临的乐趣,儿子媳妇、孙子曾孙扶床而坐、绕膝嬉戏,早晚欢笑游戏的快乐,都是常人难以兼得的。人们认为夫人的长寿、安康、尊荣,是孝行感应得到的回报。夫人虽未曾专门学习图书史籍,但天性聪慧明悟,言语行为合乎义理;承办宾客祭祀,和睦姻亲宗族,交接乡邻,待遇奴仆,诚恳恭敬、施恩体恤,无不周到。事情有是非,一开口便能裁决。别人有善行,她为之欢喜跳跃;别人有不善,她多当面斥责。有些刚烈男子还比不上她。她贫穷时,只要有人告诉她急难,便解衣推食,唯恐落后。少卿公做官有余俸,常常拿出来补助不足,这都是夫人的意愿。姻亲宗族遇到家事疑难,必定来同夫人谋划,能不能做、怎样斟酌,大家都佩服她判断得当。乡邻来访,无论老幼,都必请求拜见夫人,以能见到她的容色为欣幸。她以勤劳节俭为根本,到老从未有一天晚起;华丽的新衣不常穿,多种食物也不全部品尝,偶尔停下不用,拿去给童仆侍从。人们说夫人这是惜福,夫人说:“我知道不能忘记当初。” 少卿公不挑拣仕途,曾在壮县任县佐、在幕府任职,办理赋税、调集兵马,经历了各种险阻,后来所任职务大多繁剧烦难。夫人念及他的劳苦而勉励他尽忠,在他任官期间从不过问外间事务,只以宽缓刑罚、体恤贫弱、成全寒门迟暮之士来训诫他。她素来少病,一天突然腹泻,回头对家人说:“我平生六腑坚实强健,如今这样,我恐怕要死了。”家人晓谕劝解她,她笑说:“不是这样。”半夜喝了粥,早晨起来喝汤,又稍稍躺下,便突然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起初,少卿公脱去布衣任溧阳主簿,开始奉养双亲;到达建业时,俸禄仅够仰赖斗食。等夫人再次到那里,看到比过去丰厚了十倍百倍,感到欣慰,于是终身享受这种生活。灵车向东归去,行程二千里,沿途都是少卿公过去任职的地方;官吏接迎吊唁不断,士人和老人奔走塞满道路,围观感叹,甚至流下眼泪,可以说五福全备,生时荣耀,死后悲哀。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少卿公,其次颢,其次颀。女儿二人。孙子七人,长孙强学,任迪功郎、新任全州清湘县主簿;其次正学,任迪功郎、潭州宁乡县主簿;其次志学、务学,其余尚未命名。孙女五人。曾孙男女八人。夫人在绍熙三年六月十八日去世,少卿公择定某年某月某日,把她与奉直公合葬在奉直公的墓穴中,地点在其县靖安宁济川里蒋家坞。将要征召一位撰写者,便派人带信跋涉二千里,拿着朝散大夫、权知惠州陆律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万里与少卿公交情最为深厚,并且曾同在金陵任官;虽未曾正式登堂拜见,但曾送过生刍表达慰问,赠送过美酒。为他作墓铭,我怎敢推辞?铭文说:宋代有一位孝妇,她的孝行古今无比。她的婆婆病痛缠身,有了这样的媳妇便不再痛苦。手指不拿匙,便把你的手指当作我的手指;身体不弯曲躬身,便把你的身体当作我的身体。三千个朝夕从不懈怠,反而更加努力。婆婆闭眼去世而神明有知,便向上天祈请。上天报以荣光,使她的后代显赫光明;报以长寿,使她享有八十一岁;报以子孙,使她生出名卿,成为天子的表臣。这位老人足以成为东方人的楷模,于是刻石立碑在墓穴旁,使黑夜如同清晨。夫人张氏墓志铭 我近来任职太史,当世的孝子慈孙不因为我不善作文,往往曲意请我撰铭,来记述他们先世伟大人物的高尚德行和功业,传示后世千年,我哪里能拒绝呢?例如莆田大丞相魏国陈公、枢密权公、资政胡公,有的把我当知己,有的把我当师友,有的因我和他们子孙交好,都欣然为他们落笔。我从江左回来以后,得了臂痛的病,心中也厌倦了作文,收起砚台笔匣,已经好几年了。我的亡友刘庭杞的儿子刘庭杞,有一天冒着风雪来到我门前,跪着请求说:“庭杞知道先生以作文为忌讳,但有一位士人朋友廖执中,从长沙跋涉数百里来,把他的母亲夫人将要入殓而尚未下葬的事托付给庭杞。不是不下葬,而是没有铭文便无法下葬。今天下善于作文的人,文辞难道不在诚斋先生之上吗?母亲不得先生的墓志铭,凭什么下葬?只希望先生能因此动心。”我说:“好。”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丙辰年八月十五日,庭杞再次来访,我迎接慰劳他说:“你没有催促廖氏的墓铭诗吗?”他拜了两拜说:“太好了。”于是我根据他带来的朝请郎、新任袁州通判曾光祖所写的行状,编次撰述如下。夫人姓张,是湘潭人。

祖大任,贡上舍,尝注春秋学子,争传之。父▯,廸功郎,能传业。夫人鬌而警敏,笄而婉嫕,授孝经女训于其祖,畧通大义。攸县人廖君主簿,闻其淑问,以次子天经请昏,入门而娣姒咸喜。既馈而尊章胥庆,鸡鸣盥潄,勤以先众,蓍簮大布,俭以率下。每遇秋罢,必勉其君子以下粟之估,用活捐瘠,道无殣者。主簿既殁,又勉其君子以悌于同产,货不已丰,食不已独,再阅一星乃如一日。艮斋先生谢公尝铭廖氏先阡,深唶其奕叶之雍睦云。夫人尤喜教子,为其子聘明师,徕益友,延名胜宾客,辏集川至林立,讲习洋洋。夫人尝曰:「鬄鬒秣荐,实心慕之。陶妪何人哉?」年五十一,终于绍煕辛亥孟冬之晦,前一日菆于来年之季秋,▯于乙夘二月五日,乡曰清阳,里曰宣化,原曰曹冲。男女六人,执中、用中、致中,皆业进士,有称用中为季氏后云。女适成忠郎监建昌军广昌县酒税李希道,进士谭知言,季尚幼。铭曰:彼儒者,子嫔于斯士,同徳有▯维诗及礼,诒尔子孙,无念尔亲,聿修厥身,对于母勤,诗礼一巻,尔畬尔耕,匪懈尔蓘,用载尔稇。夫人左氏墓志铭乾道戊子,亡友刘彦纯尝与予语:“州里儒家者流,其子孙能世其业者鲜焉。”因及永新谭氏,曰:“是儒其躬者四世矣。”未防谭君防仲以彦纯书来,属予记其一经之堂,又书其桂林精舍之扁。未几,又识防仲之弟明仲于行在所之客舍。自是予与谭氏子弟还往。今年九月朔,予族弟奎来请曰:“微仲之季子鳯,能世微仲者也。其家无禄,以绍煕五年十二月某甲子防其母,以今年十二月某甲子襄事。敬介奎以谒于兄,有明仲之状在,愿徼福于兄,乞铭以托不腐,则序而铭诸。”夫人姓左氏,世为吉之永新人,父时彦,绍煕间为乡里儒宗,晩以累举得官,终于安逺丞,以奉议郎致其仕。夫人之生頴异絶羣,奉议公竒之,每语所亲曰:“欲为是女择对,未见可者。”其所亲曰:“姑徐之。”是时邑里先进谭公致政朝奉讳某,名能文词,妙龄乡赋荐名。既以累举得官,不愿仕,后学从之游者,奉议公亦在焉。致政之子长讳其,蚤策上第,终官朝奉郎。子景先,即明仲,今为朝散大夫昌化军次讳观复。观复之长子讳吉先,微仲其字也。微仲嗜学为文,下笔不休。奉议公见之欣然曰:“是子非池中物,吾得佳壻矣。”遂以夫人归之。夫人之归也,当致政朝奉公大耋康强,羣从樷居不啻千指。夫人平心以处,一无间言。朝奉公喜曰:“吾家得此孙妇,谭氏其昌乎!”夫人闻之不矜不懈,事姑尹晨夕,侧立无娇容,视姑顔色愉悦,夫人始喜。不然,徐请曰:“得无有不可于意者?”姑见妯娌必称夫人之贤,常俾诸妇视以为矜式。久之,朝奉公及舅姑相继即世,夫人送终无一不尽时节。烝尝必痛哭流涕,闻者恻楚。夫人既荐履难疚,觉生理寝微,谓微仲曰:“世有无职而食者乎?男职耕耘,女职组紃,弗耘弗紃,寒饥其臻。于是倾槖倒篚,一簮不以着身,尽用以为生。绩麻条桑以烛继晷,脱粟营蒯以菲。”自奉三年而成室庐,五年而辟菑畬,七年而倍其初。于是微仲得颛颛于文字间,延师儒训子弟,暇则从宾客投壶奕棋,酾酒赋诗,翛然有出尘之想。诸子感父母之训,相高以行,相先以学,相琢以文。州庠邑序,春秋课试,非兄以《诗经》首选,则弟以《书经》首选。夫人曰:"未也,有大于是者。"岁当上熟,谷价如土,夫人必赞微仲上其估以敛之;及歳大侵,谷价如玉,夫人必赞微仲下其估以散之。邑人徳之。微仲既没,夫人数从中表族亲诹之曰:"今儒士中谁可为子弟师?"或曰某人,又博诹之,佥曰然。夫人始命其子聘之,及至其礼益加于前。夫人天性寛裕,而理家肃严。诸妇事女红,不夜分不得息。夫人坐堂上,夜听诸子读书,喜而不寐,或至申旦。既属疾,犹语诸子曰:"汝等宜自强为善,以缵乃祖父之志。绍兴乙夘大饥,汝大父与汝曾大父朝奉公为粥以食饿者,所活甚众。朝奉公粝食恶衣,坎瘗缗钱,将终以告汝父。汝父不省者三十年,一日出此钱以畀羣从诸弟小子,识之。第力学后,岂无兴者?"言终而逝,得年七十有六。夫人男女各四人:长男鹗,志学勤,家先卒;次鸿鹄,好书,以气节自许;次鹏,性慤而志大,为文出侪軰右,早世无子;鳯以其次子,卿月后焉。次鳯,至性孝悌,刻意学问,属文盈编,才敏意新。长女适段昌胄,次适龙光朝,皆进士;次适训武郎新融州管界都巡检使张安世;次适秉义郎新监行在省上界张镒。孙女八人,曾孙男三人,曾孙女八人。铭曰:谓姥不龄八秩,其年未姥不昌,四叶其孙,谓母不福,五者其全,中正之里,汉山之址,姥宫于间,祚尔孙子后,以五鼎其不源于此。静庵居士曾君墓铭

译她的祖父张大任,是贡入太学的上舍生,曾经讲授《春秋》之学,学生们争相传习。父亲张▯,官迪功郎,能够继承家学。夫人幼年便聪慧敏捷,成年后温柔娴静,曾向祖父学习《孝经》《女训》,大略通晓其中的义理。攸县人廖君任主簿,听闻她的美好名声,便为次子天经求婚;她进门后,妯娌们都很欢喜。婚后接受公婆的礼见,尊长们都庆贺;每天鸡鸣便起床洗漱,勤劳地走在众人前面,头插蓍簪,身穿粗布衣服,以俭朴带领下人。每到秋收结束,必定劝勉丈夫按照低价收购粮食,用来救活贫困饥瘦的人,使道路上没有饿死者。主簿去世后,她又劝勉丈夫友爱同胞兄弟;即使财货并不丰厚,也不独自享用食物,过了许多年仍像一天一样。艮斋先生谢公曾为廖氏先人的墓地作铭,深深感叹他们世代和睦。夫人尤其喜欢教育孩子,为儿子聘请明师,招来益友,延请名士胜流宾客,众人聚集而来,讲学研习盛大而有条理。夫人曾说:“鬄鬒秣荐,实心慕之。陶妪是什么人呢?”她五十一岁时,于绍熙辛亥年孟冬最后一天去世;前一年季秋入殓,乙卯年二月五日下葬。乡名清阳,里名宣化,墓原名曹冲。儿女六人:执中、用中、致中,都以进士业有成;又有人说用中是季氏的后代。女儿嫁给成忠郎、监建昌军广昌县酒税李希道;另有进士谭知言,最小的孩子尚且年幼。铭文说:那位读书人啊,你的妻子嫁给了这位士人;你们同德同心,只有《诗》《礼》可以相伴。把它们传给你的子孙,不要忘记你的亲人,努力修养自身,以此报答母亲的勤劳。把《诗》《礼》收藏一卷,你们耕种田地,不要懈怠,也不要荒废耕作,用这些来承载你们的福禄。夫人左氏墓志铭 乾道戊子年,亡友刘彦纯曾对我说:“州里读书人家,子孙能够世代继承家业的很少。”于是谈到永新的谭氏,说:“这家人已经四代以儒学修身了。”不久,谭防仲拿着彦纯的书信来,托我记述他的“一经之堂”,又请我题写“桂林精舍”的匾额。没过多久,我又在行在的客舍里认识了防仲的弟弟明仲。从此我同谭家的子弟往来。今年九月初一,我的族弟杨奎来请求说:“微仲的幼子凤,能够继承微仲的事业。他家没有俸禄,在绍熙五年十二月某甲子日为母亲入殓,准备在今年十二月某甲子日办理下葬。恭敬地托奎来拜见兄长;明仲的行状在这里,希望借兄长的福,请求写铭文,使母亲不至腐朽,这样便可为她作序并铭刻。”夫人姓左,世代是吉州永新人。父亲左时彦,绍熙年间是乡里的儒学宗师,晚年因多次应举才得到官职,最终任安远县丞,以奉议郎致仕。夫人出生时聪颖非凡,奉议公十分惊异,常对亲友说:“想为这个女儿选择婚配,却还没有看得上的人。”亲友说:“姑且慢慢来。”当时邑中的前辈谭公,致政朝奉郎,名叫某,文章辞采著名,年轻时参加乡试并被荐举。他后来因多次应举而得官,却不愿做官,后学之士都来跟随他学习,奉议公也在其中。致政公的长子名其,早年考中上等,最终官至朝奉郎。他的儿子景先,就是明仲,如今官为朝散大夫;昌化军次子名观复。观复的长子名吉先,字微仲。微仲喜爱学习,勤于写作,落笔不停。奉议公见了很高兴,说:“这个孩子不是池中之物,我得到佳婿了。”于是把夫人嫁给了他。夫人出嫁时,致政朝奉公已年老而身体强健,族人同居,人数不下千指。夫人心平气和地应对,一点也没有人说她不好。朝奉公高兴地说:“我家得到这样的孙媳妇,谭氏一定会昌盛吧!”夫人听到后并不自满,也不懈怠,早晚侍奉婆婆,恭敬站立,脸上没有骄纵的神色;看到婆婆面色愉悦,她才高兴。若不是这样,便慢慢询问:“莫非有什么不合您的心意吗?”婆婆每次见到妯娌,都称赞夫人的贤德,常让众媳妇以她为榜样。过了很久,朝奉公以及公婆相继去世,夫人料理丧事,没有一件不尽到礼节。每逢四时祭祀,她必痛哭流泪,听见的人都感到悲伤。夫人经历了接连的艰难忧患,觉得生计日渐衰微,便对微仲说:“世上难道有不任职却白吃饭的人吗?” 男人的职责是耕种,女人的职责是纺织;不耕种、不纺织,寒冷和饥饿就会到来。于是她倾尽钱袋、倒空竹筐,连一支簪子也不留给自己,全都用来维持生计。绩麻、采桑,点灯接续白昼;吃粗米,穿蒲草编的衣物以求俭朴。这样自我奉养三年,便建成了房屋;五年,开辟出熟田和荒田;七年,家产增加到原来的两倍。于是微仲得以专心从事文字之学,聘请师儒教导子弟,闲暇时便同宾客投壶、下棋,饮酒赋诗,悠然产生超脱尘俗的想法。几个儿子感念父母的教诲,在品行上互相竞勉,在学习上互相争先,在文章上互相切磋。州学、县学的春秋考试中,不是哥哥凭《诗经》列为第一,就是弟弟凭《书经》列为第一。夫人说:“还不够,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年成丰收、谷价低贱时,夫人一定劝微仲按高价收购粮食;等到年成大歉收、谷价贵如玉时,夫人一定劝微仲按低价出售粮食。县里的人都感激她。微仲去世后,夫人多次向内外族亲询问:“如今儒士中谁可以做孩子们的老师?”有人说某人,她又广泛询问,众人都说可以,她才命儿子聘请那个人;及至老师到来,礼遇比从前更加优厚。夫人天性宽厚,但治理家事严肃。众媳妇做女红,不到夜半不得休息。夫人坐在堂上,夜里听几个儿子读书,高兴得睡不着,有时直到天亮。已经患病后,还对儿子们说:“你们应当自己努力行善,来继承你们祖父和父亲的志向。绍兴乙卯年发生大饥荒,你们的祖父和曾祖父朝奉公煮粥给饥民吃,救活了很多人。朝奉公吃粗粮、穿破衣,挖坑埋藏缗钱,临终前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们的父亲。你们的父亲三十年都没有醒悟,有一天把这些钱拿出来分给族中兄弟子侄,你们要记住。只要努力学习,将来难道没有兴盛的时候吗?”说完便去世了,享年七十六岁。夫人有四个儿子:长子鹗,立志求学而勤奋,先于母亲去世;次子鸿鹄,喜爱读书,以气节自许;次子鹏,性情诚实而志向远大,文章超过同辈,早逝而无子;凤是其中次子,后来成为卿月的后嗣。又有次子凤,天性孝悌,刻意求学,所作文章盈篇,才思敏捷而意趣新颖。长女嫁段昌胄,次女嫁龙光朝,二人都是进士;次女嫁训武郎、新任融州管界都巡检使张安世;次女嫁秉义郎、新任监行在省上界张镒。孙女八人,曾孙男三人,曾孙女八人。铭文说:说外祖母没有活到八十岁,可她的年寿未必不昌盛;四代孙辈相承。说母亲没有福气,可五种福分都已具备。中正里的地方,汉山的墓址,外祖母安葬其中,以福禄赐给你的子孙后代;五鼎之养,难道不是由此而来吗?静庵居士曾君墓铭

艮斋先生尚书清江谢公,未仕日尝假馆于庐陵兰溪曾氏之槐堂,授徒讲学,一时俊秀自逺来学者,北自九江,南暨五岭,西而三湖,东则二淛,鳞集于堂下,诗礼之训,仁义之实,诵▯之音,洋洋如也。后数十年,异材林立,布列朝野,或以学传,或以行着,或以能称,或以文炳者,多艮斋之门人弟子也。曾氏为加多,其大者首出二史,兼官六卿,冠豸栢台,拂芸道山;其次者乘别驾车,试治县谱;其小者犹累举补官,荐名太常也。惟静庵居士,其学得艮斋之源委,其人经艮斋之品题,逺之为同业,迩之为同宗,皆推之为艮斋之高弟。乃韫玉而莫之与沽,种徳而莫之与秋,有司不以荐扬,天子不闻幽仄。旣在于人而邦弗获其用,复畸于天而躬乃婴其疾,兹命也耶?兹命也耶?居士讳机,字伯虞,姓曽氏,其先金陵人,五季自宜春徙吉之吉水,祖光逺将仕郎,父敏才宣政问游太学有声,绍兴间以秉义郎终官监防州船场。君生而小异,防而頴出,夙呻占哔,夜诵申旦,请饪忘尝,请席忘牀。家人怜之曰:「书谁不读,一何自苦如此!」竟不改。既冠从谢公学,公语人曰:「静敏寡言,不事表襮,必是子兴曽氏者。」旣无遇于有司,则叹曰:「学殖也,画而弗殖,吾则我咎也;殖而弗稔,吾复谁咎哉?」旣而又奋曰:「原夫之軰,岂学也乎?」自是不以阿房诵于人,浩然赋招隐之诗。所居正对玉笥诸峯,每▯琴觞酒,卧兴揖之曰:「清风招我,明月呼我,诸峯友我,尚应接不暇,而暇问槐花之黄否乎?」筑一室独居之,揭曰「静庵」。监丞周公扁以一大字,而大丞相益国公铭之曰:「不出户庭,能定能应。」葢惜其定应之两能,而巻懐之无施也。君于书无所不观,于文既敏而工,于诗尤幽而淡。晩得末疾,安之若无有。来问者笑荅之曰:「大块劳我以生,逸我以疾。」庆元庚申八月己亥,谈笑而终,年六十四有。诗文十巻,焉目曰《静庵猥藁》。配娄氏,承务郎天任女也。二男,曰克定,克永,俱好学有文。克永尝与计偕。一女,妻进士娄巩。孙男四:暐、旼、▯、昉。三女。明年二月丙申,其孤▯君于县之仁夀乡归仙里龙子冈之原。克永尝以诗谒予,予读之惊,是何黯然有后山之味。至是,持通直郎新知全州灌阳县事王梦得之状来请铭。予既善克永,又尝记君之庵者,其何辞?铭曰:幽哉若人,如渊斯奫,如璞如珍,如衢如堙。珍莫予售,堙莫予疚。维静乎守,惟徳乎楙。《尚书》之称,丞相之铭。有锽有声,有姟其龄。太宜人郎氏墓志铭庆元六年五月八日,小男幼舆归自中都,因问昔同朝故人今在列者几人?抑有未忘老朽者否?幼舆首出《朝请大夫太常少卿虞公书》二札,其一问暄凉,访生死,寄药物;其一则曰:「俦不天防,所恃塴七年矣,而未有以焯诸幽,夙夜祗惧,无以诒孙子,谂将来,俾母得其埋,厥辜谁归?托契不浅,言立而传。防执事畴控焉?」有《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林公湜之状》在,某敬再拜序而铭旃。太宜人郎氏,宁国府宁国县人,父侗乡先生也。太宜人生而静专,先生特异之,尝曰:「此女类我,虽贫不以妻凡子故。」朝散郎虞公璠,先生忘年友也,遂归之。太宜人既自忘其外家之贫,朝散公亦自觉其妇徳之富,君子谓郎先生善于择壻。朝散公庆于宜家两族,有炜州里仪之。太宜人事姑孝,姑尝寝疾,适免乳,且哺子,且执事于膳于药,匪躬弗置,匪尝弗进。姑见其勤,谕遣之曰:「汝自须人扶,吾小愈,毋久苦汝。」太宜人曰:「敬诺。」然终不斯须离也。既亡,春秋祭祀之日,鸡初鸣,急起盥潄,涤笾豆,具牲酒,皆出其手。既秩既蠲,而家人有未知者,如是终其身。朝散公每观书至夜分而归,太宜人逆之闑右,如大宾大客,肃雝庄栗。慈抚诸子,每见朝散公义方严甚,从容言曰:「儿诚嗜学,彼自彼励,频督过之,将无伤恩。」遇下以寛,有过失未尝笞骂,又为之开释。一家之中,上无卞急,下无赍志。朝散公平日诗酒为乐,客至必取其车辖投井中,摽从者出之门外,禁无得歌骊驹。于是卧尊罍,飞琖斚,投壶奕棊,赓酬诗句,大笑为乐,不极驩不止。太宜人既不惮烦,且为备前具以待不时之须,是以朝散公益得以交天下名胜。至于家人燕集,丝竹间作,则独凝然危坐,若不闻者,一坐肃然。

