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斋集卷一百四

译福。我卧病空山，只能依靠独有的上天，得以免除忧愁叹息；还没有机会参拜会见。愿您珍重，随即入朝上雍。前些日子吉水陈主簿专程派骑兵来表达敬意，我曾借此上奏记，却还没有送达。恭敬承蒙一位贵人鼎力来到，拜赐天上落下云锦般的书信。像我这样老病而自我废弃的人，亲朋没有一封信，谁还会慰问我的寒冷、问候我的生死？却独独从天上的故人那里得到这封信，岂止胜过今人许多，恐怕古人也未必更多。我的病正沉重绵延，不能上朝，得以免除这趟行役，已经幸运。误蒙恩命任职，并非我所能承受；正要上书辞谢，却又承蒙庆贺之语，只能惶恐草草占词致谢，礼数不恭。仰望您保重身体。我顿首再拜，恭敬问候令堂双亲福寿俱增，台眷郎君、娘子也都安庆。精美纸张正是山中所缺，怎敢不拜谢珍爱感激；不敢请您委屈回复，惶恐，惶恐。另有小小请求：家中收藏抚州公库所刻《六经》，偶然缺少《三传》的释文，敢请您示意小吏，用清江薄纸补印，方便时惠赐给我，便是极大幸运，不必裁割。答顾倅 我稍稍疏略了登峰造极之谈，内心的尊敬仰慕如水流赴深谷。恭敬拜领您的教帖，欣慰之情难以言说。此时雨寒，恭敬想您辅佐郡政有成，即将入朝觐见，神明护佑，起居一切万福。珍贵馈赠的玉酥，山村哪里得到这样的美味，顿时觉得清风吹我进入水晶宫。感激，感激。鹑肉干四十只，谨随空函奉上，并非报答。草率致谢，礼数不恭，惶恐，惶恐。答广东宪赵山父 我恭敬地认为，上天正在酝酿降雪，寒威正盛。恭敬地想阁下持玉节远临华南，风采焕然一新；百姓歌咏您的贤能，上天辅助您的正直，起居一切万福，庆门纳福。德星聚集，尊长幼辈都蒙受绵延福祉。自从使者车驾照临，衡门茅舍也增添光彩；乡间酒席因您来到而改观，溪山更加明媚。故老都说：‘自有这个乡里以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如今公的盛事，前所未有。’我们追送紫气，凝神望着您的车尘，至今仍清楚留在人们眼中。所辖名区辽远，巡行很难遍及；然而讼牍屡屡空缺，棠阴之下清静，正可涵养声望以待征聘，也可以施行以道教民、爱护百姓、平反冤狱的仁德之手。把南海万里之外，置于京畿咫尺之前。这个职任责任重大，已经昭然可见。只是天下宪司名义上都贫乏，而东广更是贫乏到骨；但检点事务稍微严谨就不会遗漏，守持节俭就不会困窘。我平生凭借这个道理，即使十室之邑、三家之市，也没有不能治理的。姑且博您一笑。前几日连续拜领您赐下的两封信，一封答复荐举金干，一封告知初到任、稍事休息，都是出于真诚传递而来。我想折纸写下倾斜拙字，表达诚挚谢意，但天边没有雁，池中没有鲤。怎奈再次承蒙施惠尚未回报，您却又派骑兵来到。银钩般的字迹、玉屑般的言辞，映照在茧纸上；问候我的生死，慰问我的寒冷，言辞勤恳而亲切。这份知心之意，怎么能忘记？您馈赠连州金柑，我已有十四年没有见到这种东西了。除了先拿来祭荐之外，全家都吃，我不忍独自品尝。绵絮十缶，姑且随同空函，并非报答。金干承蒙您季诺般的允诺，更希望最终得到成全；还没有机会再侍见。愿您珍重，不久就能奉诏回朝，随后升任郎官。答提刑何正言同叔 我恭敬地认为，腊月将尽、春天回来，上天有意降雪。恭敬地想阁下建台于京畿，近在天子日光之旁，受到高厚之气的参卫，起居一切万福。年家台眷安好？问候接连而来。我在初夏曾专门派一介之使上奏记，仰承您的回教；又承蒙赐给书籍法帖，只是山中苦于没有姑苏的便利，未能继续通音。如今承蒙您派健步赐下亲书，银钩玉唾仿佛从天而降。我老病免归，本以为终老如此；适逢圣明，特地下诏征召，因沉痼不能上朝，一再上书辞免，得以免除行役，已经是幸运。恩命过于优厚，推辞退避也未获允许。真正是钟鼓之乐降临，燕雀之身却穿

译上了衣冠；即使借此令人不笑我，我也只会顾影自笑。这大概是您平日议论的余泽，以及慰问、扶持、劝勉之力，终于使我得以升居此位，怎敢忘记您深厚而殷勤的重视？您的庆贺之语，仿佛要诵说《周南》滞留未进之人的喜乐，只是我这根朽木，哪里当得起青黄相接的栽培？您高才大略、登临游览，已经过了半年；刚直声望、坚贞气节、清明德行和崇高声誉，本应身在王朝，每日听受皇帝诏书，我还私下为您迟迟未至而惋惜。月湖山庄自然有白云守护、明月看管，何必切切挂怀？先抱守泉石而后想到王室，不是萧傅所应有的心愿。

译益公与人唱和，时常也有这样的事；每次同他的兄长、子中往往诗句交相而来，正所谓走在山阴道中，使人应接不暇，真把我这个老钝之人弄得窘迫了。哪里只是一个年头奔走七次？一笑。恭敬承蒙远寄真酥八斤、建茶一百夸、松实和赤鳔各十斤。公以为千里寄来不过鸿毛，我却只觉得使穷孩子突然暴富；感激珍贵馈赠，山村哪里得到如此多的东西？承蒙征求近作，便寄上数首，请看过后抛弃它们，我就十分幸运了。隐居与显达道路不同，聚会没有期限。愿您珍重，随即入朝上雍。贺周丞相寿 我适逢入城，有幸远远望见宰相您的余光，又劳您为我这个穆生设宴赐酒，荣幸和感激交集。踏着冻土回家后，脏毒之病大发，泻血数升，疲惫不堪而且病重。陈谢拖延，是因为这件事耽搁了三朝；如今又新作几句诗恭贺。清酒无底十尊，建康糟蟹四瓶，都是长新制作的，酒味醇厚、配料充足，不是市上的腌肉，也不是公帑制作的。谨借您的手再拜，奉上千岁之寿。仰望您裁察。又答复馈赠岁礼 我已经专门派人上奏记，恭敬修写履端之庆，这里不再重复。恭敬承蒙您派骑兵来，拜领赐书；书中以琼琚玉佩般美好的辞藻增华，又以酒、面、银麞等珍贵馈赠加重恩意，使寒冷山谷顿时涌现春光。草率谢辞不庄，感激惭愧交集，仰望您明察。与江东万漕元享 我恭敬地认为，元夕已经过去，春寒正盛。恭敬地想都运龙图、右史、中书舍人年长兄：玉节远临华地，冰漕之务整肃而闲暇；上天辅助忠贤，起居一切万福。我这个老病之人，打算在山林中等待生命终结。蒙您惠泽如霞光映照，因而知道即使隐退也能免于忧患。地位悬殊，聚会没有期限。愿您珍重身体，立即入朝上雍；最终执掌枢机，以昌盛斯文、树立善类。我从前在江左时，年长兄荣归，未能见上一面，但还曾得到您一两封信。后来我因病辞官回归，于是与世隔绝，姓名不再进入修门，书信问候也无法送达。身居显贵而仍如平生至亲至厚的人，谁比得上年长兄？如今也变得疏远，这是形势所致。年长兄有山藏海蕴般的学问、琼琚玉佩般的文辞、光风霁月般的声望，年少而孤高秀异，在汉廷无人能比。您立于右螭、兼任西垣，天下还私下嫌您晋升迟缓；而您论事切直，触犯当权者，脱然如鸿雁高飞，面对腐鼠的惊吓也不顾。公论郁结，久后终于伸张。任东漕还不足以庆贺，但能在权臣面前保持正直，徒然诵读太史的滞留，也确实令人痛快，足以平息善类不平之气。青毡若不能很快归还，那么…… 我惶恐有一个迫切请求：长子长孺在中都任职时，曾请他进拜年伯，希望一见而受到您的器重。如今您主管漕运，幸而有机会趋前侍奉，承受您的余光；他已有一考，前任共四考，如今又有益公、定叟王枢使的三章荐举，其中最紧要的是职司合尖。上天怜悯孤寒，年长兄来临，两项紧要的奏章都在您门下。苏东坡给王定国的信说：‘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只希望年长兄因此动心，伸手援助一次。实在盼望恩惠，恳切请求赐予成全。答张判院提刑 我恭敬地认为，天气清澄和穆，景物闲静美好。恭敬地想阁下持玉节光耀四方，百姓歌咏您平反冤狱，上天辅助忠正之人，起居一切万福。我洁净笔砚，向行台上奏记，也借此感谢您先行致意。仰望您明察。初吉之日，寒暖变化谨慎调摄；副本墨迹带来问候，问讯之意有所申达。恭敬地想紫气东来，您的牙旗向西溯行，风神停步，川神使水波平静。愿以此致敬，倚凭温席而加以戒备，准备礼物确实回报；承受天子的眷顾，即将接受持节出使的召命。我内心祈祷不尽。我私下听说，您是当代人物中超凡绝俗的标志，如光风霁月；是祥瑞时代的希望，如景星庆云。不在您的门下，又能在哪里呢？我这个山林衰病之身，行为放纵、任意自适，和蓬蒿为居，与麋鹿为游，哪里能望见使星的余光，飞升到霄汉之上呢？想要通报姓名，又私自认为浅薄鄙陋，怎敢说能收取被人遗弃之物？您派骑兵赐书，清风吹入胸怀，垂露落在手中，这是多么荣光啊！谨叩头九次，感谢您将要奉行的使命。我这个山林衰病之身，行为放纵自弃，与蓬蒿为居、与麋鹿为游，哪里能望见使星的余光，飞升到霄汉之上呢？想要通报姓名，又私自认为浅薄鄙陋，怎敢说能收取被人遗弃之物？您派骑兵赐下书信，清风进入胸怀，垂露落在手中，这是何等荣光！谨叩头九次，感谢您派人传达的使命。我自壬子年秋因病辞官归来，从金陵起就作了终老的打算。去年夏天却承蒙当今皇上记念，下诏征召；我一再上书请求免除，幸而免于前往，而恩命又从天而降，破格擢升安置在相应位置。这大概只是因为善于援引同类、分别任用，凭借您的余光，我不敢立即陈谢；先承蒙您致以庆贺之语，惭愧感激至极，言语也不足以表达，仰望您察看。答湖州虞察院寿老 我恭敬地认为，兰亭修禊已经过去，春事将趋向农务。恭敬地想判府直阁察院分陕保厘，上天辅助忠正，起居一切万福。像我卧病空山，只知有庇护便能免祸，还没有机会参拜侍奉。愿您珍重身体，判白之征、持紫之擢，不早则晚必然到来。我自壬子年秋因病辞官西归，随即关闭荆扉、扫除车迹，与世路隔绝，于是决定终老山林；姓名不出州闾，书信问候也到不了显贵之处。像门下这样同朝知己的旧交、诗社论文的契友，如今也变得疏远，并非心意如此，而是形势所迫。谁知您高山仰止的情谊，竟不远千里，特意派一位使者来；书信如天降云锦、霞光迸发，询问我的生死，慰问我的寒冷。这件事古今恐怕也少有听闻。新诗一编，我还没有读完，便恍如跌入冰井，寒毛竖起，不足以说明其中清峻警策。深蒙您具有经世济民之学、华丽雅正之文、孤高耿介之节；只是还未能施展您才略的一二分，老朽的功业已接近末路。您即将入朝上雍，随后应当参与间社；我这个老书生在耕桑田垄之间击壤歌唱，所受恩赐已经很多，今后更加日日盼望。冒昧草率，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台府和家眷。恭敬地愿尊长幼辈都蒙受山一般堆积的福祉。至于您另外颁赐的漆器、书籍，我整衣逐一拜谢，感激之情深入骨髓。近来作了几首诗呈给颖滨，其中有句说‘木瓜却用来报答琼琚’，谨赋诗奉闻。与总领张郎中

译我私下认为初夏清和，恭敬地想阁下受命任职、气象一新，三神送来喜庆，起居一切万福。我谨修书信以等待前导，仰望您察看。我从前在金陵时，曾多次上奏记。自壬子年秋因病辞官归来，从此姓名不出乡里，书信问候也到不了显贵之处。像您这样德行崇高、知遇深厚的人，也变得疏远；形势本来如此。至于内心的仰慕和思念，每当望见南方的云，便同北归的大雁一起飞去，和朔风一同奔驰。我住在庐陵乡村，距城六七十里，恨不得快步奔去拜见，仰立在玉色般的光辉之下。去年冬天一场病几乎死去，到如今仍然疲弱；精神飞往，形体滞留，独自深切忧伤仰望。我私下认为，貔貅万灶的军队不能长期空虚，木牛流马所承担的运输之任也不能轻易交付。只是圣主南顾，在梅花雪片之外得到人才，先下召节，继而颁布除书；这次差遣擢升的意旨，实在殷勤。恭敬地想您学问深厚流转、文章雄深雅健、才华光明俊伟，自应列入春风玉笋般的班列。这次入朝奏事，升任金掌，执掌紫荷，随后留在王朝，必然如此。我将特别来道贺，不能只贺一次便停止。我惶恐，有一件迫切恳求之事。长子长孺近来在湖外任官，得以仰承使节，幸蒙国士知遇。如今您的旌旗向西，他又想得到征辟任用，便一同前往。当时因为旧日承诺，郑酒官的檄文来到，不能接受您的命令；然而荣耀至今不衰。长孺前任已有四考，如今又得到益公、王枢使、张定叟、刘户部京削四章荐举，仍缺职司合尖的一章。此事关系重大，幸逢先生长者总领粮饷、刚刚下车之初，敢望您特意抽出一份京状，以成全他。到八月便可两考成资，这件事的通塞，是由今日决定，还是由今日决定？希望此行能晋升，舍此还能到哪里去？谨附履历状一封，呈上。仰望您明察。答广东唐宪 我私下认为初夏清和，恭敬地想提刑太中持节治理繁庶之地，三神降下福祉，起居一切万福。我谨修书信，以拜谢您的殷勤，伏愿您明察。按月令询问常礼，恭敬地已有前次问候，等待您安静时再来拜见、奉上书札。不知近日台候如何？恭敬愿您所居之处诸事顺遂，福祉聚集，更希望您谨慎保养车茵坐席之宜，调和鼎餁饮食之奉。我欢颂之情不能自胜。我远离山林，卧病田野，姓名不出乡里，书信问候也不到显贵之处；声息昏昧，和当世互不相闻。至于门下寄来书信问候，也同样变得疏远。然而仰望高山的诗篇，实在劳烦您的心意；不知何时相见交谈，以解除这郁闷，迎风思归之情到了极点。恭敬听说圣主已有诏令，使者星移位，正掌管锻造圭璧之司，又负责审理平反圜门荒草中的案件，能够三次更换簜节，不到一天便完成。恭敬地为您庆贺。我谨作短启，向执事道贺，另具别笺，仰望您省览。我恭敬地认为，阁下负有声名飞腾、才华英茂的希望，蕴含光明俊伟的才能；驰骋仕途，几步便直上云汉。由此可见圣主屡次升迁您的心意，可以预料快车催促召回之期。您将含香握兰，升居金玉般尊贵的职位，不早也不会晚；我从此应当不止一次道贺。与余丞相 我不过是林下一个枯槁之人，自我放逐在荒山野水之外，静时与猿鹤同梦，动时与云月同意。人世间的万般事务，我有九件废弃了一件，暑凉更替，情况又如何呢？请问我之所以不到朝廷，并不是因为轻视山立玉色般的高标；那高标长在我眼前，也不是因为疏远自身、看轻恩遇。这颗心始终明亮，此时正是六月，正当夏日南风熏拂之时。恭敬地想到观使、大观文、左丞相，您摆脱了鸿钧般的重任，来到画绣般的绿野，辞去统帅藩镇的重寄，位居书殿之首，享有隆盛的声名。您凭御风而行，珍重简册，尚可支撑造化三神；上天降下福祉，辅佐我的大忠。愿您的起居行动万福，愿相门家属都蒙玉眷而受福。山野中的我，起初听到任命文书，私下自以为，您挥动冲天的旌旗，万一不嫌弃翼轸之间的虚空，降下上台的一点光辉来照临这里，那么落霞秋水的胜景、雨帘云栋的华美，门下的下客还可以驾着小船，款叩斋阁，参见您的杖履，上下行走于岩壑之间，追逐云月，替您作赋，最终也会落在‘日暮碧云’的句子里。怀着这番郁结之情，不知何时才能抒写心意？谨以短笺申贺，写在另纸上，敬请您过目。答吉水李簿（名恕已） 我住在离剑池不远的地方，只因您清丽的文章如风飞扬，盛大的声誉像河水奔流、如太阳普照；却一直没有机会促膝而坐，听您谈论登峰造极的道理，这是我深以为憾的事。拜读您惠赐的精妙墨迹，知道有些人即使不必一见如故，也能彼此深相契合；我推辞致谢得不够恭敬，还请您明察。恭敬地得知您已载着头巾乘车而来，赞治这个仁声义实早已远近皆知的县邑，谨伏在这里欢庆。我年老多病，隐居山林，不能同冻馁的百姓和儿童一起亲眼见到您的惠政，只能濡笔惆怅。答黄防先 我前天写信报告之后，此后很少遇到方便的机会，因而疏于通问，心中一直孤独悬念。碧崖道人来访，拿出您的手笔，我欣喜之情非常深。此时秋高霜寒，敬想您侍奉双亲，心神愉悦，尊候万福；令堂寿康无恙。前些日子您约定来访，我很知道这次来并不容易，后来果然如此。知道您还想设法稍稍出来，以践前约，我十分感激；至于经过涂中的士人，若还没有遇到深厚相知的人，也不敢轻易相交。人事往往乖违，古人也屡屡为此叹息。碧崖的诗句古雅，这确实如此；佳士的书法、文辞和笔力，已经非常精妙。由枝叶可以推知根柢，想来一定非同寻常。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呢？真想斟酌九河之水来洗涤渴念之心，落笔写信，反而更加耿耿不释。愿您不断进学进德，不久就能看到‘已未冠’那样的淡墨题字。答周监丞 我这双老眼昏花，已经很久没有用警策世人的新文章来洗涤它了。忽然拜读《万象之记》，只觉清新、雅正、深奥而兼有文采。自班固、左思以来，直到韩愈、柳宗元以下的文章，都没有什么可讥议之处；在您的大手笔面前，小巫也只能屏息。原当写几句话，署名在篇首；只是文思枯竭，愿您稍稍宽限期限，那就十分幸运了。答新守冬 我恭敬地想到，您开府任职之初，正逢小至时节；恭祝您顺应佳节，广集纯厚的福祉。恭敬地表示欢庆。我僵卧空山，不能亲自列在众宾末席，前往当面献上千岁的美好颂祝，只能敬写短笺，尘呈贺意于另纸，仰请您明察。答赣州黄侍郎

译我恭敬地想到小至已经到来，日照渐渐变长。恭祝您镇守帅藩，惠政广泛施行，三神降福相助；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我卧病在山舍，蒙受您的余光，未曾预期能侍奉相见，只愿您多多珍重，想来即将接受鬷嘏之拜，扶持昌明这条道理。我幽居山间，几乎与世隔绝，您率领千骑东来，我起初竟不知道，因此没能在路上拦住相见，倾吐心中的感激。如今您派骑者带着书信来问我的生死，情谊崇高卓绝，是古来罕见的，更不必说当今了，我感激欣慰，哪里数说得尽！愿您立朝的大节如霜严日烈，敢于直言极谏，使家家传诵、人人称道；进退都遵循正道，出仕退处都合乎清正，为我们的道统增光。至于您出任藩镇以来，仁声义实将与赣江一同向东流传，对此十分庆贺。我自壬子年秋天称病辞职归来，已经作好了终老的打算。近来在六月吉日上章，以年老为由，请求挂冠退职，但诸公把奏章压下，久久不予上报。这正如将死之人，亲戚环绕守护，不让他闭眼；爱护他，反而只是使他更加痛苦罢了。台座是了解我的人，一定会怜悯我，所以特意写信致谢，并把我的私情一并说明。我惶恐进呈，再拜，恭敬问候台门及玉眷。恭祝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这边收到颁赐的馈饷和官壶，数量既多又丰厚。寒冷的墙壁和窗户，顿时变得如春日般温暖，我拜谢这珍贵的恩赐。山村之人不敢烦请您屈意，只仰望您明察。答王信臣 我年老多病，病势日益侵迫，手臂疼痛近来更加厉害；亲友来信问候，十封中也难以回复一封。不然，像信臣这样的朋友，我难道会不思念吗？此时腊月将尽，春意萌生，恭想您居乡安适，尊候起居万福。我自六月吉日上章告老，诸公把奏章压下不报，正如将死之人，骨肉扶持着，不听他断气；爱护他，反而成为苦害罢了。近来的病是否稍有减轻？可是如果不果断地拔除疽根，所谓得臣仍然存在，忧患就不会停止。我平生狂直，蒙太上皇圣语说：‘杨万里直而不合律法，难道对故人反而独自谄媚吗？’桓温曾对孙盛的儿子说：‘这部史书一旦流传，自然就关系到你家的门户。’幸而您一笑宽宥我。答胡圣闻 前些日子您经过我这里向东而去，知道您行程不能耽搁，所以不敢强留。仅仅得到一晚时间，秉烛畅谈，我还觉得太少了。承蒙您的教诲，欣慰无比。此时腊尽春回，恭想您遵循《循陔》之礼，辛劳侍奉尊长，起居动止万福。我年老多病，犬马之齿，今年正好七十岁。既然还要再驾车出行，我又能去求什么呢？自六月吉日上章告老，但天意还没有允许。诸公于是没有替我上奏，奏章被压下而不报。既未奉到诏令，又难以再次进呈奏章，正所谓像鱼儿已经上钩一样。您学问纯正、文章美好，只是暂且稍缓声名传播，难道会长久没有际遇吗？凭借文章和德行的珍贵来奉养双亲，也不能说没有回报。愿您珍重自爱。与提举王郎中（南强） 我恭敬地想到，如今寒气已尽，春意萌生。恭祝提举郎中您文章清正，澄清一方政务，上天辅助您的忠勤，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谨修书致问，等候您的使命，仰望您俯赐关照。我冷落得如同死灰，经过的人掉头离去，听说我的人也掩耳不闻。天上的故人，情谊高过常人，孤高的风范绝世无双。您持玉节巡行部内，特意回顾我，不因道路崎岖而废弃旧日的深交；不要说今人难求，即使求之于古人，恐怕也如麟角一样稀少。后来又看到驿站传来的书信，私下得知您只是奉召回朝补任，进入春风玉笋般的班列。然而事情仍稍有迟延，到了瓜期，您又因新制而受牵制。我今年犬马之齿，已经整整七十岁了，既然还要再出行，又能求什么呢？六月吉日上章告老，诸公把奏章扣下不报，也不以允许的诏书回复，大概已经暗中堵塞了我再次烦渎的路。士人一生被声名所累，像鱼儿吞钩一样，我如今才悟到韩退之这首诗的意思。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府中及致政中的大国夫人，祝愿寿康无恙。我冒昧有所恳求：我的妻侄、分宁县主簿罗瀛，是迪功郎，年少时便有俊秀声名，早年登第，廉洁勤勉地任职，努力修养从未停止。我已经当面向您介绍过他的籍贯和职位，想请求您在新年上半年为他写一纸职状加以推荐，先前已经蒙您慈爱答应。如今特派专人拜请您的恩赐，敢望您不要使这件事落空而成为空许的诺言，这对寒士来说真是如天一般的大福。送鹿与周丞相 我惶恐地略作禀告：偶然有人送来两只小鹿，但我的山园狭窄，童仆又生疏，不能够饲养它们。平园幽深茂盛而且宽敞通达，供役的武士强健熟练；又听说那里原来已有鹿，如今再添两只，就可以成群了。谨把它们献到您的园圃中，只希望您以宽厚慈爱之心不要斥退，实在是无比荣幸。答朱侍讲（元晦） 我再拜，恭敬地想到春天已过了一半，暖气还来得迟。恭祝宫使、侍讲、殿撰、契丈远离尘事而高蹈自守，上天引导忠贤，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自去年六月上奏请求退职，七个月过去仍没有答复。恰好大儿去拜访吏部，便让他当面向朝廷诸公陈述我的诚恳，奏章正要上呈时，天意却显然不肯成全，降下了不准的诏书。诸公回信说：‘还不必急躁奔走，出笼的鹤还有一只脚被绊住，还须稍候。’如今东床经过城中，把您写给刘丞的书信留下，我披读之后，大大慰藉了仰慕之心，只是才知道您的眼疾还没有完全痊愈。大体说来，读书生翻阅旧纸，毛病在眼睛；舞弄柔笔，毛病在手。我老来得了臂痛病，每次发作，便把管城公视为仇敌，于是和契丈分担这两种毛病，既可叹也可笑。近来见到邸报，果然如您所忧虑的那样，这件事已经酝酿很久了，堤坝久而必决，形势自然如此。您的道眼和学力，难道还要等外人来启发吗？景纯埋书之事，在东汉以前并没有先例。老先生难道也稍稍相信这种奇怪的说法吗？景纯以忠义而死，大节固然卓然；然而难道他不能预先知道其中缘故，反而先替祖先筹划墓穴吗？既然这件事已经在人事上没有验证，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平生最不相信这种事，只是困居闲处，偶尔说起一笑罢了。王深父写信给欧公，毕仲游也曾在坡老那里记载过，可以试着取来一读吗？没有见到君子，愿您多多珍重。答严州知府曾郎中（致虚）

译前些日子小儿幼舆赴吏部试，途中经过左冯，因而记得您笃厚周密、珍重旧交，待人十分宏伟而勤勉；您还专门派一名使者带着行李送来书信，信纸层层磨破，写的是山谷的字画，追仿端叔的挥洒，使我这个空虚之人忽然听到跫然足音，两个字也不足以形容我的喜悦。此时传烛将散，烟霭渐消，春天进入侯家，恭祝您受到百姓歌咏，仁厚的上天辅助循良之臣，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年老，病情日益加重；去年犬马之齿整整七十，幸而还能依礼法上章乞骸骨，但朝廷把奏章压下，不肯上报，已经八个月了，不得不让大儿长孺当面向诸公陈述，才得以上奏；却又误蒙皇上深厚恩典，降诏不准。诸公回信说不必急躁奔走，又不敢催促逼迫，恐怕被认为激切或有所要挟；出笼的鹤还绊着一只脚，私下向乡里故人诉说，应当会蒙您怜悯吧。严陵以前在淳熙甲午年寄居两个月，因为把幼女寄养在那里而中断行程。曾仲本将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说您以州中没有寓公为可耻，想留我充任人员；但先妣和家人思念故土，想要归去，不能听从您的请求，曾文至今仍为此怅然。当时州中财力很充裕，如今承蒙来信却说屡屡空乏，为什么呢？幼舆经过逄处，便拜受方兄、欢伯的馈赠，所谓割白鹭之股、食鸬鹚之肉；我惭愧致谢，并请您一笑。您寄来的五幅书信，不是乡人所能使用的东西。我若这样回报，正所谓我尤其看重子期，却又让您承担更多恩情。信末草率，尚无确定日期，愿您珍重；不久当接受郎中的任命。南史寄来的字，大纸写得很好，使老眼十分感激。台眷尊长幼小，恭祝都蒙受福祉。与新隆兴府张尚书（定叟） 我恭敬地想到，如今正值修禊之后，已经过了禁烟节。恭敬地来到此处，恭祝您在帅府建牙，水神使江河风平浪静，上天辅助，台候起居动止万福。府中恩眷及家属，也都蒙受吉庆。机宜如今怎样？曹某还在您身边侍奉吗？我年老，病情日益加重。去年犬马之齿整整七十，上章乞骸，诸公把奏章压下不报，已有八个月。因大儿进京，便让他向朝廷陈诉，奏章正要上呈，幸而又蒙皇上厚恩，降诏不允。出笼的鹤还绊着一只脚。契丈了解我，应该会怜悯我。契丈卧护北门，身负十万外庸，任期结束便应当入朝掌握钧枢。只是为何又斜飞取势，再次照临秋水落霞的空处呢？十州之幸确实很大，但天下之福还没有达到。不过我这个老病的野人，竟又得到故人的照顾，成为独受上天恩宠的人，这也是最大的幸运，不敢把它当作向门下的贺礼，只私下替病身庆贺。大儿长孺，首先蒙您荐举，又蒙您向耿漕推毂，于是得以改秩。这份恩德已经无可估量。临行时家中困穷，又承蒙厚赆，远超过属吏通常所得，实在是从未有过的厚遇；否则长孺几乎不能回家。正是东坡所谓‘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感激而佩服您的恩德，说上万句也哪里足够呢？我惶恐地另有诚恳请求：我的妻侄、迪功郎、分宁县主簿罗瀛，三代中登科者有七人，他是其中之一，能写文章，通晓事务，廉洁勤勉自持，到任考核一次，声誉非常美好。前些时候契丈统帅临安时，罗簿曾拜见您，蒙您推荐；如今有幸得以到您的旌旗下任事，敢望台慈特意截取今年上半年的职状一纸，将他收录举荐，这恩德超过施及我本人；我也已恳请南强提举一同推荐。冒昧而惶恐，尚未能前来参拜侍奉，愿您珍重；不久当在两社之间恢复旧日交往。答晋州李大著（君亮） 我恭敬地想到修禊之事已经过去，禁烟节又到。恭祝您镇守藩国，承接流风，任职一年便有政绩，百姓歌咏，上天辅助，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卧病荒山，只能顺应造化走向尽头；向西遥望故人，渺茫得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愿您珍重，不久承受赐环召还，持槖入朝，使斯文昌盛。我自从归舰，向西逆流而上，在龙蟠虎踞之地稍作停泊，您肯为老夫略留片刻，于是得以秉烛把酒，握手畅谈，追寻道山往日的梦境。一别七年，蜀地的月、楚地的星，各在天之一方；每当我抬头遥想故人，心就轻快地随着长江逆流而上，忽然经过瞿唐峡，又越过滟滪堆。如今您的使者骑着两匹马来到，敲响柴门，手中拿着一封信，仿佛天上坠下云锦。谪仙这句诗，正是替我而发；我再拜读了三遍，难道仅仅能够治好头风、刮去眼膜而已吗？濡笔惭谢，不能详尽表达感受的一二。我把玩您的书信，惊喜之情还没有平复，忽然看见讣告：先丈朝议、尊伯突然离开了荣养。您长期在外任职，若前往吊唁已经迟了，不去吊唁又显得疏薄，这两项罪过应当一并追究。若以道路遥远、人相隔绝为解释，那么后一项罪过又超过前两项了。朋友之道断绝的责罚，我不敢逃避，恭敬地自归于大司府的司败。伏在纸上惶恐不安。恭敬地得知您再次承受茅土之封，荣耀地建置牙纛，从而便于回乡就国，这是过家上坟的荣幸。恭祝您欢庆；然而像契丈这样怀有经世之才、能写宫廷文章的人，即便暂时退处，也应当入朝应对紫薇、执掌金莲。早晨赐环召还，晚上就启程，我还私下嫌它来得太迟。我在壬子年秋天因病请求免职，虽获任章贡，却因病势缠绵终于不能赴任；从此关闭柴门，僵卧在狭小的房屋中，已经四年了。乙卯年五月，误蒙皇上恩典，召还之命也因病而免；然而任命文书却从天而降，忽然把我这个次对的野人置于其位。我冒昧承受众人的议论，又怎能拜谢此恩？还未来得及致谢，先承蒙您来信庆问，只能九次叩首回复使者，如今已经迟了。我冒昧再拜，恭敬问候契家及玉眷，愿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这边，诸位郎君学业日新。恭承您从远方寄来文绣四种、便面十本，我拜受珍贵赠品，感激万分；私居无物可以回报，谨把《诚斋八集》三千五百余首奉上，聊供击辕拊缶之一笑。您要我作堂记，我哪里是这样的人？本来不敢承当，又不敢推辞，只能勉强写几句话来塞责于您的美意，实在惶恐。答周监丞 我卧病在空山，肌肉消瘦，皮肤发黄而多皱，右臂疼痛，因而怨恨握笔作文；左眼昏眊，难以看细字。亲朋的书信问候，几乎已经无法回复。我没有什么名声，稍稍被搁置在几案之间，因此恭敬承接您的教帖，仿佛从半空坠落而来；我三次洗手后披读玩味，九次叩首后朗声吟诵，不知不觉猛然起身，背靠墙站立，凛然间才又有了生气。‘濯龙’二大字，震撼心神、惊动眼目，真是前所未有；与仲将凌霄、逸少瘗鹤相比，哪里会逊色？阿戎英俊奇妙，肯屈尊顾念我们这些后辈；您关于博学约取的教诲，实在深厚。南北二台，犹如天香国色，气势足以吞没云梦泽的八九成；至于老园圃中的山花，又哪里值得拿来进献呢？草率致谢，实在惶恐。答钱判官（文季）