译艮斋先生、尚书、清江谢公未入仕时,曾借住在庐陵兰溪曾氏的槐堂,收徒讲学。一时俊秀之士从远方来求学,北至九江,南到五岭,西及三湖,东达二浙,像鱼鳞一样聚集在堂下。《诗》《礼》的教诲、仁义的实践、诵读琴弦般的声音,洋洋盛大。几十年后,奇异杰出的人才遍布朝野,有的凭学问流传,有的凭品行著称,有的凭才能闻名,有的凭文章显耀,其中许多都是艮斋的门人弟子。曾氏一族因此更加兴盛;其中最杰出的,位居二史之首,兼任六卿,登上御史台,进入道山学府;次一等的乘别驾车,试任县令;较次的也因多次应举而补官,被太常荐名。只有静庵居士,他的学问得到了艮斋的真传,他的为人又经过艮斋品评;远则是同业,近则是同宗,大家都推许他为艮斋的高足弟子。可是他怀藏美玉,却没有人来购买;种下德行,却没有人来收获;有关部门不加以推荐宣扬,天子也听不到幽隐之士的名字。既然他为人如此而国家却没有得到他的任用,又遭逢天命乖舛,自己还患上疾病,这难道是命运吗?这难道是命运吗?居士名机,字伯虞,姓曾氏,祖先是金陵人,五代时从宜春迁到吉州吉水。祖父光远,官将仕郎;父亲敏才,宣政年间游学太学而有声望,绍兴年间以秉义郎最终任防州船场监。他出生时就稍有异于常人,幼年便聪颖出众,早早诵读经书,夜里读到天亮,求取食物忘了品尝,求取席子忘了上床。家人怜惜他说:“书谁不能读,何必这样自苦呢!”但他始终没有改变。成年后跟随谢公学习,谢公对人说:“静庵聪慧而少言,不事张扬,这一定是使曾氏兴盛的人。”后来既然没有得到有关部门的任用,他叹息说:“学习如同培植,已经耕种却不培植,是我的过错;已经培植却不能成熟,我又能怪谁呢?”不久又振作说:“原夫那一类人,难道算得上做学问吗?”从此不再把《阿房宫赋》之类的文章向人夸示,浩然写下《招隐》诗。他住的地方正对着玉笥群峰,每当弹琴饮酒,便躺着起身向群峰作揖说:“清风招呼我,明月呼唤我,群峰与我为友,尚且应接不暇,哪里还有闲暇过问槐花是否黄了呢?”于是筑了一间屋子独自居住,题名“静庵”。监丞周公题写一个大字,大丞相益国公又为它作铭说:“不出户庭,能定能应。”大概是惋惜他既能静定又能应对,却收敛才华而没有施展。君子对书无所不读,写文章既敏捷又精工,诗歌尤其幽深淡远。晚年得了末疾,却安然处之,仿佛没有这回事。来问候的人,他笑着回答:“大地使我劳苦而生,又让我因疾病得到安逸。” 庆元庚申年八月己亥日,他谈笑着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诗文十卷,题名为《静庵猥稿》。妻子娄氏,是承务郎天任的女儿。两个儿子,名克定、克永,都好学而有文才。克永曾经参加计偕考试。一个女儿,嫁给进士娄巩。孙子四人:暐、旼、▯、昉;孙女三人。第二年二月丙申日,他的孤子把君葬在县中仁寿乡归仙里龙子冈的墓地。克永曾拿诗来拜见我,我读后惊异,觉得其中怎么有那么浓重的后山诗味。到这时,他带着通直郎、新任全州灌阳县事王梦得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既喜欢克永,又曾记述过他的庵,哪里还能推辞?铭文说:这个人多么幽深啊,像深渊那样深广,像璞玉、珍宝一样珍贵,像道路又像湮塞的通道。珍宝没有人来购买,湮塞也没有人使他忧病。只有以“静”自守,只有以德行茂盛。《尚书》称许他,丞相为他作铭;声名铿锵有声,寿命也很长久。太宜人郎氏墓志铭 庆元六年五月八日,小儿幼舆从中都回来,我便问起从前同朝做官、如今仍在朝列中的故人还有几位,或者还有没有没有忘记我这个老朽的人?幼舆首先拿出《朝请大夫太常少卿虞公书》两封,其中一封问候寒暖,询问生死,寄来药物;另一封说:“我不幸失去了母亲,所依靠的只是她七年了,却一直没有能够显扬她于幽冥之中,早晚敬畏惭惧,不知道拿什么留给子孙、告知后人,使母亲能够得到安葬;这罪过该归于谁?我同您交情不浅,文章一旦写成便可以流传。除了您这位执事,我还能向谁请求呢?”这里有《朝散大夫尚书吏部郎中林公湜之状》,我恭敬拜谢,作序并为她铭记。太宜人姓郎,是宁国府宁国县人,父亲是侗乡先生。太宜人生来沉静专一,先生特别器重她,曾说:“这个女儿像我,即使贫穷,也不能把她嫁给普通人家的儿子。”朝散郎虞公璠,是先生忘年之交,于是把她嫁给了他。太宜人既不再把外家的贫穷放在心上,朝散公也自觉得到了一位妇德丰厚的妻子,君子说郎先生善于选择女婿。朝散公使两族都感到荣耀,在州里成为有光彩的典范。太宜人侍奉婆婆很孝顺,婆婆曾卧病,她正好刚生育,还要一边喂孩子,一边料理饭食和药物,不是自己亲手做便不放下,不亲自尝试便不进献。婆婆见她勤劳,便劝她离开,说:“你自己还需要人扶持,我稍微好些了,不要长久劳累你。”太宜人说:“谨遵命。”但始终片刻也没有离开。婆婆去世后,每到春秋祭祀的日子,鸡刚开始鸣叫,她便急忙起床洗漱,清洗笾豆,准备牲畜和酒,全都亲手完成。祭祀已经按礼完成并清洁妥当,即使家人还有不知道的地方,她也一直这样做了一生。朝散公每天读书到深夜才回家,太宜人就在门槛右边迎接他,像迎接贵宾一样,恭敬庄重。她慈爱地抚育几个儿子,每当看见朝散公教子过于严厉,便从容地说:“孩子确实喜爱学习,就让他自己努力吧。频繁督促责备,恐怕会伤害父子恩情。”她宽厚地对待下人,有过失从不鞭打辱骂,又替他们开脱。一家之中,上面没有急躁暴烈,下面没有抱恨不平。朝散公平日以诗酒为乐,宾客来时,必定把车辖投入井中,把随从拦在门外,禁止他们唱《骊驹》。于是横卧酒樽,传飞酒杯,投壶下棋,接续唱和诗句,纵情大笑作乐,不尽兴便不停止。太宜人既不怕麻烦,又预先准备好各种物品等待临时需要,因此朝散公更加能够同天下名士交往。至于家人宴集、丝竹交错时,她却独自凝神正坐,仿佛没有听见,满座都肃然起来。

平居似不能言,时发一语,理尽而气和,每谓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多言祗以贾祸。其子俦自监察御史按刑。湖南孝宗皇帝以太宜人春秋高,改使浙东四明,阙守复命兼摄绣衣玉节,导迎板舆翟茀朱幩,晖映行路,往来千岩十洲之间,每至登临胜处,芝兰诜诜,冠盖欣欣,防服后先。上千歳夀士夫艳之。半歳御史得郡九江,诸子恐动老人之念,不敢言。既而闻之,喜曰:“吾久矣动归兴,今得过家,天赐也。”既归,会亲戚诸姥之高年者,杯酒接欢,恩意周洽。家有名园,日渉其间。御史承迎母心,欲求为祠官以便色养,遽以疾捐馆。绍熙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也。临絶湛然,享年八十五。太宜人生长儒素,归大家,见其子冠豸为部使者,又以高宗慈福庆恩三封至太宜人,人谓贫富异观,贵贱易志,而自奉甚薄,自视甚卑,一毫不怵其心。御史尝谂同院御史林公湜曰:“吾母虽当燕衎,未尝不勉俦以名节,常惧无以称塞。”人见御史立朝以直言见排,居外以振职左迁,皆韪御史不知家有师也。晩耽释氏书讽不渝,清晨未尝茹荤,葢五十年云。诸孤以五年正月壬午祔于西山宝干朝散公之墓,从治命也。男五人:价、伸、俦、佃、倬。伸迪功郎,新黄州黄陂县主簿。倬以乡贡进士入太学前卒。女四人,俱嫁士人,今惟季在。孙男六人:衟、衎、衢、衡、卫、术。衟国子进士,衢迪功郎,新镇江府丹阳县主簿。女九人。曾孙男六人:熹、余未名。女一人。铭曰:朝散造家,相维淑嫔,奉常蹇躬,匪师它人,奉常何师?萱堂老椿,帝曰:「此母是生,鲠臣予狄,汝服予锦,汝纶若节。」春秋夀觞,其芬九龄,有开言归其真。有西者山,有岿者坟,而叶而根,禔厥子孙。

诚斋集巻一百三十一

译她平日好像不善言谈,偶尔说一句话,义理完备而语气平和;常说妇人有长舌,是祸乱的阶梯,多说话只会招来灾祸。她的儿子俦任监察御史,按察湖南。孝宗皇帝因为太宜人年事已高,把俦改任浙东四明的使者;缺任郡守,又命他兼摄绣衣玉节之职,带领装饰华丽的车舆迎接母亲,车盖、翟茀、朱幩光彩照耀道路,往来于千岩十洲之间。每到登临胜地,芝兰般的士人纷纷而来,冠盖显贵欣然而集,服色前后辉映。士大夫们把给她祝寿千岁视为艳羡之事。半年后,御史得到九江郡守之职,几个儿子怕惊动老母归乡的念头,不敢告诉她。后来她听说了,喜悦地说:“我早已产生归乡的兴致,如今能够经过家乡,这是上天赐予的。”回来后,正好会集亲戚中几位年高的老妇,饮酒尽欢,恩意周到融洽。家中有名园,她每天都在园中游览。御史迎合母亲的心意,想求任祠官以便奉养她,却突然因病去世。那是绍熙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临终时神色澄澈安详,享年八十五岁。太宜人生长于儒学清贫之家,嫁入大族,看见儿子成为御史台官员和部使者,又因高宗慈福庆恩三次封至太宜人。人们说贫富能改变观念、贵贱能改变志向,但她生活俭薄,自视甚低,丝毫没有因此动心。御史曾对同院御史林公湜说:“我的母亲即使在宴饮欢乐时,也从未不勉励俦守持名节,常常担心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称许和报答母亲。”人们看见御史在朝廷上因直言而被排斥,出任外官时又因尽职而被降迁,都赞叹御史不知道家中有一位老师。她晚年沉迷佛教典籍,诵读不改;清晨从不吃荤,大约有五十年。几个孤子在绍熙五年正月壬午日把她附葬于西山宝干朝散公墓旁,这是遵从她临终的遗命。儿子五人:价、伸、俦、佃、倬。伸官迪功郎,任新黄州黄陂县主簿。倬以乡贡进士身份入太学,先去世。女儿四人,都嫁给士人,如今只有最小的还在。孙子六人:衟、衎、衢、衡、卫、术。衟为国子进士,衢官迪功郎,任新镇江府丹阳县主簿。孙女九人。曾孙男六人:熹,以及尚未命名者。曾孙女一人。铭文说:朝散公建立家业,靠的是相辅相成的贤淑妻子;奉常公自身修养,并不是师法别人。奉常公以谁为师?就是堂上的萱草与老椿——母亲。皇帝说:“这位母亲生出了这样的忠臣,他敢于直谏,我给你们赐予锦衣,你们的丝带如同节操一般。”春秋时节奉上寿酒,她的芬芳延续九十年;如今开启归途,使她回归本真。有西面的山,有高大的坟;枝叶与根本相连,愿福祉降临她的子孙。《诚斋集》卷一百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三十二宋 杨万里 撰墓志铭贑县主簿李仲承墓志铭予中男次公之妇翁李仲承主簿窀穸有日,其子仁羸然衰服来谒,予再拜哭而请曰:“先君主簿,幼辱先生与之防,又辱与之婣,今且纳石壤下,微先生孰与特书其迹?”有迪功郎蕲州黄梅主簿罗君惟一所书之状在。惟先生则哀之,予哀而吊之曰:“诺。”即发书观之,其辞曰:“仲承讳槩,仲承字也。姓李氏,故为官族,世有名人。其支▯有仕至二千石者,独仲承之曽祖兆祖循皆潜徳不耀。至其父通直郎次鱼,荐诣太常得官,为长沙酒正,歴桃源、金谿丞以卒,有田仅百畆,无赢。仲承少时起于贫,襟度轩豁,言貌矜庄若贵公子,见者敬之,称为秀子。弟力学自奋,为文抽轧气力,磨濯肺肝,务出竒不与人为同。嵗壬午试乡举,与其弟渠聮中。戊子,仲承复魁经试礼部,发防论风俗之弊,谓天下之患莫于大上作而下不应,尤莫大于下不应而上辄止,杂引经传,指据眀切,而主之以孟子礼忠仁三自反之説。同试者异之,口传以熟榜既掲不中,又相传称屈印三。罗君价卿、宗卿、月桥,丁君无竞,故与承仲为友,又同试三君与选而仲承不第,然不敢以得失相重轻,咸逊仲承头角,身遁而声昌,翕然敬其为名进士。仲承既不偶,渐不喜为文,务▯蓄専为已学,酿郁六经以为语孟者经之门也,为之训解成编,发摘圣秘,辞理渊彻。人士有萧伯和者,王才臣者,与仲承之族子天麟者,皆一时之俊,而徃来质辨,以仲承为宗,推为乡先生云。仲承持身谨,处家俭,教授乡里以淑诸人,束脩之来量而后受,苟未愤悱者必却之,曰:‘此无功之禄也,义不素餐焉。’事继母,友异母弟,人不能间。言凡三娶,子男皆前二娶谢氏所生,今夫人陈氏独无所生,仲承以身淑之,闺门雍如,无戚踈意,可谓有徳君子矣。仲承自少而壮,名声日张,不惟仲承有以自期,而人亦以泽世望仲承至。晩无遇仲承,若无意矣。而望仲承者,犹前日也。然卒龃龉。淳熙丁未,始以累举试集英,初调武冈军武冈县主簿,丁母刘氏太孺人忧,再调贑州贑县主簿。贑守侍郎黄公艾,宪使大卿俞公徴,咸敬重焉。发政论人物,皆取平于仲承,独呼为先生,不以属吏视之。仲承之所挟才,小用之若此,终官来归,浩然林下,又未遂其乐而死,人以是尤惜焉。仲承善与人交,乡里名流缙绅贤大夫,咸尚友之。大卿杨公獬尹吉水,以书币迎致县斋,使其子受学,而身自友之。退而询政,仲承推心不隠,尝自家趋邑,夜止逆旅耳,属于壁得二人谈刘某之寃甚悉。仲承诘朝以告尹,尹曰:「此重狱也。」诘之果得其情,刘得释且全其家。然仲承不言,刘终莫知之。仲承于义所当言,不爱力,类如此。得年六十八,实庆元庚申七月十四日终。三子:仁、伋、侨,侨先卒。女三人,长适承务郎监衡州安仁县税杨次公,次适免解进士罗子介,次适乡贡进士孔伯元。孙男二人:执中、用中。女八人,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塟于某所。罗君之状云尔。罗君亦予友且亲,其所书仲承之行,其事核,其辞公。铭曰:謏学吃吃,指墄为室,君诣理窟,刮见经骨。身亨位窒,功屯言蔚,厥闻有崒,千祀一日。李商霖墓志铭淳熙阏逢执徐嵗,月集星纪,既生霸之三日,逢掖学子数十百辈,大防而恸于南昌县嵩安乡榻冈之野,东西行者皆不得行,且小观之亦为之恻楚。则诹其居人曰:「是何物大人之塴?一何送者如雨,哀之如父母也。」曰:「近故竹林先生李其姓,商霖其字也。送而哀者,其弟子员也。」先生隠者欤?曰:「否。」先生墨兵之与居,客卿之与娱,上泝巢燧,下沿刘李,鲁壁之廋,汲瘗之裒,鸟迹之茫,稗説之荒,立天立人,义阳仁隂,畴中畴失,畴理畴忽,心椟榦根,手揽滙源,姟春兆千秋,微万幽缫之若抽玉鸣金,舂弥撞弥,洪有荅防,穷厥志孔武,斡今以古逝,将虙尧后,皇黄虞我吐,觉世之漓于雍于熈,竟不其逢,韫袭于衷,百一其试,其就岂细哉?先生隠乎哉?然则先生仕者欤?曰:「否。」先生竹君之与处,仪狄之与语,节者处之,凋者去之,圣者储之,贤者吐之,得意二子,死友不死,君唱余赓,狄哦余吟,陵武五词,柏梁七之,建安煟起义,熙孤峙,甫白坡谷,霆碎雷蹙,东篱之馨,西落之英,魄渊秋明,凌隂夏清,栁嚖晩咽,谷嘤晨发,崖溜寒滑,澥涛沃日,楚客雌风,燕侠白虹,于句于聫,大翫厥萹,有癖于此,曷晲于彼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三十二 宋代杨万里撰 墓志铭 赣县主簿李仲承墓志铭 我次子的岳父、赣县主簿李仲承,墓穴将要完工,他的儿子李仁穿着衰服、形容憔悴来拜见我,再拜哭泣,请求说:“先父主簿,幼年时曾承蒙先生与他相交,又承蒙先生同他结为姻亲,如今将要把他的墓石埋入地下,若没有先生,谁来特意记述他的事迹呢?”这里有迪功郎、蕲州黄梅主簿罗君惟一所写的行状。只要先生怜悯他,我便替他哀悼请求。”我说:“好。”于是打开文书阅读,文中说:“仲承名槩,仲承是字。姓李,原本是做官的家族,世代都有名人。他的支派中有官至二千石的人,唯独仲承的曾祖兆、祖父循都潜藏德行而不显耀。父亲次鱼,官通直郎,因荐举到太常而得官,任长沙酒正,历任桃源、金溪县丞而死,只有田百亩,没有余财。仲承年轻时从贫困中奋起,胸襟气度开阔,言语容貌庄重,像贵公子,见到他的人都敬重他,称为俊秀之子。他努力学习、自我奋发,作文时竭尽气力,磨炼心志,务求出奇,不与别人相同。壬午年参加乡试,和弟弟一起考中。戊子年,他又在礼部经义考试中夺魁,发表论说抨击风俗的弊病,认为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上面发令而下面不响应更大的,尤其没有比下面不响应而上面便停止更大的;杂引经传,指陈明白确切,并以《孟子》中礼、忠、仁三种自我反省的学说作为主旨。同场考试的人都感到惊异,私下传说他已列入熟榜;榜单公布后他却没有中,又相互传说他受到不公,称为“三屈印”。罗君价卿、宗卿、月桥,丁君无竞,过去都同仲承交友;这三位同场考试被选中而仲承落第,但他们不敢因为得失而轻视或抬高他,都退让说仲承才华出众。仲承虽然退隐,声名却更加昌盛,众人一致敬重他这位有名的进士。仲承既然科举不顺,渐渐不喜欢写应试文章,致力于积蓄学问、专心为己之学,把六经的深厚义理酝酿成文字,认为《语》《孟》是经学的门户;为它们作训解,编成书稿,发掘圣人深奥的旨意,文辞义理深邃通彻。士人中有萧伯和、王才臣,以及仲承的族子天麟,都是一时俊杰;他们往来请教辨析,把仲承奉为宗师,推为乡里的先生。仲承立身谨慎,居家俭朴,在乡里教学以使众人向善;学生送来的束脩,要衡量之后才接受,如果对方还没有达到求学的迫切程度,必定拒绝,说:‘这是没有功劳而得的俸禄,我按道义不能白吃饭。’他侍奉继母,友爱异母弟,别人不能离间。总共娶过三位妻子,儿子都是前妻谢氏所生;如今的夫人陈氏没有生育,仲承以自身行为善待她,内室和睦,没有亲疏怨恨之意,可以说是有德的君子。仲承从少年到壮年,声名日益显扬,不只是他自己对自己有所期许,世人也希望他能泽被天下。晚年仲承没有得到机遇,似乎已经无意于仕途了;但世人对他的期望仍像从前一样。然而最终还是屡遭龃龉。淳熙丁未年,才因多次应举而参加集英殿试,起初调任武冈军武冈县主簿;因母亲刘氏太孺人去世服丧,后来再调为赣州赣县主簿。赣州太守侍郎黄公艾、宪使大卿俞公徴,都敬重他。凡是发布政论、评议人物,都来向仲承求取公允意见,唯独称他为先生,不把他当属吏看待。仲承所怀有的才干,只得到这样的任用;最终任满归来,浩然退居林下,还没有实现他的乐趣便去世了,人们因此更加惋惜。仲承善于同人交往,乡里的名流、缙绅、贤士大夫,都以他为友。大卿杨公獬任吉水尹时,写信带礼物迎请他到县斋,让自己的儿子接受他的教诲,自己也亲自同他交友。杨公退下后询问政事,仲承推心置腹,毫不隐瞒。有一次他从家中赶往县城,夜里只得住在旅店,偶然听到隔壁两人谈论刘某的冤情,了解得非常详细。仲承第二天早晨把这件事告诉县尹,县尹说:“这是重大案件。”审问后果然查明真相,刘某获释,全家也得以保全。但仲承没有宣扬,刘某始终不知道这件事。仲承对于义理上应当说的话,从不吝惜气力,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他享年六十八岁,实为庆元庚申年七月十四日去世。有三个儿子:仁、伋、侨,侨先去世。三个女儿,长女嫁承务郎、监衡州安仁县税杨次公,次女嫁免解进士罗子介,次女嫁乡贡进士孔伯元。孙子二人:执中、用中;孙女八人。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罗君的行状就是这样写的。罗君也是我的朋友和亲戚,他所写仲承的品行,事情核实,文辞公允。铭文说:学问浅陋而勤勉,只把矮墙当作居室;你走进义理的深窟,刮剖而见经书的骨髓。自身通达而仕途受阻,功业困顿而言论茂盛;你的声名高耸,千年如同一日。李商霖墓志铭 淳熙阏逢执徐年,月份在星纪,既生霸后的第三天,数十上百名身着儒服的学生,在南昌县嵩安乡榻冈的野外大哭送葬,东西行走的人都无法通行,即使只是稍稍观看,也为之悲伤。于是我询问当地居民:“这是哪位大人物的葬礼?为什么送葬的人像雨一样多,悲哀得如同送自己的父母?”回答说:“近来去世的竹林先生,姓李,字商霖。送葬而悲哀的人,都是他的弟子。”我问:“先生是隐士吗?”回答说:“不是。先生同墨家兵书相处,同宾客游乐,上溯巢父、燧人氏,下接刘向、李斯;钻研鲁壁藏书,搜集汲冢古文,考察鸟迹文字,辨析荒诞稗说;建立关于天道与人道的学说,明辨义理与仁德,什么属于中正、什么属于失误,什么合乎义理、什么可以忽略,内心收藏根本,双手总揽源流;把一春的萌发推演到千秋,把万种幽深的线索抽丝剥茧,像玉石相击、金声相鸣,越舂磨越响,洪大而有应答,穷尽他的志向而极其勇武,以古代转动今日而前行,将要追步尧的后人;把皇、黄、虞的道理从胸中吐出,感叹世道日渐离开雍和熙盛,却终究没有遇到知音,只能把它们藏在心中。他百次尝试,成就难道是小事吗?先生是隐士吗?那么先生是做官的人吗?”回答说:“不是。先生同竹君相处,同仪狄交谈;有节操的便接纳,衰败的便舍弃,圣贤之学便储藏,庸俗之论便吐弃;得到志同道合的二人,虽死而友谊不死;你唱我和,你吟我诵。陵武五言,柏梁七言,建安诗风兴起,熙宁孤峙;杜甫、李白、苏轼、黄庭坚的作品,声势如雷霆碎裂、雷声迫近;东篱的芳香,西落的花英;魂魄如深秋澄明,凌越阴气而使夏日清凉;柳树晚风中的低吟,山谷清晨的鸟鸣,山崖寒冷滑落的水流,海湾照耀太阳的波涛,楚地客子的悲风,燕地侠士的白虹;无论是句还是联,都把篇章玩味到极致。他对这些有癖好,哪里还会顾及别的呢?”