译前些时候，在我的桑梓之邦，幸而得到一位名重一世的贤者，居于宾客和赞佐之首。山林野人能够依庇于您而免于庸俗，这是极大的福分。您上印王觐，暂泊锦帆，不嫌山石崎岖、野径曲折，肯来到我这环堵小屋，回头看望病夫，剪取春韭，煮黄粱，来留住贵客；而您竟不推辞离去，也不嫌弃其粗陋，还有什么荣耀能超过这件事？还有什么感激能超过这件事？匆忙分别后，不知道您的旌旗将指向何处。恭敬承接您的教帖，才知道您依傍刘表、严武，居于西山南圃，闲看落霞孤鹜，已经寂寞很久了。如今遇到您这样耿介绝俗的风标，难道不能写半句话来使它增光吗？只是为何不寄给我呢？显达与隐晦本来就是不同道路，从此相隔遥远了。什么时候还能握手谈文，难道只能再作一场梦吗？愿您珍重，不久接受馆学的任命，以此加重我国。答虞军使直阁（知能） 如今承蒙您派骑者亲临，寄来繁多的七言律诗和四言赞。珪璋玉瓒般的珍贵文字，昭兆舒鼎般的光彩，纷至沓来如同雨下，使我应接不暇。谨以两篇文章酬谢，虽然不能写得佳妙，却不敢虚应其事。《诚斋集》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六 宋杨万里撰 尺牍 答朱侍讲 我恭敬地想到夏气初起，已经略觉暑意。恭祝侍讲、殿撰、契丈居乡安闲，上天辅助您的长寿与俊德，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昨天因为刘丞寄来多次辱赐的手笔，极大地慰藉了我的仰慕之心。王君回信，我当替您转达台谕，说：‘还不可以破戒，我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王君难道不懂这句话吗？契丈既然安然接受了这句话，却还怀疑我是否明白其中含义，为什么呢？我走遍天下，自以为了解我的人很少；真正了解我的，难道只有亡友钦夫和契丈吗？如今看来，了解我的只有钦夫一人罢了。可笑的是，东坡说：‘过客如云，牢牢闭住我的嘴。’若从兵法中拈取这个说法，反而显得多余了。我请求告老没有获准，又不敢催逼，正如欧公所说：‘恐怕黎教授认为我轻率发作。’士人以求进为难，却不知道还有更难的事。吉凶悔吝听凭造物主安排，又怎么能纷纷扰扰地自寻苦恼呢？不知何时才能相会，只能深深翘首盼望。愿您珍重，以此加重斯文；台眷尊长幼小都同享吉庆。诸位郎君学士学业日新，我的儿辈也承蒙先生长者存问，谨列拜致谢。心中另有事情，恐怕还要烦劳您等候我的消息。答抚州周通判 前些时候承蒙您驾临山间，这份情意实在深厚。您摘取园中蔬菜，斟饮老瓦壶中的酒，肯停留片刻，我尤其感激。恭祝您顺应时令，仲夏之时上天辅助，燕喜安乐，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恭敬地得知您经过选择，今天佩带印章就任，恭祝您欢喜惬意。我卧病而懒散，心中一直想要致贺，竟反而先收到您清越的贺笺，字画遒劲秀美，我把它珍藏起来，感到荣耀。谨写小启申贺，只求您过目后用来覆盖瓿罐，那便十分幸运。愿您珍重，等待您判璋般的征召。我惶恐拜问尊亲，祝愿收到万金之书。恭祝系道绍至儿【缺】承蒙您来问候，事情都已周详。长幼二子寄往提封，当能修书致敬。中男百拜问候起居，乡里有些事情，希望听到您的吩咐。与周丞相 我稍微疏于奏记，您却更加勤于回报教诲，使我惶恐，因为青天白日长在头顶，也长在您左右。我近来偶尔写了一两篇闲文，王才臣说已经误被您听闻，承蒙您以‘枫落吴江’相问。如今抄录两篇呈上，并非敢以敝帚自珍来求您估量，而是专想得到郢匠挥斤般的指正，我实在感激惶恐。慰程监簿 我恭敬地想到，三春之时雨水调和、时令正常。恭祝大孝监簿契丈孝诚感动上天，三神为之感通，孝履平安支撑，起居万福。我自壬子年春天，在上饶道休宁西郊奉诏审决死囚，仰承先文华学给事笃厚周密地事奉契丈，承接先志、奉行使命，远道出山驿，冒泥席地而坐，感叹深厚的友谊和风范，长久怀念您的情意气概，至今没有忘记。只是我年老多病，这年八月因病辞职回家，人事全都荒废，姓名不列于修门，书信问候也不到亲旧那里；像契丈这样深交厚契的人，我也因此变得疏远，并不是本意，而是形势所迫。至于您超尘脱俗的风标、登峰造极的谈论，我夜里梦见、白天思念，始终清清楚楚地在眼前。如今借此吊唁之机，才得以修书致敬；还不知何时能再次相见，只愿您俯就礼节，抑制哀痛，承担门户的重任。我在上饶任职时，最初是因为王事，不敢登门拜见先文华学给事；想着归途一定能实现这个愿望，后来却因羊肠般险路而有所戒惧，驾船向东而下，遗恨至今。恭想先丈的高文大册，可以作为士流的楷模；您是旧学中的耆英，是昭明当代的蓍蔡，本应享寿百年如卫武公、千岁如广成子，使国家增重。我又听说您上下行走于岩壑之间，步履如飞，与客人下棋直到天明也不睡觉。不知近来得了什么病，竟至于发生这样的大变故。听到讣告，我惊呼失声，悲痛得几乎昏绝。唉，天啊！世间难道还会再有这样的人吗？我住在偏僻山中，听闻得晚，吊唁得迟，辜负了知己，言语也显得惭愧扭捏。况且我年老多病，不能快步赶来会哭，只恭敬地派骑者带着奠章，送上菲薄的礼仪，抒写一番哀痛，伏望您俯赐体察。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契家及台眷。愿您们共同承受哀苦；令弟判县朝议，附此致以慰问。庐陵若有事情，请把大小情况都告诉我。答胡季亨宣教 往年您驾车来到这里，我才得以认识封胡那种超凡脱俗的风采；秉烛夜谈，竟不知月已西落、月光洒满屋梁，邻鸡也已经啼过五更。承蒙来信，深深慰藉了分别后一天多似一万周的思念。近日春寒还未完全消退，恭想您以刺经和耕笔为乐，这种快乐没有穷尽，尊候万福，玉眷均庆。我年老多病，病情日益侵迫；自去年七月一日再次上奏请求致仕，诸公仍把奏章压下不报，我也不敢催逼，恐怕动不如静，只好姑且听之。还未见面，愿您珍重，以等待晚成之宠。答本路赵不迁运使 我恭敬地想到，如今初夏已至，风雨清和。恭祝都运直阁年丈英名器度日新，上天神明送来喜庆，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年老多病，身体日渐衰败，自壬子年八月因病辞职，归随金陵，深闭荆扉，长久退居丘壑。不只是我自己在当时自我放弃，也不必因而断绝交游；只是世道与我相遗弃，万物与我彼此相忘。我姓名不进入修门，书信问候也不到显贵之处，只能坐在黄犊吃草的地方，睡在白鸥栖息的沙滩上。而平生故人，有的已经身居青云、背负霄汉，也不再俯视蜩鸠、激活波臣。经过的人没有谁来问我一句。难道有天上的使星，光芒清寒、颜色端正，乘着斗柄之槎，来到翼轸分野，停节之处竟不超过一早晨吗？我感慨而生怀想，一念首先想到四海九州的同年朋友，怜悯他们捆散柴来煮白石，带着长镵去挖黄独。您不远数百里，专门派一骑前来问我的生死，使我这个戴黄冠穿野服的客人，亲手接到一封信，仿佛天上落下云锦。所谓此种事情今世没有，古代也许听说过。仰想年丈，乃一代文儒中的杰出人物，当今洪【缺】之英，却能与早晚对着灯火读书的寒士一起争受萤雪之苦，以笔阵扫荡千人之军，持节掌麾，出任地方官而声名显赫。即使暂时稍缓您大德鼎铉般的重任，又何必减损从善簮槖般的职位呢？上天或许要借此使江右百城的凋敝得到幸运，还是要使我这个短衣只遮到小腿的老人大受幸运呢？看着您还没有迁徙，日边的除书已经细细地开始传来了。什么时候您巡行部属、下诏回到旧治，我将与父老们扶杖在道路左边迎见您，草率地抒写谢意。愿您珍重。

译我惶恐进呈，再拜，恭敬问候年家及玉眷。恭祝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这边承受官壶丰厚的赐予，雨露既多又厚，又加赐玄纁绮縠等物，共有这四类，这正是汉代诸公用来礼敬贤者的方式。只是我没有才能，哪里当得起呢？我拜受恩赐，寒窗冻壁顿时变得如春日温暖。感激之情深入骨髓，谨作此诗来回复使者。野人不敢请求太史马走传递之劳。我惶恐地另有请求：刚承蒙赐书之初，不应当便牵引出私情来求谒。只是仰仗年家之契，知道您爱护我，所以才敢如此，并不把妻侄分宁主簿、迪功郎罗瀛当作外人。他通晓经学，熟习古事，文辞俊秀，早年登科，处理吏事敏捷明达。已经蒙定叟、南强、帅仓二位契丈以职令之章荐举。成全他的恩德，除了门下又能指望谁呢？也已经【缺】书考核两次，敢望台慈特意截取今年上半年的文字来成就他。我本人也一并承受这份荐举之恩。答李子立知县所赠《问月台诗》石刻。我恭敬拜受您赐教的书信，又承蒙加赠墨刻。那些拙劣的诗句既已刻出，已经足以供观者一笑。只是其中有些话似乎比拟不伦，恐怕诽谤之罪会有所归属。我惭愧致谢，礼数不周，十分惶恐。答周丞相 我稍微疏于奏记，正值盛暑炎热，因此中男患心气病，不能发出春蚕食叶般的声音，只好借去年冬天丹凤诏书的赦恩，用一纸文书完成任用；年纪已到四十左右，令他到曹署接受任命，冒昧担任安仁的监河。这些都是从前您化笔疏而为令时所波及的恩惠。刚回来又患中暑，不能前往致谢，反而先承蒙您勤赐墨迹，劳烦您回传庆贺之语；周全地关怀我们这些党类中的小子，我何以竟能使相国如此屈尊？天气稍凉，我当扶病到翘材门外致谢您的恩德；这里还不能尽述，仰望您俯赐体察。雷君冒着暑热前来，实在令人挂念，确如您的谕示。答晋州李知府 我恭敬地想到季夏时节，南风熏拂。恭祝判府大著尊契丈报政有绩，奉召回京，神明和上天为之欢喜，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卧病山间，只能顺应造化走向尽头；仰望青云之上的故人，哪里能望见您的余光？愿您珍重，不久应受紫微玉署之拜，使斯文昌盛。我最近看到邸报，恭敬地得知紫泥诏书夜间下达，召集正直之士；您手持青藜，清晨驰入朝廷拜见玉座，使善类吐气，也使我们的道统增光。恭祝您欢庆。我有幸与草木同受恩泽，因同声同气而更加深感松柏茂盛的喜悦；只是没有机会当面道贺，只能用尺纸致意，伏望您俯赐体察。笔槖之任的任命，我正拭目等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往年我拜读您赐下、如同天降云锦的书信，到如今缇衣已经千重，每次拂去蛛尘，拿在手中便舍不得放下。相隔八千里，您又派一名使者前来，坠下五纸精妙的帖札，问候我的生死；不因人在霄泥之间的升沉而改变两种态度，也不因我年老多病而混淆视听、白白看轻我。厚禄故人，书信断绝，少陵的话足以悔恨这种情形；‘今无古或闻’这句东坡诗，倒可以献给这件事。感激深入骨髓，说上万句又哪里足够呢？我眼睛昏花而看书，手颤抖而握笔；平生只有一块破研台，近来又很久没有写信与人交往了。长者还把我当作从前的我，来征求《义概记》；我振作病弱的心神，把枯竭的文思倒悬搜取，只写得几句话来应付您的命令和告诫，料想应该只能拿去覆盖您家的酱瓿罢了。您的来信却反复称许而不停止，我实在不是因此感到荣耀，反而只是惭愧。两篇传记真是绝妙好辞，右边可以拍子长的肩，左边可以摩孟坚的营垒，陈寿、范晔以下的人都不必再论了。珠玉在旁，顿觉自己形秽。老先生的碑碣也一并承蒙寄来。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契家及玉眷。恭祝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这边，老妻儿女列拜问候起居，并承蒙颁赐。越罗丝织坐具，拜受后十分感激。蓬莱香十两，聊作空函的陪伴，并不是足以报答的礼物。庐陵若有事情，请把详情告诉我。别赵知府 因为盛暑，我的奏记稍有疏简；我在斋阁写信，心中始终尊敬您的德行，一饭之间也不忘。如今正值季夏，南风熏拂，恭祝判府提举大中整束行装，解缆出发；水神使江河平静，上天辅助，台候起居动止万福，台门玉眷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我卧病山舍，对人世间的事情很少听闻；一日两日之间，仿佛听说尊公致政大中身体稍有不适，万金之书已经送到，您的心中悲恻不安，来不及安居，便告假弃印，戴星奔驰回去拜见父母【缺】。我衰老而幽居偏僻，毫无振作之迹；一见您便承蒙倾盖相交，于是得以仰依您这位独一无二的上天所眷者，至今已经三年。父子二人所得廪饩，始终都是您知遇相待，不以普通人看待我们。按道义我本应穿鞋快步赶去，追送您的牙樯；偏偏因为中暑卧病在床，气息微弱如丝，不能支撑自己。谨派大儿某在道路左边迎拜，附上一篇拙诗，聊以抒写依恋惆怅之情，只希望您看一眼便丢弃。天气炎热，远途实在劳苦。愿您为了君亲亲自珍爱自己，不久便会有诏书追召，随即进入上雍。答枣阳虞军使 我恭敬地想到，如今已是秋季，郊外刚开始有新凉。恭祝知能军使中大恩契兄，乘边地之势整顿军务，安卧战鼓，烽火消灭，百姓歌咏；神明护佑，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年老多病，任其顺应造化走向尽头；去年秋天再次上奏乞骸，直到现在还没有答复，也只好姑且听任如此。不过从壬子年至今，按时致仕已经七年了，只是尚未完成阶官而已。乡里距离国都西门数千里之遥，若没有东西往来的行人，相思二字怎么能到达故人身边？清风朗月之下，我没有一次不想起玄度。承蒙您派骑者送来教诲，四言、六言文章和千百字的书札密集繁多，您何其过分勤劳啊！关于代替推荐的举动，不过是我姑且自我表明，区区荐辞只是小小献芹之意罢了。对于故人来说，又哪里能算一根羽毛，哪里能算千钧之重呢？您来信询问诗的优劣，知道这不是出自肺腑的应酬话，所以恭敬陈述我的看法。寄给大儿的七言诗，很奇特古雅；如同分公的十四字，浑然成篇而雅正刚健，即使山谷见了，也应当击节赞赏。‘务官’两句，是散文的语句；前辈固然偶尔有这种体例，正如木材顺着规矩加工一样，但我们不可仿学。其余有的深奥艰涩而缺乏风骚意味，这一点不可不知道。冒昧进言，惶恐不安。您来信中说到‘至宿草不哭’的话，使人泪落而不能停止。山谷说：‘可惜没有千人之力，背负这万乘之器。’谨作此诗，以发泄孤愤。愿您珍重，不久接受征召任命。答全州黄通判 我恭敬地想到秋季初来，新凉进入郊野。近日恭祝岩老府判太中契丈代理政务，已经整装准备入朝觐见，神明护佑，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年老多病，任其顺应造化走向尽头；不久将要相见，预先便因听到您的足音而期待。您到罗闉时一定会戒备，您的饮食也有严格安排，用以迎接都官之拜。

译前些日子文度归来，从袖中拿出您如旱蛟惊蛇般的字迹；很久没有督促回信，厮役小童又把您近期的教诲带来作为赐予。我急忙拜受，哪里不惭愧呢？我最近误蒙恩典，升任谏大夫的品秩，像枯木得到吹嘘而复苏；您恩泽所及，我深深致谢。您寄来的庆贺之语，只更加显出我的不敏之罪。陆沙的文字，仰承您的厚意，我大略领会了那篇长笺的精妙，礼数实在超过了。丁稿的新诗极像千岩；从前黥布的军阵像项羽，见到的人都厌恶它。老夫对于这部集子也要说一句‘荷荷’，等见到您近来停留之处，再当面倾倒致谢。台眷尊长幼小，恭祝都蒙受无数福祉。若有事情，敢请把《千岩集》《三星图》寄给我，实在感激。与蔡定夫侍郎 我恭敬地想到秋季初来，新凉进入郊野。恭祝宫使、殿撰、侍郎、尊契，文才超过文殊庭，高明简约，上天辅助您的忠贞，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年老多病，任其顺应造化走向尽头。南北相望，侍奉君子的日子遥远得没有期限。愿您珍惜如金玉般不可估量的自身，为斯文担当栋梁，为国家支撑干材，足以回应人们的仰望。自从高举旌旗向东而行，我处在山间别墅，设置驿站与外界隔绝；因而不与大夫士人往来，乡里又不能派长须、兔尖、茧纸等礼物致敬。书信久不来到几案，然而像山立玉色般的风标、金钟大镛般的声韵，没有片刻不在我的耳目之中。契丈学古而处今，持方而入圆，本应卓然不群，蕴藏着辅弼君主的才略和经纶天下的才能。怀抱这样的才具，将要归向哪里呢？造物主难道不肯舍弃我，它可以始终被掩盖而不彰明吗？日边已经有细小的消息传来，除书是我每天盼望的。去年七月我再次上奏乞骸，直到现在还没有答复。诸公的意思并不薄，只是出笼的鹤还绊着一只脚，也实在可怜。正好听说吏员要送来新任的二千石，想到这个机会不可错过，急忙叫儿子找纸，恭敬问候您近况如何。墨色淡、字迹倾斜，虽和没有书信差不多，却终究胜过没有书信。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契家及台眷。恭祝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这边问候膝上文度，如今在什么部门、什么地方？还是已经在桃李门庭之中任职了吗？老妻儿女列拜问候起居。乡里另有事情托付，只愿不要推辞。答万安赵师逈知县 我恭敬地想到近日凉秋已至，恭祝知县中大学道，爱护人民，受到天意辅助，台候起居动止万福。我年老多病而自行免职，世道与我彼此遗弃，谁还会记得我呢？近来屡次承蒙您过访听取教诲，实在惭愧，特意先写信致谢。再拜沿路趋迎，实在不敢承当，也不敢相信。惭愧致谢，礼数不周，伏望您俯赐体察。前些时候承蒙侍郎彭丈来访，他反复谈到知县文章品行的美好；由他的话来想见您本人，确知您非同寻常。及至又承蒙您从天而降的言辞，先以长笺相赠，继以杂著相示。我拆信一看，金玉交相辉映，韶濩之声相间而出。原来我大宋竟有两个德麟，西京也没有一个子政；只是我这老朽认识您太晚了。蔚宗所说的‘子阳是井底之蛙’，如果果真如他所说，那么元恺就应当出生在环堵小屋，旦、奭也不应当出生于京室了。愿您珍重自爱，着眼于远大长久之事。老夫如果还能暂时不死，尚且可以亲眼看见您的成就。答余丞相 我恭敬地认为，亢旱已经开始，清凉天气还不多。近日恭敬地问候判府安抚大观文左丞相：您出任填大维、分陕一面的重任，德威为北方所瞻仰，使北方边垂安定、王室安宁，也使上天保佑的大忠臣得到安稳，起居万福。我年老而且衰病，病势又日益加重，若能在天地大化中随时而尽，也就听其自然。只是像东海的鳖一样，左脚还被系住，不能随意拖着尾巴在泥中游走罢了。去年再次上章请求致仕，直到如今还没有答复，诸位公卿的美意，难道不是很厚重吗？然而衰败的鹤、倾侧的马，与其留在苑囿中供人玩赏，哪里比得上放它到水边栖宿？与其让它爱惜马槽而伏卧，哪里比得上放它到林中栖息？此外只有注释《易经》这一项责任，常常害怕一旦猝然死去，使羲、文和素王所留下的著述折损、所负的责任无人偿还，那么这笔债就不知何时才能偿清。如今幸好只剩下《未济》一卦，稍凉时就可以完成；那时便可安然长辞，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其他没有什么值得向知己说的。升沉潜显形势不同，居家或侍从也没有期限。不能胜任大愿，只愿您珍重这无价之身，完成未竟的功业，辅佐我们的君主达到三代和五帝的盛治，使我宋朝延续亿万年。除了我公之外，天下还有谁值得寄托希望呢？我居住在乡野，处在幽深山谷之间，不能从官府借用一个差役，因此没有使令之人；而家里的小奴仆，生疏鄙陋，又不熟悉传递书信，所以不能专门派人送信，以致对东阁的敬意，遇到往来行人偶然相逢，便不能错过，只好一定寄去书信，表达眷恋恩德之意，往往一封接一封，连写了多少回也记不清，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是否太繁琐、太冒昧。丞相竟屈尊上宰的崇高身份，派一位使者前来，赐下满纸亲笔信，馈赠百【阙】之酒、有用的书籍，寄来难以得到的蜀地物产，又附上极珍贵的蔗霜，森然满庭，几乎把茅屋都塞破了。少陵不是说过：“虚名每蒙卿相问，泛爱不救沟壑辱”吗？如今您以生死之交来问候，又以丰厚滋润的礼物相赠，正所谓可惜不能让令德彝看见这一切。感激之情不是言语所能表达，谨奉上七言律诗三章八句，另纸呈上。仰望丞相，亲手扶持黄道上的太阳，身为支柱承托大过卦所象征的栋梁，不动声色，不到一天便使天下安处于泰山般的安稳之中。车上的帷幕还未温暖，堂上的印章还未磨损，便洒脱地脱身而去，毫无留恋；近世的社稷之臣，如今没有第二人。虽说您心如江水，日日向往沧洲，但皇天后土眷注元老之意，以及海内百姓安枕于京城的期望，除了鲁国，您又能到哪里去呢？只愿丞相不要懈怠。我惶恐叩首再拜，进而恭敬问候恩闳大国夫人。近日恭敬地问候尊夫人起居万福，东阁郎君在林下修养，也承受福佑。山中老妇遭遇灾祸，几乎被台骀一类的鬼神杀死。史官、巫祝纷纷而来，医药杂乱地进用，幸而得以复生。没想到事情竟上达您的听闻，蒙您曲意赐问，感激至深，感激至深。也同儿女们一起罗拜，致以问候。大儿另行写信问候，族弟济翁炎正也已经离去，任幕下之士，宠光显赫，全族都感到荣耀。黄倅竟又承蒙您列名推荐的恩典，这一举动把他从污泥提到碧海，毫无疑问；莫简二簿，也都受到您的深厚恩顾。爱一个人而惠及他屋上的乌鸦，我怎么承受得起呢？这些絮叨的话，哪里足以表达万分之一的谢意！酒材特蒙您以赫蹏传谕；至于印章款识如此周密，为防止调换的弊端，竟对这样的小事勤劳到如此地步。前些日子蜀士张季长少卿縯寄来一方洮砚，打开封裹，却是一枚柏木笏板。我曾作诗答谢说：“怎么会是含风的碧玉面，竟变成了流着雨水的青铜枝？”直到今天，中都士大夫还把这件事传作笑谈。您在谋虑事情方面，实在远胜于我。致权府聂通判

译我冒昧地略写一封信，心中一直向往铃下，冒昧有事禀告。友人王子俊，字才臣，今天来访，说：“我听说台座因看到益国公最近的诗，诗中挂着他的名字，蒙您急切称许并加以褒奖；他感激并仰慕您表彰人才的知遇，想求您一见，以瞻仰您的余光。只要大人不拒绝他、不使他不得进入门墙，那就是万分幸运。他并不是敢于提出世俗所厌憎的请求，还请您明察。他在原夫一辈人之外，诗文尤其超绝。” 致杨侍郎 我惶恐地略作禀告：有一位亲戚丁迪功，字岳之，任临湘县簿，隐居乡里；他是名儒的十兄弟之一，其中两人登科，其余也都被推荐。他因簿公特奏而得官，文学深厚，吏才精密，许多公卿都知道他；如今被委任代理峡州首幕，任守范宪又以职令状荐举他。然而寒士少有相合者，只是还没有遇到能使他登上合窣堵波尖顶的机会。谨告宗丈，请您抽出一纸令状，屈尊收录他。只在举手之间，便能使他获得走出千仞深谷的力量；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实在令我心中悲恻。门下恐怕没有比您更适合先行援引他的人了。只是我的手臂疼痛，不能多次书写，又怕过多劳烦执事，唯愿您洞察秋毫、如星临照，便是万分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答曾知府 我恭敬地认为，秋气已近末，西来的清爽更加高远。近日恭敬问候判府判院契丈：政绩已经完成，朝觐王室、告祭天地，宴饮欢喜，台候起居万福。我年老多病，病势日益侵逼，前途已经狭窄；去年七月再次上章请求致仕，诸公一直挽留，到现在还没有下发。笼中的鹤还被绊住一只脚，实在可怜。契丈在文书中所说的和平平易之政，已使老少百姓歌舞称颂。此行入朝奏事稍有退却，仍应被安置在含香握兰的班列中；只是能见到升迁之上处，却见不到降处罢了。您赐给我的金玉般的声音，特意写来，话语中夹杂着深厚情谊，眷恋得仿佛不忍远离，使相隔遥远的人心中忧闷，已经很久了。草率致谢，礼数不周，只愿您珍重；不久便会有京城传来的任命书，细细安排您的行程了。答朱侍讲 我恭敬地认为，肃杀的霜气已经降临。近日恭敬问候宫使侍讲殿撰契丈：闲居清远，蒙上天辅佑，台候起居万福。我年老多病，病势日益加重，只有越来越不好；请求超然致仕的奏章，诸公竟不肯替我上报，搁置而不回复，也姑且听任它去吧，恐怕他们认为我只会不断地煎熬纠缠。承蒙赐下的回信，发于去年冬天，到今年秋天才收到，人事大多如此罢了；难道不还是胜过十封信中有九封送不到吗？昨天刘丞再次送来信，今年七夕的一封信也在其中，这才知道您春间曾略有不适，中间一直没有疑问，也回信说足疾非常严重。不知五脏之神为什么不在子云梦中出现，却反而使您受苦？像乐正子春那样的疾病，心中都不能……他的疲惫；至于让……保存楚昭王的耻辱，则更不应该。一笑之间承蒙问候，论著脱稿的已有千万言。过去年幼无知、不懂事，写下这些狡狯之文。去年冬天因妻室遭灾，被台骀一类的鬼神推落井中；想要把这些东西一并打死并迁居来躲避灾祸，于是搬走了水中的螃蟹。这些东西大多已经投给鬱攸之火烧掉了，并不只是为了逃避天刑和鬼责。契丈应当以德爱我，难道还要让我欣然踏入陷阱吗？苦啊，苦啊！想着书信既应当答复，又怎敢假装没有听见而置之不理呢？契丈再次归居五夫，从此没有车马喧闹，这是我值得庆贺的事。然而来信却说居处偏僻困苦，没有书可以借，没有人可以询问，有疑义也无人分析，这确实如此！逃离空虚、忍受寂静，竟然这样艰难吗？未能相见，只愿您珍重千金之躯，以报答当今皇帝对荒野之士的思念。我冒昧再拜，恭敬问候台闳。恭敬问候尊长幼小，近日都承受福佑。山中老妇的灾患，仰赖您存问，若不是把我们视同骨肉，哪里敢承受这样的礼遇？大儿还要待次一年半，中男调任衡州安仁税官，小儿任桂州户曹，都在等待任次。年长的明年秋天到任，年幼的要四年后才到。感谢您的问候，谨列拜问候起居，详情不再一一陈述。致福州安抚叶枢密 我恭敬地认为，眼下正是仲冬，清霜晴寒。恭敬问候判府安抚大资枢使相公：您以仁德施于海内，以威名镇服边远，民众歌咏，军队整齐，三神扶持，台候起居万福；相门玉眷也承受福佑。我自身日益衰病，病势日益侵逼，只有越来越差，未能见到超然致仕的答复。自去年七月再次上章请求致仕，蒙钧座和诸公一直眷恋挽留，尚未上闻；仰想这番美意深厚，怎能不永远铭记？然而我本是沧江鸥鹭般的野性，难道还要终身守在阶前吗？追想从前来学省时，一时英俊都在青霄之上同游，有的人直上凌越太虚，有的人径直掌握枢机；能够兼有三者的，只有相公一人。按理说只须稍候虚左相迎的任命，不过一武之间、顷刻之间，就会翩然离去。地位固然高了，君子却说“为什么不福佑我们”，小人说“为什么不养育我们”，相公是否也曾想到这里？我惶恐而至诚地禀告：大儿长孺的妻兄承直郎、澧州推官、永嘉人吴璪，世代以文章传家，才干敏捷而善于理政；他的父亲公叔曾与我一再同官，交情非常深厚。我代理高安太守时，此郎任户掾，极其依赖他的帮助，首先以京削推荐了他。我再次进入道山，于是让长孺娶了他的妹妹。从前此郎也曾拜见台座，蒙您知遇不浅。如今冒昧越礼陈述，请您仰赐一纸，将他的京削加以增重，向当权者推荐；这样，他改换秩等便会顺利实现。倘若您能特意抽出明年上半年的奏章来扶助他，正所谓鸟雏的变化全在啄破鸟卵之时。小官派人前往本来就很难得，若不使这次使者空行，便是成全、培育他的恩德；其中轻重大小，应该如何呢？如今帅府声势雄盛，不在闽地便在蜀地；而山水之胜甲于天下的地方，必定要说三山、博约、川岩、月旦、云烟，那里应当有金声玉振般的文章，是否能够赐我听闻夫子的文章呢？霄与泥道路不同，鹏与鹓鷃飞翔各异，我怎能到您身边，再听您登峰造极的言论，以疏解胸中的郁闷、洗涤身上的尘埃？伏在纸上反复叩拜，只愿您保重贵体，为我国担当栋梁，辅佐君主达到三代五帝之治，再次回到朝廷，长久专掌国政，这是我最大的愿望。致郑枢使