先生仕乎哉?后九年,客有过我者,为余道之,余凭乌皮几而耳之,盖一语九太息也。未几,先生之子从政郎新武冈令君恕,已自丰城犯隆暑,走五百里谒余于庐陵南溪之北涯,再拜者再,伏而哭,哭而起,袖出文书二通,跽而请曰:「此吾兄朝奉郎成州史君修已之书词,与先君竹林先生之行状也。」先君即世既竁,距今十有八祀,而宿草拱木,寂寂无纪,惟先生罔靳其勤,特书以焯诸幽,不宁惟诸孤如天之福,抑先君而尚有知也,欣欣其乐康哉。语毕又再拜者再,余敬答拜曰:「诺。」先生讳晞説,商霖字也,世家丰城,冠而孤,事母夫人黄尽孝,当是时,兵荒荐仍,生业屡空于耜带经,负米致飬,尝药侍疾,无爱体肤,执丧哀疚,有人所难免。丧十年,言及其亲,必泣如始丧者。同产一弟,字之训之,淑而才。同室同防,逾三十年,湫隘离居,则与之市腴田,筑善室,尽逊先业,身不着一簮。云三试礼部无遇,退归竹林。士之从学者,尊之曰「竹林先生」。后以子追秩奉议郎。曽祖仲文,祖安常,父倬,皆不仕。妻黄,赠安人。四子:修已,虚已,胜已,恕已。伯季第进士,仲叔未仕。三女适人:士黄应和,端人刘尧仁。孙男九人:义方,义章,义问,义和,义行,义荣,义隆,义端,义山。女八人。先生之没,以塴嵗之六月二十日,得年六十有一。铭曰:若有人兮,嵩之罔衷。寳璐兮握夜光,芰荷衣兮芙蓉裳。旷一世莫我知兮,退将返余竹乡。溘埃风余上征兮,晞余髪于扶桑。登阆风而倚阊阖兮,掲斗柄以酌天浆。曷不化鹤而来归兮,独令子孙之涕滂。夫人刘氏墓铭客有自安福来者曰:「邑之西林有孝子朱云孙者,一日衰绖羸然踵门而愬曰:『云孙不天,有二痛极焉。吾父母幸而偕老,谓百其年以抚我子孙,而母独先即世,一痛极也。艮斋先生尚书谢公谔尝言:『朱氏孝于事亲,宜书汗青』,未及载于公之孝史,吾母无传焉,二痛极也。』云孙者,窃闻之,诚斋杨先生尝职太史,又尝铭当世公卿名臣之功徳言行,子诚斋故人也,愿徼福于子,为我乞铭于先生,则吾母死而不死。云孙与吾父不天而天也。」余曰:「云孙奚而得孝子之称?谢公奚而欲书朱之事?」客曰:「云孙以母病革,血指书词以祷焉,又剔服为▯以进焉。翼日有瘳。它日复病革,其妻曰:『子疡尚新,妾也,当进此▯者。』翼日复瘳。他日父病疽,云孙丙夜焫芗于臂以祷于天,请以身代。翼日疽溃。里之士张鉴、彭维岳等四十有二人上其事于县者至再。前县令黄奭之尉张椿年记之,而后令赵思日序之。乡大夫欧阳俣又诗之,谢公防之,是以有孝子之称。而谢之防谓宜书者也。」余即取谢公所述孝史与客阅,剔股之事由隋而上未之前闻也。惟唐有三人焉,曰王友正,曰何澄粹,曰李兴。谢公既书三人者,以为孝则谓朱氏事宜书,岂不然哉?客曰:「栁子颂李兴而韩子绌鄠人何也?」余曰:「皆是也。栁子恫其志,故颂之以厉谇色;韩子坊其流,故绌之以儆毁伤。」于是客袖出夫人行状以请铭,盖从政郎提防坑冶铸钱司干办公事陈章作也。夫人刘氏,邑之谷口人也。自其穉齿靖防明淑,父文蕴授《孝经》《内则》《刘向列女传》,一读成诵,竒之曰:「是不可以凡女子择对。」得朱君邦衡字正卿归,事尊章伈伈孝敬,勉正卿以学,闑内之政,囊箧细碎,米盐靡宻,夙夜尽瘁,秋毫不以累其夫。正卿招聘师友,市书充栋,以训云孙,夫人垂槖以佐其费,无小靳色。正卿尝出见道旁弃一女,子方晬,雍树以归。夫人鞠为己女,既长嫁之。嵗大侵,谷贵,必痛下其估。寒者衣,疢者药,昏丧而匮者赒。酷嗜葱岭,书祁寒隆暑,朝诵不懈。梵宫坏隤倾防,必葺。每语夫子曰:「积善之涓流,散之阜丘。其富优优。」嵗在丙辰除夕前二日,云孙率妇子鸡鸣沃盥,秩初筵,洁牺象,楚笾豆,丰肴蔌,将百拜堂下,上二亲千嵗夀。夫人坐未安而逝,享年五十有九。一男云孙也,一女适人士王大崧。孙男一人定,未冠。爰谋窀穸,爰诹偻句曰:「其嵗壬戌,其月癸卯,其日甲申,其山。」上湖铭曰:「不有斯母,不有斯子。子不爱体,母也痊只。其痊其延,考终厥年。母年有止,子心靡已。古求忠臣,不于而门有九。其旻无吁,其阍。」宋故彭遵道墓志铭

译我问:“先生是做官的人吗?”九年以后,有位客人来访,为我讲述这件事。我倚着乌皮几倾听,大概每说一句便叹息九次。不久,先生的儿子从政郎、新任武冈县令李恕已从丰城冒着酷暑,奔走五百里到庐陵南溪北岸拜见我,再拜两次,伏地哭泣,哭完起身,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跪着请求说:“这是我兄长朝奉郎、成州太守李修已的书信,以及先父竹林先生的行状。先父去世入葬,距今已有十八年,然而墓上宿草丛生、拱木高长,寂静无声,没有碑志;只希望先生不要吝惜辛劳,特意为他撰文,使他的德行显扬于幽冥之中。这不只是几个孤儿如蒙上天的福佑,也关系到先父如果尚有知觉,是否会欣喜安康。”说完又再拜两次,我恭敬还拜说:“好。”先生名晞说,字商霖,世代居住丰城,成年时父亲便去世,侍奉母亲黄夫人竭尽孝道。当时兵荒接连不断,家业屡屡空乏,他扛着农具、带着经书,背米奉养母亲,亲自尝药侍奉疾病,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服丧时哀伤憔悴,常人难以做到。他服丧十年,谈到亲人,必定像刚刚服丧时一样哭泣。同胞兄弟只有一人,他给弟弟取字、教导他,使他善良而有才;兄弟同室同墓,超过三十年。居处狭窄而不得不分开时,他便替弟弟买肥沃田地,修建好房屋,把祖上产业全部让给弟弟,自己连一支簪子也不留。他三次参加礼部试都没有得到机遇,退归竹林。士人跟随他学习,尊称他为“竹林先生”。后来因为儿子的功劳追赠为奉议郎。曾祖仲文、祖父安常、父亲倬,都没有做官。妻子姓黄,赠为安人。四个儿子:修已、虚已、胜已、恕已。长子和幼子考中进士,中间两个没有做官。三个女儿出嫁:一个嫁给士人黄应和,一个嫁给端人刘尧仁。孙子九人:义方、义章、义问、义和、义行、义荣、义隆、义端、义山;孙女八人。先生去世于入葬那年的六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一岁。铭文说:有这样的人啊,安葬在嵩山的中央。手握宝玉和夜光珠,身穿菱叶荷花衣,披着芙蓉裳。一生无人了解我啊,退身将要返回我的竹林故乡。忽然乘着尘风向上升腾啊,在扶桑树旁晒干我的头发。登上阆风山,倚靠天门啊,举起北斗的斗柄斟取天上的琼浆。为什么不化作仙鹤飞回来啊,偏偏只让子孙们泪流不止。夫人刘氏墓铭 有位客人从安福来,说:“县城西边的林中有一个孝子朱云孙。一天,他穿着衰服,形容憔悴,走到我门前哭诉说:‘云孙不幸,心中有两件极其悲痛的事。我的父母幸而共同生活到老,本来以为可以活到百岁来抚养我和子孙,但母亲却先去世了,这是第一件极痛之事。艮斋先生、尚书谢公谔曾说:“朱氏侍奉双亲很孝,应当写入史册。”还没来得及载入谢公的《孝史》,我的母亲却没有传记,这是第二件极痛之事。’云孙私下听说,诚斋杨先生曾任太史,又曾为当世公卿名臣的功德、言行作铭;您是诚斋先生的故交,希望借您的福分,请您替我向先生求一篇墓铭,那么我的母亲虽死也等于不死。云孙与我的父亲虽不幸失去母亲,却也算承受上天的恩赐了。”我说:“云孙为什么得到孝子的称号?谢公为什么想记录朱氏的事?”客人说:“云孙的母亲病重时,他刺破手指写下祷文祈祷,又割取大腿肉煮熟进献。第二天病便好转。后来又病重,他的妻子说:‘你的伤口还新,让我来进献这肉。’第二天病又好转。后来父亲患毒疮,云孙在半夜烧灼手臂,向上天祈祷,请求以自身代替父亲。第二天毒疮溃破。乡里的士人张鉴、彭维岳等四十二人两次把这件事上报县衙。前任县令黄奭的县尉张椿年记载了这件事,后来县令赵思日为它作序。乡里的大夫欧阳俣又作诗,谢公作跋,所以有了孝子的称号;谢公的跋说,这件事应当写入史册。”我于是拿出谢公所写的《孝史》和客人一起阅读。割股的事,从隋代以前我还没有听说过。只有唐代有三个人:王友正、何澄粹、李兴。谢公已经记载了这三人,认为既然他们的孝行应当记录,那么朱氏的事应当记录,难道不是这样吗?”客人说:“柳宗元赞颂李兴,却贬抑鄠县人何氏,这是为什么?”我说:“两种做法都对。柳宗元怜悯李兴的志向,所以赞颂他来激励那些面有难色的人;韩愈防止这种风气流传,所以贬抑何氏来警戒损伤身体的行为。”于是客人从袖中取出夫人的行状,请我作铭。原来这是从政郎、提点坑冶铸钱司干办公事陈章所写。夫人姓刘,是县中谷口人。她自幼便安静端庄、明慧善良,父亲文蕴教她《孝经》《内则》《刘向列女传》,她读一遍便能背诵,父亲惊异地说:“这不是可以随便给普通女子选择婚配的孩子。”后来嫁给朱邦衡,字正卿;她恭敬孝顺地侍奉公婆,勉励正卿求学,家内事务、箱笼细物、米盐琐事,早晚尽心操劳,从不让一点小事劳累丈夫。正卿聘请老师和朋友,买书堆满房屋,用来教育云孙;夫人拿出钱袋帮助费用,没有一点吝惜。正卿有一次出门,看见路旁遗弃了一个女婴,孩子刚满一周岁,便抱回家。夫人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后替她出嫁。遇到大灾荒、谷价上涨时,必定痛心地压低粮价。寒冷的人给衣服,生病的人给药物,婚丧无力办理的人给以周济。她酷爱葱岭,书写祈求严寒酷暑,早晨诵读从不懈怠。佛寺宫观破败倾斜,必定修葺。她常对丈夫说:“积累善行,就像细流汇成丘阜;财富应当优厚地施给别人。”丙辰年除夕前两日,云孙带着妻子儿女在鸡鸣时起床洗漱,按礼摆设初筵,清洁祭牲和礼器,陈列精美的笾豆、丰盛的菜肴,准备在堂下行百拜,向父母祝寿千岁。夫人坐下还未安稳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一个儿子云孙,一个女儿嫁给士人王大崧。孙子一人,名定,尚未成年。于是商议墓穴,询问葬期,写道:“那一年是壬戌,那一月是癸卯,那一天是甲申,那座山。”上湖铭文说:“没有这位母亲,就没有这个儿子;儿子不爱惜自身,母亲的病却因此痊愈。她的病愈合,她的寿命延长,终于享尽自己的年岁。母亲的年寿有尽,儿子的心意却没有尽头。古人求取忠臣,难道不是因为家门中有九种美德吗?愿她的阴灵无须叹息,墓门永闭。” 宋故彭遵道墓志铭

一乡之人能皆富乎?曰:否。有富必有贫。能皆贫乎?曰:否。有贫必有富。然则天之生斯人,一何其均?而其赋斯人,又何其不齐也?曰:不能。曷为不能?曰:吾之于十指,吾能使之齐,则天之于万人,天亦能使之齐矣。然则天之于人,其漠然无爱矣乎?曰:否。然则曷为弗爱夫贫者而独爱夫富者乎?曰:其爱贫者有甚于富者。奚其甚?曰:一家之中,有壮子焉,有弱子焉。父母之爱弱子,有甚于壮子,故必以弱子属之于壮子。天之于人也,亦然。一乡之中,有富者焉,有贫者焉。贫者,天之弱子也。惟甚爱之,故必赋富者而属之。赋一乡富者,所以属十百贫者也。富者若曰:“吾自富也,彼自贫也。”坐观贫者之冻馁,若观冻蚁饥禽焉,其不负天之属乎哉?孟子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能不负乎天之所属,斯可谓一乡之善士矣。斯中乎孟子可友之科矣。若吾州安福之士彭遵道者,其孟子所谓一乡之善士者欤?其中孟子可友之科者欤?其吾所谓不负天之所属者欤?遵道讳懐,胷次恢踈旷无边幅,结交奈乆,耻言人过。其事后母,人无闲言。中表称孝,同居从兄不异同生,士友称悌。通儒安国,尚书穿穴姚姒,跌宕盘诰。试文有司,一再无逢。喟曰:“言采其薇,独不可乐?吾饥取彼狐狸,独不可纽吾衣?”则山中芰制,藜杖芒履,奔命云月之交,猿鹤旁招,胜流觞咏,谈谑穷追,幽事造极,物外之乐,悠然不知日之将夕,夜之申旦也。至于教子延师,不逺千里,厚币异礼,以聘以延。艮斋先生尚书谢公闻而悦之,命其书堂曰“经训”,大书三字,掲之楣间。遵道学者也,非世之所谓富者也。然慈而哀贫,恵而劝分,富者所不如也。母谓缓急人所有,俗子多藏吾所唾去。故凡有扣者,必称家赢缩,倒囊垂槖,无小靳色。人有冻馁于我乎?济人有札瘥于我乎?剂人有窀穸于我乎?瘗一乡之民爱之如亲,四方之士慕之如归。吾所谓不负天之所属,孟子之所谓一乡之善士而可友,不在斯人,又将谁在?嘉泰元祀八月乙巳,无疾而逰,享年五十有六。三祀十有一月壬辰,塟于安平之乡思塘之原。曾祖璿,祖仪,父大球,皆不仕。配刘氏,二子:尚徳蚤士,尚宾。孙一男二女。将竁,尚宾以迪功郎、新饶州余干县主簿罗子介之状来乞铭。铭曰:山晖虹升,中韬连城,川光夜发,下韬明月。老彭之份,气和以醇。何物不春,何人不欣?曷其而辏?其环曰:“道学环于身,恵环于人。”穹隲其淑,维兰维玉。马鬛封之过者,其肃。王同父墓志铭贤否乌乎定?曰:定于众。曷为定于众?曰:今有人焉,一贤之与十贤之,孰贤?曰:一不若十。十贤之与百贤之,孰贤?曰:十不若百。然则贤否不定于众,而奚定乎?故孟子论用人之法,终于「国人皆曰贤」,夫岂不以众乎哉?然则匡章一匡章也,国人称其不孝,而孟子独称其孝;于陵一于陵也,国人皆信其防,而孟子不信其防。将奚从?曰:吾从孟子。然则国人众乎?孟子众乎?曰:国人寡矣,孟子众也。独不见《春秋传》之论商、周乎?商以兆人亾周以十人兴,而传乃谓周能用众,非人之众也,善之众也。然则一孟子不众于国人乎哉?孔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夫天下之议论,至君子然后为论笃,是一君子之论已众于天下之论矣,而况一国之论乎?今吾州之士有王同父者,众君子之论合辞皆称其贤,岂不众乎哉?同父之贤于是乎论定矣。同父讳异,同父其字,世居泸溪之桂溪,其先有讳懐者,生八子,长曰勲,次曰讃者,庐陵先生之五世祖也。勲者,同父之九世祖也。曾祖瑞,祖章,父度,祖与父再世荐名春官,皆有文名。同父未冠,丧二亲,发愤自树,自耕学,获文鑚砺,追琢至防,寝食不数年,贯综经史,如月入牖,靡罅不照。操觚临纸,如泉出山,所向淙然也。再试有司,连中待试太学弟子员,选其数百,寻储书充栋,署曰「艺芳」,以斆诸子,纾于殖货,而棘于序賔,啬于奉身,而汰于济物,荘于正家,而寛于御下。每遇年饥,必发廪以活饿者;其或水毁,必方舟以拯溺者。斯非贤而能之乎?于是乗成先生监丞周公赋诗称之,有朋俦防集之辞,有天葩竒芬之辞。平园先生大丞相益国周公赋诗又称之,有清芬蔼家庭之辞,有賸馥霑党术之辞。

译一个乡里的人能够都富裕吗?回答:不能。有富裕就必有贫穷。能够都贫穷吗?回答:不能。有贫穷就必有富裕。那么上天生养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均等;而赋予他们的财产,又为什么这样不相同?回答:不能相同。为什么不能相同?我对自己的十根手指,若能使它们一样长,那么上天对于万人,也就能使他们一样了。既然如此,上天对于人,难道漠然无情吗?回答:不是。那么为什么不爱护贫穷的人,却唯独爱护富裕的人呢?回答:它爱护贫穷的人,反而胜过富裕的人。为什么更深?一户人家中,有强壮的孩子,有体弱的孩子;父母爱体弱的孩子胜过强壮的孩子,所以一定把体弱的孩子托付给强壮的孩子。上天对待人也是这样。一个乡里有富裕的人,也有贫穷的人;贫穷的人,是上天的弱子。正因为上天特别爱护他们,所以一定把财富赋予富裕者,并把贫穷者托付给他们。赋予一个乡里富裕者财富,就是把十个、百个贫穷者托付给他们。富裕者若说:‘我自然富裕,他自然贫穷。’坐看贫民受冻挨饿,就像观看冻僵的蚂蚁、饥饿的禽鸟一样,难道不是辜负了上天的托付吗?孟子说:‘一个乡里的善士,会同一个乡里的善士交友。’能够不辜负上天的托付,才可以称为一乡的善士。这样便符合孟子所说的可以交友的标准了。像我们安福州的士人彭遵道,难道不就是孟子所说的一乡善士吗?难道不符合孟子所说可以交友的标准吗?难道不就是我所说没有辜负上天托付的人吗?遵道名怀,胸襟宽广疏放,没有拘束;交友重情长久,以谈论别人过失为耻。他侍奉继母,别人没有闲话。亲族称赞他的孝顺,同父异母的兄长和弟弟同居相处,不分彼此,士友称赞他的友爱。他是通晓儒学的人,安国;对《尚书》以及《姚》《姒》之书都有深入研究,纵情讨论《盘庚》《诰命》。参加有司的考试,一再没有得到机会。他叹息说:‘采食薇菜,难道独自不能快乐吗?我饥饿时取狐狸皮,难道独自不能缝来做衣服吗?’于是穿山中用菱叶制成的衣服,拄藜杖、穿芒鞋,奔走于云月之间;猿鹤在旁招引,和高雅之士饮酒赋诗,谈笑追逐,把幽隐之事做到极致,享受尘世之外的快乐,悠然不知太阳将要落山、夜晚将要天明。至于教育孩子,聘请老师不远千里,带着丰厚礼物和特殊礼节去聘请、延请。艮斋先生、尚书谢公听说后很高兴,命名他的书堂为“经训”,大书三字,悬挂在屋檐之间。遵道是有学问的人,不是世俗所说的富人;但他慈爱而怜悯贫穷者,施惠并劝人分财,这一点富人都比不上。母亲说,人在急难时都有所需要,庸俗之人多把财物藏起来,而我却把这种做法唾弃掉。所以凡有来求助的人,他一定根据家产的盈亏,倒空钱袋、解开囊袋相助,没有一点吝惜。有人在我这里受冻挨饿吗?有人在我这里患病吗?有人在我这里无力安葬吗?他就救济他们、替他们安葬。一乡的百姓爱戴他如同亲人,四方士人仰慕他如同归家。我所说的不辜负上天的托付、孟子所说的一乡善士和可交之友,若不在这个人身上,又能在哪里呢?嘉泰元年八月乙巳日,他无病而逝,享年五十六岁。嘉泰三年十一月壬辰日,葬于安平乡思塘原。曾祖璿、祖父仪、父亲大球,都没有做官。妻子姓刘。有两个儿子:尚德早年去世,尚宾。孙子一人,孙女二人。将要入葬时,尚宾拿着迪功郎、新任饶州余干县主簿罗子介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铭文说:山中的光彩如虹升起,里面蕴藏着连城之宝;河川的光辉在夜里绽放,下面蕴藏着明月。老彭的禀赋,气质平和而醇厚。什么事物不能如逢春天,什么人不能感到欣喜?为什么还要聚集呢?他的墓环绕着这样的铭文:“道学环绕自身,恩惠环绕他人。”苍天安置他的美善,他如兰如玉。墓上封土像马鬃一样,路过的人都肃然起敬。王同父墓志铭 贤与不贤究竟由什么来判定?回答说:由众人来判定。为什么由众人来判定?回答说:现在有这样一个人,一个贤人和十个贤人相比,谁更贤?回答说:一个不如十个。十个贤人和一百个贤人相比,谁更贤?回答说:十个不如一百个。既然如此,贤与不贤不由众人判定,又由什么判定呢?所以孟子谈论用人的方法,最后说到“国人都说他贤”,难道不正是因为众人吗?然而匡章只是一个匡章,国人都说他不孝,孟子却独自称许他孝;于陵子仲只是一个于陵子仲,国人都相信他有防身之术,孟子却不相信他的防身之术。究竟应当听从谁?回答说:我听从孟子。既然如此,国人算众多吗?孟子算众多吗?回答说:国人反而少,孟子才是众。难道没有看见《春秋传》评论商、周吗?商凭借兆亿人而亡,周凭借十个人而兴,可《春秋传》却说周能够任用众人;这里说的不是人数众多,而是善人众多。这样说来,一个孟子难道不比国人更为众多吗?孔子说:“应当赞同那些议论笃实的君子吗?”天下的议论,到了君子那里才成为笃实的议论;一个君子的议论已经比天下人的议论更为众多了,何况一个国家的议论呢?如今我州的士人中有王同父,众多君子的议论异口同声都称赞他的贤能,难道还不算众多吗?王同父的贤能至此便由议论确定了。同父名异,“同父”是他的字。世代居住在泸溪的桂溪。他的先祖中有名怀的,生了八个儿子,长子名勋,次子名赞,是庐陵先生的五世祖。勋是同父的九世祖。曾祖瑞,祖章,父度;祖父和父亲两代都因荐举而名列春官,都有文名。同父未到冠年便失去双亲,于是发愤自立,亲自耕作并求学,获得文章琢磨锻炼,追求精工,几乎废寝忘食。没过几年,便贯通经史,仿佛月光照入窗户,没有一处缝隙不被照亮。他拿起笔面对纸张,就像泉水从山中流出,所到之处都淙淙有声。两次参加有司考试,接连考中,成为等待选试的太学弟子员。后来选取数百本书,储藏得满栋,题名为“艺芳”,用来教导诸位学生,使他们宽缓地对待营利求财,却严格要求他们安排宾客;俭省自身的供养,却慷慨地救济他人;庄重地整治家庭,却宽厚地对待下人。每逢年成饥荒,必定打开粮仓救活饥民;有时遭遇水灾,必定准备方舟拯救溺水者。这难道不是贤能而且能够实行吗?于是乘成先生、监丞周公作诗称赞他,有“朋俦会集”的辞句,也有“天葩奇芬”的辞句。平园先生、大丞相、益国周公作诗又称赞他,有“清芬蔼家庭”的辞句,也有“賸馥霑党术”的辞句。

艮斋先生尚书谢公作记又称之,有君子长者之辞,有忠信孝弟之辞。夫是三先生者,一人称之,此已贤矣;三先生同称之,此又贤也。一辞称之,此已贤矣。特称之,屡称之,不一称之,此又贤也。然则同父之贤,众君子之论,皆无异辞。其贤于是乎论定,其不然矣乎?同父娶罗氏,秘书丞日宣之孙也。五男:谦中、养中、敏中,皆业进士,有声。时中、执中及一女皆幼。同父之卒,以嘉泰壬戍闰十二月十五日,年四十六。其塟以眀年十一月某日。其墓在某乡某原。将辟谦中以迪功郎,潭州长沙主簿徐楚之状来乞铭。铭曰:附骥,伊超千里,匪遥;附凤,一飘千仞,匪髙猗欤!同父,洵敏且悟,是缀是附,畴予敢侮?维三先生,焯彼日星,遹观厥评,遹成厥名。维昔千驷,维死无纪;维有同父,维死无死。西和州陈史君墓志铭君讳公,璟,师宋其字,陈其姓,新蔡人也。今居袁之宜春,胄出舜后,妫满,朝奉郎,守司农少卿,赠银青光禄大夫。式者,其曾祖,朝请大夫,赠金紫光禄大夫。之纯者,其祖,朝请大夫,赠正议大夫。外者,其考,赠硕人。晁氏,赠宜人。徐氏者,其妣也。君某氏出也,以父任,歴鄂之蒲圻,韶之曲江主簿,澧州司理参军,未赴,丁母忧,除丧,为贑之防昌令,又为静江府义宁令,以荐者改宣教郎,知筠州髙安县,通判徳安府,知开州,西和州,未赴,西和请为祠官,命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卒,年六十四,终官朝散大夫。君在蒲圻,适武昌军垒增葺,区庐发诸县属役,它邑长扰,独君所即工,取佛老之废宫以为材,就市井之庸保以为使,不日而成,卒乗交贺,而田里罔觉。嘉鱼缺令,诸部使者檄君摄之。邑之地卑背江面湖,每嵗桃花水生,环邑之境滙为巨泽,亘数百里,三邑之民不可以稼。政和间,唐令筑万顷隄以障之,隄溃四十年莫之能复。君率乃僚行视故迹,荒度地势,于是徙广就陿,舍旧相新,距故隄三百,举武因两大之阨,搤外水之咽,发耕者七百人治之,劳赉劝相勉以久利,董以大家,三旬而隄成,截若霁红,隠若金城,连嵗大穰,民厌鱼稲,民歌之曰:「冯夷不仁兮,淹吾畴以为湫;天▯陈侯兮,涸彼湫以为畴。黄云兮被野,后稷欣兮,乘白云而来下。一饭兮祝侯,与大椿兮,相永乎春秋。」总领王公炎闻而荐之,后为枢使,又荐之。君在防昌,属摘山之盗突入贑境,张甚,君首掲格外赏募猛士,以蝥弧为前锋,盗走。太守侍郎陈公天麟表其绩。以父忧去,义宁地杂蛮汉,崇山复岭,商旅道断,而官自鬻盐,府散之县,县散之乡,故事皆强民售之。君为设场,听民自售,罔不呼舞溪蛮间,发乘以大盗。师旅之后,加以年饥,君専意抚字,民用昭苏。蛮有奚其姓者,黠而勇,隂啸羣丑,时闯汉。疆君以防缚致麾下诸酋,出谢君劳飨之,谕以忠孝,开以福旤,感悦而去,一境宁谧。帅刘焞、漕梁安世合章荐之。宜州蛮叛,帅王卿月招君议事,遣往摄守,君逊不敢当,而条上平蛮方略,卿月用之,蛮汔平。定髙安茶租挈重,君痛节百费,以他赋之赢代民输之,民力防寛,政声籍甚,冠冕一路。太守侍郎余公徴首荐之,万里相继假守亦荐之。君秩满造朝,万里祗召继至,复荐于朝,而君已诣铨曺,署徳安郡丞矣。有防进职为中书,除命时,戎帅兼知徳安政,用戎索鹰撃毛挚觇民细事,以成其明,道路以目。君每事尽规,横政小霁。复州缺守,诸部使者列于朝,请以君摄,凡五阅月。作氷楼以代民兵之役,严边备以激义勇之士。提举尚书张公孝伯、漕使刘立义、提刑张垓交章荐之。辰蛮叛,帅枢使王公蔺檄君议事,将辟为真守,君复逊不敢当,而条上平蛮方畧。君凡再辞辟郡,谈者髙之。君至开州,治赋不扰而裕,聴讼不察而眀,朞年而治,民气和乐。迨暇访求唐刺史栁公绰、韦处厚之遗迹,而追和其诗,句峡中争传之。有嘉禾一茎九穗生其境,内部使者表其事,以为君之异政所致。制帅龙学尚书刘公徳秀率茶使王某同荐之,给事程公叔达、中书舍人陈公居仁亦屡荐之,前后举者二十余人。既归自蜀,意已倦飞,得请祠官,超然自得,悠然自放。廼筑池馆,廼艺松竹,芳晨胜日,防杖孤往,诗狂酒圣,胥命同社园翁溪友,所至争席,徃徃登山临水,吟风弄月,穷日之力,至夕忘返。嘉泰二年十一月朔,子孙方罗拜称贺,君忽慨然曰:“吾其归乎?”

译艮斋先生、尚书谢公作记又称赞他,有“君子长者”的辞句,有“忠信孝弟”的辞句。这三位先生,每一个人称赞他一次,这已经说明他贤能;三位先生共同称赞他,这就更说明他贤能。一种辞句称赞他,这已经说明他贤能;特别称赞他,多次称赞他,而不是只称赞一次,这就更说明他贤能。这样说来,同父的贤能,众多君子的议论没有不同。这个贤名到此便确定了,难道还能不是这样吗?同父娶罗氏为妻,罗氏是秘书丞日宣的孙女。生有五个儿子:谦中、养中、敏中,都以进士业为学,有声望;时中、执中以及一个女儿都还年幼。同父在嘉泰壬戌闰十二月十五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次年十一月某日安葬,墓在某乡某原。将要授予谦中迪功郎,潭州长沙主簿徐楚之的行状送来,请求我撰写墓铭。铭文说:依附骏马,就能超过千里,路程并不遥远;依附凤凰,一飞就能上达千仞,境界并不算高。啊,同父确实聪敏而有悟性,能够依附并联缀于贤者,谁敢轻视他?三位先生,光明显赫如日月星辰;要看他们的评论,就要看他们成就的声名。从前拥有千乘车马的人,死后便没有了纪载;只有同父,虽死却如同不死。西和州陈史君墓志铭 君名公璟,字师宋,姓陈,是新蔡人。如今居住在袁州宜春。祖先出自舜的后代妫满;妫满曾任朝奉郎、守司农少卿,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式是他的曾祖,任朝请大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之纯是他的祖父,任朝请大夫,追赠正议大夫。外是他的父亲,追赠硕人。晁氏是他的继母,追赠宜人;徐氏是他的生母。君因父亲任官而得以入仕,历任鄂州蒲圻、韶州曲江主簿,澧州司理参军,尚未赴任便遭母丧;服丧期满后,任赣州宁昌令,又任静江府义宁令。因被荐举改任宣教郎,知筠州高安县,通判德安府,知开州、西和州,尚未赴任,西和州请求他任祠官,于是命他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后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最终官职为朝散大夫。君在蒲圻时,正逢武昌军营增修,划分房舍,征调各县劳役,其他县的长官都受到骚扰,唯独君所辖之处按期施工。他取佛寺道观中废弃的宫室作为材料,就地从市井中雇用普通工匠,不到一天便完工。最终车乘交相称贺,而田间百姓竟未察觉。嘉鱼县缺少县令,各部使者下檄文命君代理。县地低洼,背靠江而面临湖泊,每年桃花水上涨,县境四周汇成大泽,绵延数百里,三个县的百姓都无法耕种。政和年间,唐县令修筑万顷堤来抵挡水患,堤坝溃决后四十年没有人能够修复。君率领属官巡视旧址,测量地势,于是迁移宽处而趋向狭处,舍弃旧址而选择新址;距离旧堤三百步,利用两处大险要之地,扼住外水的咽喉,发动七百名农民治理。他们劳作所得都加以赏赐,并勉励相助以求长久受益;又由大户督率,三十天堤坝便筑成了。它横截水面,像雨后初晴的红霞;坚固隐然如金城。连续多年获得大丰收,百姓厌弃鱼米,歌唱道:“冯夷不仁啊,把我的田地淹成水潭;上天赐给陈侯啊,把那水潭排干变成田地。黄云覆盖田野,后稷欣喜,乘白云从天而降。一饭之间祝愿侯爷,愿他同大椿一样,长久享有春秋。”总领王公炎听说后推荐他;后来王公任枢密使,又推荐他。君在宁昌时,正值山中盗贼突入赣境,声势很大。君首先提出格外加赏,招募勇士,以蝥弧旗为前锋,盗贼逃走。太守侍郎陈公天麟上表称述他的功绩。后来因父丧离职。义宁之地杂居蛮汉,崇山叠岭,商旅道路断绝;官府自行贩卖食盐,再分给县、乡,按照旧例都强迫百姓购买。君为此设立盐场,听任百姓自行买卖;没有不欢呼起舞的。溪蛮中间于是发兵乘胜讨击大盗。战乱之后又遇饥荒,君专心抚慰养育百姓,百姓因此渐渐复苏。蛮人中有一个姓奚的,狡黠而勇猛,暗中招集一群恶人,时常侵扰汉人。君把他防备捉拿,带到麾下;召集各部酋长,出面感谢他们的辛劳并设宴款待,晓谕他们忠孝之道,说明祸福利害。他们受到感动,心悦诚服地离去,于是全境安宁。帅刘焞、漕梁安世联名上奏推荐他。宜州蛮人叛乱,帅王卿月召君商议,派他前往代理州守。君谦让不敢担当,却分条上奏平定蛮人的方略,王卿月采用后,蛮乱终于平定。高安县茶租负担很重,君痛下决心节省各种费用,用其他赋税的盈余代百姓缴纳,百姓的负担大为减轻,政绩声名显赫,为一路之冠。太守侍郎余公征首先推荐他,万里相继代理州守,也推荐他。君任满入朝,万里奉诏征召随后到达,又向朝廷推荐他;但君已经到吏部,署任德安郡丞了。当时有诏令进用他为中书官,任命即将下达时,戎帅兼知德安政事,采用军中侦察鹰击毛挚的方法,窥探百姓琐事,以此显示自己的明察,道路上的人都侧目而行。君每件事都尽力规劝,横暴的政令稍稍收敛。复州缺少州守,各部使者向朝廷列名请求让君代理,任职共五个月。他修建冰楼来代替百姓服兵役,严格边防准备,以激励义勇之士。提举尚书张公孝伯、漕使刘立义、提刑张垓联名上奏推荐他。辰州蛮人叛乱,帅、枢密使王公蔺下檄召君商议,准备授他为正式州守;君再次谦让不敢担当,却分条上奏平定蛮人的方略。君总共两次辞谢出任州守,议论者都称许他。君到开州后,治理赋税不扰民而使财用充裕,审理诉讼不苛察而明白公正;一年之间政事大治,百姓和乐。闲暇时又访求唐刺史柳公绰、韦处厚的遗迹,追和他们的诗,诗句在峡中争相传诵。境内有一茎九穗的嘉禾生长,内部使者上表记载此事,认为这是君施行奇异政绩的结果。制帅龙学尚书刘公德秀率茶使王某共同推荐他,给事程公叔达、中书舍人陈公居仁也多次推荐他,前后推荐他的人有二十多人。君从蜀地回来后,心意已经厌倦仕进,获准任祠官,超然自得,悠然自适。于是修筑池馆,种植松竹;在芳晨美日,拄杖独自前往,诗兴如狂、酒兴如圣,召集同社的园翁溪友。所到之处,大家争相与他同席,往往登山临水,吟风弄月,尽情游玩直到一天将尽,到了晚上还忘记返回。嘉泰二年十一月初一,子孙正列队跪拜祝贺,君忽然慨然说:“我大概该回去了吧?”

皆问曰:“翁既归矣,又将焉归?”君笑而不答。后五日夙兴,焚香立而逝云。娶骆氏,賔王之裔也,封宜人。前一年卒。二子:元勲,从政郎,前道州军事判官;元老,将仕郎,从君数月卒。四女:长适进士冯百药,次适文林郎泉州观察推。官孟雍皆前卒,次许武徳郎贑州正将夏用中之子允徳,次许进士易光延之子孙男二人衍衢,治命以纳禄之泽,奏补衢;孙女二人,俱幼。君色粹气温,表里如一,可爱可亲。至涖官谨度,遇事必为,凛不可夺。然睦家庭,笃亲故,上信谊,下势利。闻人一善,若已有之;见人急难,若身逢焉。尤为龙学尚书刘公所知。帅长沙道宜春,闻君之丧,亲临吊焉,哭之恸,禭之渥,抚存其孤,意恻恻也。闻勲将襄君大事,以夫人骆氏祔焉。诹之▯夫重告曰:其嵗癸亥,其月辛酉,其日丙申,兹谓良辰。县曰宜春,乡曰信义,里曰徳成,原曰貂石,兹谓良窀穸。走一骑持李监岳逢原所书官簿来请铭。铭曰:世罔能吏,何以立?我事,我事未立,我民已泣。世防恵人,何以字我民?我民弗字,彼奸防仁有炜。陈君罔临,不春有恵之政,无恵之病,有能之实,无能之称。谓无知己,荐累其纸,谓不逢时。手两其麾,俾或克夀,可量厥就?未就而萎,何司为斯?为君问天,天且弗知。宋故朝请郎贺州斛使君墓铭贺州斛使君讳僖,字公和,一字宗鲁。其先河北胡氏,在太祖皇帝时,有勲臣曰兴、曰槩者,其祖也。在仁宗时,有为永定陵官属曰安石者,四世祖也。防丁谓、雷允防擅移皇堂,安石惧,弃官遁身,变姓名曰斛某云。后家开封,今寓庐陵。曾大父道,故将仕郎;大父祥,累赠金紫光禄大夫;父继善,故朝请大夫,知汀州,累赠中奉大夫。君幼警敏好学,未冠能赋试闽之锁防,荐名前列。后以父任非其志,自右迪功郎用举者,改宣教郎,终官朝请。歴郴州、郴县主簿,邵州判官,临江军新淦县丞,隆兴府丰城县令,知贑州兴国县,通判衡州,知贺州,未赴卒,年六十二。嘉泰二年八月十三日。惟新淦以母忧不赴。初主郴簿,李金乱初定,加之年饥,溪蛮出掠汉民,震扰。太守择官转粟以赈,羣蛮莫敢行。君请行,郡中壮之。郡檄宜章令与俱,至则令已移病矣。君笑曰:“洞中真虎穴耶?匹马孤往。”悉召酋长,谕以朝廷威徳,太守慈恵,家诣人抚赒之,无遗。蛮众感悦,相率送逾境。既归,太守举酒相劳曰:“非主簿孰了吾事?”是时公孙侍郎逢吉、吴公郎中镒初仕于郴,与君同寮,俱称重焉。在郴勾稽一年,其余嵗月或摄邑事,或摄幕宾,或摄掾曹,并以才择人,叹独劳君裕如也。逮賛邵幕,民有兄弟以产讼者,阅七八有司,至是三十年,部使者以属君。君决以文法之平,训以骨肉之恩,相与感泣,罢讼。里民输租,异时有司受输,往往虐取利其赢以自入,民甚病之。及君下不民渔,上不官朘赢,则归之官,输者懽乎以为创见。逮令丰城,乃豫章剧邑,缿筩日四百纸。君夘出,辰毕,老吏駴防。退食再出,吏呼一人立庭下以试君。君顾曰:“此非晨来投牒者。”吏争曰:“即是矣。”诘之非也,即杖吏。观者如堵,皆称神眀。居亡何,新连帅枢使王公蔺至幕府,初开凛然风生,诸邑震恐。公笑曰:“惟正人可与极。”言民瘼矣,首条三事以告,如闗市之征,有嵗入之常,有庚逋之竒,逋者一,庚者十,病民一也。公使之帑,有纸估之布,有醯估之布,大府之僚,又有圭田估之布,圭田者,其田半,其粟倍,其粟一,其估三,是数者皆徴于县,县将安出,出于吏耳,吏又将安出,出于民耳,夫以官戢吏,吏犹渔民,以官渔吏,吏不渔民乎,病民二也。经常之布不及其初,已三十年积而为逋钜万矣,不举而蠲之,徒为黠吏之外府耳,病民三也。王公曰:「微君忧民,吾安闻此?」于是蠲徴商之积逋,减经总之缗钱。光宗登极,诏议免诸郡无名赋,以寛县道。君白府祈痛蠲月贡之布,谓之月椿者,遂免十四邑。

译众人都问:“老人既然已经回来了,又将回到哪里去?”君笑而不答。五天后,早早起身,焚香站立着去世了。君娶骆氏,是宾王的后裔,封为宜人,先一年去世。二子:元勋,任从政郎,曾任道州军事判官;元老,任将仕郎,随君数月后去世。四女:长女嫁进士冯百药,次女嫁文林郎、泉州观察推;官孟雍已先去世。又有一女许配武德郎、赣州正将夏用中的儿子允德;另一女许配进士易光延的儿子。孙子二人,名衍、衢,君临终遗命,凭借纳禄的恩泽,上奏补授衢官;孙女二人,都还年幼。君容色纯粹,气质温和,表里如一,令人可爱可亲。至于任官,则谨守法度,遇到事情必定担当,凛然不可动摇。然而他使家庭和睦,厚待亲友;对上讲信义,对下不趋附权势。听说别人有一件善行,就像自己已经拥有一样;看见别人遭逢急难,就像自己亲身遭遇一样。尤其受到龙学尚书刘公的知遇。刘公任长沙帅,取道宜春,听到君去世,亲自前来吊唁,痛哭悲恸,赠送丧礼丰厚,并抚恤留下的孤儿,心情十分悲恻。听说元勋将要举行丧葬大事,并把夫人骆氏祔葬。询问玄夫重后,他再次告知说:那一年是癸亥年,那一月是辛酉月,那一天是丙申日,这叫作良辰。县名宜春,乡名信义,里名德成,原名貂石,这叫作吉利的墓地。有人骑马携带李监岳逢原所书写的官府文书前来,请求撰写墓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世上若没有能吏,凭什么立身?我办事,我的事业还没有建立起来,我的百姓已经哭泣。世上若没有惠民之人,凭什么养育我的百姓?我的百姓得不到养育,那些奸邪之徒便冒充仁人,发出光彩。陈君如果没有临政,就不会有春天般的惠政;没有惠政的弊病,正显出有能者的实绩,也显出无能者的虚名。有人说他没有知己,推荐他的奏纸却接连不断;有人说他没有遇到时机,却两次手执旌麾,使某些地方能够获得长治久安。他的成就可以估量吗?尚未完成便凋萎了,究竟是为什么要让他来担负这些事?我替君问天,天尚且不知道。宋故朝请郎贺州斛使君墓铭 贺州斛使君名僖,字公和,另一个字是宗鲁。他的先祖是河北胡氏。在太祖皇帝时,有功臣名兴、名槩,是他的祖先。仁宗时,有任永定陵官属的安石,是他的四世祖。适逢丁谓、雷允恭擅自迁移皇堂,安石害怕,弃官逃走,改名换姓叫作斛某。后来家居开封,如今寄居庐陵。曾大父道,原任将仕郎;大父祥,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继善,原任朝请大夫、知汀州,屡次追赠中奉大夫。君幼年聪敏好学,未到冠年就能作赋,在闽地参加锁厅试,荐名列于前列。后来因父亲任官而得以入仕,但这并非他的志愿;由右迪功郎经举荐改任宣教郎,最终官至朝请郎。历任郴州、郴县主簿,邵州判官,临江军新淦县丞,隆兴府丰城县令,知赣州兴国县,通判衡州,知贺州,尚未赴任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卒于嘉泰二年八月十三日。只有任新淦县丞时因母亲服丧而未赴任。起初任郴州主簿时,李金之乱刚刚平定,又加上年成饥荒,溪蛮出动掠夺汉民,地方震动不安。太守选择官员转运粮食赈济,群蛮没有敢于行动的。君请求前往,郡中人都认为他勇壮。郡府下檄文命宜章县令与他同行,到了那里,县令已经称病调任了。君笑着说:“洞中难道真是虎穴吗?”于是单人匹马独自前往。他把各部酋长全部召来,向他们说明朝廷的威德和太守的慈惠,亲自到各家逐人抚慰赈济,没有遗漏。蛮众感动喜悦,相互率领送他超过边界。回来后,太守举酒慰劳说:“如果不是主簿,谁能完成我的事情?”当时公孙侍郎逢吉、吴公郎中镒刚在郴州任职,和君同僚,都非常称许敬重他。在郴州负责审核簿籍一年,其余时间有时代理县政,有时代理幕府宾客,有时代理属官,都是因为才能而被选择;众人感叹唯独君承担这些事务仍从容有余。等到他辅佐邵州幕府时,有百姓兄弟因财产争讼,经过七八个有司,到这时已经三十年,部使者把案件交给君。君依照平正的法律裁决,又用骨肉亲情训导他们,双方感动流泪,停止了诉讼。乡里百姓缴纳租税,过去有司接受输纳时,往往虐取利益,把多收的部分据为己有,百姓对此十分困苦。等到君任职后,对下不搜刮百姓,对上不让官府侵吞多余之物,于是把全部归入官府,缴纳者欢喜,认为这是从未见过的事。等到任丰城县令时,丰城是豫章的繁剧县,每天投递的诉状有四百张。君卯时出堂,辰时便办完,老吏惊骇惭愧。退堂用饭后再次出堂,属吏叫一个人站在庭下试探君。君看着他说:“这个人不是早晨来投递诉状的。” 属吏争辩说:“就是这个人。”君查问后发现不是,立即杖责属吏。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都称赞他神明。过了不久,新任连帅、枢密使王公蔺来到幕府,刚一开府便威严凛然,诸县都震恐。王公笑着说:“只有正直的人才可以和我尽情讨论。”君谈到百姓的疾苦,首先列举三件事告诉他:如关市征税,本来有每年的固定收入,却另有临时加征的奇额;欠缴一份,补缴却要十份,这使百姓困苦一也。王公把这些交给府库,又有纸张估价的布,有醋估价的布;大府属官又有圭田估价的布。所谓圭田,田地只有一半,粮食却加倍;粮食是一份,估价却是三份。这些都要向县里征收,县里将从哪里拿出?只能出自吏员;吏员又将从哪里拿出?只能出自百姓。官府用来约束吏员,吏员尚且会搜刮百姓;官府拿百姓来供养吏员,吏员难道不会搜刮百姓吗?这使百姓困苦二也。经常性的布帛收入不及最初的数额,三十年来已经积成数万的欠额。如果不提出免除,反而只是成为奸吏的外府,这使百姓困苦三也。王公说:“若不是君忧虑百姓,我怎么能听到这些?”于是免除商税的积欠,减免经总制钱。光宗登基后,下诏讨论免除各郡没有名目的赋税,以宽减县道负担。君向府中申诉,请求彻底免除每月贡纳的布帛,即所谓月桩钱,于是免除了十四个县的这项负担。