译我恭敬地认为，眼下正是仲冬，清霜晴寒。恭敬问候观使、大资枢使、相公：您珍贵而间暇，冠绝同列，气象清高，受三神护佑，台候起居万福，相门玉眷也承受福佑。我从六七月间便听说，长溪士人王应旂向帅府递交书信，承蒙您接见并收取拜谒之书，不知已经彻底上达您的听闻了吗？左席久已空缺，天下每天都等待您被擢用，却忽然从邸吏处得知您获准离任，祠庭报喜，竟也牵连到我辈文人，这不是我所敢期望于钧座的。惶恐而至诚地禀告：大儿长孺的妻兄承直郎、澧州推官吴璪，是公叔监丞的儿子，世代以文章传家，才干敏捷而善于理政，正是今日的人才。我再次代理高安，此郎任户掾，得到他的帮助很多，首先以京削推荐了他。没想到我再次进入道山，竟让长孺娶了他的妹妹。公叔任南昌参幕时，此郎曾拜在您门下，从此出入门墙，深蒙特殊知遇。敢望您不忘从前的契谊，特意抽出己未年上半年的一纸奏章，增重他的京削，以成全他。各司见到这份推荐，必定争相收录，那么改换秩等就一定能成功。公叔若有知，也应当如亢杜回那样报答您无可估量的恩德。只愿您保重自身，再次回到朝廷，专掌国政，以福佑天下，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冬日答周监丞 我恭敬地认为，近日将到小至，清霜更显肃杀。恭敬问候致政提举监丞尊契丈：您独立于万物之上，这是聚集三神福佑的台座，起居万福。我谨再拜，通过承受书信和拜谒的差役写信，并且感谢您丰厚的赠赐。仰赖您的厚爱。我再拜恭敬问候台闳及玉眷。恭敬问候尊长幼小都承受福佑。大儿前来拜见，蒙您赐予饮食和教诲，并详细说明您忠诚教导他的情状。东坡说：“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如今真是在乡先生这里得到这种教诲了。”感激万分。答提举雷郎中 我恭敬地认为，小至将临，清霜晴寒。近日恭敬问候提举郎中契丈：您的使节又焕然一新，暂时停驻锦里，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我年老而病势日益侵逼，自去年七月再次上章请求致仕，诸公竟一直不肯办理此事。哪里才能求得一位牧童，让我在林间听横笛呢？您改任便地而获准可喜，但仍要稍候，尚未满足湘南父老扶杖相迎的愿望，这是为什么呢？不过我私心里独自高兴，因为中男次公任次公的安仁监河职位，空缺正在明年秋天，正好可以前去任职；这样的如天之福，拿什么能代替呢？东坡给王定国的信说：“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我与台座之间，也可以这样说。好消息鼎然来到，又问候我的生死，这是古人盛德之事，还要多说什么来道谢？只愿您珍重，以等待追诏。《诚斋集》卷一百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七 宋·杨万里撰 尺牍 答赣州彭郎中 我恭敬地认为，小至将临，清霜寒而天晴。近日恭敬问候判府郎中尊契丈：任职满一年，政绩已经上报，恩惠教化如川流遍布，百姓歌咏，上天护佑，台候起居万福，玉眷也承受福佑。我年老而病势日益加重，处在闲散冷落的境地，连姓名也不敢自行通报给显贵之前；四方的人事往来，都已经一扫而空。如今正值阳气复苏的佳辰，君子之道日益增长。像台座这样令我心中敬仰的人，我也不能写信祝贺您仕途上升，因为升沉形势不同，道理本来如此。没想到台座慈爱，屈尊降低岳牧之尊，厚待布衣旧交，派骑送来教诲，问候我的生死；又从铃斋分送名酒给我这个野人，用来温暖我执长镵挖掘黄独时的寒冷，慰劳我拾柴烧白石的艰苦。我整理衣冠下拜，仿佛黍谷已经生春。中心珍藏这份情谊，多说什么都不足以道谢。虽然相隔一衣带水，却没有办法前往拜谒。只愿您保重身体，带着笔囊入列，日夜只有这一愿望。答庐陵刘县丞 我恭敬地收到您的教帖，您把小春时节的极品分送给我这个野人，让我用□玉尘试尝春色；心里知道它的韵味，舌头知道它的肥美。只是恐怕春风不习惯腐儒汤饼般的肠胃罢了。笑着占诗致谢，怎能不惶恐不安，惶恐不安。致湖南运使陈郎中 我恭敬地认为，小春佳辰，新寒之气肃然。近日恭敬问候都运直阁郎中：您的玉节高倚长天，忠诚贯日；百城都蒙受恩惠，三神也诚信护体。台候起居万福。我恭敬地拜手写信，通过掌管文书的人通报姓名，仰赖您的厚爱。我愚钝无能，却独自有些郁结的心事，说出来又有谁听，不说出来又不能释怀。打开书卷又合上，想着仿佛与千年前的人相约，这不正是退之的诗意吗？有的人每天面对面相处却互不相知，有的人相隔时代却彼此仰慕，这不正是退之的话吗？我与执事同生于今日，却说成异世、相隔千载，可以吗？不可以。您凭借又玄妙的学问、非世间所有的文章，一次参加文闱考试，便使万人夺气；有司当即把您收入异科，骏足般驰名藩镇，成为众望所归的郎官，升入延阁；手持英荡，和乐地治理州郡，忠诚慷慨地服务朝廷，声望风采遍及一路。如今谈论当世名胜，必定要说陈公。我年老多病，身体不能为世所用，弃官八年，请求致仕四年。穿着蓑衣在西畴烟雨中劳作，提着笭箵在南涧水月间生活，却独独不能与岳麓的猿鹤、橘洲的鸥鹭一起瞻望您的声光。以我的想慕来推知退之的想慕；想见却见不到，仰慕却不能释怀，不向执事倾诉，又能向谁倾诉？一纸诏书很快就会从红药、紫薇之署发下，等您归来，那时距离我就更加遥远了。面对风势，不禁感慨万分。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台闳。近日恭敬问候尊长幼小，都承受福佑，庐陵也安宁。承蒙垂意，谨条陈如下：中男承务郎、衡州安仁监税务次公，刚开始任职，百事都不熟悉，孤寒伶仃的处境，所希望于上官的，只是收纳他的微小长处，宽宥他的过失，起初加以眷顾，最终使他得以保全。百谷仰赖膏雨，厦屋依靠大风中的遮蔽，除了执事，我还能依靠谁呢？致衡州陆知府 我恭敬地认为，良月已经进入冬季，初寒伴着雨意。近日恭敬问候判府太中：您镇抚大维，如天柱般巍然；百姓歌咏您的和乐仁厚，上天也引导并嘉奖您的忠诚。台候起居万福。我谨将这封不丰厚的书信装饰好，托涓人谒者之类送到您面前，仰赖您的厚爱。我私下曾纵观古今，大夫之家如果能够独自擅长功勋声名，追溯儒学源流，登上文章名录，世代继承美德，才华相继而来，像陆氏这样的有吗？没有。陆逊、陆抗在吴，陆机、陆云在晋，陆德明、陆敬舆在唐，都是人中之龙。谁说古代有这样的人而今天没有呢？执事正值英俊美妙的年华，考中奇科，如玉映照于潢台；兼有陆德明的儒学、陆机和陆云的文章，正如鲁国的宝玉、大弓以及黄梅半夜传授的衣钵，都是家传而自行取得的，不必向外人求取。陆逊、陆抗、陆敬舆的功勋声名，天下正对您寄予希望。衡山的云、绿净的水波，难道真能苛留住您吗？一州的福气，必将推广到天下。公卿职位空缺，正等待选拔推荐；皇帝宠爱深厚，征召您入朝，安置在禁近之地，这一天不会遥远。我是山林野人，已经把手板交给丞相了，哪里能够一见当世的杰出人物，用来洗涤胸中的忧郁和不平呢？谨作《草虫》三章，以寄托这番心意。我惶恐再拜，冒昧恭敬问候台闳及玉眷。近日恭敬问候尊长幼小，都承受福佑；庐陵如有可以效劳老聃之役的地方，只听命而行。我惶恐禀告：中男次公开始任职，百事都不熟悉；如今任衡州安仁监税，正隶属于大府的下县，于是得以仰承高牙大纛的光辉，充当太史的牛马走，难道不会有一点微小的长处被收取、被体恤吗？难道不会有他的罪过被遮盖、被宽免吗？我爱护孩子的情意不能胜过，不敢自行隐瞒，只得冒昧让大君子听闻，惶恐惶恐。答权桂阳军斛通判 我恭敬地认为，良月进入冬季，初寒带雨。近日恭敬问候权府府判太中：您考核政绩优异，代理太守并兼管两境，适宜百姓，三神降下福佑，台候起居万福。我恭敬写信，感谢您赐书并回报书礼；何况一再承蒙您辱临，而我还没有见到君子。只愿您珍重，等待春风中玉笋般的升迁任命。前些时候我专门派家僮，带着敬意拜访您门下的吏人，才承知您被诸台选为贤能，又兼任邻府长官；春天施仁，秋天施威，恩泽遍及两邦。在那里希望您成为真正的良吏，在这里又希望您最终把恩惠施完；许多考核优异的文状已经上报，外调则升任使职，入朝则飞升郎署，此行已经确定。我中男次公开始任职，百事都不熟悉，恰逢天幸，得以侍奉乡先生这样的贤者并蒙您庇护；还没有到府庭拜见，推荐之言已经传到五马之前，甚至借用材官替他办理六件事，使他不至于徒步前往任所。这样的无价之恩，全家永远铭记。东坡给王定国的信说：“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敢于一请再请，并不是只请一次而已，只希望您最终施恩。” 致湖南黄提举 我恭敬地认为，正是孟冬，也像小春一样。近日恭敬问候提举太中：您持一节旌如星临照，百城都感到霜威凛然，民气和乐；神明上天扶助，台候起居万福。我恭敬斋心，通过掌管笔墨文书的人写信，仰赖您的厚爱。

译我恭敬听说，当今皇上顾念忧劳天下百姓，您远在湖山之外，皇上希望使那里如同京畿之内一样安宁。于是询问宰臣，精选能干的使者，正如西周《皇华》五章、东京临遣八人那样；提举太中凭豫章栋梁般的才干、商代瑚琏和周代礼器般的器识，以及如繁星五纬般的声望，在千百人中卓然居首。仁风早于春天到来，义气晚于秋风而至，孤苦寡妇舞蹈歌唱，奸贪之徒战栗畏缩，这是多么盛大啊！多么盛大啊！等到使事一有变动，这岂是耿中丞那样的职位所能长久困居的吗？鸡翘豹尾之间还多有空缺，不等待执事，又等待谁呢？我弃官八年，请求致仕四年，与孤云野鹤为伴，以桃花流水为垂钓之处；仰望名流的芳风，瞻望使星的余光，可以思念而不能忘怀，可以仰望而不能相见，一颗心耿耿不安，哪里能够倾吐胸怀？许穆夫人的诗不是说过吗：“你们百般思念，都不如我亲自前往。”我引颈遥望南方云彩，心意真挚而深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台闳玉眷。近日恭敬问候尊长幼小，都承受无穷福佑。庐陵若有使命，谨听指挥。我惶恐禀告：中男承务郎、监安仁县税务次公，刚开始任职，百事都不熟悉。如今凭蝼蚁般微小的身份，仰面侍奉能够撼动山岳的威势，既震惊又战栗。冒昧九次叩首请求，倘蒙允许，便当效法十驾之功，并承受如二天覆护，使他得以窃取五斗俸禄来养活家人。仁人不计回报的恩德，是寒士无价的福分，全都要仰仗门下。致湖南陆提刑 我恭敬地认为，眼下正是大冬，虽是初寒，却仍有小春般的温暖。恭敬问候提刑太中：您从少府出任使节，主持刑狱，宣扬夏代祥刑之意，使百城观察风俗，三神赐予福佑，台候起居万福。我私下认为，祥刑使者这一官职，千古以来未曾听闻，大概始于章圣皇帝咸平四年闰五月；当时开始有开封断狱覆奏的诏令，七月又开始有各路一并设置提点刑狱官的诏令。于是殿中丞李湘首先接受荆湖南路的任命。历代圣君相承，此职在部使者中更加重要，命名为职司。如今提刑太中是当代人物中的英杰，是三朝德业所寄望的人才，镇守藩镇、持节而行，声光灿然；如斗柄垂天，庆云拂日，还有什么能超过您呢？缀结丝带侍奉禁廷，听着履声登上星辰，人们还嫌您升迁太迟。而今驱车驰骋于原野，将到丞相那里，难道不是当今圣上钦恤百姓，也有如选用李湘的意思吗？等使事完成，执持绣衣，春天当立于霄汉。我正要续写少陵这首诗，祝贺班公登仙般的行程。我是老病的山野之人，弃官八年，请老四年，早就听闻您岳峙川流般的盛名，却独独没有门路瞻望您的余光；一生的遗恨，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如今寄声修好，已经太晚了。仰望您高明的胸襟，能够洞察我的心曲。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台闳。近日恭敬问候尊长，承受福佑，庐陵之事谨请您指示安排。我惶恐禀告：中男承务郎、监衡州安仁税务次公，刚开始任职，百事都不熟悉。上天赐给他幸运，使他遇到今日的陆先生；您收纳孤寒之士，主持后进，正如韩愈所作《行难》篇中所说，宽减鞭棰，宽宥文书上的过失，使他能够获得俸食，以此糊口。这不是人人都有的天幸，而是真正只有我独有的天幸。我向着您的风采归依，抱有万分希望。致安仁涂知县 我恭敬地认为，近日正是良月初寒。恭敬问候判县中大：政事美善，适宜百姓，上天诚信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我谨写信托付下属送上，仰赖您的厚爱。我有幸承受如瑶林琼树般的光辉，岁月飞驰；您照人的风度，令人可以思念而不能忘怀，清清楚楚在眼前，深深切切在心中，日夜往来于胸怀。以执事的才干和声望，大规模施展，理应列入鹓鹭般的朝班；即便稍稍退处，也合当承担持节方面的重任。只是为何还久滞在鸣琴制锦之地呢？不过，您学道爱民的声誉，随湘水一同流传，下面转达上面听闻，从密县升任而来，怎知这不是福分？我的中男次公刚开始任职，百事都不熟悉，竟能侍奉贤明的大夫，难道不是幸运吗？只愿故人的高谊，必定能够教导他所不能做到的，补足他所达不到的，使他得以从中获取饮食，并使璧玉般的品德完整；除了执事，他还能投奔谁呢？送给俞宪羊肉和面 我私下听道路上传说，您的玉节光华将照临先人的破旧茅庐，所以每天打扫花径，等待您从东方而来的紫气。只是荒村离城稍远，山间厨房土灶简陋，实在没有新鲜食物；派人赊买，叫妇人亲自烹调，难道不是早晚都忙碌吗？高牙仪仗缓缓而来，直到日已西斜还没有进食，食物已经干了。换了一次又一次也还是这样，长久侦候，仓促之间，免不了效法荷蓧丈人杀鸡、罗氏蒸鸭。溪中野菜、野禽，本来不足以让王公见笑。不丰厚的一壶酒、羊肉和大块面食，谨献给您的行厨。只愿您明察礼物虽不足而敬意有余，不要嫌弃而挥退它们，便是万分幸运。答赵户彦洪 我恭敬承蒙您派骑送来教诲，极大地慰藉了我的孤寂。您的四六文妙绝，经过切磋更加晶莹。后来之作又超过前作，老夫应当让路了。那两首绝句可珍可爱，接在后面；似乎还不是您得意之作。日后再进一步，您自然会知道。请加餐进食，彼此长久思念。玉帝的任命书，想来一定不会迟到。答周丞相 我在下稷吹灯后，打开信函奉告，觉得您的字如银钩般灼然焕发，仿佛天气全都明亮起来，惊喜得几乎跌倒。您命令戒程丈作铭诗，我欣然恭敬承受；已经留下美玉，只须稍候即可。承蒙相国赐下《有尽子》诗，并写信来教示。春前偶然醉酒，余醉中呓语《忆秦娥》小词说：“新春早，春前十日，春天已经归去，春天已经归去。落梅如雪，野桃鲜红。小老夫不管春天催人衰老，只求在花前醉倒，花前醉倒，叫儿子扶我回去。”醒来时窗外已经天明，仰供仲尼莞尔一笑，惶恐惭愧。答韩提举华文贺年 我恭敬地认为，新年已经开始，瑞雪应时而来。近日恭敬问候某官：您的玉节高倚长天，霜台拂照白日，三神都来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我年老多病而退休，以树皮充食、睡在沙上；贫困却能安处，患病却不以病为忧，这是部刺史的天幸，而我独自有两种。我又恭敬听说，您巡察六条，确实察知千仓已经充盈，威严恩惠如川流遍布，鳏夫寡妇沐浴春光；皇帝将考核您的显著功劳，恩赐诏书褒赞，提升您直接参与舜典之事，进入濬文之阁，以增益周公询问礼乐的光彩。恭敬地为您庆贺，从今以后您将月升金掌、春度玉墀，我也有幸拭目以观这盛事。答程监簿

译我恭敬地认为，春意清澄肃穆。近日恭敬问候监簿契丈：您因大孝而深切哀痛，蒙上天保佑您的至性，服丧期间承受福佑。我卧病山野，幸得庇护而免于祸患，还没有机会与您良好相见。只愿您以礼制约哀情，继承前人的美德，谨慎遵守圣人关于哀毁的戒诫，这是朋友所希望于您的。我居住山中，苦于没有便捷的传信渠道，稍稍疏于问候；没想到您以景仰之意勤劳相访，派人前来敲门，教帖下达，我惊喜万分。您命令我为先文阁学作铭诗，我蒙您知遇不浅，哪里敢推辞？只是自视浅陋，才力固然如此，又恐怕文辞菲薄，不能流传久远。本月十五日夜间拜领行状，第二天写成，第三天删去其中最错误的部分，第四天脱稿，第五天送给益公，请他审正，并请他题字。由于手臂疼痛，不能多写，整整四天才把正式稿写完。不知在办理丧事的日子，这篇文章能否送到？因为行状期限逼近，才写到这种程度，并不是我有意效法鲁人那样迟缓。像莆田陈丞相、叶丞相，都是提前一年送来行状，这样或许能让文字稍有从容，写得更仔细。仰望您幸加体察。答醴陵钱知县 我们近来相隔已久，长久没有听到您的消息。每当心中动念、向往您的风采，长久怀念之情便如同面对面交谈。承蒙您派骑送来言语，欢喜无量。近日春事已过，寒暖相杂。恭敬问候文季知县中大契兄：您学道爱民，百姓歌咏，上天护佑，台候起居万福，玉眷也均承喜庆。您寄来的新诗朗诵起来，反复三遍五遍，能在平淡中发出清新，在雕琢之外藏有古雅，不是当时流行的《折杨》《黄华》那样的声调。只是世俗之学多有翻变，晚辈评论时学等诗，不宜写在书信里，何苦用毒辣的言语招来口舌呢？我常常用这个道理告诫朱元晦，如今又来劝告您。古来得道的人，把舌头挂在屋壁之间，这才真正是我的老师。只愿您自爱，等待冯招。贺吉水秦宰交接职务 我私下听说您的牙樯向西而上、紫气从东方而来，天天侦察前导，命令儿辈快马奔驰前去迎接。等了很久，寂静无声，没想到竟承蒙您的旌旗屈尊来到。环堵之室怎能不感动，又怎能不惭愧？离别虽近，仰慕之情却如初见。近日春事已过，寒暖相半。恭敬问候您初任美锦之官，百姓歌咏，上天护佑，台候起居万福，玉眷也均承喜庆。我恭敬听说您今日被精选任用，佩带印章，施行政令，一切焕然一新，老少欢呼起舞。恭敬为您庆贺。我因年老多病，不能跟随大夫之后，前来修桑梓之敬，专门让大儿前往拜贺。仰望您明察。答新封州谭知府 前些时日承蒙使君率千骑屈驾，来到玉川几间陋室，呼酒长歌，秉烛细谈，使我这副老病之躯顿时有了生气。分别不久，思念反而更加深长；又承蒙您赐下书信，情意深切，令我心中久久激动。近日已到暮春，连日积雨。恭敬问候明仲判府太中乡丈：您将整装入朝觐见，神明上天送来喜兆；台候起居万福。我恭敬听说，京城任命书已到，您将在家接受任命；向下推行中和之政，向上结交圣明知遇，不出南方，便可坐致通显。看贡禹同车而载，胜过甘茂只得一官；才解下二千石的官印，便佩上拜见大人的组绶。恭敬为您庆贺。我自壬子年弃官，丙辰年请求致仕，四年中三次请求，一次奉到不准的诏书，一次没有答复；如今这次请求竟蒙恩典，增加一阶秩级，提升四等职名，若不是平日承蒙抬举，怎能得到这些？眼下正准备辞免职名，还不敢正式致谢；其余只愿您珍重，不久便列入春风玉笋般的朝班。致朱侍讲 我恭敬地认为，四月正是夏季，南风温薰。近日恭敬问候侍讲殿撰尊契丈：闲居超然，蒙上天护佑而履行祥瑞，台候起居万福。我年老病势日益侵逼，只有越来越差；弃官八年，请求致仕三次，等待命令四年。前月四日，才开始蒙受圣恩释放归田，让我在桃林放牛、听横笛。然而增加一阶秩级、提升四等职名，已超出本分和常格，正在辞免。若不是平素承蒙您借重，怎能得到这些？去年秋天承蒙曾无疑许送来一封信，后来遇到甘道士，前往五夫，于是托他回信。难道没有发生石头那件事吗？最近收到城中亲旧的信，说您上表告老，恰逢新旧两位尹官在仓促交接之间，幕府文书不免像鲁人那样迟缓，于是造成误会。后来无疑来访，详细谈了事情经过，我们相对叹息。天下的事，本来就有这样失误跌宕、无人促成却自然发生的，或许就是命吧。浮云来去，想来您能够安然处之，不需要我再开导。您的足疾今年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是否仍很痛苦？我们这些人老了，难道还能再经历多少寒暑？年轻时的狡狯，写下的书也成了罪过，愿您把它们痛加扫除。韩愈说，书籍对我有什么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互相规劝的了。只愿您珍重，永远安享长寿。致丞相 我冒昧写下两首诗，仰献一笑，不敢正式写奏记，怕劳烦您回信。山童回来时，袖中夹着排列华美的字幅；原来是天上落下的云锦之书，是华星秋月般的字，是金声玉振般的词。盈尺的纸张，万般珍宝聚集其中。我肃然洗手展开来读，顿时觉得沉重的病痛离开了身体。感激收受，哪里说得尽谢意；我要珍藏它，以此为荣。仰望您的慈爱，能够照察我诚恳的心意，便是万分幸运。我因病调任而弃官，如今已经八年；三次上章请求致仕，等待命令四年。近来蒙圣恩放归田园，又增加一阶秩级、提升四等职名；请求免除却未获准，只好勉强下拜接受。再想到我孤陋的经历，从诸生中奋发而出，在朝廷内外任职已有四十六个寒暑。如今能够保全自身，幸而没有玷污缺失，没有辱没先人的教诲。这全都因为我们的丞相作为天下的大宗师，长久培育我这个微小后辈，扶携造化，不遗余力，终于使我获得今天的结果。感恩戴德，无从表达。谨作一篇小启，另纸呈上，仰望钧座察看。答周丞相 前些日子，正逢我上章请求免除职名而未获批准的诏命下来，我当即下拜；傍晚写成贺信，派兵卒送去奏记，并附短启感谢造化之恩，想来已经彻底上达了。今天下稷上介来到，带来您用法书题写的精美云笺；玉句纷然，落墨铿锵，家传的故事援引无遗；连黄公酒垆的戏言，也被收拾成雅语。承蒙圣恩实在深厚，收入您的鸿笔之后更加荣耀。草率致谢，礼数不周，惶恐感激无尽。仰望钧座察看。答周提举

译前些日子，正逢我上章请求免除职名而未获批准的诏命下来，我当即下拜，随即写了短启致谢。我承蒙成老先生的教导，这是效法年老致仕、以身作则的风气；这种风气在当今盛世已经久未听闻。如今惟有您家兄弟率先倡导远大的举动，使像我这样浅陋而贪恋禄位的人感到惭愧；我难道不是眷恋俸禄、贪图宠荣，从而仰面对不起两位大人的高节吗？因此我欣慕踊跃，想依附于您二位的余光。难道这就是所谓“鲁国没有君子”吗？您又派骑送来华美书信，笺启中的英秀词句绚丽精练，逸韵清越铿锵。至于那些论述身处危机、居于忧患，以及杜、陶、汲、贾、韩、孔、欧、苏等人的诗篇，我是什么人，竟敢承受这样的言语？这大概只是词人的逸笔，自己不能控制，便借我的名字来装点篇章罢了？我会把这件缇衣重重包裹起来，拂去蛛网尘埃，永远把它当作珍宝。草率致谢，礼数不周，惶恐，惶恐。某恭敬地收到您在别纸中询问花事的来信。老圃原有苏花四百株，丁巳年秋天因旱枯死了一半，哪里敢指望万象台上的春光，能有秋毫般的征兆呢？邢尹无法相见，此事必定另有能辨明的人，姑且一笑。答聂倅 某恭敬地认为，高轩巍然耸立，使风月增添了壮观；我的拙词鄙陋，简直不止像巴渝的俚俗歌声。既然已经玷污了翠珉上的镌刻，又恐怕还要妨碍华美的文辞。承蒙赐给墨本，读后面红耳赤，惭愧辞谢；不庄重地诵读赞语，久久不能停止，仰望您明察。答张尚书 某恭敬地说，近日暑风渐清而微弱，恭惟详定判部尚书尊契文八座，地位崇高，名位尊显，两方面都承受上天的鉴察；您孤忠可敬，台候起居万福。某近来患清漳之疾，偶然辞去彭泽的俸禄，闭门深居，如今已经八年。丙辰年已届古稀，上章请求致仕，前后上了三次奏章，等待命令四年，到如今才开始蒙受圣恩，放归田里。只是增加一阶官秩、提升四等职名，这种礼遇格外优厚，推辞未获准许，只得俯身拜受，实在震惊惶恐。若不是天上知己吹送扶持的力量，怎么能得到这些？这是何等的幸运！回头看我身穿蓑衣，头上只戴着斗笠，自知卑微浅陋，不敢写尺牍向斋阁致谢。没想到您屈尊念及旧交，忽然赐下如从天而降的云锦般的书信，问候我的生死，又以天雄、附子、北果等珍品相赠。我拜受后又惊又喜，连忙馈谢，连忙拜谢。这种事如今未必有，古代或许也只听说过。奉上一首唐律诗，略表谢意，您一看便可知道。分别以后我的笔力衰退，从今以后我不再敬重您了。感谢，感谢！我同您如云泥相隔，哪里有机会拜见？愿您珍重自己，马上便能显扬先祖的美德，追迹韦平，来光大我们的道统。答胡季亨 某辞谢奉答时，谈话之间，时日已经容易流逝；精妙的法帖和长笺一同送来，像明月、连城璧一样珍贵，突然惊见满把落花，坠露顿时使人感觉春回大地。某上了三章奏表请求致仕，等待命令四年，终于蒙受恩典顺遂心愿，辞职归田；回顾自己还没来得及致谢，忽然先蒙您致贺，叙述和答谢不够恭敬，伏望您宽察。答临江王守 某恭敬地说，近日正值孟秋，余暑尚未消退。恭惟判府太中尊契，文治惠政已经告成，百姓歌颂，上天也来辅助；台候起居万福，全家都庆贺。某年老多病，只能闭门疏远世事，却安然收到您接连寄来的金玉般的音问。清江使君在一百多年间，难道没有一位闻名之人吗？而三孔的文章没有流传下来，岂不是有所缺憾吗？如今您旁搜散失，终于编成一书，由一点推及全部，清江的政事便没有遗漏的典章了。分赠给我名山藏本的副本，实在是至大的恩惠和感激。乡野之人孤陋浅薄，不足以探测君子的深意。然而若以您和易近人的根基栽培它，以公平治理的枝叶使它繁茂，那么即使是普通百姓，也会异口同声地歌唱。贾子所说的‘这类事情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不正是这样吗？不过某仍私下有所遗憾：哪能结交十几位贤者，错落分布天下，做各地长官，使万物都能吐气？我和少陵，大概是异代而有同样的遗憾。相距不过咫尺，却没有办法前去拜见；向北凝望，心中忧切。愿您珍重自身，立即接受公卿选拔任用的制度。我的大儿子学问浅薄，却承蒙您特别知遇，全家都以此为荣。又怕您有朝一日登上霄汉，贵人多忘旧交罢了。感谢，感谢！答市舶叶提举 某恭敬地说，正值孟秋，余暑尚未退去。近日恭惟景伯提举太中僚契，任职从容，诸事有助；自天台候起居万福。某年老病重，自丙辰年以后上了三章奏表请求致仕，等待命令四年。近来才开始蒙受圣恩，体察我的恳切，放归田野；又增加官秩、提升职名，恩数格外优厚，推辞未获准许，只得勉强俯身接受，震惧不安。还没来得及致谢，先承蒙您屈尊寄来贺信。契文执掌旌麾、持节出使，已经遍历地方任职，何不回到春风玉笋般的朝班，宏扬您的施政？像垂天之翼这样的才华，为什么还暂时滞留在周南呢？先丞相的铭文诗交给益国公，真是当今无价的高手，太好了，太值得庆贺了。您若有意持江介之节，这是老夫的福气。乡里谚语说：‘老人像小孩，得到别人怜惜、体恤和温存，便是他的愿望。’感谢，感谢！愿您珍重，以承受新的恩宠。某再次拜谢，冒昧问候契家台眷。近日恭惟尊长幼辈都承受福祉。令郎山则聪慧而正在成长，算来如今应当早已入学从师了，想必一日千里。远方寄来的鲍鱼等珍异滋味，使我断绝交往已有一年。鱼鳔尤其耐久，山村有客来时，正好可以供上一杯酒。珍重感激，珍重感激；有事另行奉告，不在此详述。答赵运使 某恭敬地说，时雨洗涤暑气，老火反而成了仇敌。近日恭惟都运敷文年丈宫使奉瑄祝厘，上天引导您享受燕喜之福；台候起居万福。某入秋后感受暑热，遂患疟疾。平生故友，约定在黄昏相会，却勉强离开半舍，唯独您来信致谢。水魂与我有缘，双日暂别，单日一定到来，从不失约。今天本应见到它，我面对危冠焚香，正徘徊等待；而年丈告别的书信，如从天上落下的云锦，我洗手拆读，疾病忽然完全离身。古人说起草檄文可以治愈头风，我起初不信，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实在荣耀，实在受惠。当今的交游，聚合如浮萍，离散如烟雾，哪里有像我年丈这样有情义的人呢？没有。以您的伟才博学，何必降低自己，不写不土之诗、无言之诗？应当戴上侍臣的冠冕，站在玉阶之上；从此方寸之地，也会成为国家的光辉。外任已经委屈了您这样的人，如今又仓促听任您离去，值得为时世叹息，却不是替年丈惋惜。您入值宝储，皇上的心意可以由此推知；还有比这更大的安排吗？愿您不要急于赶路，等待诏书召回。

译答傅尚书 某恭敬地说，时雨带来清凉，秋阳显得刚劲。恭惟判府华学尚书尊契，兼有文坛山岳与地方长官之才，是人民的父母。三神降福，台候起居万福。某自壬子年秋因病调任后免职归来，成为山林野人，姓名不进入修门，书信问候也不到达朝廷贵人那里。至于平生知己如台座您，也渐渐疏远，并非本意，而是形势如此。若不是您高明通达地洞察，又怎能不算是我的罪过？丙辰年以来，上了三章奏表请求致仕，等待命令四年。近来才开始蒙受圣恩，察知我的诚恳，放归田里；又增加官秩、提升职名，恩数格外优厚。请求免职未获准许，只得俯身受命，震惧不安。推究这件事的根源，正是您吹嘘枯木、使我得到滋润的力量所及；道路遥远，无法当面致谢。没想到您只带着一介行李来到柴门，敲门送来一封如从天落下的云锦般的书信；贺语洁白如玉，旧交的情意如春日和煦。您不计较云泥之隔、相望悬远，反而使金石般的旧交情谊更加坚定。今人有没有这种事，固然不必说了；求之古人，有没有这样的事，也未可知。这样的荣耀和恩惠，应当如何感激呢？台座是当今众望所归的人，正如江河中的水以江汉为大、星辰以北斗为尊。朝廷还有空缺，应当把您安排在左右；退一步说，也还可以推举疑丞之位，让您居于武夷。山川似乎不应当苛留这样一朵垂天之云。愿您珍重自身，以等待我写信称赞您的文辞流传四方。某再次拜谢，冒昧问候契家台眷。恭惟尊长幼辈都承受福祉。大儿子承蒙您不嫌弃而屈尊询问，还有什么荣耀能超过这呢？谨拜谢您的厚意，尚未敢专门写信，并非故意怠慢。远方寄来新茶，正是所谓自元丰以来至今人们还未曾见识过的茶，老夫就是这样认为的。怎敢不再拜致谢？我将亲自提着大瓢去汲取溪泉，捆来涧底的散柴，烧起折脚的石鼎，烹煮如玉屑的茶末，啜饮如云乳的茶汤，以享受天上故人的情意。惭愧胸中没有文章可以传世，只是一味把菜园翻搅罢了。感谢，感谢！答戴左伯知县 某恭敬地说，秋雨带来凉意。近日恭惟知县朝议僚友，学道而爱民，奉行法令而遵循事理，百姓歌颂，上天辅助；台候起居万福。某谨作辞章，感谢您的光临和厚意，伏望您宽察。某沉疴缠身，闭门自处，亲近的人也掉头而过，疏远的人则以白眼相见。只有我的故友，情谊如金石不移，又如松柏后凋；年年记载相续，派遣骑从送来书信，在黄犊草间、白鸥沙上问候我的生死，时间越久情谊越坚定，越不懈怠越加勤劳。这与常人何等不同，爱好竟然如此酸咸分明！某自壬子年弃官，丙辰年请求告老，接连上了三封奏牍，等待命令四年；近来蒙受圣恩放归田里，只因这种格外优厚的恩数，竭力请求免受而未获准许，只得俯身受命，震惧不安；这一切都是故友平日吹嘘扶持的帮助。您的美好政绩应当惠及百姓，下情转达上闻；即使还未达到卓令入主公府的程度，稍退一步，也应当被察举到廉察御史台，或进入含香粉署。所谓家贫而盼望邻居富裕，就是这个意思。感谢，感谢！某再次拜谢，问候契家台眷。伏惟尊长幼辈都庆贺。您的贺笺精妙绝伦，久未听到如此美好的声音，感激欣喜无穷。用小启致谢，反倒成了以瓜报琼。寄来的紫花术、石乳香，我拜受并视为珍宝。这正是扶助老年所需要的东西，故人的情意实在深厚，感激，感激。答余丞相 某恭敬地说，近日风起，桂枝露降，金茎承露。恭惟观使、大观文、左丞相，珍台皋伊，犹如平地上的松乔；在田野仍心系君主，如江梅守望宫阙。三神显灵辅助，降福发祥，钧候起居万福，恩泽宏大。相府眷属尊长幼辈都享有纯厚的福禄。令郎东阁郎君兄弟，直阁叔季，出仕或居家，都足以慰藉您的心意。某余生奄奄一息，本来就有支离疏弱的形骸，又加上遗留积聚的痼疾。丙辰年，幸好还未先行死去，在犬马之身填入沟壑之前，自列名上闻，请求归田。一度奉到不准的诏令，又有一度诸公之间把此事搁置，以官籍年限未到答复我。三次上表之后，才承蒙圣恩，得以放牛听笛、放鹤出笼。这已经是无可估量的福分了，又增加一阶官秩、提升四等职名，用来荣耀我的归来，光饰我的老年。以镜湖老监的身份，起初哪里梦想到进入甘泉宫法从的行列呢？深思圣主用来优待老臣的原因，那么究竟是谁在其中为我说明呢？推究根源，不在门下，又在哪里？还没有来得及致谢，济翁弟在七月二十三日转交给我的答复，是四月某日写的。打开阅读，其中有卫武公、郑子真的褒奖，也有乘安车、赐鸠杖的祝贺。某是什么人，竟敢窃取仲尼一字褒美的荣光呢？感恩之情存在心中，言语反而显得浅薄。私下听说泰阶之光仍在赞公之房运行；别人以为这是鄙陋，我却以为是华美。所谓‘无地起楼台’，相公啊，哪里去寻找庾冰？庾冰正在这里，姑且一笑。亲戚吴摧璪很快就要赴任，如果肯稍作等待，我怎敢不在将来兑现列名相谢的承诺？某谨代吴氏拜谢您的恩言。等到来年结束，便是辛酉年上半年的文字，正好是他考核列为第三等的时候，哪里算晚呢？小儿幼舆入京换授，这又是我公的恩典。请他到翘材馆致谢。除此之外，不胜大愿，只愿您珍爱金玉般的身体，立即穿着衮绣衣服荣归。济翁掌故，全族都沐浴在恩波之中了。答林提刑 某恭敬地说，盛夏之气已过中，凉意更加严厉。近日恭惟都大提刑寺丞持玉节巡行部内，如使星归次；高厚之德普施福泽，台候起居万福。某老病余生，已经挂车归隐，曲肱而卧，两耳闭塞得像豆子一样，竟然没有听闻您的消息。您拂天的旌旗照临乡邦，我却不能跟随父老扶杖，在县令背负弓弩之后遮道相迎，使您的车右不受清尘。不敏之罪，本来就应当受鞭打斥骂。然而您只带着一介行李，送来盈尺锦书，欣然飞落到野庐柴门，殷勤问候寒暖，询问生死。一个戴黄冠、穿草鞋的人，凭什么能承受部使者这样的厚意？我整理衣襟端正拜谢，洗手朗诵，如同获得宝玉。大弓舒展、鼎器陈列，显示的祥兆远远不止这些。若不是有胸无心，谁能不感怀呢？占辞和谢辞相形见拙，万分之一又怎足以表达？愿您珍爱金玉般的身体，静候入掌文书的任命，我心中虔诚祈祷。与张寺丞

译某恭敬地说，近日千山秋高。恭惟功父寺丞诗兄隐居大隐之境，虽隐于朝廷之中仍蒙上天降福；台候起居万福。某老病余生，人事全都荒废，书信问候也进不了帝城。平生故交中，有比功父更厚待我的人吗？没有。如今竟也疏远了，这可行吗？我只在心中独自怀念，夜梦中才常常见到您。我们辞去官职，把手板交还给丞相，实在是一件小事；我却上了三次奏表，经过四年才得到许可。士大夫都以为逐步升迁最难，却不知道请求退身辞职竟然如此艰难。功父所怀抱的是古道，所卖力的是当今；所受赏识的人少，所违背的人多。十里九座山，走一步停两次，想来您早已知道会如此，所以怡然不以为怪。饮酒于湖山之间，听箫吹笛，享受风月，优游自在，姑且这样度过一年，难道肯立即用这种生活换取那种仕途吗？小儿幼舆入京换授，敬请一见。东坡给王定国的信说：‘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只有当面教导、耳提面命，这是我所希望的。’愿您珍重，今后应当会有夜里诵读《子虚赋》的人。答徽州任知府 某恭敬地说，近日秋光将晚，清肃之气高洁。恭惟判府寺丞契文戴着露冕，新建治所，光耀老幼，百姓呼舞，神明和上天成全福庆；台候起居万福，契家眷属也都承受福祉。某老病余生，自壬子年弃官，丙辰年请求致仕，今春才得以收敛行藏，混迹于衣冠与麋鹿之间。自从一别，您的声名影响一直使我昏昧中仰望故人：您如云汉高悬、如太阳显名，步步凌霄，日益遥远，我未尝不因此欣喜而不能入睡。如今听说您暂时离开鹓鹭朝班，自称股肱之郡的长官，一麾出守，带着千骑向东而来，恭惟您一定十分欣庆。某不自量乡野人的疏陋卑贱，冒昧有事禀告。同郡名士、纠曹戴从政重熙，年少登科，曾一再任吏。他的文章清新奔放，源流出于东坡而得到精髓；长篇大作动辄数百上千言，越写越无穷，越读越有意味。如今您亲自遇到岷江的文章宗师，又做他的东道主，想必座上一见，便能察觉他的非凡，不必等外人指出，才知道他是道路旁遗落的珍宝。敢希望您尚未下车，便立即选取此人，拔擢其中特别优秀者，写一篇上半年京秩之章，列入公车，那么便是黄金台上郭隗开端的举荐。古人复生，还有什么能超过此举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况且举荐士人的本意，古代只看他的贤能，如今却不是这样，只看他的势力。若要洗除今日的陋俗而返归古道，不在我契文，又在谁呢？越职进言的罪过，我不敢自行宽赦，愿意归罪于司败。黟歙是山水之乡，往日名公出任长官的很多。某在江东时曾经路过那里，因为奉使有明确任务，不敢进入城郭，至今仍以此为遗憾，紫阳诸峰都知道这件事。如今把这件事告诉使君，希望您肯与我斟一杯酒，询问诸峰之神而相视一笑吗？很久没有挥尘相从交谈，落笔写成这些话，像旋转的盘中落下碎屑，不知不觉写得烦琐而又冒昧。我们云泥悬隔，渺茫不知何时能相会；不胜大愿，愿您珍爱玉体，支撑国家的文运，立即回到上雍。与韩运使 某惶恐获罪，冒昧有事禀告。前些时候，我带着一介行李，在五朵祥云照临之日拜见；等返回以后，因而写信致意。曾经冒昧向您进荐徽州录参戴从事重熙，只是作为不满一箱笥之物的微薄荐书；贵人多忘，乡野人的冷落书信，不知道是否会被您弃掷，敢再次请求吗？今年下半年金台京秩的荐章，能否拜求您下达？私下知道您高尚卓绝的风范，不会被热闹的书信动摇，却常常因冷落的书信而欣喜，因此我才凭恃这一点而不感到恐惧；不然，我哪里敢逃避罪责？《诚斋集》卷一百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八 宋杨万里撰 尺牍 答王枢使 某自从春天张纠任官时，便借机写信致意。本月十一日，临江材官带来您的回信，如同天上落下云锦，使我又惊又喜。端正戴冠、身居庙堂的仪容，坐镇雅俗之间的节操，凛然都呈现在眼前。近日黄花节已过，风清露峻。恭惟观使、观文、枢使相公身在田野，忠君之心存于江湖，守望宫阙而蒙上天降福；钧候起居万福。某老病余生，只能在环堵之中等待终老。自丙辰年请求致仕，三次上表，等待命令四年，直到今年春夏之交，才开始蒙受圣恩，察知我并非虚伪，放牛纵鹤，以遂万物本性。只是恩数格外优厚，增加一阶官秩、提升四等职名；请求免受而未获准许，只得俯身承受，震惧不已。推究这件事的根源，若非我天上的知己提携我、振扬我的德行，不遗余力，我怎能得到这些？道路隔着千江万山，未能表达谢意，却先承蒙您寄来贺语。那是仲尼一字褒美般的荣光，也是刘公十部荐举般的贤能；乡野之人拜受这片荣光，光明赫赫，向下照入蓬屋，向上直冲斗牛。还未能预知何时可以辞席侍见，愿您珍重，立即回到虚左以待的高位，来使万邦得到治理。答朱侍讲 某在九月、十月交替之时，从于道士那里曾连续收到您两封回信。幽忧满怀顿时如被风吹洗、白雪消释。如今正值初冬，格外温暖。恭惟致政侍讲殿撰尊契文，挂车归居乡里，天相助您；台候起居万福。玉眷尊幼均庆。某年老之身幸而安稳。黄能、台骀一类神灵，察知我已经领取俸禄而不再任官，双腿没有可割取的地方，大概不会再降祟吧。然而今年秋热不合往年规律，偏偏助长祝融施虐，使人坐在蒸笼中受灼热之苦，怏怏无奈。先患痁病，继而患河鱼之疾，大约两个月才痊愈。收到您的信说：‘股肱的疾病转移到腹心，而且难以凭几而坐。’不过是坐着黑皮几、倚着青竹杖呻吟，这在医理上只是没有得到察治罢了。藏神不是说过：‘是谁使我饥渴而不能顾恤？不是书吗？是谁使我刺目剜心、搔抓胃肾？不是书吗？’某多次陈说，研囊、书箧中的文章多得不可胜数，却像把水泼到石头上；我明白告诉您，自己酷爱就在这里，只恨疾病缠身、力量不足罢了。即使和缓这样的名医再生，能洗涤这颗学古的心，针砭这种土炭般的嗜好吗？您询问启、棘、宾、商的义理，我便问益公，益公回复了两种说法。现在另纸录下奉上。《楚辞解》写得很奇妙，可以让我看看吗？我还没有把献上的方术说完，您又来鼓励我；这又好像李公择告诫东坡不要作诗，反而送给他墨一样，姑且一笑。愿您珍重，以长享麋寿。与湖南安抚赵郎中 某恭敬地说，岁星元纬平和，执掌权柄而主管冬令。近日恭惟判府安抚华文郎中，制阃雄深，连帅地位崇高，镇守一方，实为三神所降福；台候起居万福。某恭敬拜手写信，潭府之中一切事务，伏望您宽察。某私下认为，近来地方长官中，像金陵六朝故国、长沙定王古城这样的要地，居于上游、控制形胜，责任相同。这两个地方的大帅，往日曾是一二位大丞相辛劳之处；鼎铉之臣退居之后，持节旌纛者便居于此。其地位不可轻视，正应格外看重。华文郎中以两京政绩卓异的儒者、先贤平素积累的德望，成为皇朝不土不言的贤者；文章又实在继承一二位巨公的特殊传统。您在庭户之间修养德行，却使湖山之外的人各得其所，正如筑成一座长城，可以抵挡十万兵马，这是多么美好啊！至于作诗斥开衡山的云雾，作骚辞弹压洞庭的波涛，也不过是您陶铸万物的余事罢了。红尘中一骑奔驰，紫囊入两禁，日益前进，月月征行。某还私下盼望您退居，只因我这老病之身已经挂车以示子孙。上天若不安排缘分，像执事这样一世的名胜，正如朝阳的光辉，早已长久照耀万物了。可是某身居覆盆之下，不能畅快看见青天白日的清明，这难道不是命运如此吗？随着造化归于终尽，偶然还没有先于朝露消逝，尚能九次叩首，写下姓名和仰慕之情来禀告您，也姑且把这当作自我庆贺。某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台闳玉眷。恭惟近日冬寒，尊长幼辈都承受福祉，恩泽如川增加、如山堆积。关于庐陵之行，承蒙您下令，实在感激。某惶恐有事禀告：次子承务郎、监衡州安仁县税务次公，初次出仕，处处如面对墙壁般无知；上天假以福分，使他能够仰事礼乐诗书之元帅，承受庆云般的恩惠。您若不计较他身处荆棘、屋舍简陋，必定能使他免受震凌。仲尼不是说过吗：‘我舍弃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只求仁人加以照察。与周丞相贺冬 某惶恐。今年岁次处于鹑火之律，月份运行到黄钟，太阳运行到冬至。愿皇上使阳气萌发，使君子成长，因而赐给我丞相纯厚福禄，增益眉寿。当此之时，贺宾纷纷聚集，祝寿酒杯已经举起，而我这个下客却像蒍贾一样独自迟到。谭子没有到，不算罪过吗？薄薄的春酒有十坛，敢效法乡野人献芹的诚意，奉上一杯祝您千岁长寿。仰望您的宽厚慈爱，不要挥手赶走我，那便是万分幸运。近来次公辞去任所，承蒙您一再设宴，父子轮流作东，曲尽恩意，又赐给他帅漕荐举和谒见的书信，真是恩至情尽！全家都铭记不忘。又听说新建的楼观直冲云霄、拂过太阳，像陈登的百尺楼、东坡的十丈楼一样，都被您兼有，这是多么壮观！幼舆、次公回来，都能谈说您的教诲，说您将要让我为新楼落成。过去听说，哪里比得上亲眼看见的荣耀呢？我已经沐浴，告诫行李准备好，等待戴上皮冠出行。可是前月二十六日，往日归途中的疾病突然发作，疲惫僵卧，每天只靠粥食，如同麴生卧在沙中；那些本来稍有牢固的交游全都断绝了。一步也离不开拐杖。陈三有诗说：‘人说寒士莫做事，鬼夺客偷天。’ 这次游览破碎而不能成行，难道是命运如此吗？呻吟发出声音，因而写成唐律三章，恭敬献上。用来助工师绕梁之乐，用来代替燕雀自以为是的祝贺，也用来赎偿病人违背命运的过失，一并奉上，仰望您宽察。答周监丞 某恭敬地说，一场雪应时而降，春、夏、秋三时都已有希望。近日恭惟致政提举监丞乡丈，独立在万象之上，高与两原的山峰相齐；春日福气纷至，眉寿如川水涌来，台候起居万福。某已经写信献上新年的祝贺，如今又承蒙您的行李来到这里，亲自染写银钩铁画般的法书，朗诵玉佩琼琚般的佳句，足以使我的老年增光，也实在是极大的荣耀。至于您馈赠节物的殷勤，仪态鲜明而温厚：纹鱼珍品成双，佳酿满尊而有四坛。右边是彭蠡，左边是洞庭，忽然登上雕饰的食案；滴饮真珠般的酒和浓厚的琥珀色酒，痛快地吸饮山杯。拜受嘉礼，欣喜不已，辞谢不尽。仰望台座明察。

译与江东韩运使 某幽居山间，与东西往来的士绅几乎完全遇不上；仰望您如繁星般的光芒，心中深切思念，想寄一封双鱼传书的白锦，却没有道路可通，只能凝神驰想，随着江水日夜向东流下。近日一场雪，知道时令年律已渐渐收束。恭惟都运华文丈持玉节如山岳屹立，霜威风生，天人与百姓都依赖您；台候起居万福。某老病日重，请求挂冠得到批准，圣恩优异，使孤独的踪迹得以保全；承蒙台座如及之波助我渡过，能够得到这一结果，感激而又庆幸。您穿绣衣持斧，巡视考察民风，圣主仁厚的恩泽充分遍及耕桑田亩；冤屈幽情也滂沛地直达皇帝耳中。使事既已完成，何不回到春风玉笋般的朝班，宏扬您的施政？山林野人每天都在盼望。某惶恐有事禀告：前些时借着顺风，曾冒昧推荐徽州录参戴从政重熙，作为不满一箧的薄荐。恭敬承受您的回信，得知今年下半年和来年上半年的京秩荐章都已有先前的安排。仰测您的心意，大概已经内心应允，只是还未来得及落笔；寒士得到这样的恩遇，还有什么福分能超过它呢？由此才知道‘贵人多忘、闲人言轻’这类说法，未必能够测量沧海的一斗一升，丈量嵩山的寻丈。敢于再次冒昧恳求，希望您慈悲，特意拨出明年下半年一个京秩荐章来收录他，某实在抱有大愿。某也曾向徽州任丈推荐此人，任丈已经发下明年上半年的破白荐章了；并祈求台座察看。再三冒昧烦渎，罪责无可逃避，仰望您怜悯宽恕。尚未能参拜问候，愿您珍重，立即承受赐还朝廷的恩宠。答徐参议 某恭敬地说，近日暮年将尽，天又要下雪。恭惟致政参议直阁年丈，高蹈于万物之上，独自以世外之事为乐；上天辅助名胜，台候起居万福。某老病日重，衰败得很厉害。所谓‘只见有不如不见有’，退之这句诗仿佛正是为我而发。年丈的仕籍和年纪尚能记忆，应当还未到古稀之数。恭闻您在神虎门挂冠、回乡挂车，莫非太早了吗？儒者荣耀的殿堂直上青霄，丝纶诏命从云汉垂下装饰。您文采斐然的诗篇，怎能同蟋蟀的鸣叫、虫飞的声音相比？您把文章交给我，临近交卷，不容我九次叩首推辞，已经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如今又听说正在伐石深刻，装架裱褙，岂不是把玉匣装着燕石、用绣段遮掩鱼目吗？寄来碑本，荣耀超过惭愧。尚未预知何时能够侍见，愿您珍重，等待加璧裹轮的征召。答胡上舍 某久别之后收到您的教诲书帖，恍惚如同看见玉树临风的仪表，这份喜悦怎么能形容呢？承示您的程试草卷，我急忙展开快读；即使是巨石在千仞高的溪流中回旋滚动，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清新流利。我恭敬地留下抄本，作为儿辈的规范；草卷奉还，切盼您收到。还要更加努力耕耘，以收获丰盛成果；不久便可看见您在众多士子中夺冠，我也亲自分享荣耀了。答周丞相 某恭敬地说，近日雪后正寒。恭惟致政少傅、大观文、左丞相、国公居于潭府，钧衡如在天上运行；春意回到北斗，老人星已经出现。钧候起居万福。某是被渔钓弃置的人，没想到今日竟有幸得到公旦般的丞相垂顾。您洒下玉字，落下美词，馈赠节物，讲行岁礼，仿佛冯氏等人所为。某整理黄冠野服，亲手三次盥洗，先九次叩首，然后下拜，恭敬接受。另择时写下拙语，以谢您的嘉惠。如今又重新陈述一番。答斛通判 近来因儿辈任官，便借机写信致意。材官来到，带来如锦的书信，像口渴得到泉水，喜悦可想而知。近日想下雪却没有下，进入春天还未到春日。恭惟府判太中乡丈，摆脱喧嚣烦劳，回到风月之中。旌旗尚带湿意，山岳也因之增光；上天辅助您，台候起居万福，玉眷都庆贺。某已经老了，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只是想到儿辈免不了随牒奔走以糊口，次公又愚钝未谙世事，害怕触犯官刑，使老朽蒙羞。幸而我乡里的朋友知己情谊深厚，把我们托付给您，以庆云般的荫护覆盖，想来就难以免除灾患了。哪里能有千万间宽敞大厦？少陵所说的就是这种愿望。眼前若能突然出现这样的屋宇就好了。次公把这件事写给陆丈使君的书信送来，我已经恭敬收下，也另写一封信向他致谢。望您指示材官代为投递，实在万分幸运。答赣守张舍人 某恭敬地说，岁事开始，春寒正峭。近日恭惟判府右史舍人尊契文，处置繁重雄要之地，威严恩惠广泛流布，贤能忠诚昭然可见，上天降下福泽；台候起居万福。某是处于山岩之间的野夫，本来没有适合世俗的情韵，晚年列在百官云片般的末位，却有幸遍交海内名胜。当时有像舍人这样文章英华的人，见解高超，议论宏博，文辞卓异瑰丽，清越铿锵；见到它使人自失，听到它使人忘记疲倦，诵读它使人惊悸，真是古代作品中的绝唱。韩愈所谓‘只有我的崔君一人’，若不是某心悦诚服于此言，怎么会说到这里呢？一别十五年，仰望高山的诗句，连梦中也未曾忘记。某自壬子年秋弃官还山，丙辰年夏上表请求致仕，四年三次请求，到去年夏天才开始蒙受皇恩准许，请求如放鹤出笼、纵鱼入海，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属于自己。契文赴任镇守时，我还想等候紫气东来，遮拦朱幡一见；后来听说您已经经过，只能望着车尘而赶不上。大概是村居偏僻，离城太远的缘故。没想到炉火还没有把棉袄烤暖，厚绸袍的情意却更加深厚；您拆下一封云锦般的书信，倾倒十斛颔珠般的佳语。快阁的新篇，初捧把玩便惊叹；兵厨的名酒尚未斟出，人已经先醉了。不觉头白眼暗又重新明亮，寒窗冻壁也感到了春日的温暖。我侧耳听到舆人的传诵，您戴露冕还不到一个月，仁德便如春天运行，威严便如秋天施行；把精明敏捷寄托在宽裕和顺之中，把宽大平和施行于严峻整饬之中。这是儒者的政治，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气象，既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难道还会在别处吗？实在盛美，实在值得庆贺。某初次脱去布衣而学习做官时，曾经充任本州民掾；崆峒的晓日、贡水的秋风，如今都还安好吗？如今得到一代名流来做东道主，使江山蒙受宠光，使泉石焕然一新，真是没有辜负这里。上天将要下雪，清晨阳光寒冷得厉害；我烘暖砚台、呵手写故人书，起初笔意艰涩，忽然之间便流畅起来。哪里能再次相见纵谈，忘记麈尾掉落，送饭给飞鸿而挥弦，以延续往日的快乐呢？愿您珍爱无价之身，担当起支撑斯文的责任，立即返回两地，使宏大的施政均沾各方。答周丞相

译某在下恭敬承受您的教诲，拜读后下拜，惊喜之情无法胜任。野渡断桥，并不是寇平叔访魏野时那样有便利；中途破店，也不是周公宰相拜访许男的地方。这些我以前已经听说过，却未曾承蒙您颔首认可。如今得到您的银钩法书，心中才安定不危，实在欣慰，实在幸运。芍药已经枯萎将尽，又正逢叔母去世之丧，也不敢含花献上。新近将要到来，便计划作一次小小出游，观赏岩石。临近日期，已经预先兴奋期待。答徽州知府任寺丞 某恭敬地说，近日春衣已经制成，天气既温暖又和穆。恭惟判府寺丞尊契文惠，教化确实惠及百姓，百姓歌咏您的仁德，上天辅助您的忠诚；台候起居万福。某年老病重，随着造化归于终尽，已经没有丝毫可以报答您的东西。天上的故人谈论侍奉左右，遥遥不知何时能够实现，不胜大愿。愿您珍爱玉体，支撑斯文，长久等待每日进入上雍朝班的日子。某自从近来您率领千骑居先、初到任所时，寄信随南风而来，以抒写郁结的思念，也庆贺人生的尊贵。承蒙您回信的宠幸，问候又如此详尽；上面谈到往昔，谈论论诗的欢娱；下面谈及生死，约定相互问候。那是多么喜悦，又是多么感动啊！您宣布施政、安定职位已经有些时日，抚恤百姓、劳心政务，平易近民，这类事情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下情转达上闻，您的声名本来就应当不少。入选表荐的好消息，应当已经从天而降了。为什么乡野之人反而最后听到呢？先正有命，文集的序引，是一代文章宗师才可承担的重任：必须有像梦得那样的无价之手，才可以为《柳文》作序；像东坡那样，才可以为《欧集》作序。实在不应当是身为下属的某来承担。还是用菅草、蒯草代替匮乏的浆饮，来承当这个不足之职吗？若承受命令接受文稿，我便没有办法掩面惭愧；若再拜辞席，又将辜负交情。只得勉强落笔，以填塞您下教的厚意。另纸呈上。某惶恐，恭敬再拜，问候契家台眷。近日春光和煦，恭惟尊长幼辈都承受福祉。山则颁赐礼物，连同洁白纸张、笔墨，都是书苑中的绝品并赐下。我拜谢并恭敬写成《赋山谷去骚》《画虎》篇，以答谢您的嘉惠。某近来冒昧把乡友戴纠重熙推荐到您的箧笥之中，荐书有所不足，仍承蒙丈人不以此为疑。您还未下车，便上奏论荐他进入京秩；哪里只是戴君承受此恩，实在某所受的恩惠不止于此。答枣阳虞军使 某老病僵卧在瓜牛庐中，已经很久没有经历滟滪的波涛；沉鳞雪山的风，也吹不到脸上。怀念千里万重阻隔之外的故人，难道不想寄一个字，写尽九曲回肠吗？只是道路从哪里通达？幸亏有子渊这样的便利。今天早晨柴门被敲响，苔藓小径也被踏破，三封书信和七个字一同来到。打开阅读，心神清醒，骨骼清爽，哪里只是治愈头风而已！近日暮春，天气温暖和美。恭惟知能军使提宫直阁恩契丈，守卫如金汤一方，使华夷安宁；百姓歌颂，上天辅助；台候起居万福。益公命我专门写信，我当即飞驰送达，请您等待回复。李江州与我素未谋面，我已经转请干俞漕写了一封信，若有檄文，也请把您的书信和事目一并送来，交给便使带到漕司投递。又不知道俞丈是否肯顺遂我的愿望，便使一定能详细说明。先雍国先生的铭诗，只等行状送到，便立即落笔。尚未见面，愿您珍重；愿一切合于最初的吉祥。答韩运使 某恭敬地说，近日四月，正值夏季，天气仍然清和。恭惟都运徽猷丈，功勋如流马般崇高，威严如击隼般肃整；百姓以您为天，神明百般辅助；台候起居万福。某戴黄帽穿青鞋，随着造化归于终尽；瑶林琼树般的清美之境，究竟哪里可以依托？空自怀有相隔千里的思念，共对明月；哪里比得上拨开青云、看见白日那样畅快？上句说保重饮食，下句说长久相思。使事若已完成，便请回归帝都，跟随上雍朝班。某日日盼望。某前夜青灯结花，照破窗户；次日清晨喜鹊喧鸣，我私下惊异。一向寒冷到这种地步，槁木冷灰一般，谁还会用春风使它和美，用束紧的薪柴使它温暖呢？私下发笑还没有停止，江东的云便落到我林间石磴上，秦淮的月也进入我的怀袖。字字如烟霏雾结，句句如金石相击、玉器应和。这份赐予，本来已经胜过百结绿玉、千悬黎珠。何况又有蝴蝶罗、水纹绉、云机纱，可以换掉我孤单急促的短蓑；五台山的花、鱼丽的鲨、东海的碧鳞，可以洗涤我只吃藜苋而枯槁的肠胃呢？九次叩首谢您的厚赐，连猿鹤也为之呼舞，泉石也为之光彩焕发。饯行的诗章，虽然荒芜拙劣，姑且可以供您一笑。如今又蒙您刻在苍石上，涂以浓墨，饰以花绮边缘；我看后惊叹而又惶恐惭愧，恐怕长久留下来供作者讥笑罢了。我以微薄的谢意，谨列举其他文字相答，此处不再烦劳笔墨。恭敬地得知，您任都运，显扬美德，防备冰解时漕运通畅的功勋，承受了天子近侧授官诏书的恩宠。裕陵的圣作，光彩如星翻汉回；徽阁的华美屋椽，如云兴霞蔚。若不是名胜之士，不能在此任职。佩紫绶、金鱼袋，频频拜受蕃锡。恭敬地想来，您的庆幸和快意一定很深。我听到这些消息，后来再道贺已经迟了。只是我这孤独的心，对此欣喜无已。两次蒙您辱赐书信答复，实在劳烦您了。纸张有限，而求书的人何其无穷，哪里能够一一周全？承蒙您称许奖掖，感激已经很深了。答建昌陈知府 我恭敬地说，近日玄扈星正在鸣唱，赤色光辉赫赫。恭敬地想，判府大中您在内外任职都已取得成就，正准备入朝觐见，天人都为您传送喜讯。敬问起居万福。我年老而幽居屏处，哪里能够一望玉山琼树般的余光呢？愿您稍稍省察自己的德行，面对帝王。谨作“卿月升金掌”之诗，等待您功业完成后的贺礼。我接连蒙您派遣骑吏，赐下教诲书信；我赶忙脱鞋趋走，洗手展开诵读，情谊格外深厚，感激喜悦难以胜言。您这位贤能的牧守，刊刻当代大乐之书，发掘金匮石室的秘藏，以供陈农广泛搜求，并回答宾牟的大问。却反过来取用我这下等哇俚的芜杂诗文，列在诸篇末尾，岂不是用褧衣荐锦、用粗韦先于美玉吗？蒙您颁赐墨本，我不觉汗流浃背。仓促道谢，礼意不庄，仰望您体察宽宥。答赣州张舍人