地洼濒江,恃隄为安,异时一水,县为巨浸,民皆登屋不炊,死者十二。至是水复然,盖甲子一周矣。父老以曩事告,皆泣。君曰:「我在此,若等毋恐。」君即循行隄上,躬负一土囊以苴罅漏,吏民争先趋之。惟东北隅隄壊,莫敢徃。君寝食隄上,夜漏二十刻,视隄不没者三寸。君黙祷且沉牲酒,有顷水势顿却,父老驩呼来贺。水既落,隄朽而阤。君丏诸帅漕得钱三百万,躬率吏民劝相板筑,市木石,择揵菑,増卑培薄,朞月之间,新隄告成,至今水不为灾。隆兴茧丝之征,曰和买者,征之不均,君上帅书,请损益其政,使尽善可久。幕府沮之。后漕使郑公汝谐变其法,与君合云。未几,王公召登政地,枢使施公师防忽表荐君改秩。君惊曰:「吾与施公未尝有一日雅。」盖王公荐之时,郑公汝谐为祥刑使者,行部过邑,见圄空已喜,又见耆老士民数百人遮道请借留,郑公曰:「若等应故事耶?」皆曰:「令之于民,若保赤子。」即表荐君改秩。逮宰兴国时,贑之十邑治赋卬罚金,君尽罢之,一裁以法,宿奸詟伏,善良吐气。助役之征,敛之过厚,民皆病之。君计出为入,嵗蠲缗钱数千,郡丐粟于朝,以防诸邑得二万斛,吏鬻之,君不。赇吏兴国,独寡君发吏奸,乃均得之。盗入老子宫,杀守者尉,求盗不得,执平民掠治,诬服。君直其寃。祥刑使者赵公不逷闻之,以语太守,俱论荐之。逮丞衡阳郡,有部使者二台与太守,而三君中立不倚,皆防其知。常平使者李公楫荐以所知,祥刑使者陆公世良荐以防吏,吏部尚书刘公徳秀荐以公正聪眀。桂阳缺守,漕檄君摄之。郡小而窭,君痛省穑,去日有羡。郡介蛮洞,无城无兵,君募骁勇,缮干甲,训技撃,军声载振,羣蛮逺遁。漕使陈公研荐君可二千石,得临贺。辞行,诏免见令,中书取君奏议以闻。一曰君徳,二曰役法,其言端实可行,朝论嘉之。待次未上,而君病矣,竟以不起,士夫嗟悼。初,临汀府君没,太防人性严,奉迎之官,承顔养志,惟恐忤焉。及属疾,尝药上食,不以妻妾居亲丧,以孝闻。兄弟二人,仲氏蚤世,君字其孤,训迪迄成,仕有能称。君性简易旷,无畦畛。其居官也,吏惮其严,民乐其寛,爱惜公藏,甚于家产。坐曹聴讼,至忘寝食,遇事精明,终归寛厚。性本冲素,不事华靡,暇则读书,或鸣琴奕棋,虽家人子莫见喜怒。初,太防人将及月辰,临汀府君假寐,梦一释子曳杖及阶,曰:“能仁寺僧也。”惊寤而君生。娶陶氏,朝请大夫尧夫之子。继室董氏,朝散大夫提举亳州眀道宫林公祖洽之状来谒铭。铭曰:士患不位君夙乎?仕位患不才君刃乎?恢才患不遇君鴥乎?翥我鱼,我书,我菟,我符。一麾在手,十骑在廐。蓘弗囷兮,弋弗鹑兮,龄弗椿兮,于嗟旻兮。刘隠君墓志铭出安福县北门四十里所,曰东江之刘者,儒家者流也。予所识者,曰尧京,暨其子子柬、子方,曰立道、曰仲谦,暨其子希韩、希仁。盖予与尧京父子同登泸溪先生王公之门,而立道、仲谦又与予同僚于贑也。独隠君季龄无一日之雅,然亦闻其贤。予犹子夀森手携族弟梦信所状季龄之行来求予铭。予惊唶曰:“季龄未老,何至于斯?”曰:“年五十又一。”“何时?”曰:“嘉泰壬戌二月五日。”嗟乎!予年七十有六,而阅诸刘在亡者四五世矣。信矣,人夀几何也耶?则论次而笔之。君讳庭老,季龄其字也。其先出汉长沙定王发,在唐曰景,居髙安,徙东江。景十二世曰曼,于君为曾大父;曰彦章,于君为大父;曰江,于君为考。此君之系世也。安福之名儒,故桂阳县丞欧阳彦文,今通直郎戴仲弼者,此君之外舅,且师范也。其初从彦文、仲弼讲习切磋,学进进而文增增,朝异而夕不同。毎一文出,二公必称焉,谓同学子皆当避君三舍。及贾于有司,辄不雠。年四十即归隠,曰:“此岂古人为已之学耶?”署其堂曰“养浩”,尚书谢公为之,且记焉。杜门取故读书之源乎六艺,以钩其沈派乎诸子,以泝其流泳乎迁固晋唐之史,以傅其澜厉掲乎韩栁欧蘓之文,以演迤其畔崖。此君之文学也。武经郎髙某夫妇侨死于里中,老子之宫未塟,其子器之如武昌谒亲故,又侨死于涂。器之有子尚幼,有女兄新寡无子,挈一孤女以依其弟。至是无所于归,君塟其三丧,教育其子而廪其家,以族子娶其甥而迎其妻母。嵗大侵,细民弃婴儿于野数百,君为粥以食之。至西成以归其父母。二甿相仇,甲欲潜兵其乙,君呼来前,折其不直者,俾谢其直者,释然解去。

译当地地势低洼,靠近江边,以堤坝作为安全保障。过去一旦发大水,全县便成为巨大的水泽,百姓都登上屋顶不能生火做饭,死者十人中有二人。到这时水灾再次发生,距离上次大水正好甲子一周。父老把过去的事情告诉君,都哭了。君说:“我在这里,你们不要害怕。”君立即沿堤巡视,亲自背着土袋堵塞裂缝,吏民争先恐后地赶来。只有东北角的堤坝毁坏,没人敢前往。君在堤上寝食,夜漏二十刻时,查看堤坝,水面距堤顶只差三寸。君默默祈祷,并沉下牲畜和酒祭祀。不久水势突然退去,父老欢呼前来祝贺。水退之后,堤坝腐朽坍塌。君向各位帅、漕请求,得到钱三百万,亲自率领吏民劝勉协助,进行板筑;又购买木石,选择坚固的材料,加高低处,培厚薄弱处。一个月之间,新堤告成,直到今天水患都没有再成为灾害。隆兴年间征收茧丝税,称为和买,征收不均,君上书给帅,请求损益这项政令,使它尽善而可以长久实行。幕府加以阻挠。后来漕使郑公汝谐改变其法,和君的意见相合。没过多久,王公奉召进入执政之地,枢密使施公师旦忽然上表推荐君改任官秩。君惊讶地说:“我和施公从未有过一天的交往。”原来王公推荐他时,郑公汝谐任祥刑使,巡视各部经过此县,看见监狱空无囚犯已经很高兴;又看见父老士民数百人拦路请求借留县令,郑公说:“你们是在照例应付吗?” 众人都说:“县令对待百姓,就像保护初生婴儿一样。”于是立即上表推荐君改任官秩。等到君任兴国县令时,赣州十县治理赋税都加罚金,君全部废除,一概依法裁定,积久的奸恶之徒恐惧伏罪,善良百姓扬眉吐气。助役钱征收过重,百姓都以此为苦。君计算支出,量入为出,每年免除数千缗钱;郡中向朝廷请求粮食,朝廷给各县二万斛,官吏想要卖掉它,君不允许。兴国县有行贿的吏员,唯独君揭发吏员的奸弊,于是均得其罪。盗贼进入老子宫,杀死守卫的尉官;没有捕到盗贼,便抓捕平民拷掠审讯,逼他们诬服。君为他们申明冤屈。祥刑使者赵公不逷听说此事后,把它告诉太守,二人一起论列推荐君。等到君任衡阳郡丞时,有两位部使者和太守共同执政,而三人中立不偏,都害怕君知道他们的事情。常平使者李公楫根据所知推荐他,祥刑使者陆公世良以清明能干推荐他,吏部尚书刘公德秀以公正聪明推荐他。桂阳缺少州守,漕使下檄让君代理。郡小而贫困,君痛下决心节省费用,离任时还有余财。郡地处蛮洞之间,没有城池,也没有军队;君招募骁勇之士,修缮兵器铠甲,训练击刺技艺,军威大振,群蛮远远逃遁。漕使陈公研推荐君可以任二千石,于是得到临贺。君辞行时,诏令免除朝见,命中书取他的奏议上报。奏议一篇谈君德,一篇谈役法,言辞端正充实而且可以实行,朝廷议论都赞赏它。等待任次尚未上任,君便病了,最终不起,士大夫都叹息哀悼。起初,临汀府君去世,太夫人性情严厉,奉迎她的官员承顺她的脸色、顺从她的心意,唯恐触犯她。等她生病时,君亲自尝药、奉上饮食,且不以妻妾陪伴服亲丧,因此以孝闻名。兄弟二人,弟弟早逝,君抚养他的遗孤,训导直到成人,后来做官也有能干的声誉。君性情简易旷达,没有界限隔阂。任官时,属吏畏惧他的严明,百姓喜爱他的宽厚;爱惜公家财物超过爱惜家产。坐在官署审理诉讼,甚至忘记睡觉吃饭;遇事精明,最终仍归于宽厚。他天性清静朴素,不追求华丽奢靡,闲暇便读书,有时弹琴下棋,即使家中子弟也看不见他的喜怒。起初,太夫人将要临产的月份,临汀府君小睡,梦见一个和尚拖着手杖走到台阶,说:“我是能仁寺的僧人。”惊醒后君便出生了。君娶陶氏,是朝请大夫尧夫的女儿;继室董氏。朝散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林公祖洽的行状送来,请求撰写墓铭。铭文说:士人担忧的,是不能居于官位;君很早就登仕途了吗?居官担忧的,是没有才能;君的才干像刀刃一样锋利吗?才干广大又担忧没有机遇;君飞翔得多么迅疾啊!举起我的鱼符,展开我的文书,佩戴我的符节;一面旌麾在手,十名骑兵在马厩。粮食不能装满仓,箭不能射中鹑鸟,寿命不能像大椿那样长久。唉,苍天啊!刘隐君墓志铭 从安福县北门出去约四十里,有个地方叫东江刘氏,属于儒学之家。我所认识的人,有尧京以及他的儿子子柬、子方,有立道、仲谦以及他们的儿子希韩、希仁。大概我和尧京父子一同登门求学于泸溪先生王公门下,立道、仲谦又和我在赣州同僚。唯独隐君季龄,我与他没有一天交往,但也听说他的贤能。我的侄子寿森亲手带着族弟梦信所写的季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我惊讶叹息说:“季龄还不老,怎么到了这种地步?”寿森说:“五十一岁。”“什么时候去世的?”回答说:“嘉泰壬戌二月五日。”唉!我已经七十六岁,眼看刘氏中死去的人已有四五代了。人的寿命究竟有多长,果然难以预料啊!于是我按次序叙述并写下这些文字。君名庭老,字季龄。他的先祖出自汉长沙定王刘发;唐代有景,居住在高安,后来迁到东江。景传十二世为曼,是君的曾大父;又有彦章,是君的祖父;又有江,是君的父亲。这就是君的世系。安福的名儒、原桂阳县丞欧阳彦文,以及如今任通直郎的戴仲弼,是君的外舅,也都是君的师范。起初君跟随彦文、仲弼讲习切磋,学业不断进步,文章不断增长,早晚之间便各不相同。每写出一篇文章,二位先生一定称赞,说同学都应当避让君三舍。等到向有司应试,却总是不能取中。四十岁便回家隐居,说:“这难道是古人求学以修养自己的学问吗?”为自己的堂屋题名“养浩”,尚书谢公为他题写并作记。君闭门读书,探究六艺的本源,钩取诸子的深奥精微,追溯并游泳于迁固及晋唐史书的源流,发挥韩、柳、欧、苏文章的波澜和峻拔,以此推演它们的边际。这就是君的文学。武经郎高某夫妇寄居乡里,死后没有安葬;其子器之到武昌拜访亲友,又客死途中。器之的儿子还年幼,他的姐姐新近守寡而无子,带着一个孤女依靠弟弟。到这时她们无处归依,君为他们安葬三具尸体,教育器之的儿子并供给其家,又让族子娶他的外甥女,迎接她的岳母。大灾荒时,小民把数百名婴儿遗弃在野外,君煮粥供养他们;到秋收后,再把他们送还父母。两个农民互相仇视,甲想暗中带兵攻打乙,君把他们叫来面前,指出理亏的一方,让他向有理的一方道歉,双方释然和解而去。

庆元五年秋,邻乡有山市曰双田墟者,两山墙立,一溪蛇行其间,居民数百家在焉。一日天欲眀,溪水涌出,倾一市。往观未至,水已登岸,观者反。走入室,随入室,又升楼,水至楼,又升屋,水至屋。未一瞬,间数百家忽失所在,庐舍人畜蔽流而下。未午,水涸,漂尸满野,哭声震天。君往拯之,载糗具,棺槥恤生,瘗死,活者何数?此君之行谊也。配欧阳氏彦文女也。二子绍元、绍云,皆业文有称。绍云秋闱选充太学待试弟子员。二女嫁进士张子华、彭逢辰。此君之家人也。乡曰某乡,原曰某原,山曰某山。此君之宅里也。其嵗某甲子,其日某甲子。此君之塴时也。铭曰:猗嗟季龄,洵恵且文。文不于其邦,于其身;恵不于其民,于其邻。畴尼其伸,莫亨其屯。一岂其天?一岂其人?吁!

诚斋集巻一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巻一百三十三附録歴官告词国子博士告词【乾道六年十月六日中书舍人范成大行】勅左宣义郎国子博士丘崈等:奉常礼乐之司,成均教养之地,号为博士,非若它官,正繄名儒,始称清选尔。崈行艺杰出,气养以刚尔。万里词华蔚然,思覃于古,俱以可大之业,际夫有为之时。歳当郊禋,方欲刺六经而作《王制》,士乐▯诵,要能本三代以明人伦,各勉厥修,毋负所学。可依前件。太常博士告词【乾道七年七月二十八日,中书舍人范成大行】勅左奉议郎国子博士杨万里:六经之道,同归礼乐之用为急,故学官有博士员,而奉常亦设焉。皆所以访论稽古,而佐兴人文也。尔湛思典籍,风操甚厉,由儒林徙礼寺,职名不殊,柬擢之意则厚。髙议显相,以大厥官,可依前件。太常丞告词【乾道八年九月七日中书舍人林机行】勅左奉议郎太常博士杨万里等:史而求野,以言其文胜,名为聚讼,以言其説繁,此礼家所以为难也。曲台列属,非博雅之士无取焉。尔等克应兹选,同升厥官,究尔所学,助吾着诚去伪之化,顾不美欤?可依前件。将作少监告词【乾道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中书舍人王淮行】勅左奉议郎太常丞杨万里等:昔汉宣帝练羣臣,核名实于时,技巧器械自元成间,鲜及其精于中兴,有助焉。朕以敦朴先天下,设监置贰,奉郊庙,严武偹,外固无所事,必择人而授者,盖养质望以待用耳。惟尔万里,古学精深,嶷然多士之秀;尔元鼎,文才超迈,出于众俊之表。肆膺并命,往司少事,辨其物之良窳,稽其工之众寡,务为称职。朕将汝观,可依前件。广东提刑告词【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一日中书舍人陈睽行】勅奉议郎直徽猷阁江东提刑丁时发等:「昔大禹之叙九功,曰利用以阜财,厚生以养民,以是播之于歌。朕每惜其无传也。后世敛取之无艺,适足以亏用;刑狱之不清,适足以伤生。颂声奚由而作乎?今使者按临诸道,虑或有此。尔时发刚执而不回,宜将漕事于湖疆;尔宪通决而不惑,宜将狱事于益道;尔佃谋虑而必审,宜将漕事于益道;尔万里端实而不欺,宜将庚事于广部。夫蹈容容之习,固不能以奋事;作赫赫之声,亦不能以济功。各适厥中,斯恊于选。可依前件。」广东提刑告词【淳熙八年二月五日中书舍人施师防行】勅朝请郎广东提刑王防等:国家分道以置使,分使以建台。鼎峙厥司,各领厥职,而通察列城官吏之臧否。广之东为州十数,朕常患其土地险逺,而漕运难民夷杂处,而讼狱繁。常平或亏,而茶盐之利不登也。思欲选择详练政经之士,为朕分理,而振举之。以尔防质行防肃,尔万里志识通敏,尔【阙】操尚清简,皆以儒学之彦,持节剖符,有声于时。兹予同畀以三者之命,其往敬哉!使人咸谓朕不忘逺,而部刺史能得人如此,则予汝嘉。可依前件。直秘阁告词【淳熙九年八月五日中书舍人宇文价行】勅朝请郎直秘阁新福建运副使陈孺等:朕以闽广之间,盗贼相翺翔,肆命执拘,以肃奸慝。尔等备御惟谨,节制有方,坐令徒党之禽夷,旋致民萌之安集。式推殊渥,以懋厥功,或陞寓直之华,或畀増秩之宠。往祗休命,益既乃心,可依前件。吏部员外郎告词【阙】中书舎人王信行】勅:朝奉郎、直秘阁、赐绯鱼袋杨万里,朕虚郎选,以待监司、郡守之高第者,又择儒学之士为之。望尔刻意嗜古,外和内刚,发为慈祥,动见称述。三易麾节,民甚安之。擢冠星曹,以赞而长往。其谨法守,肃吏奸,用无愧清通之誉。可特授吏部员外郎。吏部郎中告词【淳熙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中书舍人王信行】勅朝奉郎尚书吏部员外郎赐绯鱼袋杨万里:选部郎,自魏晋妙于时选,以诸曹功髙者为之,歴代因革不同,班品皆崇于他部。本朝之制,正郎之序益髙。尔明经达学,论议持正,践▯滋久,誉日转闻。擢冠星曹,精力于职,论功稽状,积阅当迁。爰率彞章,用晋厥次,往祗茂渥。益勉尔庸,可特授尚书吏部郎中。检详告词【淳熙十三年正月十八日中书舍人呉燠行】勅朝奉大夫枢宻院检详诸房文字陈仲谔等:中台纪纲之所综,宥廷宻命之所基,弥纶禆赞,实资司属。汝仲谔粹而审,尔万里鲠而亮,扬彯周行,誉处俱茂。简知既久,宜有逓陞。或自枢掾而为郡公,或自省郎而为枢掾。其察民纲之得失,稽兵政之治否,则告而长使庙堂无过举,则为称职。可依前件。朝请郎告词【淳熙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中书舍人陈居仁行】