译我恭敬地说，近日南风薰暖，时雨已经降下。恭敬地想，判府右史舍人您在五月任满报政，千里之地生出春风，歌谣也随之和谐，百姓都得其所。敬问起居万福。我以老病余生，自放逐于山巅水涯之外，与麋鹿相处，与鸥鹭同居水渚，来访者不认识，经过者也不问候；而我天上的故人，却独自回转朝阳般的光辉，揭示五纬的光芒，常常把光照到我这个衰朽之人所在的覆盆蔀屋之下。亲戚李簿回去时，传达您问候寒暖、问我是否无恙的话；此外还亲手带来一封书信，如同天上落下的云锦。我正冠九顿首，洗手反复读了三遍。韩愈所谓丽日寒光照入骨髓，柳宗元所谓清露清风进入胸怀，一天之内两样都得到，我的荣耀和感激应当怎样呢？您又问及《易》书，这份情意尤其深厚。大概老年人没有经营，衰病者也没有什么消遣，所以姑且呻吟着翻阅旧简、翻动虫蛀的书箱，一来消磨长日，二来排遣心情罢了。这些文字连做京房、焦赣的奴婢都还不够，更何况王辅嗣的精微、程伊川的极致，我哪里能够窥见篱藩、闯入门户呢？八八六十四卦，也还没有编完，未经删定，哪里急着拿出来求取流传呢？太史公说：“死的那一天，是非才会确定。” 伊川先生的《易传》已经写成，在他生前尚且没有刊行，何况我呢？晦庵先生也曾问起，我曾把《家人》一卦呈给他，如今也呈送一本给您。苦李何必多吃，吃一枚就够了，只怕还没有咀嚼完便被丢弃在路旁。李簿说：“张先生的诗传已经脱稿成书了。”在鼋鼎旁边，或许可以沾染子公的手指吗？我惶恐冒昧禀告：陈干章是卓绝的器识伟岸之人，文学才能出众，未冠便登第，声名很早就显著。几年前任安福县尉，贫困到了骨头里，却更加廉洁；离任很久了，仍为人所思念。然而他孤寒无依、无人推荐，蹉跎二十年。如今幸逢一代正人、庄士、儒宗、文师，只要蒙您一顾赏识，身价便会增加十倍。我冒昧把他推荐到您的名册尚未满额之处，希望您特别拨出今年上半年的一个京削来成全他。破白先生一开口，群贤都会应和。知道您眷顾我，所以才敢开口；也正因他独自冷落、没有凭借，所以可以开口。仰望您体察宽宥。李簿承受国士的待遇，不只是得到大厦庇护而已。我们相隔一衣带水，却还没有望见玉山琼树的日期；愿您省察自己的德行，保持如金如玉，立即回到上雍的侍从行列，主持我道的夏盟。

译与隆兴府张尚书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仲夏，南风薰暖。恭敬地想，判府安抚华学尚书您镇守帅府，事务繁盛，德威广泛通达；光芒照临翼、轸二宿，气象使湖山清淑，三神降下祥瑞。敬问起居万福。我在一条山沟中垂钓，和麋鹿为群，何其有幸，能在仲尼覆庇的苍天之下获得庇护；只是遗憾还没有拜见韦伯星辰般的车履。这一愿望实在难以胜言。愿您保养玉体，起居更加珍重；如果蒙召入居钧枢，愿大大发扬您的施政。我深思大江以南的督府如犬牙交错，而洪都雄踞其间；它没有成为第二个唐代属籍的帝子封地，却在中兴之初成为大丞相李公的辖属，难道不是因为它是上游的一大都会吗？当时有华学尚书您这样的人，如今是高文绝学的英杰、本朝巨人长德之首，祥瑞一世而福泽天下；纯粹得如不搏击的凤凰、不触犯人的麒麟。您从未亲近一个善人而使善人不有所凭恃，也从未仇视一个坏人而使坏人不感到畏惧；是非之间有不偏私的仁爱、有令人不战栗的威严，内里充实而外表自然令人信服，内心教化而目光不必转动，这不就是古人所谓有德之人吗？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得以任用呢？皇上因为不能留下您勇于退让的操守，便把上游重地交给您，这种重视而非轻视，已经十分明白了！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个老退之身，竟能在一处督府下做百姓，这是多么欢喜啊！可是父老们扶杖前往观看，儿童骑着竹马欢快迎接，唯独我不能跟随在他们后面，这又是多么遗憾啊！写下这封奏记，前半是替一路道贺，后半是表达我个人的私情。仰望您体察宽宥。我惶恐顿首再拜，冒昧问候：容驷之门，潭居之府，德星聚集，兰玉相亲；尊卑老幼，近日都在清暑。恭敬地想，善祥纷纷聚集，山川都增添福祉。我惶恐，冒昧说及私事：大儿长孺，愚钝无能。如今求得南昌县，正逢天幸，在督府开建之日，首先能够扶笏拜于庭下，趋走以仰承五云三台的余光。冒昧请求您施予如广厦千万间般的大庇护，实在恳切至极。我蒙受尘辱，正列在您兄长安国舍人的榜末，也曾多次参拜督府。您若顾盼此儿，他或许也能跟随在门下子侄之后吧？说到这里就太冒昧了。只望先生以忠恕相待。与隆兴府赵参议 我恭敬地说，近日昌歜已经过了时节，安石榴献上芳香。恭敬地想，参议提刑少监先生您高明地谋划帅府事务，善谋可以统率军队，既已解除忧虑，天也辅佐忠贤。敬问起居万福。我以老病余生，顺应造化而归于尽头；头上有庆云，依靠着它的覆庇和滋润。不能侍奉左右，只能向着风独自前往；愿您保全广大的安宁之宇，保持如玉如金，立即跟随驿车，登上台斗之位。我从前自江边出发，岁在六身，曾奔走于军中，写信表达敬意。来年秋天因病请求交还官印，从此弃官九年，请求退休三次，不只是衣冠束之高阁而已；书箱、砚台、笔囊，已经不记得我是谁，羞于送达部使，家书连亲旧的名讳都问错了。假使我自己不感到羞耻、不避讳，他们难道就不以你为羞、不替你避讳吗？以至于连一个字也疏于送到先生这位知己至深至厚之人的门下，这正是柳子所谓不是意愿，而是形势。先生精于诗文，哪里一定比介轩差？德望峻拔，哪里一定比大资差？才识丰富，哪里一定比起部差？然而光芒清寒、声名宏大，磊磊然存在于宇宙间五六十年，只是竟然与他们一同遭遇困厄，而没有与他们一同享受亨通，确实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我们的道术难以遇合，善类长久地叹息。自从您的儿子任户掾来到这里，我每次见到他，都能听到您起居寒暖的详细消息；此前关于羞惭避讳的戒条可以打破了。他又承担了迁延的差役，是因为年老多病。您儿子下笔，文章布局很像项羽；吏治方面十分精敏，并且洁身自守、正直行道，像玉树挺立、竹子劈裂一样。这就是所谓“生子当如孙仲谋”吧？冒昧以此向老先生道贺。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师门家属。恭敬地想，近日正在避暑，尊长幼小都得以庆安。乡里有人来，详细情况都可听闻，谨听吩咐。我惶恐地提出卑微请求：大儿长孺受您知遇不浅。如今在南昌任县令，正依靠您像仲尼一样无所不覆庇的苍天，请您多方教诲、庇护他。所谓“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所以我知道他不必拜见也能得到您的恩遇；但仍恭敬地再来拜谒。仰望您体察宽宥。与运使俞大卿 我恭敬地说，近日玄扈星发出鸣声，赤色光辉赫赫。恭敬地想，交代都运华文大卿您持符节而光华显耀，冰漕事务肃然整饬，百官如霜般凛然，万家生出春意，三神一并降福。敬问起居万福，家门中兰玉相亲，尊卑老幼都受福于山川。我从前春季中旬冒雨来到江边，隔着锦缆牙樯，得以一望青天白日般的清明，又听满了登峰造极的谈咏，胸中的尘垢顿时清凉空尽，这不就是所谓用江汉洗涤、用秋阳曝晒吗？不久又蒙您送来书信礼物，举行公府盛大礼仪，委曲赐下丰厚食物；鲁国的一百牢牲、郑国的九献之礼，哪里能超过这个？我这乡野之人拜谢，这是何等荣耀，又是何等感激啊！我过去还曾把越以吉学、金广文推荐到您门下，没过早晨便蒙您提举，得到京削，仿佛从天而降；有请求必定答应，有拜谒必定接见，这是何等感激，又是何等惭愧啊！听说您在几个月之间兼得三枚印绶，职任虽不算重，事务难道不也繁多吗？然而漕运、帅府、宪司的政务，您提纲挈领而如理顺裘皮，举一事而万事跟从；凭借您开物成务的巨大才能、洞察远方幽隐的卓越见识、应对周全的敏捷手段，为什么还没有登上如此盛大的职位呢？然而您再次离开鸳行，将近十年了；持江海之间的一道军政符麾，驾着原隰之间的四匹马，外任功业不断，职责也有所指向，行动频繁，岁月也拖延了。细小的书信连夜传下，早晨登上甘泉宫，私心还暗自迟疑等待着。新帅到任后，文书稍稍减少，但祥刑之位仍然空缺，不能不稍感劳苦。我惶恐禀告：大儿长孺，无能无才，勉强学习治理县邑，难道只是犯下五种不善而已吗？如今这次任官，真是上天的福分，使他得以充当下属，执鞭为您前驱，背弩随行，仰承仲尼覆庇的苍天，秘密得到叔度澄清之水的灌溉。东坡说：“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冒昧把他托付给老先生，归于无私之中；请教诲他，使他知道为政的方法；抚慰他、安置他，使他免受风雨侵凌之忧。”我们除了归附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说得太多而不自知。惶恐惶恐。还没有机会侍奉左右，愿您省察德行，保持如金如玉，立即回到上雍，光大我们的儒道。答太常虞少卿

译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仲夏，南风薰暖。恭敬地想，判府奉常少卿您掌颂台之事，审定经书，撰作诏制；听到音乐便能知晓德行，天也辅佐忠贤。敬问起居万福。我以老病余生，顺应造化而归于尽头，仰望天上的故人，处在非烟倒景之外。自此以后，不过像蚊声雷鸣于污渠、醯鸡困处瓮中，哪里敢仰望苍天？而分裁天章、织成云锦的人，正是小儿归来时，袖中带出的华星秋月般的书信、玉联金钩般的卷轴，以及药物和楮颖之类的赠品。您仿佛为了亲睦姻亲、礼遇高年而这样做，我这个衰老迟钝之人，凭什么能得到您通贵之门的如此恩赐？九次顿首，三次归依，感激怎能形容？东坡说：“您如大江一日千里，我如这水在千山脚下。”相隔遥远，没有机会瞻仰高明、聆听清越之声；愿您省察德行，保持如金如玉，以接受掌制进读的拜礼。我前些时寄上表达怀念的唐律诗，只是感情到了极处，化成声韵文辞，正如繁茂柳树间嘒嘒鸣叫的蝉、草根下喓喓鸣叫的虫罢了。若用敲金击石、云和孤竹那样的宏大声调来衡量，就显得鄙陋而微小了。您续作的诗句，竟达到了所谓超过黄初、压倒元白的程度，远远不止如此。回头看看起唱的人，也只不过走了一百步便停下而已。至于近来所作的一卷，有这样的句子：“槿花早晚相催，您不要问”；“一边零落一边开”；“如同忽开忽合，月光穿过云层”；“仿佛还有旧时双照的泪，如今却不忍让月亮完全圆满”；“把木犀从天上移来，和月亮一起栽种”；“近年来只有贺人的书信”；“若问天地造化即使不能凭文章施力，也只好向连山而去做州官”；“漫漫长夜只怜灯火作伴，秋凉之时最先知道的是竹席”；“数尽更筹，窗外送来黎明，起身只换得鬓发如丝”；“九日近年来只有身体穷困而强健，不要把茱萸白白用来忧愁”；“在船篷底下吟哦，诗自有滋味，胸中郁结却因无酒而不能欢”；“故人不要徒然错意于赠送绨袍，范叔尚且能够忍受一时寒冷”；“蜡烛太短，害怕夜晚更长”；“燕国使者即将接踵而来，淮地百姓却还没有歇肩的日期”；“虎皮虽已剥下，仍然余威未尽”；“满怀冰雪，如同中秋的月亮；眼前莺花，如同上苑的春天”。又如：“一别十年难以再逢，至于莫让元规用扇子遮挡风。”这又是珍珠中的径寸之珠、玉石中的连城之璧。和林正父的八句诗全都奇妙，而这一首尤其难得。正所谓先生奔驰而去，绝尘而行，我只能回头瞪眼望着他的后面。侯喜说：“弟子认输了。” 我惶恐顿首再拜，恭敬问候姻亲家中兰玉般的子弟。近日正在避暑，恭敬地想尊长幼小都受福。乡里若有庐陵的消息，愿全部奉教。小儿幼舆前去拜见，既蒙先生长者奖掖他的进身，又蒙盛礼宴集，教诲周详，褒奖文字焕然，全家都感到荣耀和感激。絮絮说这些哪里足以道谢，不过略陈一二罢了。再答虞少卿 我已经恭敬拜受那从天而降的云锦般书信，也已经专诚写信致谢您的厚赐了。可是您另纸所写的教诲，又特意送来为先国太所作的美槚窀穸之铭。您把诗文交给我这个愚昧而不能作文的人，我承受命令，恍惚惊骇而战栗，不敢当此重任。切实想来，圣主在上，文治灿然，庆云所覆盖之处，万物都呈五色。一时之间，儒宗文师、老于文学之人，麒麟般的仪表、凤凰般的师范，金石相击、玉球发声；如司马迁、班固、范晔，如舒、向写成的卿云，如韩愈的日光玉洁，如柳宗元的光芒清正，如本朝的欧阳修、苏轼、曾巩。王者之才相继而出，您的文章渡过银河，经过咸池而不饮，为什么竟然经过污水、积水，甚至牛蹄坑、枯井而在其中停留呢？这是为什么？您对我的厚爱并不浅，命我作文也极其荣耀。我又不容趋迎风采来掩耳逃避，只好勉强拿起纸笔，以满足您的盛意。谨书写红色封签呈上，实在惶恐不安。《诚斋集》卷一百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九 宋代杨万里撰写 尺牍 感谢俞漕举荐南昌大儿升迁 我近来十三日夜间在灯下大喜，立即写信来致谢您的召命。贺信应当已经上达，恰好又收到大儿的书信，说您仰仗督府的慈爱，怜悯寒士，特意赐下剡奏举荐，使他得到升迁。刘安得道成仙，鸡犬也跟着升上天；狄公做了宰相，桃李都出自他的门下。正当知己开始大力任用之时，首先就在笔端咫尺之下得到提拔，这次举荐实在非同寻常，整个一路都为之惊叹。仰望这异常的恩典，全家都怀着感激，絮絮道谢哪里足够？也不过略表万分之一罢了。答新澧倅胡判院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春夏交替，暖凉相杂。恭敬地想，季解府判判院乡丈您携家赴镇，前导的旌旗追随车驾，片云催发诗兴，河神使水波安静，天意也辅佐您。敬问起居万福。我恭敬地听说，您将捧着圭璋，掌管水衡都内之印，写定国竹西乌丝的篇章；洞庭的木叶、澧浦的玉佩，寂寥千载之后，重新得到当代的屈原、宋玉，穿着天孙织成的锦衣，提着诗人的椽笔，主持斯文的夏盟，这是何等盛大啊！沅芷澧兰，确实值得庆贺。幼舆承受上天福佑，终于得以在您的清尘之下趋走服事；您以澹庵续弦之胶般的教诲训导他，以仲尼上律苍天般的庇护保护他。不在您门下寄望，又能向谁寄望呢？贺笺尚未送去，您的墨妙却先到了。仓促道谢，没有多少话，只愿您多多加餐进食，长久彼此思念，不要让车马过于劳顿。天子已有诏令。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金玉之堂、芝兰之庭；近日恭敬地想尊长幼小都受福。我这个老病之身不能供您驱使，但拿鞋、系袜，还勉强能奉命；儿辈都蒙您屈尊问候，实在感激。答本路张提举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春夏交替，寒暖相争。恭敬地想，提举郎中您身穿绣衣，持汉家玉节，威严如倚天秋霜；百城沐浴春雨，万物和三神都降下福祉。敬问起居万福。我领取俸禄退居为民，远迹荒野；承蒙二天覆庇，四肢得以不劳作。这样的恩赐是谁给予的，我怎能忘记感激？您拂日而行的旌旗，何月才会巡行部内？到那时我当与山农一起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迎候您的车驾，在星轺的清尘前九次顿首。奉命来使的人回去后，我写信表达谢意。愿您保养身体，支撑我们的道统。不久即将跟随您到上雍。我惶恐再拜，冒昧恭敬问候：潭府之中德星聚集。近日恭敬地想，尊长幼小都受福；善祥如山，纯厚福禄增加，河川也增添。我的病卧余生，本来不足以充当奔走效劳之人。或者若能执晏子的马鞭，取黄石公的鞋来奉侍，或许还足以弥补一二不足。我惶恐再拜，承蒙赐书的恩宠，光临便使我得以提出卑微的恳求。大儿长孺不自量力，冒昧学习治理南昌这座险要大邑，任期将满一考，恰好遇到天幸，得以在使星的余光下奔走服事。冒昧希望您以仲尼上律苍天般的慈爱覆庇他，以子美广厦千万间般的庇护保护他，使他能够施展微小才力以尽职，取得斗升之禄来养活妻儿，教导他不足之处，使他善始善终得到保全。寒士祈求恩赐之心，实在无比恳切。答成都李知府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春夏交替，寒暖相杂。恭敬地想，判府太中乡大身您如长城一般，隐然足以匹敌敌国；边境上大为振作，天与人都依靠您。敬问起居万福。我斋戒庄肃写信，感谢您先前辱赐书信；尚未见到您，只愿您珍重尊体，完成重大的事业，立即回到禁近之地。我辞别奉陪玉立，已有十五年霜雪；蜀地的月、楚地的星，相隔万里却同受日光。一封云锦般的书信被西风吹来，我展开读了三遍，欢喜慰藉无量。恭敬承受您的命令，托我为先太中撰写墓志铭；我年老多病、学业荒落，哪里敢担当司马大夫所说的荐举？弟弟恰好远来，奉兄长之命，难道我可以推辞吗？只是文债如山，无法拨开，希望您稍稍宽限期限；如果拟成文章，就一定恭敬呈上，请您原谅体察。与本路运使权大卿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初夏，天气清和，南风薰暖而丰盛。恭敬地想，都运徽猷大卿您为尊贵的外台长官，出使光华高倚青天；旌旗拂日如春雨，万物则如秋霜般肃然，百城与三神都储积祥瑞。敬问起居万福。我自顾只是戴黄冠、穿野服的微末之人，仰望您身穿绣衣、贵在霄汉；楚地之星、蜀地之月，各在天之一方。虽想寄送书信，却苦于如今没有鸿雁传递；如今东归，才得以写信，喜悦怎能相比？尚未拜见君子，愿您保重身体，立即登上甘泉宫近臣的行列。我恭敬地听说，您接受玺书，庄重地主管冰漕；锦江玉垒之间，回旋着岷山峨眉山迎接晓日的旗帜；云栋雨帘，焕发出衣锦昼行、荣归桑梓的光彩。经过家乡近在咫尺，立即拜受荣宠，这是多么值得庆贺啊！恭敬地想，都运徽猷大卿您是继承中兴佐命功业的英杰，是昭代典范刑政中的老成之臣。郎星卿月遍布朝廷，您位列春风玉笋般的班列；持使节乘仙槎，冲破北斗银河的巨浪。既然建立功绩，就应当迅速回朝，立即陪侍紫禁中的莺花，秘密参与彤庭的文翰。我们十年不见，相隔千里相思；如今我独自承托二天的庇护，晚年得以依托故人的覆庇，凭这一纸书信，略表庆贺的殷勤，仰望您察纳。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台府中玉山琼树般的家属。近日恭敬地想，尊长幼小都受福，福祉如山川增长。我惶恐再次恳求：大儿长孺不自量愚钝，试任南昌县令，于是得以秘密依托您的庇护。凭使星的余光，俯身充当台府治下的奔走之人；冒昧希望您以柔和的缰绳驾驭他，宽容他的疲弱驽钝，以仲尼上律苍天般的覆庇庇护他，以子美广厦千万间般的房屋保护他，使他得以尽微小才力、施展所长，取得斗升之禄养活妻儿，始终得到保全。寒士的幸运和愿望，实在难以胜言。答隆兴府王倅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春夏交替，暖凉正在争战。恭敬地想，府判太中您与同僚共同治理帅府，分掌月湖山川，天意辅佐仁贤。敬问起居万福。我恭敬地洗濯衣冠，写信记述连敖之事，仰谢相先。伏望您原谅体察。我是山林中的乡野人，分得一些牛犊草地，睡在鸥鸟聚集的沙滩，声影不能传到朝廷，姓名也不能到达显贵之门；只是独自听说督府的副职中有一位君子。您的盛名与五纬争光，雅德与三江同流；未能结识您，我私下深以为恨。哪里想到达官贵人竟能屈尊来到草野？一封云锦般的书信从天而降，意气温厚，慰问劳苦，还把先正木杪龟趺碑的文字赠给我。我洗手漱口，读了三遍，叹息九次，仰见前辈立朝伏蒲的大节，以及卓异深切的忠言。我虽已老了，却还能得到一位老师，这是何等的福分啊？仓促道谢的心情，比这些话还要深万倍。纸上写的这些话，是嘴巴拙于内心，笔又拙于嘴巴罢了。

译我惶恐九顿首，恭敬问候卢家白玉之堂、楚天绿荷之屋，德星聚集，飞仙相亲。近日恭敬地想尊长幼小都受福如山。至于我这个老病无能之人，不能供您驱使；但难道连取鞋系袜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可以效劳的吗？我侧耳等待您的吩咐。我惶恐提出请求：大儿长孺恰逢天幸，得以在大府中充当奔走之人，托身于庆云教化的完整庇护之下，除了归附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答周监丞 我恭敬地说，近日老红催促春天过去，众多新绿生出夏意。恭敬地想，致政提举监丞尊契文您居于台座。老子的龙乘着明月翻腾，仲尼的凤凰在飞霞间上下相对；天地深厚地辅佐，山川尽皆降福。敬问起居万福，并及金玉之堂、芝兰之庭，安期生、羡门高士聚集，福祉如山。我的一生性情强硬，很少相信祥瑞。可是从前夜里，灯花结成花朵，如太华山的莲花；天刚亮，清晨旭日升起，喜鹊又多嘴鸣叫，如魏国人的喧噪。家人子弟都说：“这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我只是笑而不信，心里还暗自诽谤。话还没有说完，韦公五朵云般的书信、谪仙一封云锦般的书信，便从天而降。两幅华美篇章，无不是用寸金裁成、用双璐截取的珍品。莫非乘成先生胸中撑满了东璧西昆的藏书，在冰瓯雪碗般清冷的深潭中洗笔，所以才能这样吗？不然，为什么每一个字都不像人间之物呢？至于您在九天之上漫游，驾风往返：有时命巾车行于青原的云间，有时划着孤舟行在白沙的烟霭中。您出行时，前面引路的只有白鸥；应和吟哦的，只有黄鹂。我也无法追随。您归来时，夹在车辕两旁的，只有荷花菱角；在门前等候的，只有杨柳。我也无法跟随。既然连那个人都不能追随，那么他的书信难道反而不可以收藏珍视吗？往年冬日的约定，大概出自尊公相君，我不敢把它说出来罢了。我哪里敢自作主张、另起事端呢？况且这只是世俗的苛细礼节，并不是我们内心的真情。一封书信中的劳苦问候，本来就是我所愿意得到、所盼望承受的；所约定的难道只是我们同辈之间的情话和旧交之恩吗？听说凤毛仇香捧着檄文回乡省亲，马上就有膝上文度般的喜悦，真是可羡又可嫉妒。我家的三个幼儿一同出门，王、陈二位女婿夫妇也带着扶床坐膝的孩子回来相伴，我甘心忍受他们的喧闹，也就不感到寂寞了。承蒙您多方问候，愿您长久安定、眉寿无疆；圣主和三王所请求的直言益处，七十二次钻龟问卜也不要厌倦、不要懈怠、不要吝惜。答提举雷郎中 我恭敬地说，近日离开治所，开始整顿避暑之事。恭敬地想，提举郎中尊契文您兼任三官，声名齐于十贤；远方百姓如同京畿之民，鲸波也平如砥石，得到上天神灵的保佑，神明辅佐。敬问起居万福。我来日已经不多，前途也越来越狭窄；门前设置罗雀网，如今连麻雀也没有可捕的了。军将来敲门，我披头散发出来询问，才知道竟是我天上的故人，从云锦般的书信中飞降而来，问候我生死存亡，言辞温暖如春意，情谊深厚如亲人。至于清酒一百壶、花罗八两、东坡所说的江瑶美味、蔚宗所珍爱的熏香妙品，纷纷亲近地送来，几乎要塞满这野人的茅屋了。酒钱送给郑氏，衣物送给白氏，数百年来从没有这样的事情。古风萧瑟，唯独您追寻而使它复还；这关系士风俗尚，随时代升降，难道是小事吗？只是我这老病之人没有办法承受罢了。说得太多，也只是多余。我听说莫徭人略有骚动，随即就被消灭了，您是否颇费心力指挥追踪？大儿多次来迎接侍奉，张帅也曾派船接我，起初想去，最终没有成行。东湖西山，若招来王勃、唤来山谷，我尚且还不愿去，徐洪哪里会需要我这个病老头呢？承蒙承蒙。尚未见面，愿您珍重身体，立即回到鸡翘豹尾的禁近行列，以昌盛斯文。答彭泽王县尉 我恭敬承受您从千里之外寄来的问候和教诲，读文集读到《潜玉述宣子诔》，文辞气势充沛，如银河倒挂，谁能抵挡？再往前进而不稍停留，老夫就该让路了。王亚夫有这样的儿子，值得庆贺。《二境诗》呈上，博您一笑。答黄宰 我承蒙命令题写新学记并书丹。贤明县令的盛举，加上乡中丞相的古文，而我竟能列名于经文篇首；即使您不命令我，我也将主动请求，何况如今已有命令呢？您所示的方目卷子，我立即就应当落笔。与江陵范侍郎 我恭敬地说，近日离开治所，开始避暑。恭敬地想，判府安抚阁学侍郎尊契文您卧镇北门，身为长城，威严与恩惠并施，天人都顺从。敬问起居万福。我年老多病日益侵逼，僵卧等待终尽，渺然没有参拜您的日期，这个愿望实在难以胜言；愿您保养玉体，成为我道的栋梁。不久之间兼理两社，使四海均蒙弘大教化。前些日子您在湘江持祥刑之节，我在建业服挽辂之役。大儿长孺常常得以在淡岩、浯溪之上随从您的后车；当时曾写过一封奏记。还没有来得及等到相如出使蜀地、白昼穿锦衣荣归，而乡野之人却已经解下官印、悬起车驾，回到岩石之下耕作。楚地的星、巴地的月彼此相望，相隔万里；您的道路便利，我的侍奉一切都隔绝了踪迹。然而雪山高倚天空而照耀人，我这个孤苦身影没有一天不处在您的光辉映照之中。您的学问、文章和美德，哪里一定比本家玉堂凤池中的人物差？您的孤忠壮节，哪里一定比宗族中的文正、忠宣差？人物没有一样赶不上，只是名位还没有相称。我本来不愿说，说出来只会令人心中生瘤，暂且放下，暂且放下。每每怀念馆中的欢乐：您的珠车从史院向东出发，我的柴车从提举府向西而入；彼此回望交揖，停立片刻低声交谈，如今仿佛都在天上，更何况一起在石渠赏梅、登临风篁呢？我也不说了，说起来令人断肠。我惶恐再拜，冒昧恭敬问候：您从扬州前往荆州，携家移镇，嫂氏淑人及一行尊长幼小，能够不劳累吗？近日恭敬地想，督府福祉如山；令似直阁，如今也有了孩子，先前还没有成婚时，每每触动您父亲的思念；如今有了儿子，一切就满足了。我的老妻儿女列拜问候，庐陵可有什么消息吗？我惶恐提出卑微请求：三儿幼舆不自量幼稚，初次学习做官，充任澧州慈利县监税。故人任县令，正可应“眼为青”之句，愿请您赋诗，如山谷所作的诗。还有一件至为恳切的事：长孺的妻兄承直郎、澧州推官吴璪，文辞灿烂，才识敏捷明达，廉洁自守、仁爱百姓，足以适应世间任用。我在淳熙己酉年代理筠阳太守时，他任户掾，极多依赖他的帮助。当时我们还没有结为亲家，我首先用京状推荐他。如今又有余丞相、顾守的两篇荐章，唐宪也答应以职司之章举荐他。唯独合尖还没有盛大的举荐，冒昧告诉您这位契文帅司，希望您特别拨出今年下半年的一个京削来成全他。这样不只是我承受您广大洪恩，实在是至恳至祷。答湖北唐宪

译我在节下写奏记，三次表达同一个愿望。承蒙您勤劳地答复教诲，问候我的生死，文情绚丽，使我荣耀而感激。万斯幼舆初次学习做官，便得到天上故人的招引，成为入幕之宾；您把他从污浊水沟中救出，转移到清澈的水流中。使我和老妻听到这件事，感激得不能入睡。吴推官的文字，请您极力设法安排。死罪，蒙您答应来年给一个京削，实在感激，实在感激。听说家塾一新，义学中有许多士人，朋友来往、相互敬重，我作了一首古诗歌咏这件盛事，只请您一笑，读后弃置。与澧州赵守 我惶恐敬致卑微的恳求：推官吴承直郎吴璪，是大儿的妻兄。他文辞灿烂，才识敏明，廉洁自守、勤于治理百姓，足以优异地为世所用。我在淳熙己酉年代理筠阳太守时，他任户掾，极得他的帮助。当时还没有结为亲家，我首先用京削推荐他。如今又有余丞相、顾守两篇荐章，唐宪也答应以职司之章举荐他。所大为欠缺的，只是合尖的举荐。恰好有天幸，得以在督府旌纛之下趋事服役。冒昧希望台府慈爱，特别拨出上半年的一个京削来成全他。听说幕下宾赞中，有许多初任官而尚未用得文字的人，估计也没有人会争这一份。只要台座挥洒一封荐墨，五篇荐章的恩惠便一并归于您的门下；否则就会功亏一篑。其利害轻重大小，仁人一定会为之动心。答吴节推 我把赵澧州的书信拿给您看，您看完后收好封蜡再投递出去。范帅也有一封书信，幼舆请求托庇，也请他尊亲赐一个京削，我让幼舆抄录呈上。唐宪的回信已经封好送去，我又再次恳求他了。陈漕与我连一面之交也没有，未曾通书，也未曾写过替幼舆托庇的信；彼此没有情分，怎么可以向他干求？谈何容易！不惜遭受羞辱，只是没有益处罢了。承蒙送来饷脯、醯、果实，实在感激。答吉州赵倅 我恭敬地听说，总司把买粮之事全部免除。这大概是因为通守仁慈贤明，深切忧虑百姓疾苦，诚心所感，连金石也为之感动。我哪里有什么力量呢？还劳烦您重写谢信，我哪里当得起！叙述答谢不够庄重，惶恐惶恐。答江东耿运使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祝融所主的仲月，又逢昌歜的佳辰。恭敬地想，都运大监殿撰尊契您文采如玉，节旄高拂青天；冰漕流布大地，百官得到秋季俸禄，一路生出春意；天地深厚地供给扶持，敬问起居万福。我老病日益加重，稍稍安居乡里，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天上故人的恩惠。五纬的光芒、九河的润泽，照耀浸润到我身上，我岂敢忘记，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参拜？愿您保合太和，承当并发扬美好的使命，立即侍从甘泉宫，光大我们的道统。我先前听说台座从陕地以东召公主的婚事；小儿入京，便借此写奏记，仰承您勤劳的答复教诲。可是我余生寄身村落，如同坐在井底，竟不知道您有萱堂之丧，也没有机会修具生刍前往吊唁。如今奉到书信前来告知，才开始听说。想要慰问已经晚了，这岂不是所谓除服之后越人才来吊丧吗？死罪，死罪。台座是经世之才，冠绝汉庭诸老之上；郎星卿月、使节州麾，显著功业不断增加，早已为皇上所知。寄身簪橐之列，掌握钧枢，实在不会困难，这是海内所仰望的。五年之间再次来到旧部，谁不会有离开高位、下临故地的感叹？一纸诏书很快就会到来，可以倚着等待。我挂冠退居林下，像死灰不能复燃，朽木不能发芽。经过的人都甩手而去，而您却不远千里，寄来书信传达问候，询问我的生死。这种事情如今没有、古代也少有听闻。仓促道谢的话，比这多万倍又哪里足够呢？我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姻亲家的家属。近日恭敬地想尊长幼小都受福；承蒙送来天花、摩姑、鳆鱼、鲨线、海错，我拜受宣笔，珍重感激至极。大儿长孺承蒙合尖的大恩，得到改秩之官，任南昌县令将满一考。次子幼舆任衡澧税官，也都已经赴任。又蒙您屈尊问候，尤其感激，尤其感激。答韩总领郎中 我恭敬地说，近日五弦琴足以消除忧愁，八种乐器奏出声调。恭敬地想，奉使总领郎中尊契文您上应列宿，在外统领军队，天人都为之信服，河岳也尽皆降福。敬问起居万福。我老病日益加重，不能早于朝露消散；若不是天上的知己，以庆云般的恩惠覆庇我，我怎能活到今天？尚未有机会参拜，愿您引导迎接，调和元气，承受褒美，对答龙光，立即入第，接受从臣的美好颂扬。我恭敬地听说您面对紫泥诏书，飞翔于粉署，气势冲贯星象，虹光穿过依乌星次；供给貔貅之军，辐辏般承担泛舟运输。我恭敬地想，您应当欢庆。我近来曾写奏记向司听请求，以乡邦往昔小饥之事，祈求台府免除买粮，大为害怕浅陋言辞冒犯，自己投身绣斧之诛。哪里想到您宣扬慈惠，不忘旧部，答应请求如回声响应，报以好消息，温暖如春，恩泽丰沛如雨。免粮的符牒既已下达，全境欢呼。我这个病人想道谢却不能行动，忽然行李中送来鼎盛的善意：一封云锦般的书信，问候我的死生；千朵花纹的越罗，给寒苦之人穿用；又以肴核相助，无不是珍奇芳美。鳆鱼胜过渐台的美味，鲨鱼如同《周雅》中的珍品；红艳如瓜的枣，清霜般的大谷梨。百种物品陈列在前，万般恩宠加诸于我。我只知道九顿首坐着谢拜，书信却说不尽，哪里能和您交臂而谈呢？有情而不能相见，仰望您在座下洞察我的一片心意，幸甚。我惶恐再拜。冒昧问候金堂玉室之家门，安期、羡门般的家属。近日恭敬地想，屡屡得到福祉，尊长幼小都受恩惠。我这病身没有什么可以效劳，但取鞋系袜，尚且还能够服役。某恭敬地听说您正在接受皇帝的诏命，翱翔于粉署之间，气势直冲星象，虹气贯穿依乌星的运行轨道；又供给貔貅之师，使他们汇集参加泛舟之役。恭敬地想来，您一定十分欣喜。前些时候，某曾向司听陈述，请求台府因为乡邦往昔遭遇的小饥荒，在粮食买卖之事上予以免除；深怕这番草率之言有所僭越，反而自取绣斧诛责。哪里料到您宣扬慈惠，并未忘记旧日部属，对此有求必应，像回声应答一样迅速，以美好的音问相报，温暖如春，恩泽丰厚。免除的文书既已下达，全境都欢呼起来。只是我这个病人想要致谢却未能做到，忽然间您的行李和使者接踵而来，又延续了这番厚意：一封云锦般的书信，问候我的生死；千花越罗，拿来给贫寒中的人穿用；又用各种果脯菜肴相助，无不珍贵芳美。鳆鱼胜过渐台所产之物，鲨鱼干宛如《周雅》中的美味；红润得像▯地所产的枣，清霜般洁净，胜过大谷的梨。百种礼物陈列在面前，宠赐之多更是上万。徒然知道自己应当九次叩首而坐谢，书信却不能把话说尽；哪里能够与您交臂相逢、当面交谈呢？感念您的厚爱却不能相见，仰望您在座前明察我的一点心意，实在是万幸。某惶恐再拜。请问金堂玉室之家族的门阀，是否就是安期、羡门那样的仙人眷属？近日恭敬地祝愿您屡获福祉，尊卑老幼都安康相称。某虽病弱之身已无所用，但拿取鞋履、系好袜子，尚且还能够供您差遣。

译答邹校书 某谨按：今日五弦琴已解去忧愁，八种乐器也都应合音律。恭敬地想到校书、校理尊长，凭借秘府文章而光耀，东壁星象蒙天辅助，忠贤之士台候起居万福。某年老多病日益侵逼，前路已渐渐狭窄；在未像朝露那样先行消逝以前，既蒙您的恩泽所及，怎敢忘记归依？只是相见还遥遥无期，愿您珍重这伟大的事业，以此报答上天美好的使命。十年身在凤沼，某还一直暗自期待着。某本是深山野人，与野鸡、兔子相处，在水边同鱼鳖为伍，幽闭屏居，寂寂无闻，姓名进不了宫门，书信也到不了朝廷显贵那里。哪里想到一代名胜，竟以卓异切实的言论契合圣心，以博学高洁的儒者身份彰显于皇家典籍府库；竟从云霄之上降下云锦般的书信，辱蒙您收取我这个人，难道不因为我年老而稍加敬意吗？只是名望高而言辞卑下，德行盛而内心自感不足，这正是古代圣贤进德无穷无尽的深沟。难道肯同乡里的小孩子计较科第高下、争逐名位爵禄吗？赵载道所委托撰写的亭子文章，使某觉得自己实在浅薄得不像个大丈夫，因此以此向执事惭愧。答彭宪 某谨按：五弦琴解去忧愁，八种乐器应合音律。今日恭敬地想到提刑直阁郎中尊长，文章如霜台拂日，玉节高倚云天，使一路春意发生，百官如秋霜般肃整；上天辅助忠贤，台候起居万福。某来日无多，在未像朝露那样先行消逝以前，难道不是仲尼所说上天以法则覆盖并生养万物吗？一寝一饭之间，怎敢忘记这份本源旧交？因病急忙前去致敬，刚跨过门槛便折断了木屐，伤了一个脚趾。昨夜疼痛呻吟，呼天起身看东窗，天却始终不肯发白。清早命人拄着瘦藤，赤脚出门，忽然有军将敲门，童子跑来报告说：“天上的知己送给我一封云锦书信，慰问我这寒酸困顿之人，问我生死。”拆开信占读，再拜读了三遍，不知不觉竟忘了疼痛在哪里。檄文治好了我的头风病而使我仆倒，我起初还不相信，如今才知道确有此事。这份恩惠已经深厚得无法承受了；又加上名酒佳果的馈赠，酒色如缥玉，芬芳清冽，如同金浆般澄澈清明，我先恭敬地祭荐并屏息收摄，然后才敢洗杯开饮。汉代的兰生酒、隋代的玉薤酒、程乡的若下酒、沙落的醁酃酒，风味绝佳，真所谓有过于成庄，没有不及之处。至于来禽果，山风吹拂，满把都沾着月下的露水，色、香、味还带有林下的气韵。一杯酒径直使我醉倒，深入无功之乡，亲自见到了刘伶那样的德性。哪里还知道天高地厚，又怎会知道乐正子春所忧虑的疾病呢？感激并收受您的情意，微薄的心意还没有多少可报答的。乡里自从入夏以来，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都不足以比喻今年的情形；大抵三日便下小雨，五日便下暴雨，却不淹没田地，不冲漂房屋，收获新粮的希望就在十天之内了。若不是刑狱使者有平反冤狱、使空牢囚徒获释的仁德，感召来祥和之气，怎么能够成就这样的丰年呢？韩退之说“为什么不把它均匀宏大地施行，使执掌枢机的人来做呢”。黄山谷说“三十多年掌管霖雨的手，久留在外”，正是说丰年古今都同样有这种感叹。相见还没有确定日期，实在不胜殷切盼望；愿您珍重这伟大的事业，报答上天美好的使命，等候您清晨白昼之间下达除授的诏书。

译答蜀帅刘尚书 某谨按：今日正值六月暑气盛行，南风薰拂。恭敬地想到判府制置龙学尚书尊长，卧镇天西，声名震动关外；忠诚勤劳昭明而上达天意，深厚的福泽足以扶持众人，台候起居万福。某疾病与衰老相约而来，前路已经狭窄；在未像朝露一样先行消逝、未填埋于沟壑以前，其他便没有什么值得向知己说的了。楚地的星、蜀地的月，相隔万里，哪里能够得到一睹如玉山般的仪容，亲聆韶乐般的教诲？愿您珍重这盛大的德业，成为我朝明堂的一根栋柱，立即补上虚左以待的席位。某曾经上书致意，西征军队前锋的信使、上林苑的鸿雁、石头城的书函，都杳无踪影。只是觉得风吹来，雪山的水流下，灔滪险滩随着水势而动，带着仁爱的声誉、挟着威严的名望，日夜与它一同向东而来。它确实回应了我平生对一世知己的期望，在盛名之下的人，实在欣喜庆贺。三个小童一早敲打柴门，惊醒了猿鹤般的梦，真如谪仙所说“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像天上落下的云锦”。又送来丰富的书册，以珍贵的药物相助，某拜谢而感激万分。某近来在金陵任职时，您当时任蜀帅，曾把《资治通鉴》和《唐书》寄给我。至于《太平御览》这部书，从前只听过它的名字，何曾梦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恩惠，尤其是无法估量。如今正要向龙王求水，洗亮病眼，在明窗棐几旁，时时展开一卷书，便如同见到谏议本人一样。小诗用来致谢，写在另外的笺纸上，只恭敬地一并投进苦海罢了。某惶恐再拜，冒昧恭敬地问候：金堂玉室般的门第，安期生、羡门高士般的美好姻亲。今日恭敬地想到，尊长幼小都蒙福；诸位郎君学士、直阁，至今都还没有得到拜见连敖的机会。仕途与学业的优长，以及衣钵传授之事，恐怕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诗可说，这正是某所愿意作诗祝颂的。大儿得以依倚通德之门，栖息在可容万间房屋的大厦中，风雨不能动摇，稳固如山。次子们都已经出仕，深感您多方垂问。如陈开州，虽未能亲受您的教鞭，最终却蒙约同王茶马，一同拜见祢墨，这不只是某一人承受了您广大如鸿的恩德。罗普州承蒙您寄来资助的钱粮，某立即送还给他的儿子；他另有谢启，今天托来骑马的人带去，呈给京文。当今天下的士人，受过您暗中赐予恩惠的很多，当时未必知道，如今才知道，而您却已经逝世于九泉之下，不能再起了。煎胶续弦的重任，不在您门下又在哪里呢？只愿您不要忽略此事。答本路张帅 某谨按：今日正是六月暑气盛行，南风薰拂。恭敬地想到判府安抚阁学尚书尊长，以北斗般的喉舌、深邃明耀的才德，镇守南纪江河波澜的上游。修整政事与家政，百姓安居田里，天人都和顺。福禄纷纷而来，台候起居万福。某看着天色将晚，未及像朝露一样先行消逝。庆云在上，怎敢忘记本源？愿您珍重这伟大的事业，报答上天美好的使命。虚左以待的席位，除了我还有谁呢？某本是深山野人，实在没有料想到，天上的知己竟派遣一名红尘中的骑士，送来云锦般的尺幅书信；信中有寸金双玉般的言辞，秋月华星般的书法，问候我的生死，慰问我这困顿寂寥之人。这恩德已经无法估量了；又送来兰生、玉薤，用公瑾般醇厚的美酒让我饮用；送来德云腴雪乳，用玉川子般清爽的茶风洗涤我。还有鱼篓里的鲨鱼、赤鲤那有神采的鱼鳔，又让我饱享口腹，并且恩泽延及我的家人。至于想到炎官火伞的酷热，就用谢安的蒲葵扇为我扇凉；怜惜我在明窗棐几旁的寂寥，就用剡藤制成的玉板纸来丰富我的案头。穷孩子突然暴富，真成了把茅屋栋梁都撑破了。恩意如此隆重，叫我如何承受？我拜谢而感惭愧，只能吟诵陶渊明所说阴间报答之意的诗，来略微感谢恩德的一二而已。再说我这老病之身，在未死以前还有愿望没有实现，正想快步奔赴府廷，望见如美玉琼树般的您；可是嵇康的懒散，远不止七件事所不能承受；李陵的疲惫，也再次使我屡屡击鼓却不能起身。情意和愿望相违背，难道不是天意吗？然而先生有解下坐榻相待的情意，不是有胸怀而无心肠的人，谁能不感念呢？终究应当去一趟，以偿还您千里命驾的情谊。仆人的事业，已经写在《载驰》末章的两句话里了。某已经洗帽洗手，拆开书信阅读了，接着又有一函文章；打开封套还没有读完，便见珠玑满把，霜雪般的光彩回旋，耀眼夺目，使人精神振奋，应接不暇。这大概是于湖先生亲笔留下的墨迹。笃素先生有命令，命我把名字题在左边，这难道不是荣耀吗？然而用嫫母去称赞南威，用拙劣工匠去赞美美玉耳饰，即使自己不感到惭愧，面对旁观的明眼人又将怎样呢？勉强写下几句话，终究不能写得奇特，只是用来塞责先生长者的命令罢了。又敬请您查阅《颐庵诗集序引》，并赐教。近来承蒙上天恩幸，竟得以瞻拜凌烟阁上的冠剑人物；我冒昧吟咏四字，若拿来同吕化光的二十四颂、东坡歌咏德威的诗相比，那些作品反而会责怪我了。又劳您提及此事，我因此震惊惶恐。某惶恐再拜，冒昧恭敬地问候：台门宏大，玉姻亲美好。今日恭敬地想到尊长幼小都蒙福。长孺愚笨不肖，仰赖仲尼所说上天的覆盖，又栖身于子美诗中那座突兀高屋，如今知道可以免除忧患了。全家感恩，哪里有尽头呢？还祈望您最终继续施恩，实在不胜殷切期望。答广西张经略 某谨按：六月暑气盛行，南风薰拂。恭敬地想到判府经略敷文左史舍人尊长，以五侯九伯的威势统率者，抚治百粤群蛮之地。威望与德行都崇高，华夏与边裔交相庆贺。三神都蒙福佑，台候起居万福。某年老多病，白天也闭着荆扉；遇不上东西往来者的便利，无法上书祝贺您建牙开府。罗县令归来，首先送来一封云锦书信，问候我的生死，慰问我的寂寞；温厚的言辞，勤恳愉悦的情意，深厚而周密。所谓故人的情谊，到了晚年还有谁能比得上您呢？简直使我手脚轻快得要旋转起来。台谕说，蛮俗本来容易安抚，如果不是贪图小利的人激起他们的变乱，便是企图求取奇功的人促成他们的变乱；这可以说是洞察西部事务根本了。我曾爱读亡友张钦夫任桂帅时的劝农诗，诗说：“国家的大法光明地垂示在那里，大概是要使你们警醒，并不是要施加于你们。你们如果自己招致罪过，使我忧痛，我的心意又怎能传达到你们内心呢？”这确实是面对百姓而怀有父母之心的人。这种心意同您文章中《贡谢表》所说的虽用词不同而旨趣相同，完全可以互相表里。只要您执着地实行这颗心，何必担忧蛮俗不归心、事业功绩不能成就呢？实在为您庆贺。罗县令详细说明您知遇、训诲之意；我居住在各邑之上，很愿意竭尽全身和微薄力量，充分报答您的恩地。

译古人为了知己尚且可以去死，死尚且可以，何况为知己效力，并且求得在这个世上显露自己的才能呢？关于破白京削的承诺，我非常知道您践行诺言，必定不会侵夺他人之事；也遵照信尾用赫蹏纸书写的嘱咐，不敢在多鱼之地泄露师门之事。姑且一笑。衡阳的儿子次公，从前曾拜见您两次，承蒙您没有忘记我在窗间匆匆一面的交情，又托您以言语相助、借誉于人。年老之心感到荣耀而感激，简牍中的老儒尤其蒙受您对寒士的青眼和光照。益公的事情出于意外，本来想亲自去拜谒一次，但因为每次相见他都要到山间来回访，不愿劳累他，所以只写一封信问候罢了。承蒙您问及我和益公，都感受到您的厚意。还没有相见，愿您珍重盛大的德业；等您返回甘泉任职，便承受枢密之拜。台门尊长幼小，今日都蒙福；只要枢密府有差遣，不嫌弃我，便是我的幸运。与湖北陈提举 某谨按：今日正是季夏之月，南风薰拂。恭敬地想到提举寺正尊长，持玉节而来，如使者的光华倚天拂日，登临四望，初显出的风采威严肃整；三神所赐福，台候起居万福。某已经洁净斋戒，写信给您，尚未能拜见，实在不胜殷切盼望。愿您珍重这伟大的事业，报答上天美好的使命；等您返回府第，再续写颂赞之辞。某从前位列千官如云、片席如叶的末行，因此得以遍交四海名胜，而泉山先生最为突出。名相如梁公，是深深知己的人；诗人如傅安道，是情投意合深厚的人。当时已经听说执事的德行像陈寔，文章像王勃，诗歌像陈师道。至于统领部内事务，有陈穉圭的美好声誉；辅佐廷尉，有于公暗中积德；主持名藩，有次公治理有方的政绩。他所建立的事业，都卓然如太岳之玉挺立，光耀如北斗斗柄垂天。而我却唯独同执事出处不相同，仿佛彼此回避，内心至今空虚遗憾。如今才想用一纸书信的敬意，抒发内心的勤恳，来同英俊名士结交。前面没有契友，后面也没有介绍人。有人会认为一个突然来信的是野人，一个则是显贵之仕；或者会认为这是冒昧。但我听说孔文举同李元礼本来没有一日旧交，文举却远引仲尼、伯阳的交谊作为世代交契，元礼也认为这样可以。我家德祖和您家孔璋同为曹子建的宾客，难道不算世代交契吗？难道能说是突然相交吗？张文潜同您家后山起初并不相识，却凭一封书信订交，这就是所谓“朝阳的光彩早已在接纳它的时候存在”，那封信中这样说。那么仆人的这一纸书信，难道能说是冒昧吗？太史公说：“可以向知己说，难以向俗人说。” 某惶恐再拜，冒昧恭敬地问候：金堂玉室般的门第，安期生、羡门般的美好姻亲。今日恭敬地想到尊长幼小都蒙福。某已经老了，不能供您役使；但若说取鞋、结袜，我还可以听从指使。时间早晚全听命于您。某惶恐致敬。先生长者初次相交，本来不应立即有所请谒，也只敢依仗您宽宏的气度和盛大的德行。小儿承务郎、澧州慈利监税幼舆，正是初次出仕，愚笨而没有才能。恰逢上天恩幸，得以前往外台之下任事。怎敢指望您像天一样庇护他，以仲尼所说上天的覆盖来保护他，以子美诗中突兀的高屋使他得到微薄俸禄养活妻子，贡献微小力量施展才能，始终保全自己，免于获罪？这对寒士来说真是如天大的福分。答张主簿 某恭敬地收到您的教诲之帖，承蒙赐给《高庙日历全书》。某曾经充任属吏，在史官任职，算是其中一人，但没有力量抄写流传。如今忽然拜受此赐，唤醒了我在史馆时的旧梦，惊喜之情哪里说得尽呢？只是先使君的行状，并不像皇甫持正的文章那样可以一字换一匹缣帛，反而还要收取润笔礼。这样贵重的馈赠，叫我多么感激，又多么惭愧啊！匆忙致谢，礼数不够。谨为主君和先使君的尺牍写下几句话，恭敬题跋后归还，放入书架。答郭敬叔教授 某恭敬收到您的书札，得知令郎参加考试取得恩典，谨此为您欢庆。第五场考试稍微没有充分发挥所具有的才能，但父子两代都在科场上取得名次和声誉，确实是我乡里士绅盛大的事情。大年之父、同叔之子，尚且要逊色了。至于某的诸子诸孙如此疲弱无能，已经只能竖起旗帜投降，从悬崖边退回来了。即使连续几个月鞭打他们，又有什么益处呢？我既不胜羡慕，又不胜嫉妒。姑且一笑。缺文附在这里，谨以致贺。陈丈的书信已经收到。与余直阁 某谨按：今日秋暑稍退，新的凉意进入郊野。恭敬地想到恩馆大孝宫使直阁，突然遭逢丧父之痛，却还要偏身奉养老母。上天辅助您的纯孝，孝道中的起居保重万福。某恭敬地写信致意，敬请您有暇垂察。前些时候先丞相修整仪仗回到封国，我写信致意，承蒙您回信，私下知道申甫那样的藩宣之喜，也知道您如防风氏般强健的身体，本以为百年长寿还远未到尽头。近十天来，忽然传来讣告，说您已经薨逝。听到消息悲痛万分，痛哭得几乎昏绝。仰想先丞相宿有德望，尊贵超过四朝，功勋冠绝一代，皇上为之震动哀悼，朝野没有不互相吊唁的。直阁孝诚出于至性，突然失去父亲，如何承受得了？然而不因哀伤而形体毁瘦，是圣人的大戒；建立门户、光耀家声，是人子的至孝。冒昧请您勉强喝些稀粥，稍微进食。汉代的韦玄成、唐代的李德裕，以及本朝的吕晦叔、范尧夫，世代承袭台省职位，鼎立而有美名美德。这正是某对直阁的期望。若像幼儿那样哭泣而不能继承父志，悲哀得不能胜任丧事，难道是某对直阁的期望吗？某年老多病，不能快步奔走，只能在灵帐之前哭吊，谨派女婿陈丞经代我前往；不丰厚的奠仪，已经列在香状祭文中了。冒昧希望您察纳。某惶恐进言，冒昧再拜，恭敬问候北堂国太夫人。今日恭敬地想到哀痛新近发生，懿德起居万福。老妻恭敬致意，表达问候慰唁之诚；恩闳台门中的尊长幼小也都均蒙福祉。诸位令弟直阁也附在此信中致吊问，具体事情不另行书说。与范侍郎

译从前某列身于群玉之山，伴随振鹭之渚，竟不知道那是天下最大的快乐。如今老病弃官，闲居独处，每当兴起怀念，想到那些英俊人物的岁月，想再次见到他们的余光余韵，又哪里能够呢？至于兰草般芬芳、白雪般晶莹、玉般纯粹、金般明耀，可爱可亲、可师可敬的人，只有我范丈一人罢了。“雨来升奠后，雪戒致斋前”这样的诗句，恍惚像砌成美玉，又像种玉般的书笺，至今仍口诵心藏而不能忘。荆州处在楚蜀交通要冲，有古代英雄遗留下来的功业；等有空登临，必定会把锦囊都写满。遗憾不能上下攀游山岩沟壑，追逐云月，抛弃一切事务跟随在您身后。前些时您建牙之初，竟不自量力，把我这个贫寒野夫的书信上奏给统领十连的大帅，不知您是否取来一看，还没有忘记握手论文的雅谊吗？或者只是掷在一旁丢弃，说：“我正有公事，你姑且离开吧。”如果您尚且忘记我，天下还有谁会记得我呢？姑且一笑。某不胜感激，恭敬地再次表达诚意。大儿长孺的妻兄是澧州推官吴承直璪，他是建炎年间尚书表臣的孙子，隆兴年间监丞松年的儿子。文章辞采灿烂，才识敏捷明达，廉正自守而仁爱百姓，足以适应世用。近来我曾冒昧把他推荐到您门下，若能收纳他，实在足以成为桃李中的嘉种。如今幸而有四位被推荐的人，任期将满就在年末，事情已经走了九十里却只差最后十里，正如九仞高山只差一筐土。仰想仁人能够不为此动心，冒昧希望台下慈爱，特别从今年下半年抽出一份京削，以完成登上浮屠尖顶的最后一步。这恩德无法估量，即使沧海也不算深，嵩山、泰山也不算重。倘蒙您挥洒笔端微薄之力，在章奏中为他开通渠道，难道只是吴君得到如天般的福分吗？某也将一同承受此恩。再三烦扰的罪过无处逃避，惶恐，惶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诚斋集》卷一百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诚斋集》卷一百十 宋·杨万里撰 尺牍 答虞侍郎 某谨按：今日秋意渐盛，暑气退去，新的凉意进入郊野。恭敬地想到侍郎、左史、舍人、国史尊长，品格如玉树挺立于甘泉宫，上天辅助忠贞，台候起居万福。某年老多病，衰弱伏居，已经逼近夕阳西下、身体摧颓的余生，未及像朝露一样先行消逝。天上的故人，蒙您覆盖、庇护的恩惠；我时时想写一字致敬，多次想问候，只是有所牵系。非常知道叔孙通草拟礼仪，正赶上桥山大典严肃举行的时节。后来季孙奉使，为国家增光，又有汉节星驰般的出使任务，蹉跎至今，终于等到云锦般的书信先落到柴门之下。情谊深厚周到，言辞温厚亲切；至于毛颖所不能写尽的精微情意，又托苏君之口来传达您的诚恳。古人的交情将要分别时才悲伤，后世的交情分别以后便不再思念。如今执事对于我这个野人，一别之后没有一年不问候，没有一封信不殷勤。在外任时既不疏远，居于中枢后反而更加不疏远。难道是野人有什么值得思念，大概是执事自己做了古人的事情，因此被人思念吧。只知感荷，只知感荷。鲁僖公的诗不是说：“愿有万年千年，长寿而没有灾害”吗？少陵的诗不是说：“如今已经逼近云霄，台衮之中还有谁最亲近”吗？谨作两首诗来仰祝您，伏请有暇察纳。某惶恐再拜，冒昧恭敬地问候：金堂玉室般的宅第，安期生、羡门高士般的美好姻亲。今日恭敬地想到尊长幼小都蒙福。某已经老了，不能供您役使；若说取鞋结袜，还可以听从指挥。长者询问到陆贾，并遍览诸位儿子的情况。南昌的大儿离此不过咫尺，却还没有能够下定决心前去，何况其余的人呢？韩退之说：“东西南北都想去，可是千山相隔，万山阻挡。”姑且一笑。不过次子次公任期已满，将要回来了。您屡次在另纸上刻写谕示，称赞这篇文辞斐然，想求当代名流中擅长书法的人来书写后刻入石中，某谨敬听命。只是如果不是元次山的颂文，便不能配称鲁公的妙笔；如果不是六一先生《东园记》，便不能配称【缺】的奇异书法。某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宠遇，惶恐不安，惶恐不安。答周丞相 某昨天托材翁携带拟作的试诗、试赋呈给您，不敢另外上书致意，因为担心仰望而劳烦您赐下玉字；如今反而拜受华衮般的褒奖荣耀，惭惧交集。六王毕日，五色本来就是丞相擢取桂枝的长处；某本来凭墨义进身，却仿效王安石作《洛咏》，额头宽大得遮住半边眉毛，舞袖摇摇晃晃，手脚全都显露出来了。从前半山老人谢公观看优伶表演，未曾露出笑容；有一天偶然面对表演，不觉一笑。有人问他原因，谢公说：“我长久思考咸卦、恒卦的意义，始终不能领会，恰好今天领会了，所以高兴。”某也许只是献丑逗笑，却恰好遇上了您的喜悦吧？仓促致谢，礼数不庄，仰请您原谅。答澧州赵知府 前些时某寄信给您，不顾自己是老朽退休之人，冒昧借亲戚吴氏推荐，仰仗您这位中二千石、亲民任使者的京削，挟着今日的请求去行于今日的风俗，这犯了两件不合时宜的事。观察时势的冷暖，今日的风俗难道不是这样吗？大儿长孺曾经得到京丞相亲自写的荐书，送到朝廷；谁料到在时势炎热、权势显赫的人中，没有谁比您赵相君更盛，而这件事尚且没有成功，因为荐书不是言路之官、执法之官所写。既然如此，时势虽温暖却还没有达到烙人的程度，连它都不能使我觉悟，更何况某是退休的冰冷之人呢？这是第一件不合时宜。过去祁大夫推荐自己的儿子，君子不认为这是徇私；近来吕文穆公推荐他的侄子文靖，甚至说他有宰相之才，当时听到的人也不认为他欺骗。至于齐曦，有司却因为他是宰相的外弟而不敢录取。某是什么人，竟把亲戚党羽推荐给执事，难道不会被说成徇私而且欺骗吗？这是第二件不合时宜。可是执事超越一世人的拘谨，追还千古的奇伟，从书信中读出它跃然的精神，举荐这个人又丰沛有力。又回信说：“来信品评人物，一言一字没有不是实话。”韩退之说：“大夫不怀疑别人欺骗自己，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像执事这样的人，谁能够担当韩退之所说的那种大夫呢？再多的话也不足以报答大恩的万分之一，只能因为您处在今日的风俗之中，却实行古人的正道，而向您祝贺。