译庆元五年秋,邻乡有个集市叫双田墟,两座山像墙一样对峙,中间有一条蛇形曲折的溪流,数百户居民住在那里。一天将要天亮时,溪水突然涌出,冲垮了整个集市。前往观看还没有到达,水已经涨到岸上,观看的人返回。水冲进屋里,人们便随之逃入屋中;水又涨上楼,人们便登楼;水到了楼上,人们又爬到屋顶;水涨到屋顶。还不到一眨眼的工夫,数百户人家忽然全部不见,房舍、人和牲畜都被洪流冲走。不到中午,水退干了,漂浮的尸体遍野,哭声震天。君前往救济,运载干粮,准备棺椁抚恤生者,埋葬死者,救活的人不知有多少。这就是君的品行义行。君的妻子是欧阳彦文的女儿。二子绍元、绍云,都以文章为业而有声誉;绍云在秋试中被选为太学待试弟子员。二女分别嫁给进士张子华、彭逢辰。这就是君的家人。乡名某乡,原名某原,山名某山,这是君的宅墓所在之地。那一年是某甲子年,那一天是某甲子日,这是君下葬的时间。铭文说:啊,季龄,实在是仁惠而有文才。文才没有施展在自己的邦国,却施展在自身;仁惠没有施及自己的百姓,却施及邻里。谁阻止了他的伸展?为什么没有使他的困厄得到通达?这难道是天意吗?这难道是人为吗?唉!《诚斋集》卷一百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三十三 附录 历官告词 国子博士告词【乾道六年十月六日,中书舍人范成大撰行】敕令左宣义郎、国子博士丘崈等:太常是掌管礼乐的机构,成均是教养士人的地方,称为博士的官职,并不像其他官职那样,必须真正依靠名儒,才称得上清要之选。丘崈,你的品行和学业卓越,气质修养又刚正。万里,你的文章才华郁然有成,思想深深探究古代。你们都凭借足以成就大业的才干,正逢有所作为的时代。如今年当郊祀,正要考察六经而撰作《王制》;士人乐于诵读,更应当以三代之道为根本来阐明人伦。你们各自勉励修养自己,不要辜负所学。可依此办理。太常博士告词【乾道七年七月二十八日,中书舍人范成大撰行】敕令左奉议郎、国子博士杨万里:六经之道最终都归于礼乐,而礼乐的作用最为紧要,所以学官设置博士,太常也设置博士。这都是为了访求议论、考察古制,并辅助振兴人文。你深思典籍,风操十分严峻;由儒林调任礼寺,官职名称虽没有改变,但简拔任用之意却更加深厚。你应当以高明的议论显著辅佐政事,使你的官职更加光大。可依此办理。太常丞告词【乾道八年九月七日,中书舍人林机撰行】敕令左奉议郎、太常博士杨万里等:史书而求取野外传闻,是说其中文辞胜过事实;名为聚讼,是说其中学说繁多。这正是礼学家感到困难的地方。太常礼院列置属官,若不是博雅之士便没有资格任职。你们能够符合这一选任,同升此官;考究你们所学,帮助我实行去伪存诚的教化,难道不美吗?可依此办理。将作少监告词【乾道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中书舍人王淮撰行】敕令左奉议郎、太常丞杨万里等:从前汉宣帝整饬群臣,考核当时名实;技巧器械自元帝、成帝以来,很少能达到中兴时期的精良,其中也有人起了作用。朕以敦厚朴实作为天下的先导,设置将作监并置副职,奉行郊庙之事,严整武备;对外既没有其他事务,之所以一定选择人来授官,大概是要培养有资质声望的人,以等待任用。杨万里,你古学精深,在众多士人中卓然秀出;元鼎,你文才超迈,出于众多俊才之上。因此你们一同接受任命,前往掌管少监事务,辨别器物的优劣,考核工匠的多少,务必做到称职。朕将要观察你们的表现。可依此办理。广东提刑告词【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一日,中书舍人陈睽撰行】敕令奉议郎、直徽猷阁、江东提刑丁时发等:从前大禹叙述九功,说利用来增加财货,厚生来养育百姓,并把这些功绩传播在歌谣中。朕常常惋惜这些道理没有流传下来。后世征敛没有节制,正好足以损害财用;刑狱不能清明,正好足以伤害生民。颂声从哪里产生呢?如今使者巡视各道,担心或许有这样的情况。丁时发刚正执着而不回避,适宜主管湖疆的漕运事务;宪通判断明决而不迷惑,适宜主管益道的刑狱事务;佃谋虑周详而且必定审慎,适宜主管益道的漕运事务;万里端正笃实而不欺骗,适宜主管广部的庚事。习惯于随波附和的人,固然不能奋发办事;制造显赫声势的人,也不能成就功业。你们各自适合其中,才符合此次选任。可依此办理。广东提刑告词【淳熙八年二月五日,中书舍人施师旦撰行】敕令朝请郎、广东提刑王防等:国家分道设置使者,又分派使者建立台府。各司鼎足而立,各自统领职务,并共同考察所属各城官吏的善恶。广南东路有十几个州,朕常担忧那里土地险远,漕运困难,汉人与蛮夷杂居,讼狱繁多;常平事务有时亏损,茶盐利益也不能增加。朕想选择熟悉政务、精于治理的人士,为我分别处理并振兴这些事务。你王防品德端正、操行严肃;你万里志向见识通达敏捷;你【缺字】操守清简。你们都是儒学中的俊彦,持节分符,在当时都有声誉。现在我同时授予你们三项任命,前往之后务必恭敬尽职!使者们都能说朕没有忘记远方,而部刺史又能如此得到人才,那么朕就嘉奖你们。可依此办理。直秘阁告词【淳熙九年八月五日,中书舍人宇文价撰行】敕令朝请郎、直秘阁、新福建运副使陈孺等:朕因为闽广之间盗贼彼此奔窜,所以特命你们拘捕他们,以肃清奸邪。你们防御十分谨慎,节制很有方略,使盗贼党徒很快被擒获诛灭,随即使百姓得到安定聚居。特此推加优厚恩典,以勉励你们的功劳;有的升任华美的寄禄官,有的增加官阶以示宠荣。前往恭敬接受这项美命,更加尽心尽力。可依此办理。吏部员外郎告词【缺年号,中书舍人王信撰行】敕令:朝奉郎、直秘阁、赐绯鱼袋杨万里:朕虚设郎官选任之位,用来等待监司、郡守中成绩优异的人,也选择儒学之士担任。朕希望你专心好古,外表和顺而内心刚正,表现为慈祥,行动常常得到称誉。你三次更换旌麾,百姓都十分安定。现在提升你为星曹之首,使你辅佐并率领其属。你应谨守法令,肃清吏员奸弊,不要有负于清明通达的声誉。特授你吏部员外郎。吏部郎中告词【淳熙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中书舍人王信撰行】敕令朝奉郎、尚书吏部员外郎、赐绯鱼袋杨万里:选部郎官,自魏晋以来便是当时选任中的优职,任用各曹中功劳高的人担任,历代沿革虽不相同,班品都高于其他各部。本朝制度中,正郎的等级更加尊高。你通晓经学,学问深达,议论持守正道,任职升迁已经很久,声誉日益传扬。现在提升为星曹之首,应当精心尽力于职务;考察功劳、核验事状,积累资历已经达到升迁条件。于是依照常典,晋升你的官次,前往恭敬接受丰厚恩泽,更加勉励你的功业。特授你尚书吏部郎中。检详告词【淳熙十三年正月十八日,中书舍人吴燠撰行】敕令朝奉大夫、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陈仲谔等:中台是总理纲纪的地方,宥廷是机密诏命所由形成的地方;统筹弥缝、辅助赞襄,确实需要属官。仲谔,你纯厚而审慎;万里,你耿直而明亮;在朝班中扬名,声誉和处境都很盛美。既然长期受到简拔知遇,应该逐级升迁。有的由枢密院属官升为郡守,有的由省郎升为枢密院属官。你们应当察看民政纲纪的得失,考核军政治理的好坏;把情况上报,并使朝廷不发生任用失当之举,这才算称职。可依此办理。朝请郎告词【淳熙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中书舍人陈居仁撰行】

勅朝散郎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兼太子侍读赐绯鱼袋杨万里:朕妙柬耆儒,列之储禁;若经若史,敷绎发挥,必期有补于闻见,因不徒仿古具文而已。唐臣諌萹,兹焉彻巻,畴庸顾可后诸?尔以渊源正大之学,再召为郎,兹列属于枢庭,仍参华于宫寀。凡诵説讲劘之次,皆箴规笃实之言,直谅不阿,忠嘉可尚。一官之赏,未足以酬卿也。惟贽忱诚劲节,论切事情,道本仁义,数十百篇之防,尔固知之熟矣。兹欲见于举行,尚毋嫌于条奏,可特授朝请郎。右司郎中告词【阙】中书舍人王信行】勅中奉大夫尚书右司郎中尤袤等:中台之属,隋唐有左右司郎中官,后因之。右府置检详,自本朝熙宁始,弥纶省闼,举正稽违,盖其职也。事剧地要,选用不轻。尔袤问学该洽,辅之以敏;尔万里操履纯茂,济之以和;尔崈一才术通练,持之以静。兹予分命汝等,赞吾二三大臣之政。天下之事,得习熟于闻见,议论其可否,推而行之,何有不可哉!往懋逺业,以俟超擢。可依前件。左司郎中告词【淳熙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中书舍人陈居仁行】勅:朝请郎守尚书左司郎中兼太子侍读兼提领措置拘催钱物所赐绯鱼袋杨万里等,东西府掾得自造政事堂,与大臣商略可否,属任顾不重哉?尔万里问学醇深,优为时用;尔大麟见闻殚洽,不求人知;尔仲艺议论闿通,可济世美。或晋厥序,或需其才,并命同升。师言惟允,往其弥纶检用,叶赞而长,毋负有怀不尽之愧,则官无旷事,而朕为得人。钦哉!可依前件。秘书少监告词【淳熙十四年十月十一日中书舍人陈居仁行】勅:朝请郎守尚书左司郎中兼太子侍读,赐绯鱼袋杨万里,图书所萃,英俊所躔,号羣玉府为之领袖,必以英儒。尔博古通经,士林翘楚,外官朝迹,具着劳能,公府枢庭,蔼有问誉,贰于芸省,亶谓殊迁。班峻地严,职闲心佚,对兹新渥,懋尔逺图。可特授秘书少监。再复直秘阁告词【淳熙十六年五月四日中书舍人叶翥行】勅朝奉大夫知筠州军州事杨万里:朕登宝位,缅怀儒英,因其寄职之未还,遂阅有司之列,上复其旧物,以示庆恩。尔学造渊源,文工雅健,独信道而甚笃,每见义而必为。自召寘于星郎,即弥纶于省闼,俾领群彦,擢冠道山。显用有期,遽从治郡。矧寓直之延阁,乃古有之。青氊复以美官为尔之宠,伫闻报最,嗣有褒陞。可特授直秘阁。朝散大夫告词【淳熙十六年四月二日中书舍人叶翥行】勅朝奉大夫陈秀实等:朕承夀皇之休,嗣大歴服,无疆惟庆,海宇同之。肆霈至恩,周徧祉福,京秩而上,序进一列。其懋职业,以熙庶务,可依前件。朝议大夫告词【淳熙十六年六月五日中书舍人叶翥行】勅朝散大夫直秘阁知筠州军州事杨万里:朕初践宝位,省録旧僚,眷言宏达之儒,尝资论説之益,用稽▯典,亟疏异恩。尔学逢其原文,贯乎道,自登郎省,及升部司,虽有铨叙弥纶之劳,而能从容园绮之列,劝读古训,开道朕心。逮夫进贰蓬山,职清无事,方日陈道术智谊之指,乃遽引去,遂分髙安之符。朕惟不忘故,盖所以示情,将褒贤则莫先涣宠,爰跻荣于两秩,斯庆防于千龄,祗服殊私,勉图共理。可特授朝议大夫。秘书监告词【阙】中书舍人罗防行】勅:朝议大夫、直秘阁、知筠州、行军州事杨万里:士惟精于学识,然后其是非公;充于道义,然后其去就果。斯人之进,将不为本朝之光乎?以尔学有本原,行无瑕玷,为仁必勇,平生自信而前,议论不阿。诸儒益髙其退,素履方安于外补。里言或愿其来归,是用予之赐环,咨之前席。惟资秩之美,尝贰夫蓬山矣。名徳既升,兹晋为之长焉。夫收直节以厉风俗,开公道以广议论,朕之意不苟然也。可特授秘书监。中奉大夫告词【绍熙元年十月二十六日中书舍人莫叔先行】勅朝议大夫试秘书监兼实録院检讨官杨万里:朕承付托之重,欲奉谟训以熙治功。惟吾东观,萃名世之英,职系日之史,乃诏纂修,以时来上。迨此旬歳,粲然成书。尔奥学探源,懿文掞藻,践歴中外,风节罙昭。鸿硕之论,实再为其领袖。属当懋赏,所宜首阶。夫儒者博通古今,故宠眷特异。况一朝大典,成于其手,推此以为禆益,朕岂无望于尔哉?可特授中奉大夫。江东运副告词【绍熙元年十一月十三日中书舍人倪思行】

译敕令朝散郎、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兼太子侍读、赐绯鱼袋杨万里:朕精心选取年高有德的儒者,列于东宫禁近之臣;对于经书和史书,加以讲解阐发,一定希望对见闻有所补益,而不只是徒然仿效古人、具备文饰而已。唐代臣子进谏的篇章,如今已经读完,论功劳怎么可以把你排在后面?你凭借渊源正大的学问,再次召入任郎官,如今又列属于枢密院,并参与宫中显贵之列。每逢诵说、讲论、切磋之时,你所说的都是规诫笃实之言,正直诚信而不阿谀,忠诚嘉美,值得赞尚。一个官职的赏赐,不足以酬答你。像贽那样的真诚,像忱那样的劲节,议论切合事情,以仁义为根本;数十上百篇的谏诤,你本来就非常熟悉。如今希望把这些见于施行,希望你不要嫌烦而停止条奏。特授你朝请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右司郎中告词【缺年号,中书舍人王信撰行】敕令中奉大夫、尚书右司郎中尤袤等:中台的属官,隋唐设置左右司郎中,后来沿袭。右府设置检详,自本朝熙宁年间开始;统筹省中事务,举正违法失误,大概就是它的职责。事务繁重而地位重要,所以选用不可轻率。尤袤,你的学问广博,且辅以敏捷;万里,你的操守纯正美盛,且以和厚济之;崈,你才干通达熟练,且以沉静持守。现在我分别命令你们,辅佐我的二三位大臣处理政务。天下的事情,如果能够熟悉于见闻,议论其可行与否,然后推行,哪有什么不可呢?前往努力成就远大事业,以等待超擢。可依此办理。左司郎中告词【淳熙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中书舍人陈居仁撰行】敕令:朝请郎、守尚书左司郎中兼太子侍读兼提领措置拘催钱物所、赐绯鱼袋杨万里等:东西两府的属官能够自行进入政事堂,与大臣商议事情的可否,所承担的职责难道不重大吗?万里,你的学问醇厚深广,足以优先为时所用;大麟,你的见闻极其广博,却不求别人知道;仲艺,你的议论开通明达,足以成就救世之美。有人晋升官次,有人需要发挥才干,所以一同任命升迁。你们应当恭敬接受诏言,前往统筹、审察并任用人才,协助大臣成就政务,不要辜负心中尚未尽言的惭愧;这样官府便不会荒废事务,而朕也算得到人才了。敬慎吧!可依此办理。秘书少监告词【淳熙十四年十月十一日,中书舍人陈居仁撰行】敕令:朝请郎、守尚书左司郎中兼太子侍读、赐绯鱼袋杨万里:图书汇聚之处,英俊人才聚集之地,号称群玉府的机构,必须由杰出的儒者来领袖。你博通古代,通晓经书,是士林中的翘楚;在外任官和入朝任职,都有明显的劳绩;在公府、枢庭中,也有盛美的声誉。如今任芸省副职,实在是特殊的升迁。官阶高,职位清严,职务又闲适,内心可以安逸。面对这新的丰厚恩典,应当努力谋划远大事业。特授你秘书少监。再复直秘阁告词【淳熙十六年五月四日,中书舍人叶翥撰行】敕令朝奉大夫、知筠州军州事杨万里:朕登上帝位,远远怀念儒学英才;因你寄禄官职尚未恢复,便查阅有司的名籍,使你恢复旧职,以显示庆贺的恩典。你学问深入本源,文章雅正刚健,独自笃信圣道,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便一定去做。自从召入任星郎,便在省中统筹事务,使你领导群彦,提升为道山之首。本来显著任用指日可待,却忽然让你治理州郡。况且寄禄于延阁,本来就是古已有之。如今恢复青毡旧职,又以美官作为对你的宠荣,等待听到你报政最优,随后还将继续褒奖升迁。特授你直秘阁。朝散大夫告词【淳熙十六年四月二日,中书舍人叶翥撰行】敕令朝奉大夫陈秀实等:朕承受寿皇的美好福泽,继承大统和历法,无边的庆福遍及海内,天下共同享有。因此广施至极的恩典,普遍给予福祉;京官秩品及以上者,依次进升一等。你们应当勉励职业,使各项政务兴盛。可依此办理。朝议大夫告词【淳熙十六年六月五日,中书舍人叶翥撰行】敕告朝散大夫、直秘阁、知筠州军州事杨万里:朕初登帝位,考察录用旧日僚属,想到你是宏达博学之士,曾经给朕带来议论和学问上的益处,因此考察有关典章,赶快分别施以特殊恩典。你求学探得本源,贯通大道;自从任郎官、入省,直到升任部司,虽有铨选叙用、综合治理的劳绩,却能从容置身于园绮般的高士之列,劝朕阅读古代训诫,启发朕的心志。等到你进任蓬山副职,官职清要而事务不繁,正每天陈述道术、智谋和义理的要旨,却忽然引退离去,于是分掌高安之任。朕想到不能忘记旧臣,正是为了表达情意;要褒奖贤者,没有比解除旧职、施加恩宠更先的了。于是提升你的荣秩,作为千秋之庆。你应恭敬接受特殊恩遇,努力谋求与朕共同治理天下。可特授朝议大夫。秘书监告词【缺】中书舍人罗防撰行。敕告朝议大夫、直秘阁、知筠州、行军州事杨万里:士人只有学识精深,判断是非才会公正;道义充实,进退取舍才会果断。这样的人出仕,难道不是本朝的光荣吗?你学问有根本,品行没有瑕疵;实行仁道必定勇毅,平生凭自己的信念前行,发表议论从不阿附。各位儒者更加推重你的退隐,素来的操守使你安然接受外任。乡里有人希望你回来,所以朕赐你召还之恩,请你到朕面前来。你资历和官秩都很优越,曾经任蓬山副职;如今声名德望已经提高,特此晋升为秘书监。收用正直的节操来砥砺风俗,开放公正的道路来扩大议论,这并不是朕随便的意思。可特授秘书监。中奉大夫告词【绍熙元年十月二十六日中书舍人莫叔先撰行】敕告朝议大夫、试秘书监兼实录院检讨官杨万里:朕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希望奉行先王的谋略训诫,以成就治理的功业。唯有我东观,汇集当世英才,职掌与日俱进的国史,于是下诏编纂,按时进呈。经过十年,终于灿然成书。你学问深奥,探究本源;文章美善,文采斐然;历任内外官职,风节更加显明。宏大精深的议论,实际上两次成为这项工作的领袖。正逢应当重重奖赏之时,理应首先提升你的官阶。儒者能够博通古今,所以朕对你的恩宠特别优厚。何况一代大典出自你的手笔,推想你由此所作的辅益,朕难道会对你没有期望吗?可特授中奉大夫。江东运副告词【绍熙元年十一月十三日中书舍人倪思撰行】

勅中奉大夫守秘书监兼实録院检讨官杨万里:直谅多闻之士,留诸班着,以重本朝,固善矣。然使贤者皆处乎内,越在外服,谁与任之?故其人可以付一道寄者,虽在清近,朕不惜辍之以往。眷倚惟均,非有轻重尔。学问词采,固已絶人。至于挺特之操,白首不渝,士论尤嘉焉。领袖蓬山,急流勇退,兹庸命尔寓直羲图。将漕江介,既可遂尔之志,又免分予之忧。奏计有闻,朕终不汝忘也。可特授直龙图阁江东转运副使。知赣州告词【绍熙三年八月十一日中书舍人黄裳行】勅中奉大夫直龙图阁江东运副杨万里:朕所以待士大夫之心一也,而于储僚之旧尤加意焉。伐木之情,谁能忘之?况尔万里,久从吾游,竒文髙标,朕所加礼。召还自外,固将用之。至而不留,岂朕素望?江东近地,宜可少安,何嫌何疑,复有去志?得无使人谓朕踈贤而忘故欤?君臣之好,朕忍忘之。为尔相攸,赣土足乐,往其小憇,毋有遐心。可特授知赣州军州事。秘阁修撰宫观告词【绍熙四年三月二十三日中书舍人楼钥行】勅中奉大夫直龙图阁知赣州军州事杨万里:朝廷之于贤者,用而尽其才,上也;用不尽而勇退,宠其归而全其髙,次也。上焉者,朕之本心;次焉者,非得已也。尔以清节雅道,冠冕一时;髙文大篇,追配古作出入中外,闻望日休。计台丐归,俾守章贡古郡,卧治庶以优贤。抗章自列,欲留不可。畀直祠之佚,升论譔之华。诗不云乎:“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朕不汝忘也。可特授秘阁修撰,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夀宫。中大夫告词【绍熙五年十月八日中书舍人陈良傅行】勅奉直大夫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叶大防等:朕奉太上之慈训,嗣守丕图。践祚之初,大敷霈泽,京秩而咸进厥官。盖将乐与士夫共起治功也。各▯乃职,以称异恩。可依前件。焕章阁待制告词【庆元元年九月十七日中书舍人黄艾行】勅:朕权舆治道,梦想老成,出召节以趣还,莫回雅尚,畀祠官而均佚,式遂忱辞,爰视从班以敷命。綍中大夫充秘阁修撰,吉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杨万里:气全刚,大学造精微,入冠羣玉之山,望当涂而垂上,出驰六牡之辔,守儒道以独髙,比分章贡之符,已动江湖之志,顾仰止以虽切,乃招之而不来。重惟当世伟人,务全素节,太上旧学犹在,庶僚乃陞次对之华,姑从闲馆之适,尊徳乐道,朕方怀擢用之迟,忧国爱君,尔犹有论思之责,亟其祗命,无替告猷。可特授焕章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进封吉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戸。告词【庆元四年正月六日,中书舍人髙文虎行】勅:甘泉之祠太乙,聿新。建祠之诗,宣室之思,贾生孰奉受厘之问?有嘉瓌望,共茂纶褒。中大夫、焕章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吉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赐紫金鱼袋杨万里,学擅名儒,辞髙哲匠,早着斯文之望,晚分次对之荣。豹尾属车,念未亲于笃诲;珍台闲馆,乃自乐亍冲怀。缅想风流,可忘眷迪?兹承休而均泽,爰启爵以赐畬。尚钦体于恩徽,用益绥于福履。可进封吉水县开国子,加食邑二百戸。太中大夫告词【庆元四年正月中书舍人髙文虎行】勅:八柄诏,王道莫先于驭幸。三载攷绩,命尤谨于陟明。有嘉儒宗,叙进恩秩,中大夫焕章阁待制,吉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戸,赐紫金鱼袋杨万里。风猷峻迈,徳履端方。笼络百家,早共推于学术;度越诸子,晚特擅于诗名。盍仪论献之班,莫夺燕闲之志。朝夕纳诲,念莫罄于逺图;日月为功,姑共循于公与。钦承徽渥,毋有遐心。可特授太中,大中依前焕章阁待制。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致仕告词【庆元五年三月十七日中书舍人髙文虎行】勅:爵禄厉世,化莫大于表防;明哲保身,道尤严于植节。眷言夀俊,谢官荣,爰颁出綍之恩,式懋乗车之宠。太中太夫、焕章阁待制、吉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杨万里:中和简方,厚重端肃,维一代之典刑,亶三朝之儒学。不有君子,孰彰立国之规?岂无老成,尚繄乞言之表?思香山之自适,望神武以丐归。爰进列于华阶,仍跻荣于奎职。俾尔耆艾,虽有美于冲规,告后谋猷,尚有期于明诲。祗承涣渥,益衍修龄。可特授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致仕。吉水县伯告词【庆元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中书舍人张涛行】

译敕告中奉大夫、守秘书监兼实录院检讨官杨万里:正直诚信而博学多闻的士人,留在朝廷班列中以加重本朝声望,固然很好。然而如果贤者都处在朝廷内部,远在外地的职务由谁来承担?因此,凡是可以托付一道之任的人,即使身居清要近职,朕也不惜让他离朝赴任。朕对你的眷顾和倚重始终相同,并没有轻重之别。你的学问和文采,本来已经超越常人;至于挺拔特立的操守,直到白首也不改变,士人舆论尤其赞美。你曾任蓬山之长,却能在急流中勇退;现在任命你暂居羲图阁,掌管江东漕运,既可以实现你的志愿,又免得朕分心忧虑。等你奏报政绩,朕终究不会忘记你。可特授直龙图阁、江东转运副使。知赣州告词【绍熙三年八月十一日中书舍人黄裳撰行】敕告中奉大夫、直龙图阁、江东运副杨万里:朕以同样的心意对待士大夫,但对旧日储宫僚属尤其关切。伐木诗中所表达的情意,谁能忘记?何况你杨万里,长期跟随朕游处,你的奇文高节,是朕所特别礼遇的。把你从外地召回,本来就是要任用你;你到了却不肯留下,难道是朕原来的愿望吗?江东是邻近之地,本来可以稍稍安居,为什么还要疑虑,又产生离去的志向?难道不要使人说朕疏远贤者、忘记旧臣吗?君臣之间的情谊,朕怎忍心忘掉。朕替你考察了去处,赣州土地足以使人安乐,你去那里暂且休息,不要再有远离的念头。可特授知赣州军州事。秘阁修撰宫观告词【绍熙四年三月二十三日中书舍人楼钥撰行】敕告中奉大夫、直龙图阁、知赣州军州事杨万里:朝廷对待贤者,任用而充分发挥他的才干,这是上策;任用不能充分发挥才干而勇于退隐,便以恩宠礼待其归隐,使他的高尚品节得以保全,这是次策。上策是朕本来的心意,次策则是不得已。你凭清正的节操和高雅的道术,冠绝一时;文章高妙宏大,可以追配古人;出入内外,声望日益美盛。你在转运司请求归隐,朕让你镇守章贡古郡,希望以闲居治理来优待贤者。你上奏章陈述自己的意愿,想留也留不住,于是授予你直祠官的闲职,提升为论撰之华职。诗经不是说过:“虽然没有年老成德的人,尚且还有典范可以遵循。”朕不会忘记你。可特授秘阁修撰,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中大夫告词【绍熙五年十月八日中书舍人陈良傅撰行】敕告奉直大夫、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叶大防等:朕奉行太上的慈训,继承守护伟大的基业。登基之初,大施恩泽,使京官秩位普遍提升。正是要与士大夫共同兴办治理天下的功业。你们各自努力履行职务,以称当这项特殊恩典。可依前面所述办理。焕章阁待制告词【庆元元年九月十七日中书舍人黄艾撰行】敕告:朕谋求治理之道,梦中也思念老成之臣;发出召还的诏令催促你回来,你却不改变高雅的志趣;授给你祠官使你同样享受闲逸,于是成全你真诚的辞谢,特向从班颁布命令。綍中大夫、充秘阁修撰、吉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杨万里:你的气节纯全刚正,大学问达到精微之境;入朝时位居群贤之首,声望足以接近显要;出任外职时驾驭六马,守持儒道而独自高标。等到分掌章贡之任,已经触动了你归隐江湖的志向;朕回望你的高尚品行,虽然情意深切,召你回来,你却不肯前来。朕再三想到,当世伟大的人物务必保全一贯的操守,太上皇旧日的学臣仍然在世,众僚本已升入次对的荣职,姑且让你享受闲馆的安适。朕尊重德行、喜爱大道,正遗憾迟迟没有提拔任用你;你忧国爱君,仍负有参与谋议的责任。赶快恭敬接受诏命,不要废弃朕的告诫。可特授焕章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进封吉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告词【庆元四年正月六日,中书舍人高文虎撰行】敕告:甘泉宫祭祀太乙的祠宇已经重新修建。建祠的诗篇,正如宣室中对贾谊的思念,又有谁来回答受福的询问?朕赞美你美好的声望,与你共同增饰褒扬之典。中大夫、焕章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吉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杨万里:你的学问为名儒所擅长,文辞高出哲匠;早年已经建立了文章声望,晚年又分享次对之荣。豹尾属车之列,遗憾不能亲自接受你的深切教诲;如今置身珍台闲馆,正可以自得地畅达胸怀。遥想你的风采,怎能忘记朕对你的眷顾和引导?现在承受休美之福而均沾恩泽,于是提升爵位并赐予封地。希望你仍恭敬体察恩典,借此更加安享福禄。可进封吉水县开国子,加食邑二百户。太中大夫告词【庆元四年正月中书舍人高文虎撰行】敕告:掌握爵禄八种权柄,是王道驾驭宠臣之事中最重要的。三年考核政绩,任命和升黜尤其应当谨慎。朕赞美儒学宗师,给他叙进恩秩。中大夫、焕章阁待制、吉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杨万里:你的风范谋略高峻超迈,德行操守端正方直;博采百家,早年便共同推重你的学术;超越诸子,晚年又特别擅长诗名。何不列入议论进献的班列,却不要夺去你安闲自得的志愿?早晚进献教诲,朕只恨不能穷尽你远大的谋略;让日月共同建立功业,姑且一起遵循公正之道。敬受这深厚的恩泽,不要再有远离之心。可特授太中大夫,仍依前任焕章阁待制。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致仕告词【庆元五年三月十七日中书舍人高文虎撰行】敕告:爵禄用来砥砺世人,教化没有比表彰榜样更大的;明智之士保全自身,所守的道义尤其在于树立节操。想到你是高寿而俊伟的人,辞去官职荣宠,特颁发出綍之恩,用乘车之礼厚待你。太中大夫、焕章阁待制、吉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杨万里:你中和简约而端正,厚重严肃,是一代人的典范,确实是三朝的儒学宗师。若没有君子,谁来彰明立国的法度?难道没有老成之臣,可以凭借乞言之表来贡献意见吗?朕想到白居易在香山自得其适,又想到神武门请退归乡,于是提升你位列华阶,仍使你荣居奎职。让你年老退休,虽然有美善超越常规之处,但为后世谋划政事,朕仍期待你明白的教诲。恭敬承受宽大的恩泽,更加延长你的寿命。可特授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致仕。吉水县伯告词【庆元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中书舍人张涛撰行】

勅:朕严恭吉报,涓选休成。乃秋行当万宝之成,而阳馆奉一纯之荐。粢牲洁备,奉璋咸頼于羣工。风马顾歆,委监并防于多祉。眷予侍从之列,已遂归休之荣。爰举徽章,共承嘉贶。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致仕、吉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杨万里:道隆而徳备,识逺而才周。应变不穷,翼然蓍蔡之决;持谦有度,粹若圭璋之和。夙班持槖之聫,久适挂冠之愿。夀祺斯永,祭泽惟均。爰申衍于躬圭,庸载新于命爵。俾缉熙而受纯嘏,敢忘恤祀之防?惟良显而告嘉猷,勿替复君之益。可进封吉水县开国伯,加食邑二百戸。宝谟阁直学士告词【嘉泰三年八月十六日中书舎人王容行】勅直谅之臣,国家所赖,进陪论议,其言常有益于朝廷,归老江湖,当代亦想闻其风采,宜嘉异数以耸羣公。通议大夫充宝文阁待制致仕,吉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杨万里,学欲济时,心常忧国,封章剀切,有贾谊、陆贽之风;篇什流传,得白傅、杜甫之意。凛乎难进而易退,浩然独乐而无求。身厯四朝,年将八袠,有名一世,如尔几人?束帛蒲轮,未讲优贤之礼;幅巾藜杖,有嘉知止之髙。爰陞髙士之华,以示老臣之贵。虽已挂冠于神武,此固傥来,依然列阁于西清,所期増重往祗成命,益介夀祺。可特授宝谟阁直学士致仕。庐陵郡侯告词【嘉泰四年正月二十六日,中书舍人李大异行】勅:朕荐鬯太室,奉瑄崇丘,怀翼之心,克备灵承之典。降穰之福,靡闻专乡之私,肆畴紫槖之臣,均畀蓼萧之泽。宝谟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致仕、吉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杨万里:地负海涵之学,日光玉洁之文。臯陶陈谟,底三朝之伟绩;祁奚告老,垂百世之清规。陞防宇之穹,班遂平泉之雅志。属我禋祠之举,迄兹熙事之成。尔惟既膺觧组之荣,是以莫陪奉璋之列。缅怀旧徳,用涣新恩。进之列爵之崇,锡以爰田之入。既明且哲,已追山甫之风;俾夀而臧,更享鲁侯之爵。可进封庐陵郡开国侯,加食邑三百戸。宝谟阁学士告词【开禧二年二月二十二日中书舍人宇文绍节行】勅:贤者之于国家,犹拱璧大圭之重,公器之在天下,亦厉世磨钝之资。若予之非以假人,则赏也足以示劝。宝谟阁直学士、通奉大夫、致仕、庐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杨万里,沈潜而有守,劲直而不回,竒伟之文若日星之丽万物,杰特之操殆松栢之贯四时。蚤袖手于林泉,几忘情于轩冕,每眷三朝之望,颇迟一老之归。温诏屡颁,雅志莫夺,少愧贪荣之俗,姑全知止之风。其俾通直学士之班,使皆有贤大夫之叹。三公不以易介,岂宠利之足云?一饭未尝忘君,尚逺猷之入告。可特授宝谟阁学士。赠光禄大夫告词【开禧三年正月二十八日中书舍人毛宪行】勅:三径清游,安享乗车之乐。一封遗奏,骇闻易篑之言,有怆予怀。肆肦愍册,故宝谟阁学士、通奉大夫、致仕、庐陵郡侯、食邑一千户杨万里,岿然天下之老,渊乎学者之师。外而民庸,则迭更麾节之繁;内而朝望,则典领图书之秘。仁者有勇,至形列祖之玉音。诚以名斋,尝侈先皇之奎画。睠方隆而身勇退,诏屡下而辞益坚。早挂神武之冠,自栽彭泽之栁。家虽若寠,道则甚丰。燕颐,直学士之班,践履古君子之事。文规尧姒,盖一百三十巻之多;诗到阴何,积四千二百首之富。禄万钟而弗睨,年九秩之方开。所期黄髪之必询,岂料白驹之易过?耆英已矣,太息久之。追崇四等之阶,増贲重泉之禭。进以礼,退以义,尔其无愧于前闻。生也荣,死也哀。朕以有加于恤典,营魂如在,渥命其歆。可特赠光禄大夫。

译敕告:朕严肃恭敬地选择吉日,择取美好的成就举行祭祀。如今秋季正当万物成熟之时,阳馆奉上纯一的祭品。黍稷牲牢洁净齐备,奉璋等礼仪全赖群臣办理;风马前来享受祭祀,监护之臣共同祈求众多福祉。想到你曾列侍从,已经获得归休的荣宠,于是举行盛典,与你共同承受嘉福。通议大夫、宝文阁待制、致仕、吉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杨万里:你的道德高隆而德行完备,见识深远而才干周全;应对变化无穷,像蓍龟一样作出决定;持守谦逊而有分寸,纯美如圭璋之和。早年位列持橐近臣,长久以来终于满足了挂冠归隐的愿望。愿你的寿命和福祉永远长久,祭祀恩泽普遍施行。于是扩展你的封地,重新载入爵命。使你光明昌盛而承受纯厚福禄,岂敢忘记祭祀的规戒?希望你显扬美德,进献嘉谋,不要停止对君王的辅益。可进封吉水县开国伯,加食邑二百户。宝谟阁直学士告词【嘉泰三年八月十六日中书舍人王容撰行】敕告:正直诚信的臣子,是国家所依赖的;入朝参与议论,他的言语常常有益于朝廷;归老江湖,后世也想听闻他的风采,应该施加特殊恩典来使群臣受到激励。通议大夫、充宝文阁待制致仕、吉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杨万里:你的学问以救济时务为志,内心常常忧虑国事;奏章恳切,有贾谊、陆贽的风范;文章诗篇流传,得到白居易、杜甫的意趣。你令人敬畏,难以出仕而容易退隐,胸怀浩然,只知独自快乐而无所求取。你身历四朝,年近八十,一世有名的人物,像你这样有几人?用束帛蒲轮迎接贤者的礼仪尚未实行;你头戴幅巾、手持藜杖,值得赞美你知止而退的高尚。于是提升你为高士般的荣职,以显示老臣的尊贵。虽然已经在神武门挂冠,这本来只是偶然而来的荣典;你仍然列名于西清阁中。希望你更加增重旧日声望,敬行诏命,进一步增添寿福。可特授宝谟阁直学士致仕。庐陵郡侯告词【嘉泰四年正月二十六日,中书舍人李大异撰行】敕告:朕在太室进献秬鬯,在崇丘奉献玉璧,怀着恭敬翼翼之心,完成承受神灵的典礼。上天降下丰收之福,并非只偏向某一方,于是酬劳紫橐近臣,均沾蓼萧之恩泽。宝谟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致仕、吉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杨万里:你具有海纳百川、地负万物的学问,文章如日光玉洁。像皋陶陈述谋略,成就三朝伟业;像祁奚告老,留下百世清正的法则。提升你位居高大显贵之列,使你终于实现平泉般的雅志。适逢朕举行禋祀,至今大功告成;你既已承受解下官印、归休的荣宠,所以不能参与奉璋的班列。朕遥念你的旧日德行,特颁发新的恩典;提升你的爵位,赐给你封地收入。你既明智又贤哲,已经追配山甫的风范;使你长寿而善美,更享有鲁侯的爵位。可进封庐陵郡开国侯,加食邑三百户。宝谟阁学士告词【开禧二年二月二十二日中书舍人宇文绍节撰行】敕告:贤者对于国家,如同拱璧、大圭一样贵重;作为天下公器,也能砥砺世人、磨去庸钝。若授予贤者官位不是把公器私自借给人,那么赏赐就足以显示劝勉。宝谟阁直学士、通奉大夫、致仕、庐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杨万里:你沉潜而有操守,刚劲正直而不屈回;奇伟的文章如日月星辰照耀万物,杰出的操行如松柏贯穿四时。你早年便在山林泉石间袖手退居,几乎忘却轩冕之情;朕常常顾念你三朝的声望,很迟才等待到一位老臣归来。温和的诏令屡次颁下,你高雅的志趣始终不能改变;稍稍有愧于世俗贪恋荣华的风气,姑且保全知止而退的操守。让你列入通直学士的班列,使群臣都发出拥有贤大夫的赞叹。三公之位也不能改变你的耿介,难道荣华利益值得一提吗?你一饭之间也不曾忘记君王,仍然应把远大的谋略上奏。可特授宝谟阁学士。赠光禄大夫告词【开禧三年正月二十八日中书舍人毛宪撰行】敕告:你在三径清幽之处安然享受乘车的乐趣,朕忽然从你的遗奏中惊闻临终易箦的消息,心中十分悲痛。因此颁发哀悯的册命。故宝谟阁学士、通奉大夫、致仕、庐陵郡侯、食邑一千户杨万里:你是天下巍然长存的老人,是学者深邃的老师;在外则为百姓建立功劳,屡次更换旌节之任;在内则享有朝廷声望,掌管图书秘府。仁者勇毅,甚至形成列祖称许你的玉音。你以“诚”命名书斋,曾经得到先皇奎章的极度赞美。正当声望日隆时,你却勇于退隐;诏书屡次下达,你辞谢得更加坚定。你早早在神武门挂冠,又亲自栽种彭泽的柳树。家境虽然贫寒,道德却非常丰厚。你安然颐养,位列直学士,践行古代君子的事业。文章合于尧、姒的法则,共有一百三十卷之多;诗作达到阴铿、何逊的境界,积有四千二百首之富。万钟之禄也不屑一顾,寿年九十刚刚开始。朕本来期待常向黄发老人询问,哪里料到白驹过隙竟如此迅速?耆英已经逝去,朕长久叹息。追赠四等官阶,使你在黄泉之下更加荣耀。你生前以礼进身,死后以义退处,也就无愧于前代的声闻。生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朕对你的抚恤典礼格外加厚,愿你的魂魄如在,享受这厚重的诏命。可特赠光禄大夫。

诏书辞免除宝谟阁直学士,不允。诏书【九月三十日】勅万里省所奏辞免除宝谟阁直学士恩命事,具悉。贤者为名节地,则辞受宁严;人主为风俗计,则褒劝宜厚。卿文鸣一世,忠事累朝,雅操孤鶱,蔚为天下之老;雄词逸韵,籍甚大江之西。方四驰作者之声,乃蚤动归欤之兴。比阅正元之朝,士独余鲁殿之灵光,可无微恩以华晩节?爰峻禹谟之防,直用旌光庙之储寮。胡独狥于谦防,祈力回于涣汗。念政谘耋老,尚思议论之嶤然,使人识典刑,是乃劝惩之大者。所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秋冷,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辞免召命,不允。诏书【十月二十一日】勅万里省所奏辞免召赴行在恩命事,具悉。朕谓老成之益,过于典刑。王公之尊,屈于道义。矧朝廷半老儒之日,可无天下三达尊之人?以卿岿然独存,如鲁灵光,盍归乎来?如周大老,曽无为王留者,俾致为臣而归,至今渴见其仪刑。有来必问其安否,数朝士于贞元之后,今已无多。招先生于齐国之闲,理须可致其知此意,毋以疾辞。所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冬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辞免除宝谟阁学士,不允。诏书【三月十四日】勅万里省所奏辞免除宝谟阁学士恩命事,具悉。缁衣之好,未尝忘求旧之心;赤松之游,自难回知足之志。因进尔职,庸昭至怀。彼休休焉,方自乐于闲暇;是区区者,要不系其重轻。当付无心,何事过逊?况海滨之大老,惟二今幸独存;而天下之达尊,有三谁能兼备?亟其祗服,不必重陈。所辞宜不允,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春暖,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諡告諡文节公告议【太常博士陈贵谊,考功郎官李道传】勅中书门下省尚书省送到吏部状,准礼部闗,准都省付下杨长孺、杨次公、杨防舆状,奏乞故父杨万里赐諡事。今具下项一:凖嘉定六年二月十九日礼部闗,据太常寺申,准嘉定元年四月十九日勅,尚书省送到故宝谟阁学士、赠光禄大夫杨万里男草土臣杨长孺、杨次公、杨防舆状,奏伏念臣先父故宝谟阁学士、通奉大夫、致仕庐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赠光禄大夫臣万里,寒逺书生,防髙宗皇帝赐进士及第,以忠义刚正、直言敢谏,受知孝宗皇帝。淳熙间妙简东宫官僚,御笔亲擢先臣万里为太子侍读。凡先臣万里有所奏陈,孝宗皇帝嘉纳如流。先臣万里感激主知,未尝不喜极而继之以泣也。又以忠义刚正、直言敢諌,受知光宗皇帝。初登宝位,首召先臣万里为秘书监,屡欲擢侍从官,大臣有不乐者,先臣万里不肯少屈,出为江东转运副使,因抗章论事,忤宰相从臣,改知赣州,不赴,力请祠禄,寻乞致仕。防遇皇帝陛下飞龙御天,以先臣万里为光宗皇帝潜邸旧人,念其闲退,一再收召。先臣万里多病不能造朝,叠防圣恩,即家除授为直学士。先臣万里厯事四朝,遭逢若此,每思报国,念念不忘。自奸臣韩侂胄窃防陛下威福之柄,专恣狂悖,有无君之心,先臣万里常愤怒不平。既而侂胄平章军国事,先臣万里惊叹忧惧,以至得疾。开禧元年,歳在乙丑,孟秋之月,慨然上奏,极陈侂胄之奸,竟以壅阏不得自达而止。开禧二年,歳在丙寅,侂胄矫诏生事,开边衅、启兵端。臣等家人知先臣万里忧国爱君,忠诚深切,而又老病,恐伤其心,凡闻时事皆不敢告。忽有族侄杨士元者,端午节自吉州郡城书防所归省其亲,五月七日来访,先臣万里方坐未定,遽言及邸报中所报侂胄用兵事先,臣万里失声恸哭,谓奸臣妄作一至于此,流涕长太息者乆之。是夕不寐。次朝不食。兀坐斋房。取春膏纸一幅。手书八十有四言。其词曰:吾年八秩。吾官三品。吾爵通侯。子孙满前。吾复何憾。老而不死。恶况难堪。韩▯胄奸臣专权无上。动兵残民。狼子野心。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不免逃移。今日遂行。书此为别。汝等好将息。万古万万古。其后又书十又四言。其辞曰:右辞长孺母子兄弟姊妹。五月八日押。又自缄封题云:遗嘱付长孺母子兄弟姊妹。吾押。既书题毕。掷笔隠几而没。实五月八日午时也。臣长孺。臣次公。臣防舆得先臣万里遗嘱。泣血收藏。是时侂胄气熖薰灼。生杀自肆。钳制中外。道路以目。臣长孺。臣次公。臣防舆上则恐贻老母之忧。下则惧为家门之祸。深思熟虑。塞口吞声。抱恨茹哀。不敢赴诉。自谓先臣万里赍志九泉。衔寃千载。