译答福州帅张子仪尚书 某前些时上书致意，仰仗您笔端的膏润，请求为王亲牒试，现承蒙您回信教诲。听从您的请求，私下听说权贵显要，求荐的人不少，您都严词拒绝，唯独曲意照顾一位故交。您不因权势而夺弃交游，不因贫寒而抛弃野人的求荐。万物都流动，只有金石独自停留。孟子所谓豪杰之士，如果不在您门下，又将在哪里呢？内心感激佩服，无法计算。过去那封称呼小偷的信，竟被刻入石中，送来墨本，我看了汗流如水。它可以作为任意挥笔、放纵言辞者的警戒。听说三山公库有大字刻本《唐文粹》，我曾求您赐一部以遮蔽老眼，还没有拜受赐书，为什么呢？若能托王应衍秀才寄来，便没有沉浮之忧了。与权运使 某惶恐，恭敬地表达急切的请求：女婿修职郎、泰宁县丞陈经赡，在学问上精通，在词章上擅长，临民廉洁仁惠，遇事勤勉敏捷，年少时登庚戌科第，前任是吉水主簿。如今恰有上天恩幸，得以快步前来，在卿月、使星的属员中任事；上天或许将为他插上羽翼，使他飞上云端，脱离泥途而在深渊中游泳。某不自量老退的身份，冒昧依仗与台座同朝十五年的旧交，以及后来邻邦二千石的庇护，冒昧表达古人举荐亲人而不回避亲疏的恳求，仰烦您以笔端微薄之力加以荐进。私下推算，陈丞前任任期未满便解官，如今任职通理，到明年冬天才满三考。妄想请求台座特别从嘉泰三年上半年抽出一份京削，作为破白的举荐；名贤一开口，诸台必定相应。倘蒙您没有忘记贫贱时的交情，仍然笃守金石般的契谊，欣然收纳他，并恳请明年先赐下照牒，以安慰老夫之心，那么我相信确实有可以期待的日期。仰想这种不需回报的恩德，泰山华山也不算重，渤海大海也不算深。哪里只是陈丞得以出于您门下，实在也是某得以出于您门下。一寸丹心，上天实在鉴察。与周丞相 某从前上书致意，并把虞公的铭文诗呈给您。一寸丹心，确实只想求您指点的益处，并不是为了求取浮泛不实的声誉。没想到反而劳烦您赐下钧翰，甚至借用子长之语加以褒奖，还说：“彪固以下，不论……”听到此命，我惊惶得汗流满背，脸色发红。某偶然承担了虞氏兄弟索取文章的责任，永远怀念知己而不能报答的恩德；如果推辞不接受，又能把责任推给谁呢？只好勉强下笔。所谓“粗鄙老父学文人作馨香之语，儿童学罗列杯盎来仿效祭祀礼器”，仰望彪固的门墙，尚且不敢充数于衙门属官和书吏之列，哪里还有闲暇接受子长的讥刺呢？这不是小人不肯做的问题，而是子长不肯放过的问题。丞相难道专门以文章来评价人吗？甚至要以子长来要求人吗？这难道就是所说的“不这样，别人便不会真的受到勉励”吗？我赶紧捂住荀跞的耳朵，还不敢像申包胥那样叩头请求。既荣耀，又恐惧，又惭愧，又感激。承蒙指教，应当改作神道碑，我已经及时剔除修改并书写刻石。至于书史误把“勠”写成“戮”，也已经加以订正；可是文章弊病中最严重的地方，您却独独不肯像匠石用斧砍鼻、名医施术洗肠那样彻底修改，难道只是姑且摘出细小问题来敷衍我的请求，吝惜您的妙处而不屑于教导我吗？我又写成一封信答复虞氏兄弟，如今呈上一本。不仅希望能引发仲尼的一笑，还没有完全放弃请您教我如何删改迁徙的希望。与隆兴张帅 某惶恐略作禀告：女婿修职郎、新任泰宁丞陈经赡，在学问上精通，擅长词章，早年登庚戌科第，前任是吉水主簿。如今赴任，要乘船经过南浦，想要膝行到您的仪仗之前，借以仰望作为一代儒宗、天下文章之师、伟大人物和长者的您那如北斗喉舌般的余光。仰望您这位一代大儒、天下文章宗师，若能接纳进见而不拒绝，使他得以瞻仰仲尼的太阳、见到老子的神龙，对后进之士来说是如天的大福，还有什么能代替这次进见呢？冒昧惶恐。与本路提举张郎中 某惶恐略作禀告：女婿修职郎、新任泰宁丞陈经，擅长词章，通达吏事，早年考中庚戌榜，前任为吉水主簿。如今赴任，因乘船而行，路过临川，仰慕一代名德的尊严，希望瞻仰八使的光华余辉，冒昧希望郎中不要拒绝接见，使他得以进前观察道德、聆听教诲，实在是后进的荣耀和欢跃。某惶恐再次禀告：大儿南昌令长孺，没有什么才能，恰逢上天恩幸，得以充任执弩前驱的小吏。他想追随在舍人身后洒扫门庭却没有机会，冒昧说在台座初次上任、小子写信致意之日，忽然蒙您挥洒厚重士人的墨迹，写下拔擢贤能的奏章；先有照会移文，继之以奏牍，荐举之辞的荣耀、恩意高如山岳。大概下层小民想求而不敢说出的事情，您这位缙绅先生还未见到他便先收纳提携了。老夫心中荣耀，无法用任何技艺尽数表达，只能空自怀着惭愧致谢之情，万分之一也陈说不尽，仰望您原谅省察。与本路提刑彭郎中 某惶恐，仰仗天上知己二十年的旧谊，冒昧避影而行，进前表达急切的请求。大儿南昌令长孺，没有才能，恰逢上天恩幸，得以充任负弩先驱，承受您二星使者的余光，全部任期将尽，勉强安定地办理职事，靠微薄俸禄养活妻子，还没有达到西曹任满的资格，却承蒙您格外的恩私，全家同心感激。又想到此儿从幼年便教他读一卷书，十八岁时曾忝列乡荐，技能浅陋，最终凭借门荫而进身，所以无论在哪里都排在千官的末尾。仰想台座是一代儒宗、四海文章之师，长者的德行和余论所及之处，便能使枯木重新逢春。敢望您不要吝惜笔端微薄的润泽，把他放在属吏荐墨的行列之后，或者凭奏课，或者凭察廉，或者凭升迁，或者凭十科，或者凭所知荐举；您只要赐下一个字的嘉许，都胜过华衮。无论大小，没有一件不是特别的恩惠。只要能处在狄梁公桃李遍天下的园囿中，某死也没有遗憾了。不避古人举荐子弟的私情，仰烦提刑使者写下拔擢士人的文书，一寸丹心实在无法尽述恳切之情。前些时已经曾禀告过了。谢隆兴张帅荐大儿 某惶恐。大儿南昌令长孺，没有才能，恰逢上天恩幸，得以充任牛马般奔走的属员，仰仗台斗的余光，承受玉振般的启发、庆云般的覆盖和滋润，得到容纳和察看，事情有始有终。这恩惠已经万万无法估量，哪里想到您竟以国士相知，远远超过百人，特地挥笔写下荐士之文，撰写拔擢他的奏章，称许他孝友、问学、慈祥、公勤四种品德；但小子一件也未能做到，却拜受了无法并列的四项举荐之辞。若论您怜惜他的荣耀，华衮还嫌不够华美；若比较您的恩德，泰山还显得轻。父子都怀抱仁德，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濡笔致谢，仍不能穷尽万分之一，仰请台下察纳。答赵户，送回糟蟹，并送黄雀以及黄雀肝心酱。

译糟丘的酒器被解开封系已经很久了，寄来这封绝交之书。诗人审言欣然送来使人解颜的美味，斟上绿色美酒来延请我问候，又吐出黄雀的内脏而满心欣喜。用筷子和筹来计算，酒瓶已经空了。投桃报李，惭愧没有琼英玉案那样的礼物相互酬答。剖开的绵软黄雀脂肪丰富，连同心腹头颅一起送去。姑且借您的手转送，不能称合您的心意。伏请原谅。送周丞相蒸蟹 某惶恐：彭蠡湖的螃蟹二十只，按照四明的方法蒸熟后献上。非常知道您戒杀生，所以不敢把活蟹送去，免得让掌鱼的人把它们蓄养在池中，也不必送给江夏黄祖了。姑且一笑！既然承蒙照顾，又冒昧烦扰，实在惶恐感激。答雷运使 某谨按：今日秋意凛然，暑气退去，清爽之气高远而寒。恭敬地想到都运焕章吏部尊长，持玉节而来，倚天而立；霜台风采飞扬，群黎都在歌颂，高深厚重而使万物和顺。台候起居万福。某在一沟壑中垂钓，过路者从不顾问，您这位在霄汉中的绣衣使者却记得一日旧谊，派人带来素书和厚重礼物以表达情意，又用名酒来迎接我的欢意。您以所注的隐居养生书教诲我，又以仁风加被我，如同晋人所称扬的扇子。这样休养我、温暖我的恩德，如此勤厚，恐怕执事正想挽回古人的光辉，陶冶末世浇薄的风俗，所以才有此举；不然，反过来看看自己，实在承受不起。世俗中感激、惭愧、致谢的话，我竟找不出一两句可以借来报答美好的恩惠。何时能见到您，还不知道。诗不是说：“四方既已平定，大王说赶快回来”吗？又不是说：“愿有万年千年，长寿而年高德劭”吗？谨作两首诗来歌颂您，仰请有暇察纳。某私下认为，时行时藏，是圣贤的高尚情操；有光明有晦暗，是古今的盛美节操。遍览昭代，时而有像都运焕章吏部这样的人，经世致用的学问远有渊源，光耀国家的文章绚丽如藻饰火光。因此把您置于春风般温暖的玉笋班中，您不会以此自满；把您分派到帅府、使节的劳务中，您也不会因此久滞。多年以来把您安置在卷轴之间而怀念您，使您退藏于道林、岳麓、湖山的幽深之处，追逐紫岩、南轩名德的芬芳。您退处时，蒙蒙然如隐在山中的美玉，草木都沾被您的光辉；您出仕时，舒缓下垂如出岫的云，天下都期待您的恩泽。从西向东，持有京兆、扶风的符节；又从北向南，游历西山、东湖。往来从容，处处都绰绰有余。这里面必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而世人哪里足以知道呢？上天保佑宋朝，为它生出贤才，必定不只是为江右一路打算，这一点已经十分明白。韩退之说：“为什么不均匀宏大地施行，使执掌枢机的人来做。”今天这个责任将要有人承担了。至于金马、碧鸡之地的访问，豺狼、狐狸般人物的询问，还不敢把这些当作向您门下道贺的话。某惶恐进言，冒昧再拜，恭敬问候金堂玉室般的宅第、安期生羡门般的美好姻亲。今日恭敬地想到中外尊长幼小都蒙福。某已经老了，不能供您役使；但若说取鞋结袜，还可以听从指挥。某惶恐，恭敬地提出微薄请求：大儿长孺没有一丝一毫的长处，恰逢上天恩幸，得以充任负弩先驱的属员，实在不胜殷切愿望。愿老先生用道德的芬芳薰陶他，用仁义的膏泽使他饱受滋润，以仲尼所说上天的法则覆盖他，以北海先生荐举士人的文章振拔他，使他成为门下的桃李、马厩中虽有病的骏马；这实在是如天的大福，也是全家的荣耀。一寸丹心，恭敬而诚恳。

译答全州知府陈秘书 某谨按：秋气凛然，暑气退去，风露高洁。今日恭敬地想到判府秘书尊长，作为藩镇政绩已经完成，百姓歌颂您的和乐仁厚；上天辅助忠贞，台候起居万福。某年老多病，只剩余生，弃官已经十年，悬车退居也已三年。虽还没有像朝露一样先行消逝，却早已同这个世间断绝往来了。姓名传不到朝廷显贵那里，书信也送不到故旧手中。像您这样贤能，又有四十年交游的旧谊，某也不敢写一个字去问候。您我如云泥相隔，车笠相距遥远，形势本来如此罢了。然而您的风义超出世俗，意气胜过常人，不远千里，派遣一名使者携带行李，送来云锦般的书信，在寂寞之滨问候我的生死。您笃守平生故旧之言，这不是今人的事情，而是古人的事情。只是把这种情谊施加给我这个独自冷落的闲人，难道正是所谓贤者反而超过常情吗？仓促致谢还有许多要说的，但万分之一哪里足够。出处道路不同，哪里能够相见交谈？乡里只好叹息，愿您自身如美玉，支撑我道，随即回到朝廷视草。某惶恐再拜，恭敬问候契家台门中的尊长幼小。今日恭敬地想到尊长幼小都蒙福。某这里有具体事情，不再另说，只承蒙您辱赐四件礼物。两块芭蕉斑纹的箔片，不是围墙环绕的寒舍所应有的东西。拜受嘉赐，珍惜感激至极。答虞制参 某谨以孟冬时节、新寒到来之际，恭敬地想到恩馆制参直阁您，闲居潭府，德名更加崇高，上天辅佐忠贤，起居动止，万福。某辞官十年，退职三年，老病摧残，幸而安居乡里。庆云的护佑、景星的光辉，实在承蒙衣被之恩，其感戴之情无以复加，幸甚万分。只是东序的金钟大镛，遥遥在西方天半，怎能得以轻轻叩击，听到洪大和谐的声音，以开启我的浅陋见闻？冒昧请求您谨慎地整饬衣冠、戒除羞惭，立即接受一封十行的诏书，径直回到三事大夫的行列。某自壬辰年秋天以来，雍国老先生登上台鼎、拜为孤保、谕告蜀地父老之日，曾当面请求您的钧鉴，希望一见东阁前的行马，得以瞻仰琪树而聆听玉振，于是才知道传授鲤庭独立之训、辅佐宰相奋发兴盛的功业。自此知道世上确有人才，私下又喜又叹，此生实在没有虚度。回首往事，已经三十年了，人生相隔如此之久，实在令人长叹。野人我已经归居林下，而直阁您怀抱经世济主的事业，潜藏才华，自我珍惜光辉，不屑稍稍出仕而施展，使朝廷不能得到苍舒、庭坚那样世代相继的才用，天下不能看到韦贤、玄成那样相继建立的宰相功业，难道不是一种缺憾吗？远承您屈尊寄来云锦般华美的书信，曾经草草写信答复。当时手臂旧疾偶然发作，便让女婿陈丞代我执笔，至今仍惶恐不安。开州人再次到来，我才能写成这封短笺，感谢您和仲伯长兄的长笺厚意。老先生的铭文和诗也一并呈上，这里不再重复陈说。某惶恐拜谢，恭敬问候恩门内眷。近日冬寒，恭敬地祝愿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物品有所积存，不敢不寄赠红、紫、素罗三十匹，拜谢之情，感激到了极点。婺罗、木锦各二匹，姑且陪同这封空函，并非用来报答您的厚意。儿辈承蒙问候，劳烦告知：长孺、次公、幼舆都已赴任，尚未来得及写信向先生长者谢恩。答虞知府 某谨以良月初始、露气高寒之时，恭敬地想到恩舒判府直阁您，身为国家长城，镇守国土西部，威严恩惠都得到彰显，天人一同赞美，起居动止，万福。某这匹犬马般的年齿，如今已经七十五岁，已迫近夕阳，恐怕不能先于朝露而生存下去。像您这样照耀故人的最后一点光芒，我怎么能够承受得起呢？蜀地的月亮、楚地的星辰，彼此相望，却各在天的一方，怎能共对床听雨、握手谈论文章，以宽解我心中的郁结？愿您成就金玉般的大业，成为皇家的栋梁，立即奉诏入朝，飞升紫禁。某自辛亥年春天以来，东来的紫气照临，在钟山、石城之间，初次得以仰瞻北斗般的碧梧；鸾鸟和鸿鹄仰望东山的玉树、芝兰。大概雍国老先生的典范和遗风，使文献尽在鲁国。盛德有了后继，老身又结交到知己，真可说是两全其美。谈到离别已经一年，白天思念、夜里梦见，何尝不在钜鹿之下？某辞官归老山间，是在壬子年秋天。三次请求归还笏板，才几乎得以实现。如今寒灰枯草，经过的人都掉头离去，伯仲之间还记得我这个老门生吗？云锦般的书信、珠玉般的言辞，问候我的生死，慰问我这个寒酸之人；文辞勤恳和悦，意气畅达开朗。老病余生，拍掌顿足，觉得生机顿时恢复，霜白的头发仿佛又变黑了。只是经世的学问、济世的才华，暂时埋没在卑微职位，天天等待显露光彩，如同范氏的尧夫、吕氏的晦叔一样；这就是我对伯仲二位的愿望。老先生的碑文已经托人送去了。用短笺感谢您长笺的厚意，这里不再重复。某惶恐拜谢，恭敬问候恩门内眷。近日冬寒，恭敬地祝愿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物品有所积存，不敢不寄赠。红罗、素罗十四匹，以及《太平治迹》老先生文集，拜谢并珍藏到极点。《建本诗集》一部、木锦一端，姑且陪同空函，并非用来报答。答湖北唐宪 某谨以此时正值良月、初寒应期之际，恭敬地想到提刑太中您，尊贵的文德足为契友典范，崇尚好生之道，主持民命，严肃如霜地整饬百官，温暖如春地抚育百姓，天人共同响应而降下福祥，起居动止，万福；契家上下也都蒙受福祉，长久无穷。某老病余生，如死灰不能复燃，是贵人所弃、旧交所忘的人。如今远方寄来一介行李，坠下云锦般的书信，劳心劳力问候我这个穷酸之人的生死，这是古人盛德的行为，不是今日末世所能有的。又蒙赐寄葛洪、岣嵝般珍贵的遗物，无不如玉床、箭镞般精美；虹气贯穿山岩，宝光浮现鼎上。老人得到这些，隐居中扶助衰老，简直是返老还童的药剂、仙人长生不死的珍宝；虽未能从死籍上除名，仍希望使瘦削的骨骸重新丰满，使霜白的鬓发再度变黑。九次叩首以感谢厚赐，写了上百句话仍不足以表达。小儿幼舆写信说，他是个小孩子，不足以进见先生长者，却承蒙您招致到幕下；他惭愧于白吃俸禄，请求返回低微职务，而您挽留不让他离开，恩礼更加深厚。老夫心中感激，哪里有穷尽呢？只是我与您出处不同，又怎能再次望见青天白日般的清明景象？愿您珍重盛德大业，立即回到鸡翘豹尾的朝班。答彭侍郎

译某谨以此时云彩如叶、霜风将起、寒气如刀剪水面之际，恭敬地想到观使待制侍郎您，深沉广大，乃万物之宗；遨游九天之上，天人都顺从，起居动止，万福。某老病之身，已经迫近夕阳，未必能先于朝露而亡，只能靠微弱的余光照耀在您的身旁。我深知您孤高脱俗、韵致超逸，远离世事，闭门谢绝俗客，设帷读圣贤书。您的名声或许还能听到，但本人却无法见到。曲肱而枕、饮水自乐，是上天所说的真正快乐，难道不是实际的辛苦和忧惧吗？若不是饥寒所迫，固守穷困的节操百世之后由谁来传扬？我想要追随您，只可惜您的居室离我很近，而本人却难以相见。奉读您的教诲，顿觉清爽，仿佛面对面相见，心中的疾病顿时消失；叽叽咕咕地说，王秀才一定不是平凡之人。我已经约他来拜访，届时当打扫庭院，与他谈一天。诸位封胡，谁在做官、谁在闲居，都还来不及共同告诫他们。承蒙您问及儿辈，他们都只是景升的儿子罢了。长者还记得他们，使我既荣耀又感激；未见面时，只愿您珍重身体，以栋梁之材扶持斯文。答周监丞 某谨以此时滕巽奉命、云师同来的时候，恭敬地想到致政提举监丞您，身披芙蓉为衣，折取若木拂拭太阳，天人都来护卫，河岳也共同扶持，起居动止，万福。某老病一同到来，幽居孤独而没有伴侣；若还有可以快乐的事，大概只有海内名胜和平生故人，在一笑一谈、一杯酒一首诗之间相聚吧？千江相隔，万山阻挡，海内姑且不说这些。可是烟火相接、鸡犬相闻，像我们二人这样，难道还可以推说相隔疏远吗？一个居住在白鹭之北，一个居住在青原之东，中间一苇便可渡过；居室其实很近，而人却十分遥远。每当思念一起，便厌恶地度过数日。前些时候写信来表达我的心意，只是笔已经老了，疲于传达言语；赤鯶蠢笨，更不善于寄托声音。心中精微的情意，想要彻底传达给您，您又从什么途径能够领会呢？答复的教诲归来，真是以美玉报答木桃。把玩书信还未放下，汉水的白鳞又将带着一封云锦般的书信到来了。金声玉振，惊动几杖；华星秋月，深深照耀耳目；两篚美果，共有千颗，均匀而圆润。起初怀疑是成纪黄龙的珍珠，又像淮王孙的精金丸，惊喜无端，不敢独自享用。偶然听到敲门声，来拜谒的人自称说：“我是麴秀才。” 赶紧请他上座，入座后设酒置肴招待他，欣然之间，两家难以消解的隔阂化解了；洒然而下，五斗酒的醉意也消散了。占卜谢罪说自己不敏，最后只说一句：“后皇所赐的美好橘子，可以同臣朔的桃子争论春秋岁月了。”

译答隆兴张尚书 某已经写公牍感谢您赐予宫壶，又连续收到您的亲笔信，显示您殷勤的情意；并且分赠于湖先生的金书，以及友于家问的新刻本。至于“君明臣良”的大字、赴任途中临风所题的留题，无论长篇短章，都如阳光般明净、如美玉般洁白，笔画如银钩铁画，气势如凤舞鸾翔。至宝充满面前，使穷孩子突然变成富人；拜谢之时又惊又喜，荣耀感激万分。某此前已写信致谢，大儿升迁的奏章，接着又承蒙您答复教诲，并且还有日后特别推荐他的议论。得到美玉便求宝剑，我怎敢萌生这样的念头？但您一诺千金，使我更加深切地感激，这些话附在这里，一并祈请您明察。感谢彭提刑推荐南昌大儿 某恭敬地承接您的召节，赶赴朝廷入觐，急忙写信祝贺。又承蒙您写诗为我饯行；我这个乡野之人，既收到您报答玉器的书信，大儿又蒙受荐鹗的表章，您建请提拔任用他，以此勤勉臣工。至于趋向正道、尚行能事而著名，廉洁谨慎、刚正方直而独立，这四者有一便已经很难，四者兼备更难。华衮也不足以比喻褒奖的荣耀，泰山也不足以比拟恩典记载的厚重。拜谢之时恭敬收受，谢辞详尽周密，铭藏于心；言语仍不足以表达，仰望台下仁慈，赐予明察。答李厚之知县 先丈竹林先生的铭文和诗，如今通过驿站送上呈阅。剔股的故事，恐怕并非不违背教法，正触犯鄂王府的大禁，因此删去了有关辞句。秦汉以前没有“塔”字，韵书说应作“浮图”，所以改作“榻”，也借用了豫章悬榻的地方风俗。希望您来信告知，使我知道没有把它写成“石头驿”。答胡抚干仲万 某谨以近日已近腊月而气候如春之时，恭敬地想到仲方抚干学士乡兄，作为宾赞辅佐军府，上天辅佐贤哲，起居动止万福。某老病之人，是世间被抛在路旁的东西，每每收到书信问候生死。您这是自行积德，我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我州又增加一位趋班入仕的人，不足以庆贺；增加一位诗人，却实在足以为青原山庆贺。龙山十首诗，意味深沉而很有后山风格，使阿温老兵知道后，必定追悔当时座上未曾有这样的客人。赞叹仍不足，诗卷一卷又展开；不论其他人，老夫也应当让路。澹庵先生有孙季永，亡友又有儿子，这怎么承受得起呢？归来已经很近，预先为此表示喜庆。愿您珍重，台阁立即把您安置在鸾台凤阁之中。某惶恐拜谢，恭敬问候契家六珈九凤。近日月上之时，恭祝尊长幼小都蒙福。承赐干桃和书箔，十分美好，拜谢感激至极。儿辈承蒙问候：次公于上月二十五日任满，估计渐渐应当归来，只是还没有到。答王晋辅 某谨以近日腊雪降临、为瑞祥之年的时候，恭敬地想到晋辅上舍乡友，饱读古书之余，神明护佑，起居万福。某老病怕冷，正把下巴藏在肚脐处，靠近红火取暖；您却派来一位使者，踏着美玉般的积雪送来书信，慰问我。北方果品和枣烛一同送来，朋友惠然来临；今夜有浊酒，真使寒士不感孤寂。请专等“春”字，稍候雪霁天晴，我将呵气暖笔、炙热砚台，勉强写成。近来的诗暂且不要索取，我还不想拿出来，幸望体察。答周监丞 某谨以若岁春秋、益国已经免去写信致意之劳，赠给我锦绣般的乘成，又再次讲述多种礼仪；高妙的辞句清越铿锵，间杂着笙镛之声，至宝般雕琢，金玉般相配；遗赠百味兰生，又用四老的橘子游戏相佐；还有淮泗入舟的白湖、海半壳的黄色珍物。起初使食指感到将有美味，顿时令馋涎之泉涌出；我十分感激，但忧惧实在很多。从前有北杏之盟，【此处阙文】不敢成为戎首；如今报答东门之役，罪过难以逃脱，胜过先前；愿夜里竖起降旗，不要等到后来再反旗。叩首哀求，抚心战栗。谨具札子惭愧致谢，仰望您明察。与周监丞 某谨以此时平地积雪一尺，天气确已放晴而更加寒冷之际，恭敬地想到致政提举监丞乡丈，饮露餐霞，驾驭清风、乘御元气，与造物者同游，与泰初为邻，三神交相归附，纯厚福禄全部到来。起居动止，万福；金台玉堂之室，安期、羡门般的内眷，尊长幼小都受到均等的福赐。某恭敬地想到如今继承岁序，将兴起端正的谋策；正逢内阴外阳、小往大来，正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辰，大大应合五福一类升进的庆贺。某生活只有短褐，行李只有长镵，下巴正藏在肚脐处缩成一团，却好像猬毛迎风而吹，女儿觉得暖洋洋的如同春天。谨奉上三百一斗之觞，仰祝一千二百岁的寿命。谨具札子陈述祝贺，恭请您明察。某惶恐回复：吾州有大禁，不敢拿茅柴酒触犯禁令。帅司襟带堂乘壶北，果然送来四套，进献给您祝寿，您没有挥手拒绝，这是万分的幸运。慰问秦宰 某恭敬地听说萱堂太宜人高寿康健、福禄无穷，正如鲁僖公之母、戴胜之仙，本应享有万千年的荣华奉养；不知因何疾病未能痊愈，竟至去世。听到讣告，内心悲痛，恭敬地想到您爱母如曾子、纯孝如考叔，突然遭逢哀痛，怎能承受？某老病待死，不能前往吊唁，谨修一封短信表达慰问；微薄的奠仪，另写在别纸上。恭请您明察。山川遥远，归来劳顿，请您节制哀痛以完成丧事；如有需要，尽管吩咐。

译答福帅张尚书 某谨以此时梅花之岁、饯别雪和柳风、迎接春天之际，恭敬地想到判府安抚阁学尚书您。您从闽府移镇苏台，离天仅五尺，一颗星辰朝向北斗，高天厚地都为您送来喜讯，起居动止，万福。某老年与疾病相伴，转眼已到夕阳，没有机会活到朝露之前；若不是天上的故人遮护、承载并使我到达今天，怎能如此？新任命带来便利，颇像欧阳修寻找蔡襄；既然颍地上意有所寄托，就应当如君实赴陈而经过宫阙。贾后祝贺而任安先行，书信已经再次显出我不敏的惭愧。至于苏司业的酒钱、蔡君谟的玉銙、罗池的焦荔，嘉惠接连而来，拜谢尚且来不及。瓜牛之庐几乎被这些恩惠塞破；感激而收受您的恩意，即使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写尽我的胸怀。禊堂新记承蒙示教，古代兄弟相继出任郡守，汉人惊叹为盛事，传播为歌谣；只是还没有见过祖孙前后相继在元戎府中建立旌旗。潞公德威堂，是他的儿子建造、苏轼作记，哪里比得上当家苏轼亲自作记呢？真是绝妙好辞，前无古人。拙诗寄题另纸抄录在此，或许可以附在碑阴记载吗？未能见到君子，只愿您珍重。希望您立即登上枢要之位，使这一世代官业延续下去。答赣州薛侍郎 某谨以元夕将临、寒暖交替之时，恭敬地想到判府侍郎您，镇守上游，外抚百粤，恩惠教化和威名声誉俱盛，百姓歌颂，上天启迪，起居动止，万福。某老病余生，犬马之齿，今年七十六岁了。壬子年秋辞官，丙辰年春请求致仕。圣恩格外优厚，皇帝亲自宣谕。京丞相说：“杨某按官籍所载年龄还未到，章奏却再次上呈；直到己未年冬，才得以辞去衣冠，长久做农夫以终其一生。”我如路旁老栎，经过的人都不回头看。您不弃绝我这个契友，仍然牵挂于鸾台枢府之间的旧日缘分。每逢岁时，必定修治时事，写信询问，问候生死并送来酒，以表达殷勤。只是我没有陶渊明那样的高洁，而您有王公那样的贤德；您对我哪里有亏欠，只是我对您有所惭愧罢了。锁江主人若能置酒，希望让他暂且停留，不要终夜离去，只赋山谷的诗，以抒发感激之心。然而上天生下大贤，必定要使恩泽遍及四海，难道只让您屈居于卑微职位，私下庇护一个乡野人吗？前面那些话只是戏言。鲁公平易近民的政绩、王褒中和乐职的诗篇，大概都不是俗吏所能做到的。若能由下而上被朝廷听闻，回到岩廊执掌枢机，完全可以等待。只愿您珍重并成就大业，以此报答上天。某惶恐拜谢，冒昧恭敬问候契家内眷。春寒之中，恭祝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有益公与我这个乡野人同居一邦，确如您所说。弟弟野麋、山鹿，害怕进入州府。己未年冬天，听说益公的新楼落成，便驾着柴车前往观赏。州郡随即用公事招待，又接着送来台馈，这种快乐总算可以实现。子敖、子舆没有戒心，于是同益公相视而笑，作了一揖便径直回来。虽然拒绝了他的礼物，却得以免去牵累。从此每有相思，只写一封短信罢了。近来问起旧事和山间情况，不知还有什么可以托付吗？与新吉守刘伯协 某谨以近日天气澄澈和穆、风物闲适美好之时，恭敬地想到判府太中您，率领十乘启行，乘五马南来，千里之地都载歌，三神为您送来喜庆，起居动止，万福。某恭敬斋戒留宿，写信陈奏，迎候执事您的车驾，仰望您俯赐光临。某曾经考察近世人物的盛况，江西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地方；而江西人物之盛，又没有能与刘氏相比的。无论公认是对还是非，二位先生都共同以大道著称。像古文篇章，何必逊色于《原道》；像弟子所记之文，何必逊色于《法言》；像西垣的训诰词章，何必逊色于西京的家传。正学的心传，斯文的文脉，不在执事您这里又在哪里呢？所以它们根植于内心，表现在行事上，施行于政务中，大都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您所居之地百姓富足，您离开之后百姓仍思念您。郴江的百姓至今还手舞足蹈。我的州恰好有上天的幸运，皇上赐来一位仁侯。然而州民却有“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的歌谣。台阁必定会有不要急着驱逐他的诏令，朝野争相称贤，仿佛正是为了回应这种歌谣。何不也来一次我的州郡？我按月报告之后，再寄一条便道给您吗？等到郎宿卿月运行到位，横驰于簪笔持橐之地，任职正不算迟。某也是歌咏一位暮年人物的行列，便采集百姓的话，作成短歌，代替乘韦先行呈上，或许有劳您看一遍后投置案下。某惶恐拜谢，冒昧恭敬问候金堂玉室之宅、安期羡门般的内眷。近日恭敬祝愿尊长幼小，都承受丰厚的春日福祉。某老病无用，难道还能够为您取履结袜吗？答王监簿 某谨以近日春事已过大半、寒气仍未退尽之时，恭敬地想到判府监簿契丈，极尽孝道侍奉灵前几筵，上天辅佐您的孝思，孝居中的起居仍得以支撑，万福。某老病余生，僵卧牛衣之中，长久做农夫以终此生。柴门寂静，连捕雀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长者的车辙呢？哪里料到您如荀龙、薛凤兄弟般的贤才，尚未忘记先相公门下的翘楚与长铗之客，先派一位使者带书信来，又以玉佩礼物申重礼意。令弟亲自前来慰问劳苦的书信，更加勤恳，赠送的礼仪也更加丰厚。父老惊异，泉石都为之光耀。回顾自己不过是一个戴黄冠的野人，实在不能测知为何能得到这些；只是感激之情极其深切，话说得再多也只是为了致谢。这样的恩惠难道还会有穷尽吗？未能见到君子，只愿您念及门户所承当的重大寄托，牢记圣贤关于毁瘠守孝的箴言。古代有韦平，今日有范、吕，都是父子先后执掌宰轴，身着衮绣。这正是老夫对您门下的期望，请不要同普通人的孝行竞比一时的辛苦。某恭敬地承蒙令弟车驾惠然光临，他袖中取出伯兄的亲笔信，亲自交给我；信中说明相国的言行实迹，托付我撰写记述，并命我加以铭章。自视浅陋的学问，已经久已荒废，如同走向荒谷的思绪，枯槁得将要凋落。烛之武所说“年轻时还不如别人，如今老了，更不能做什么了”，我又怎么能铺陈文辞、振扬藻采，歌颂盛德大业的万分之一，把伟大的功勋写在千载之后，使其与皋陶、伊尹争先，与周公、召公媲美呢？想要敞开衣襟接受此事，却因文辞荒芜拙劣而觉得自己冒昧；想要起身避让，又因交情深厚而显得自己疏远。反复省察思考，多日不能决定；但令弟说个不停，催逼而不放松，我只得勉强接受纸笔，心中惴惴不安。然而愚者千虑也有一得，我家子云不是说过吗：“水遇到障碍便通向大海，人避开障碍便通晓事理。”从前六一先生撰写范文正的铭文，其中记述文正与吕申公的事迹，极有典范法则，务求忠厚；范氏子弟却不了解六一先生的深意，往往不高兴。这个意思已经托令弟口头转告您了。十月交界时，可以派使者来取稿。