译诏书。辞免授予宝谟阁直学士,不准。诏书【九月三十日】敕告杨万里:你阅悉所上奏章,请求辞免授予宝谟阁直学士恩命一事,朕全都知道了。贤者为了名节而辞受严格,君主为了风俗而考虑,褒奖劝勉应当优厚。卿的文章名闻一世,忠诚地侍奉多朝,清高的操守孤然超拔,蔚然成为天下的老成之士;雄健的文辞、超逸的韵致,在大江以西声名极盛。正当四方传扬作者声名之时,你却很早就萌生归隐之兴。近来考察正元年间的朝士,士人中只剩下鲁殿的灵光,难道可以不给予一点微薄恩典来光耀晚节吗?因此提高禹谟阁的品秩,正是为了表彰光庙旧日的储宫僚属。你为什么独自拘守谦让之道,恳请竭力挽回已颁的诏命?朕想到政事仍需咨询老臣,还希望听到你高明的议论,使人认识典范,这是劝善惩恶的大事。你所辞谢的请求应当不准,所以特此颁诏告知,想来你已经知道。秋日寒冷,卿近来平安,望常寄书信,其他不再多说。辞免召命,不准。诏书【十月二十一日】敕告杨万里:你阅悉所上奏章,请求辞免召你赴行在恩命一事,朕全都知道了。朕认为老成之臣的益处,超过作为典范的意义;王公的尊贵,也应当屈从于道义。何况朝廷正当老儒日渐减少之时,难道可以没有天下所尊重的三种人之一吗?凭卿巍然独存,如同鲁灵光殿,为什么不回来呢?如同周代的老臣,曾经没有使君王挽留住而归去,所以让后世想得到贤臣归来,直到今天仍渴望看见他的仪范。凡有人来朝,必定询问他的安否;正元年间以后的朝士,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了。朕在齐国闲居之地召请先生,理当使你知道朕的这番心意,不要以疾病推辞。你所辞谢的请求应当不准,所以特此颁诏告知,想来你已经知道。冬日寒冷,卿近来平安,望常寄书信,其他不再多说。辞免授予宝谟阁学士,不准。诏书【三月十四日】敕告杨万里:你阅悉所上奏章,请求辞免授予宝谟阁学士恩命一事,朕全都知道了。朕对缁衣贤士的喜爱,从来没有忘记访求旧臣之心;你有如赤松子的游隐,自然难以改变知足的志向。于是晋升你的职任,用来彰明朕最深的情意。你安闲自得,正享受闲暇;这些微小的官职,本来不在乎轻重。只管无心接受就是了,何必过分谦逊?何况海滨的老臣,如今幸而只有两人尚存;天下所尊重的三种身份,谁能兼备?赶快恭敬接受,不必再重复陈说。你所辞谢的请求应当不准,所以特此颁诏告知,想来你已经知道。春日温暖,卿近来平安,望常寄书信,其他不再多说。谥告。谥文节公告议【太常博士陈贵谊、考功郎官李道传】敕告中书门下省、尚书省:送到吏部的文状,依据礼部关文,又依据都省发下来的杨长孺、杨次公、杨防舆等人的文状,奏请为已故父亲杨万里赐谥。现具列如下:一、据嘉定六年二月十九日礼部关文,依据太常寺申文,又依据嘉定元年四月十九日敕令,尚书省送到已故宝谟阁学士、赠光禄大夫杨万里之子、服丧中的臣杨长孺、杨次公、杨防舆等人的文状,奏称:臣等恭念先父,故宝谟阁学士、通奉大夫、致仕、庐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赠光禄大夫臣杨万里,本是寒微偏远的书生,幸蒙高宗皇帝赐进士及第;凭忠义刚正、直言敢谏,受到孝宗皇帝的知遇。淳熙年间,孝宗精心选拔东宫官僚,亲自用御笔擢升先臣万里为太子侍读。凡先臣万里有所奏陈,孝宗皇帝都欣然采纳。先臣万里感激君主的知遇,未尝不是高兴到极点而继之以流泪。又凭忠义刚正、直言敢谏,受到光宗皇帝的知遇。光宗初登帝位,首先召先臣万里为秘书监,多次想提升为侍从官;但大臣中有人不喜欢他,先臣万里不肯稍稍屈服,于是出任江东转运副使。后来因上抗章议论政事,触犯宰相和侍从大臣,改任知赣州,他不赴任,竭力请求祠禄,不久便请求致仕。恰逢皇帝陛下飞龙御天,想到先臣万里是光宗皇帝潜邸旧臣,又怜念他闲居退处,曾两次召用。先臣万里多病,不能入朝;陛下屡屡施加圣恩,就在他家中授予直学士。先臣万里历事四朝,遭逢如此恩遇,每当想到报效国家,始终念念不忘。自从奸臣韩侂胄窃取陛下施行威福的权柄,专横放肆、狂妄悖逆,怀有无视君主之心,先臣万里常常愤怒不平。后来韩侂胄任平章军国事,先臣万里惊叹、忧虑、恐惧,以至于得病。开禧元年,岁在乙丑,孟秋之月,他慨然上奏,极力陈述韩侂胄的奸邪,最终因奏章被阻塞而不能传达,只得作罢。开禧二年,岁在丙寅,韩侂胄假传诏令制造事端,挑起边境争端、发动战争。臣等家人知道先臣万里忧国爱君、忠诚深切,而且年老多病,恐怕伤害他的心情,凡听到时事都不敢告诉他。忽然有族侄杨士元,端午节从吉州郡城书院回家探望父母,五月七日前来拜访。先臣万里刚坐下还未安定,他突然谈到邸报中所报道的韩侂胄首先用兵之事,先臣万里失声痛哭,说奸臣胡作非为竟到了这种地步,流泪长久叹息。当天晚上不能入睡。第二天早晨不吃饭,独自呆坐在斋房中,取来一幅春膏纸,亲手写下八十四个字,内容是:“我年八十。我官三品。我爵通侯。子孙满前。我还有什么遗憾?老而不死,恶劣的处境实在难以忍受。韩侂胄是奸臣,专擅权力,目无君上;发动战争,残害百姓;狼子野心,图谋危害社稷。我这颗头颅如此高龄,报国却没有门路,只有孤独的愤懑,不能不逃离。今天就要去了,写下这些作为告别。你们都要好好保重。万古,万万古。”后来又写下十四个字,内容是:“以上是写给长孺母子兄弟姊妹的。五月八日署名。”又自己封好,题写道:“遗嘱交给长孺母子兄弟姊妹。我署名。”写完题字后,扔下笔,靠着几案去世。实际是五月八日午时。臣长孺、臣次公、臣防舆得到先臣万里的遗嘱,泣血收藏。当时韩侂胄的气焰炽盛,任意施行生杀,钳制朝廷内外,道路上的人都侧目而视。臣长孺、臣次公、臣防舆向上怕给老母带来忧虑,向下又怕给家门招来灾祸,深思熟虑之后,只得闭口忍声,抱着遗憾、含着悲哀,不敢赴诉,自以为先臣万里只能带着志愿埋入九泉,含冤千载。

忘身殉国。此意莫明。不肖诸孤甘受不孝之罪已矣。无可言者矣。诚不自料。先臣万里亡没之后。未及两年。天日清明。奸臣窜殛。英断奋发。薄海欢忻。天悯神恫。赐此幸防。先臣万里之志于是时而可明。先臣万里之寃于是时而可白。阖门老防哀号躃踊。遥瞻天阙。仰吁天聪。谨以先臣亡没之由具状奏闻。仍以先臣万里遗嘱刻石碑本连黏在前。随状上进。欲乞圣慈特赐睿览。将上件事迹宣付史馆。使先臣万里遗忠大节暴白于天下后世。臣长孺。臣次公。臣防舆志愿毕矣。孤苦余生死不恨矣。臣无任呌呼控告痛苦悲摧。祈天俟命激切屏营之至。所有先臣万里遗嘱亲笔见系臣家收管。乞赐宣取施行。伏▯勅防。四月十九日三省同奉圣防。令宣付史馆。仍与諡。今检凖淳熙三年四月十五日勅三省同奉圣防。今后王公及职事三品以上法应得諡。并勲徳节义声实彰著。不以官品特命諡者。并先经有司议定申中书门下省具奏取防。依旧制,更不命词,止备坐所议,给告吏部牒本家照防。本寺今凖宣教郎太常博士陈贵谊公文,拟撰到諡议一本,粘连在前。伏乞省部备闗吏部照应。淳熙三年已降圣防指挥施行,申部。所有諡议随闗前去,今闗请照防,一面施行。一于当月十九日,礼部送到太常博士陈贵谊撰到諡文议曰:「昔孟子尝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又曰,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嗟乎,人之同得于天者,始岂有不善哉?所养一乖,外物一汨,临利害堇若毫发,则将东驰西骛之不足,宁复知有所谓刚大直养者如宝谟阁学士杨公其能以直养者欤?故推以事迹,则国尔以忘家,见之出处,则尚义而贱利。作为文章,则陋今而追古。公奋由踈逺,独简上知。外则荐膺分符乘传之行,内则长蓬山位储寀,寖歴休显。然而宏谟劘上,孤立直前,即有弗合,则极人情之所难而不容挽。初,公尝抗疏留右司张栻而请罢少监韩玉,又尝援天无二日之説,请缓开议事堂。孝庙悉嘉纳之。逮侑食之议,一与众异,进书序文既出公手,而一时他有更革,则连章决退,至烦宸指谕勉,而讫弗少留也。将漕江左,值诏书令部内兼用鐡钱楮劵,则又上疏力争,言不便状,竟坐易职。于是杜门髙卧,凡十有五年。恩诏数起之,而辄辞。其学日益宏,其诗文日益峻古洪深奥衍,自成一家。葢根柢乎六经仁义,而凌踔乎百家诸子。易传二十巻,多先贤未发之蕴,真所谓有徳必有言者也。垂絶数语,痛愤时事,遂忘其生。公朝固已褒显之矣。呜呼贤哉!夫士之所以长自见者,勉于暂则必变于后,风采见于立朝者,其身在外则已矣。至于临死生之际,而忠不忘君者,几何人哉?其有若公之刚大不挠,终始一节者乎?虽弗至大用,不得雍容献替于内,然即其言论出处而观之。」与夫揽辔澄清之时,斥逺权利,人不敢有私请。髙风义槩,到于今凛然。则公之所以能全是节者,岂一日之积邪?按諡法:道徳博闻曰文,能固所守曰节。公实兼有斯美,敢以为公諡。公旧自号诚斋,光庙尝大书以宠嘉之。而海内人士举称公为诚斋先生,而无异词。惟诚与节同出而异召者也,其为择善而固执之义均焉。公生则以诚称,没则以节称。君子谓尊名之典,于是为得其实。谨议一本部请官覆諡。去后于当年四月十三日,承承议郎秘书省著作郎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兼权考功郎官李道传撰得諡文议曰:切观国朝文章之士,特盛于江西。如欧阳文忠公、王文公集贤学士刘公兄弟、中书舍人曾公兄弟、李公泰伯、刘公恕、黄公庭坚,其大者古文经术足以名世。其余则博学多识,见于议论溢于词章者,亦皆各自名家。求之他方,未有若是其众者。然尝论之,此八九公所以光明隽伟着于时而垂于后者,非以其文,以其节也。盖文不高则不传,文髙矣而节不能与之俱髙,则虽传而不久。是故君子惟其节之为贵也。此八九公者,出处不同,用舍各异,而皆挺然自立,不肯少贬以求合。有如王公学术政事,虽负天下之责,而髙风特操,固有一时诸贤所不敢望。以及者以如是之节,有如是之文,此其所以着于时而垂于后也。南渡以来,世不乏人。求之近歳,若宝谟阁学士杨公者,其真所谓有是文而有是节者乎?公之文辩博雄放,自其少日已盛行于世。晚年所着,益复洪深。其为诗,始而清新,中而竒逸,终而平淡。如长江漫流,物无不载,遇风触石,喷薄骇人,盖不复可以诗人绳尺拘之者。

译他以身殉国,这番心意无人能够明白。不肖的几个孤儿甘愿承受不孝之罪罢了,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实在没有料到,先臣万里去世不到两年,天下就恢复清明,奸臣被流放诛杀,皇帝英断奋发,四海欢欣。上天怜悯、神灵悲悯,赐给我们这样的幸运,使先臣万里的志向在这时得以彰明,使先臣万里的冤屈在这时得以昭雪。全家老幼哀号捶胸顿足,遥望宫阙,仰面呼求天子的听闻,谨将先臣去世的缘由具状奏闻,并把先臣万里的亲笔遗嘱刻石碑本连同奏状附在前面,一并进上,希望圣慈特赐御览,将上述事迹交付史馆,使先臣万里的遗忠大节在天下后世昭然显明。臣长孺、臣次公、臣防舆的志愿就完成了,孤苦余生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臣无比悲痛地呼号控诉,悲摧痛苦,祈求上天、等待命运,惶恐迫切到了极点。先臣万里的亲笔遗嘱现在由臣家收藏保管,乞请下令取去施行。恭候敕命。四月十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令交付史馆,并为他赐谥。如今查得淳熙三年四月十五日敕令: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从今以后王公以及职事三品以上,依礼法应当得到谥号。并且功勋、德行、节操、义行和声誉实绩显著,不因官品而特意赐谥的,也都先由有关部门议定,申报中书门下省具奏,取得圣旨。依照旧制,不再另行撰写告词,只准备所议定的内容,发给吏部文书和本家作为凭照。本寺现依据宣教郎、太常博士陈贵谊的公文,拟撰成谥议一篇,粘附在前面。恭请省部发关吏部,依照办理。淳熙三年已经降下圣旨,现按指挥施行,申报礼部。所有谥议随关文一并送去,现发关请照准,一并施行。某月十九日,礼部送到太常博士陈贵谊所撰谥文议,说:‘从前孟子曾说:“我能辨识言语,我善于培养浩然之气。”又说:“这种气,最为盛大刚强;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加以伤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唉,人生来共同得到上天赋予的本性,起初难道有不善的吗?一旦修养有所偏差,外物一旦扰乱,面对利害时仅仅差若毫厘,就会向东奔逐、向西驰骛还来不及,哪里还知道所谓以正直培养刚大之气呢?像宝谟阁学士杨公这样的人,难道能够用正直来培养浩然之气吗?所以从他的事迹推究,他把国家置于家庭之上而忘掉家;观察他的出处,他崇尚义而轻视利;写作文章,则鄙弃今人而追法古人。’ 杨公从疏远微贱的地位奋起,独自受到皇上的知遇。在外则屡次接受分符、乘传出任地方官;在内则主持蓬山,位居储宫僚属之首,逐渐历任显贵美好的官职。然而他有宏大的谋略劝谏皇上,孤立而正直地向前,即使意见不合,也要做到人情所最难做到之处,决不容许自己回转。当初,杨公曾上疏请求留任右司张栻,并请求罢免少监韩玉;又曾援引“天无二日”的说法,请求暂缓开设议事堂。孝宗全部嘉许并采纳了。到了讨论配享之事时,他的意见与众人不同;进呈的书序由杨公亲手撰写,后来当时又有改动,他便接连上章坚决请求退职,甚至劳烦皇帝亲自下旨谕告劝勉,最终也没有稍稍停留。出任江左转运副使时,正遇诏书命令辖区兼用铁钱和楮券,他又上疏极力争辩,陈述这样做不便的情形,最终因此获罪而调换职务。于是闭门高卧,足足十五年。恩诏多次起用他,他总是辞谢。他的学问日益宏大,诗文日益高峻、古雅、宏阔、深厚、精奥、铺陈,自成一家。大体上以六经和仁义为根基,又凌越百家诸子。《易传》二十卷,包含许多先贤尚未发明的深意,真可以说是有德行便有言论。临终前写下的几句话,痛恨愤懑于时事,以至忘记自身的生死。朝廷本来已经褒扬显重他了。唉,贤者啊!士人之所以能够长久显现自身,往往是暂时勉强自己,后来必然会改变;在朝廷立身时显现风采,一旦身在朝廷之外,也就结束了。至于面临生死关头,仍然不忘忠于君主的人,有几个人呢?像杨公这样刚大不屈、始终如一的人,难道还有吗?他虽然没有得到大用,不能从容地在朝廷内部献纳可否,但只要考察他的言论和出处,再看他手持缰绳澄清天下之时,斥退远离权势利益,不让人敢于私下请托,他的高尚风范和道义气概,直到今天仍令人凛然生敬。那么杨公所以能够保全这样的节操,难道是一日积成的吗?按照谥法:道德博闻称为“文”,能够坚守自己的操守称为“节”。杨公确实兼有这两种美德,谨敢以此作为他的谥号。杨公旧日自号诚斋,光宗皇帝曾亲笔大书以表示宠爱嘉奖。天下人士都称他为诚斋先生,没有异议。只是“诚”和“节”出自同一根本道理而召示出不同含义;它们都是选择善道并坚定坚持,其意义相同。杨公生前以“诚”著称,死后以“节”著称。君子认为,尊崇美名的典礼到这里才真正合乎他的实际。谨拟议一篇,请本部请求有关官员复核谥号。此后于当年四月十三日,承议郎、秘书省著作郎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兼权考功郎官李道传撰成谥文议,说:‘我仔细考察,本朝文章之士特别盛于江西,如欧阳文忠公、王文公、集贤学士刘公兄弟、中书舍人曾公兄弟、李泰伯公、刘恕公、黄庭坚公,其中杰出者的古文经术足以名闻当世。’ 其余的人有的博学多识,见于议论,流露在辞章中,也都各自成为名家。到其他地方寻找,还没有像江西这样众多的。然而我曾经评论过,这八九位先生之所以在当时光明俊伟、显著于世,流传后世,不是仅仅因为文章,而是因为他们的节操。文章不高明就不能流传;文章高明而节操不能与之同样高尚,那么即使流传也不会长久。因此君子唯独把节操看作最可贵。这八九位先生,出处不同,用舍各异,却都挺然自立,不肯稍稍贬低自己来求得合于时俗。比如王公的学术、政事,虽然承担天下的责任,而他的高尚风范和特立操守,本来就是当时诸贤不敢企望的。正因为有这样的节操,又有这样的文章,这就是他们所以显著于当时、流传于后世的原因。南渡以来,世上并不缺少人才。近年以来寻找起来,像宝谟阁学士杨公这样的人,难道真可以说是既有这样的文章、又有这样的节操吗?杨公的文章辨析广博、雄健奔放,年轻时就已经盛行于世。晚年所作,更加宏大深厚。他的诗,开始时清新,中期奇逸,晚年平淡。仿佛长江漫流,万物无所不载;遇到风、触到岩石,便喷薄而出,令人惊骇,实在不能再用诗人的固定尺度来约束他了。

天下之士固莫不知有杨公之文矣。其平生出处,则初见知于孝宗,未久即去。终见知于光宗,又未久即去。今天子一再收召,竟以老不复出。始终四五十。年间非特不悦于流俗而已,虽一时名卿贤大夫彚征之际,苟惟论议少异,则亦未尝少屈以狥之。公之节为何如哉?昔人论苏文忠公,在元丰不容于元丰,在元祐不容于元祐,以为非随时上下人,公其有焉。公没后二年,其子长孺自言于朝,谓公虽已老,不忘天下之忧,及闻韩侂胄首开兵端,为之流涕叹息,夕不寐,朝不食,手书八十四言以示子孙,皆孤愤诀絶之词。书毕自缄题之,掷笔隠几而没。长孺乞以其事宣付史馆,天子从之,且诏有司定諡。太常博士諡公文节。道传曰:「它人之文以词胜,公之文以气胜。惟其有是节,故能有是气;惟其有是气,故能有是文也。」此公所以特立于近歳以来,而无媿于江西先贤之盛也。博士按:「道徳博闻,能固所守之法,易公名当矣。」道传尚何词?谨议今来本官合行赐諡,▯勅命指挥下日,出给諡告,付本家,仍牒照防。伏▯指挥。十二月八日,三省同奉圣防,依吏部所申奏勅如右,牒到奉行。嘉定六年十二月八日,尚书吏部故宝谟阁学士通奉大夫致仕庐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赠光禄大夫杨万里牒奉勅,宜赐諡曰文节。牒至准勅,故牒。嘉定七年正月【阙】日,书令史许安善给令史金友谅主事尹良佐秘书省著作佐郎兼呉王益王府教授兼权考功郎中阙兵部侍郎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方公事兼同详定勅令官兼权薛户部侍郎兼同详定勅令官兼权李侍郎阙尚书兼太子詹事修国史实録院修撰汪

诚斋集巻一百三十三

天以诚而覆,地以诚而载,日月以诚而久照,江河以诚而昼夜混混不息。诚之一字,非圣人畴克尽?此文节杨公以诚名斋,要以自明,而诚苟有为,皆若是也。人皆知先生之孤标劲节,可以薄秋霜,可以沮金石,而始终不挠,不知始终之所以不挠,先生之诚也。人皆知先生之文如瓮茧缲丝,璀璨夺目,取而不竭,不知文以气为主,充浩然之气,见诸文而老益壮者,先生之诚也。负天下之望,如诚斋,真所谓一代不数人,而复有东山为之子,是子是父,前后一辙,非学以诚,其能是乎?东山先生曩帅东广,燡叙贰令南海,辱寘门墙,益深敬慕,乃令假守通德之乡。诚斋文集独阙未传,尊先生之道义以倡儒学,表先生之志节以激士习,发先生之词藻以振文气。冐兹承乏政,敦先此,东山首从所请,且获手为是正。以巻计一百三十有三,以字计八十万七千一百有八。锓木于端平初元六月一日,毕工于次年乙未。

译天下士人本来没有不知道杨公文章的。他一生的出处,起初受到孝宗知遇,不久就离去;最终又受到光宗知遇,不久又离去;今天的皇帝一再召用,最终因为年老而不再出仕。前后四五十年间,他不只是不得流俗欢心而已,即便一时名卿贤大夫汇集应召之际,只要议论稍有不同,也从未稍稍屈服来迎合他们。杨公的节操究竟怎样呢?从前有人评论苏文忠公,说他在元丰年间不被元丰的时俗容纳,在元祐年间也不被元祐的时俗容纳,认为他不是随时俯仰、随人升降的人,杨公正是这样。杨公去世两年后,他的儿子长孺向朝廷陈述说:杨公虽然已经年老,却没有忘记天下的忧患;听到韩侂胄首先发动战争,便为此流泪叹息,晚上不能入睡,早晨不进饮食,亲手写下八十四个字给子孙看,全是孤愤诀别之辞。写完后亲自封好题字,扔下笔靠着几案去世。长孺请求将这件事交付史馆,皇帝听从了,并且命有关部门议定谥号。太常博士给杨公定谥为“文节”。道传说:‘别人的文章以辞藻取胜,杨公的文章以气势取胜。正因为他有这样的节操,所以能够有这样的气;正因为他有这样的气,所以能够有这样的文章。’ 这就是杨公所以在近年以来特立独行,而不愧于江西先贤盛大传统的原因。太常博士考核说:‘道德博闻、能够坚守操守,依照谥法给杨公定名,是恰当的。’道传还有什么话可说呢?谨议:如今本官应当为杨公赐谥,等候敕命指挥下达之日,发给谥告,交付本家,并发文书作为凭照。恭候指挥。十二月八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照吏部所奏,敕令如右,文书到达即奉行。嘉定六年十二月八日,尚书吏部文书:已故宝谟阁学士、通奉大夫、致仕、庐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赠光禄大夫杨万里,奉敕,应赐谥“文节”。文书到达,准此敕令,特此发文。嘉定七年正月【缺】日,书令史许安善、给令史金友谅、主事尹良佐、秘书省著作佐郎兼吴王益王府教授兼权考功郎中【缺】、兵部侍郎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同详定敕令官兼权户部侍郎兼同详定敕令官兼权李侍郎【缺】、尚书兼太子詹事、修国史、实录院修撰汪【缺】。《诚斋集》卷一百三十三。上天凭诚信覆盖万物,大地凭诚信承载万物,日月凭诚信长久照耀,江河凭诚信昼夜奔流不息。“诚”这一个字,除了圣人谁能够完全做到?文节杨公以“诚”命名书斋,本来就是要用它来彰明自己;如果确实有诚,那么一切都应当如此。人人都知道先生孤高的风标、刚劲的节操,可以凌薄秋霜,可以使金石沮丧;却不知道他始终不屈的原因,是先生的诚。人人都知道先生的文章如从蚕茧缫丝,灿烂夺目,取用不尽;却不知道文章以气为主,充满浩然之气,表现在文章中而年老更加雄健的,正是先生的诚。承负天下的声望,像诚斋这样的人,真可说一代也数不出几人;又有东山作为他的儿子,父子如此,前后一致,不是以诚求学,怎么能够这样?从前东山先生任东广帅,燡叙任南海贰令,我有幸列入门墙,因而更加敬仰倾慕,于是命我代理通德之乡的守职。诚斋文集独自缺少流传本,我尊崇先生的道义来倡导儒学,表彰先生的志向节操来激励士风,发扬先生的辞藻来振兴文气。冒昧承当这一政务,先把此事作为要务;东山首先同意所请,并且有幸亲手为这部集子订正。全书按卷计一百三十三卷,按字计八十万七千一百零八字。于端平初元六月一日刻印木版,至次年乙未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