译某惶恐拜谢，冒昧恭敬问候相门内眷。近日恭敬祝愿尊长幼小，都承受丰厚的春日福祉。令弟府判郎中县直阁府判司令，棠棣八龙、孙枝九凤，都蒙受福祉。山中有庐陵所产，不敢不分赠笔墨、香茗、蜀地画图、石器、北方果品和腊麋，拜谢赐赠，感激至极。《诚斋集》卷一百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诚斋集》卷一百十一 宋 杨万里 撰 尺牍 答萧国博 某谨以仲夏时节、南风温薰之际，恭敬地想到景伯国博乡丈，教育后辈而温厚严谨，众望归附，上天辅佐有大才者，起居动止，万福。某老病余生，随顺变化以归于尽；这种自我放弃、自我抛弃的行迹，只是想幽居屏处还来不及，深深潜藏也不够，姓名不进入修门，书信问候不到达朝廷贵人那里，已经很久了。实在没有想到，平生故旧不计较我与您地位高下的差异，不忘记与贫贱之人的旧交，寄来鲤鱼书信的斜行字，写下黄莺鸣叫般柔和的话语，问候寒暖，探访生死。自视为陈旧之人，凭什么能够拜入成均，进入培植栋梁的园囿呢？将来若位列三槐之间、两社之中，谁不是从这条道路出来的？愿您珍重自己，立即面对西昆、南榻的任命，作为通向鸾坡凤池的阶梯。某辞官九年，回想鸡鸣茅店的月色、渭城柳色的春雨，早已寄出绝交的书信了。然而三个儿子都出仕：次子次公，去年秋天赴雁峰任职；长子长孺，今年六月又赴南浦任职；小儿幼舆，九月又将赴澧浦任职。情势使我不能不向东行追随儿子，如曹大家一样。若实在不得已而只能选择较近的地方，没有比南昌更合适的了。又因怕暑热不能出行，只有冬春之间才可以乘船前往。来年秋天次公任满归来，老身才有希望回到居所。两年之内还没有能够歇肩的期限，实在可怜又可笑。草草写此表示感谢。恭请您俯赐体察。某恭敬承受您的命令，先前国太的挽章、静庵的记文，已经蒙尘，破砚残旧，笔也被虫蛀，已有很久了。如今勉强各写几句话，以满足您的厚意。您家酱瓿之中，应该说：“我的太公望您已经很久了。”感谢，感谢。契家内眷，近日恭祝都蒙受福祉。山中有所欠缺，不知是否愿意承受您的吩咐？幼舆每次参加宴集，您都以盛大礼仪来排解他的客愁、舒缓他旅途中的眼目劳倦，感激而收受此意，实在不浅。寄来冰芽茶，我将为您打开包裹，在春风中碾茶，煮水等候蟹眼般的初沸。只是恐怕我没有五千卷书可以搜阅，也没有十年读书的功夫可以搅拌，只能凭杞菊、藜苋充饥的肠胃，背城借一罢了。答胡左藏 某谨以近日暑雨及时、滋润鲜嫩秧苗之际，恭敬地想到季解判院契丈，安闲地位列鸳行，作为大府的法式，上天辅佐勤勉之士，起居动止，万福。此前承蒙使者叩门，赐给先集，我已经写信致谢。小儿归来，又拜读您的教诲书帖，并且蒙赐黄草、龙眼、荔枝；您怜恤他，认为这些可以做暑衣，实在胜过细葛含风；又剥开它们佐饮春酒，也不减红绡包裹美玉。拜谢珍贵的馈赠，感激百倍。某辞官九年，只等待一死，自以为将同长亭短堠永远绝交了。然而三个儿子都出仕：次公去年秋天赴任，长孺今年六月又赴任，幼舆九月又赴任，情势使我不能不向东追随儿子，如曹大家一样。实在不得已时，若选择较近之处，没有比南昌更合适的；但又不能在暑天出行，必定要等到冬春交界。到来年秋天次公任满归来，老身才有希望回家。两年之内还没有歇肩的期限，实在可怜又可笑。都内的官署，相州穉圭曾经居住过，大概宰相事业的开端就在这里吧？只愿您珍重以等待。答袁侍郎 某谨以近日秋季将尽、暑气尚未完全退去之时，恭敬地想到宫使殿撰侍郎您，奉行祭祀祈福，潜心仰观天象而体见圣意，身居霞云之外，声望属于天下。三神扶持，起居动止，万福；契家内眷也都蒙受福庆。某昨日有从城中来的人，得到消息说您赐下精妙书帖示教，新作《家人卦》解义，文辞简约、义理明白，如斧头劈柴，如流水奔向深谷。二爻、五爻尤其简易明白。若趁着这劈竹般的锋势，不用几天就可以完成这八八六十四卦了。何必像某这样旁搜幽讨，白白耗费十二年的灯火呢？您所摘取的风、火等词，都切中二竖所居之处；凭医和的眼力，哪里能让疾病逃脱？应当询问病情而施药。感激极了，承蒙极厚，难以用言语赞叹，谨写一封信，并且冒昧再补一句，不知说得对不对？晦翁之死实在令人痛惜，孔堂两楹，竟然折断了一楹；这关系到吾道兴衰，不是小事。已经派人前去吊祭，也收到他儿子文之的报章，怎敢不再以朋友身份致唁？愿您珍重，立即看见赐还朝廷的诏命。答徐用之知县 某谨以近日亢阳过盛、高寒早来的时候，恭敬想到用之知县学士，作为同僚旧交，仍在服丧中，孝思未衰，上天神明护佑，起居动止，万福。承蒙您寄来教诲书帖，命我为先丈处士撰写铭章；既然早有承诺，哪里敢坚决推辞？只是老病缠身，文思荒疏衰落已经很久了。从前这类文字大多由大儿代作，如钱侍郎仲畊、孙检正之父的各种铭文，吉州设厅的诸篇记文，都是他的手笔。只有莆田陈丞相、叶丞相、建昌张彦文尚书、新安程给事元成等人的铭诗，是我平生交情或受恩最深厚的人，不得不勉强应命。如今君房远出在外任职，离家遥远，应当慢慢筹划；或许亲自写，或许让人代作，不能约定五日完成一水、十日完成一石。幸望暂且宽限，如果已经托付黄庐陵转送，倒容易些。即将听到您的新任命。答广东雷提举 某谨以近日秋粮收获已过半、清爽秋气到来之际，恭敬地想到提举郎中契丈，玉节光华，使星深沉，沐浴于霜日的照耀之下，海波平静不起。三神相助，起居动止，万福。某老病幽居，死灰不燃。平生故人还不必等到我寄叔夜之书，因为庭院已经很久没有退之的足迹了。契丈盛德无双，高谊无比，却独自迂回拂过天际的旌旗，向左顾望钓月之湾。父老竞相观看，猿鹤也呼叫起舞。贤者亲自做别人不做的事，乡野人因此有幸得到这种待遇；一般客人则没有这样的机会。您派骑送来教诲，抚慰问候接连而至；先送来东京的玄纁，又送来司业的酒钱。至于名贵香品和佳果，层层相叠，照耀座席；落花枯木顿时恢复生机，寒窗冻壁都变得如春天般温暖。又蒙您给书史龚生收补书籍之人发给月俸。我没有颖士那样的才华，哪里能使役者爱重我而不离开？如果不是故人这次举荐，早晚就会甩手离去了。言辞再多也不足以表达全部感激，只是尚未见到您本人。愿您珍重这番大业，立即回到朝廷接受颂扬，用来安慰老夫的心怀。某惶恐拜谢，恭敬问候契家内眷。近日凉秋，恭祝尊长幼小都能团聚，纯厚福禄有所归着。山中没有别的事，不过是大儿上月二十一日已经交接职务，老身也将前去就养。稍等小儿冬季赴澧浦任职，然后再议这次行程，大概在上春之间吧？令亲伯珍近来才收到书信，远远超过所望，远远超过所望。与衡州知府赵判院

译某谨以近日秋粮时节、秋气已有一半高寒之际，恭敬地想到判府判院新近拜受鱼书，停止在鹭序中的职任而树立高牙，开建幕府，神明和上天都相应，起居动止，万福。某谨斋戒留宿，写信交给掌管文书者，仰望您俯赐体察。某庆幸此生亲眼见到近世麟趾般的贤才，公姓异人如林而立：当时有如庄【阙】的诗文，当时的德行有如德彦的功勋贤业，当时又有如从善的才气。汉代的政骏、唐代的白居易，也不过如此而已。如今又听说判府判院年少而才华崭露，卓异突出，挥动五色之笔，草成三千奏牍，横扫千军，和寒士一战便取得胜利。姓名卓然出众，光彩映照在千佛名经之间；在强县鸣弦治理，就如桑树下驯服的彩雉；分得月光般的名城，就如竹西书写乌丝。晚年登上春风玉笋般的朝班，已经有才华秀出班行的声誉。飘然厌倦值守，自请一麾出守，使清气开启衡岳的云，高吟震动湘江的水。即使说这是远方百姓的福分，那么对于海内的期望又该怎样呢？青规紫禁之间，愿您迅速回归。正如子渊所说，是可以倚靠等待的。某老病幽居，姓名已经十年不能到达朝廷贵人的门下。上天引导我的心愿，中男次公有幸得以在大府属下奔走效劳；我陈述缘由、修整敬意，只望您看一眼，不要把它抛在路旁。某惶恐拜谢，冒昧恭敬问候台门内眷。近日秋凉，恭祝尊长幼小都蒙受福祉。山中有可以效法老聃之处，欢喜地承受您的命令。某惶恐禀告：中男次公刚刚开始通过科举出仕，尚未经历世事，幸而得以充任衡州安仁监税，在仁贤的主人手下侍奉，这真是各人各有一番天命。上有庆云遮护，德星照耀，膏雨沾润，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我不胜爱护小牛犊般的私情，冒昧上扰您明察事理的公心，惶恐之至。答南丰陈宰 某谨以亢阳已经过盛、高寒早早到来的时候，恭敬地想到判县学士契兄，任职三个月已上报政绩，千家万户都在歌唱，神明护持，起居动止，万福。某恭敬地写信感谢您先施厚意；未能见面，只愿您珍重不可估量的大业，面对选拔表彰的任命，我翘首盼望。某不久前同您相隔已久，长时间没有听到消息；我怀念贤者、思念故旧，一饭之间也不曾忘怀。您派骑送来教诲，我再三披读，恍惚如同看见清峻的身姿、听到淙淙铿锵的声音。琴弦在堂上奏响，不知何时您学习圣道、爱护百姓的声名会随春风一同传来？以儒学修饰吏治，本应如此，这种期望不是我敢对其他人提出的。某老病幽居，如路旁的栎树，经过的人都不回头看；故人存问的情意，义气和风范凛然，足以追赶旧日风俗并使它回转。感叹仍不足以表达，惭愧致谢不够庄重，惶恐不安。某拜谢并恭敬问候，契家内眷近日都承受福祉。山中没有别的事，只说大儿长孺：上月二十一日已经在南昌就职；小儿幼舆住在咸阳客舍，每每劳烦您前去问候，更加感激您故旧情谊的深长。诸司之中只有俞漕最为厚待，如今附上一封书信，借便送达。契兄为何还要等待呢？其余没有什么，一日之间承蒙赐予雅致美物，感激至极。徽笔二十枝，姑且陪同空函，并非用来报答。与俞运使 某惶恐禀告：我的故人南丰县令陈通直【名字与先人相同，字从“艹”从“市”】，文学政事超过常人数等；所到之处，官吏畏惧他的廉明，百姓歌咏他的慈惠。某与他的父亲中书舍人安行同朝为官，两人情谊如骨肉父子，交游二十多年。此郎如今治理大县，盘根错节，像滚沸的汤火；他身陷其中，不敢不勉力而为。然而这不是外台独有的事，若非上天以庆云遮护、以万间庇荫、以沧海涵容，便很难免于今世的险恶。某冒昧把他托付给您。他今年季夏才正式就职，三个月之间已经有了美名，经过一年半载，必定更有可观。只怕调任部吏时，此郎能够列在您门下桃李之中。陈某对此感到无比幸运和愿望强烈。与罗必先省干 某自从先干丈直阁经过普州以后，长久没有收到书信。去年十二月进城，听益公说：“仲宪在十月一日去世。”听到消息惊愕悲痛，泪流满面。不知他到任几个月，究竟因什么疾病去世？天文丈人有三个儿子、十一个孙子，只有先丈正在仕宦，正要显达，却突然遭逢大丧。您父亲从万里之外归来，经过滟滪，出巴蜀，回葬乡里，不让父亲成为客地的灵柩和异乡的孤魂，历尽千辛万苦、险阻艰难，实在可称大孝。老夫忽然听说您归来，悲喜交集，感叹不已。长久探问没有消息，昨日得到季周的报信；我这个老病之身，已经很久不能参加庆贺和吊慰。过一两天，当派幼舆赶去慰问。先写这封信致唁，并送上微薄奠仪。还请节制哀痛，以完成丧事。不尽。答罗必先省干 某启：清晨已经专门写好奏疏派去慰问，不久当能送达，行李也将一同到达。承蒙您亲笔写信报丧，披读之后泪流不止，悲痛难当。您父亲从远方归来，已经回到故宅乡里，对此也感到欣慰。近日秋寒，云气初起，遥想您稍稍歇息，守孝起居得以支撑。刚回来难道没有可以商议办理丧事的事项吗？墓地、日期都已经定了吗？京丞相亲口对我说，他家上世都用佛教方法安葬。水葬火葬，每年寒食只到江边洒三爵酒、烧几束纸钱，这就算上坟了。京丈年轻时登第，官至左辅，足可见郭景纯风水之说不过如此。郭景纯自从被王处仲杀害后，子孙也没有显达的；后世却仍被那些不识字的山人迷惑。仲谋、价卿屡次迁葬，父母尸骨屡屡暴露，只为求取富贵，反而招来夭折的惩罚。老夫家中三代都是贫穷儒生，从来没有什么风水，请不要拘泥于此。不尽。

译答本路安抚张尚书 我恭敬地说：近日下一场雨，既滋润了清爽的秋气，天气也开始凉爽。恭敬地想判府安抚华学尚书，您主管政务，正如星辰运行，移镇翼轸之间。元帅位居上游重镇，正值五月繁盛之时，政绩已成，三神相助，庆祥汇集，台候起居万福，如列仙受福，兆象万千。我年老多病，已经罢居乡里，承受两位长官之下的一职，斋宿准备写信，实在很早，不敢稍晚。可是儿辈还没有出发，您的教诲书信已经从天而降。应该先到的反而后到，应该唱和的反而先唱。即使挽引天河倾泻而下，东海之水也不足以比喻我的惭愧。只是出于老牛护犊的私情，仰面冒犯您如冰壶玉衡般的清明，退下来反省，想来既不能符合至公之道，也一定会被通达之士讥笑。哪里料到您仁厚教诲，又赐下恩书，像垂落华星、铺陈云锦一样。书中详尽询问，抚慰存问我的劳苦，先说没有忘记我这个湖榜末列的旧人，又说还记得我当年在蹇叔座前仅有一面之缘。夏日谚语说贵人多忘，我起初也相信了；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吗？并不是这样。大儿刚开始学习制邑之事，正遇到这种险要县邑，既有仲尼所说上承天道的覆盖，又有子美所说高大屋舍在下的庇护，只怕很难免于今世的艰难了。不过，您来信又以旧日政令相告，使小小的胥吏稍稍振作，姑且借此诘问政事，让后来任职的人少费些力气。父母如昊天般的恩德，哪里能比得上您的恩厚呢？我和老妻相互说，府公的恩德深厚到如此地步，感动得几乎流泪。至于我这个无才多病的人，一生缺少知遇，曾在太行山担心翻车，在吕梁山担心沉舟，知道困难便退避，弃官九年，领取俸禄又过了两期。寒士仰赖这五斗米过活，难道愿意继续幽居独处而求取高名吗？难道要辞去实际的福禄而求虚名吗？先人的门户日渐衰败，我既然不能出仕，难道他的儿子也可以不出仕吗？于是驱使三个儿子都学习做官吏，并不是父亲逼迫他们，而是饥饿逼迫他们。否则我这个孤单的老人，凄然独卧空山，难道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吗？大儿看出我平日居处无聊，于是乘此机会进言，提出迎养老人的说法。我郑重地告诉他：‘你这样做固然是孝顺，可是怎么能用自身去连累别人呢？你难道没有听过夏日的谚语吗？中等人家十家的产业，宁可每天增加一斛麦子，也不要增加一个客人。你既然已经在使府领取俸禄，又带着父亲和母亲来依附，这不是替主人增加麦子，反而增加客人吗？可以这样做吗？’父子两人说得像柏山的鸟鸣一样反复不已。每当想到这个孩子的请求，我虽不忍心拒绝，也不敢答应。不知这番话为什么已经传到了大帅的听闻之中？收到儿子的信，说：‘尚书当面吩咐我说：“你的父亲愿意来吗？”’西山、南浦都因此增添了光彩。等读到您的来信，您又说：‘江山寂寥已经很久了，一传来先声，下至草木鱼鸟都面有喜色；又听说有人传达台府的意思，说将要重新整顿方伯、连帅的职事，并且以末至客右的礼遇来接待他，蛙廪、鹤料也一并供给粮食，牙樯、锦帆也允许他携带家属同来。父子贫困愁苦中所希望而不敢请求的事情，我主公都已经先察知他们的心意，并不吝惜赏赐。如此还不感动，如此还不前往，那就只是木偶人罢了。小儿幼舆正在置办行装，准备赴澧州监河，将在良月出发；姑且等他出发以后，老夫妇的行期才能择日确定。以后当详细告诉大儿，并写信禀告。先写这些来感谢辱承恩意，实在不胜大愿。愿您珍重身体，成就盛德大业，早日执掌宰辅枢要，以福泽天下。’ 答谢提干 我恭敬地拜领了您的精美书法，您还亲自过问我的生死，慰问之情实在万分深厚。先尚书的家传，像我这样的人，哪里敢承受您授予文简的命令？况且您把自己比作韩愈、柳宗元，文章本来就不逊于柳宗元。若论名德像柳宗元一样，我又有什么希望能够回报呢？至于我，尚且不足以充任柳宗元属下的掌书记、书记吏，又何况与韩愈相比？实在不敢承当。一个人一生在学问文章上的交游，遍天下不过四五人，而尚书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位。您所命之事我本不应推辞，但只能谈谈作传的道理。如果作家传，那是家中子弟的责任，不是外人的事情；如果作史传，就应当在当今皇帝庆元元年的日历中，于某月某日记载：‘某官谢某去世。’其下再写：‘某，字某，临江人。’如此而已。像我编修孝宗日历，撰写张魏公、钦夫、李寿翁三人的传记，就是这种体例。如今我是闲散之人，哪里敢私自撰写史传而招致官吏议论？墓志铭、神道碑，唯命是从。答虞知能 我近来与您相隔很久，长时间没有听到消息，您派骑送来教诲书信，我读了三遍，怎能不欣喜？您封寄给我的文章，是直阁价值万金的文字，并托人向我传话，商量所写的内容。您想把令祖雍公的言行用来议论襄阳战事，并置于篇首，恐怕不可以。篇首正应当写绍兴辛巳年，江上督师，一战消灭敌军首领，使国家再次昌盛；除此之外，应该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至于绍兴辛卯年襄阳有警，本路帅臣、漕臣、戎帅请求发兵，而雍公不许妄动，最终没有其他忧患，这件事写在篇中就足够了，不足以冠于篇首。文丈又说文章题名为《雍志》，这也是我以前没有听说过的。前辈文集中只有称作墓、铭、表、神道碑的，今天创名为《雍志》，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文书呢？恐怕会被文士传为笑谈，后来也无法流传。我现在所说的这些，文丈如果认为不可以，那么希望请一代儒宗文师、大手笔来撰写，我当拜谢退让。答建宁府傅内翰 我恭敬地说：近日清秋之气更加高爽，连日积雨稍稍放晴。恭敬地想判府徽学内翰，您政绩已成，调任重镇，河海神明都为您送来喜气，台候起居万福。我年老多病，已经归隐，只等终老罢了。山路隔绝，不能与往来东西的人相通，连雁也不飞过我这里。想求您写一个字，也没有途径，只有独自感叹相隔遥远。派骑送来的教诲书信，华美如星，言辞洗涤晴日积雪；忽然觉得自己置身于李中丞身旁，怎能不欣喜？拜领您赐的家集，三代文献一朝尽览，何况其中又有南宫望郎与您交游深厚的文字，我怀着长久的感慨读了二三遍，尚未读完便泪流不止。【阙】玄颖本来很好，又恐怕学业荒落、思绪困顿，无从使用，便将它郑重收藏挂在墙上，时常恭敬瞻仰。思念王公而不能相见，王公所寄之物便如同见到王公本人。未能详尽致谢，愿您珍重身体，成就盛德大业，早日执掌宰辅枢机，竭尽才力。答防和卓宰 我病弱无伴，抓头发，心情恍惚。偶然听到有人敲柴门，整理衣服出去询问，原来是诗人一流，托人来问候我的生死。打开来信阅读，惊喜不已。近日正值良月初吉，连日积雨稍稍放晴。恭敬地想士直西昌大夫契丈，您的惠民政化已经告成，正准备赴阙朝见，想挽留您也不可。神人共同依归，台候起居万福，谨奉上祝愿。快阁新刻的真迹，实在是从未有过的珍品，承蒙您让巨公们的作品一同传来，感荷感荷。您索要拙作，我勉强写下三首绝句；山谷先生若有灵，也应笑我这个小儿强作解事。抒写感谢，言辞不庄重，惶恐惶恐。

译与周监丞 我卧病空山，只觉得咫尺之遥也不如不见，不能相见实在如同相隔千里。我心中尊敬您的德行，反复倾慕。近日正值小春，天气微寒，恭敬地想您居于万象之台，高立在一世之上，有三神拥护卫护，台候起居万福。我惶恐地作小禀：昨晚听说丞相传话，彼此免除冬年交贺之礼。我本因年老多病弃官还家，求得休息，东西两面却每年摆出堂堂阵势夹攻我，哪里只是楚人一年七次奔命而已？正苦于无处可以改姓隐身，忽然听到您的慈悲命令，顿时解开了天罗般的束缚，敢于把这件事禀告您。汉高祖的过失还没有先说，仰望执掌实权者实在是为百姓谋利。答赣州张舍人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小春，天气微寒，苦雨尚未放晴。恭敬地想判府右史舍人尊契丈，一周年政绩告成，恩化遍及两路。看见上游水流安静，神明上天都加以宠护安抚，台候起居万福。我卧病山居，心神昏昧。骑吏敲门，玉字般的书信从天而降。您为思贤所作的新记，以及儒荣的古诗联翩而来，七言诗珠联璧合，雄伟壮丽。读来慨然产生封狼居胥的豪情；古文高雅劲健，读者仿佛亲眼见到。柳愚溪的文章，如崆峒山晓日的光芒；章贡的秋风清气，忽然照临我这藜藋之门，吹散【阙】冠上的尘埃。至于写棠阴、丹笔的文字，更足以破除阴阳家流的邪说，解除鬼神也应哭泣的大惑，对后学有功，对流俗的改变也很不小。恭敬承接您的命令，要我为章贡道院作记或赋；我学业荒落、文思枯竭，哪里敢接受文简？长者既有命令，又不容我坚决推辞，只好诚恳拟写，另派人送去，请您指正。您答应为我修筑三径小亭，实在十分荣幸，只是小园狭窄，没有地方停放材料；又距大江二十余里，取材运砖劳民伤财，恳请您务必免去。这才使我心中稍稍安定。到了下旬天气骤然寒冷，呵气使冻僵的手指暖和起来，草草致谢，言辞不庄重。仰望您洞察一切。与林总领郎中 我惶恐地有一件微薄请求：小儿幼舆，愚钝无才，刚开始学习做官吏，充任澧州慈利县税官，恰好得到上天的幸运，能够在使星、卿月这样的长官属下办事，光荣实在超过我的愿望。冒昧祈求您以仲尼所说上承天道的庇护、子美所说能容万间的屋宇来庇护他，教导他、携带他、保全他，这就是万分幸运了。另有一件事禀告：先前曾以澧州推官吴承直璪举荐以及四员官员政绩欠缺职司等事，合写一章，仰求您俯察，乞请特意从今年下半年或明年上半年给他一个京削，使他成就改秩的荣誉；还请早日赐下荐举文书，恳切至极。与江陵府杨侍郎 我惶恐地有一件微薄请求：小儿幼舆，愚钝无才，刚开始学习做官吏，充任澧州慈利县税官，恰好有上天的幸运，能够在掌管诗书的长官属下办事，实在超过我的愿望。仰求您以仲尼所说上承天道的庇护他，以少陵所说高大突兀的屋宇保护他，教导他、携带他、保全他，这就是万分幸运了。与醴陵钱知县 我恭敬地说：近日苦雨尚未放晴，尤其妨碍收敛收藏。恭敬地想文季知县国录契丈，一周年政绩告成，百姓歌咏，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您家中亲属也同享喜庆，我年老多病日益加重，挂车归隐，只等终老，没有什么值得谈的。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百姓，这句话我过去听说过，如今亲眼见到了这样的人。醴陵百姓是多么幸运啊！庐陵今秋两个月没有下雨，后来又连续下了两个月的雨。前些日子大田干燥得可以任意放火，如今遗留的禾把又生出耳穗了。潘县一年的收成已经确定，又怎么样呢？小儿幼舆将到澧浦任职，经过您的辖境，特意让他拜见您，希望请教您胸中的学问，以振兴道德；祝愿您珍重身体，成就大业，等待您升任璧水、蓬山之职。与澧州赵守 我恭敬地说：近日正值良月初寒，连日阴雨新近放晴。恭敬地想判府太中，幕府刚刚建立，高牙已经树立，百姓都在歌咏您何时来临；您的教化一经施行便得到信服，三神共同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我因病调任而请求退休，悬车归隐山野，也借着芒寒色正之时的一点余光，得到旁照。相隔千里，哪里能够相见交谈？愿您珍重如宝，像龟玉、凤凰、鸾鸟一样汇集；希望孔鸾、桑扈等祥鸟尚未迁移，天子将有诏命。我私下观察近代人物，卓然独特、瑰奇绝异的人才，大半出自帝王家族的璇源玉水，这大概是有相助人才的道理。当时有像判府太中这样的人，兼有周室麟定棣韡的英才、汉宗鸿宝苑秘的才俊，却挑着青灯、磨着破砚，穿着白色儒袍，同四海九州的穷士寒生在雕龙镂冰的技艺上竞争于饕虱爆竹的场所，取胜于群雄，使众人闭口、夺去他们的气势，难道不是俊杰吗？至于弹弦歌唱，留下了爱民学道者的去思；分给风月，寄托了骏马尚未施展的赞叹。澧阳的文献，只有屈原、宋玉，这里正是琼玉瑶石的洞府。如今《橘颂》的衣钵已经有人承传了。您撩起车帷来到这里，命令他在庭户之间修养文德，使人们在湖山之外各得其所，这确实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吧？我特意为远方百姓道贺，也为江山道贺，并不是为您个人道贺。我惶恐再拜，冒昧敬问驷马高盖之门、阆风方壶之亲属。近日初冬，恭敬地想全家尊长幼辈都受福，福气广被。我惶恐有一事禀告：小儿幼舆愚钝无才，刚开始试任官吏，恰好有上天的幸运，得以奔走侍奉宣州仁厚贤明的主人。这真是所谓人人都有一片天。我实在万分庆幸，愿您以仲尼所说上承天道的庇护他，以子美所说突兀高大的屋宇保护他，教诲他、携带他；即使遭受狂风暴雨，如今也知道可以免除了。答吴节推 我近来顺便办事，送花归入箱箧，作为细小的报答，话已写在前一封信中。近日苦雨未停，恭敬地想景隆节推学士尊亲，以宾赞之才兼任守贰之重职，神明护佑，台候万福。亲家亲属也一同庆贺，小儿幼舆任监河之职，得以托庇于美好亲戚。苏东坡给王定国的信说：‘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哪里还需要多加嘱托？’唐宪也再次催促此事了。与叶枢密

译我恭敬地说：近日积雨新晴，天地四方清朗。恭敬地想观使大资枢使相公，居于珍台闲馆，才德冠绝群伦，驾驭风气，松乔相随护卫，钧候起居万福。我追溯往年吴推遣使者到福唐，因而写信拜见；等他回来，又以云锦般的书信、华星般的字体答复我，这份恩惠已经非常厚重。您又馈赠荔枝、石巨等珍品，芳香红润如绡玉，果皮的光泽映照冰盘；江风海雨使寒意侵入牙颊。像我这种野人以藜苋充腹、以人间烟火养肠胃，坐在那里只觉得身心如同经过三次洗涤、九次清除，荣幸感激已经深入骨髓。此前您在枢密台、三公之位稍稍调动，来到大府任职，带着兵甲旌旗，暂作三山之行。我私下以为皇上尚未察知，必定认为这是周公分陕而行，将很快迎接您的衮衣；又像裴度镇守洛阳，正准备倚重元老，却没有想到您借此机会解除宠荣，轻快地回到故里住宅。我实在不胜感激，冒昧另有一事禀告。近来我不自量力，因亲戚之情，冒昧举荐澧州推官吴承直璪。他的资格已超过七年，接近八年，已有三名举主；我于是仰求您施展造化之力，赐予钧播。如今承蒙您许下千金般的诺言，答应收录为来年上半年京削，并且已经颁给照牒了。如今接近来年了，我再次派遣使者快马奔驰前去请求，把一宗奏牍文书谨献给您。此人因此得以归去，我的感激万分；不过这感激也许超过了我承受这份恩典本身。今天早晨才下霜，病弱的手指几乎要掉落，只能呵气暖冻笔，墨色淡、字迹歪斜，惶恐惶恐。宰相职位虚悬左席，只等待我公归来，入朝奏告，风雷将动，四海都在侧耳倾听。答隆兴府黄倅 我恭敬地说：小春天气微寒，连日积雨刚刚放晴。近日恭敬地想判府太中年家丈，与您共同治理帅藩，共同宣扬皇帝的教化，百姓歌咏您的和易仁厚，上天启迪仁贤，台候起居万福。我年老多病而且不敏，致敬稍有迟误，死罪死罪。尚未得见君子，只愿您珍重身体，成就大业，早日进入春风玉笋般的朝班。我实在万分荣幸，曾列在先太中龙虎榜末尾，姓名写在陈简若之下。就像五纬星从天垂下、四岳美玉般挺立。只是您从我的故乡出发，我却道路阻隔不能相逢，难道不是令人惊诧的怪事吗？您以扶持国家、提升百姓的事业，以敲金击石般的文章，怀有这些才具而遭逢当世，当然应当直上青云、凌越太空。只是您俯同濂溪之集，章贡【阙】定之后前来，淮海又是什么情形呢？难道将等西山之英、东湖之神，等待我的墨卿来到，寻求伟词俊语，来洗涤落霞秋水的寂寞吗？我已经老了，大儿有迎养老人的请求，大帅又寄来宠招之书。倘若病弱之身稍稍好转，还能勉强带病前往，那么见到贤人并传布贤书，难道上天终于要帮助我家吗？您又先行寄来书信表达友好，是长者先施之礼。我这微薄的情谊已经很深厚了，策马迟迟未往，背荆请罪又太晚了。我惶恐再拜，敬问年家神清台候。近日冬寒，恭敬地想尊长幼辈都受福。庐陵有委托之事，希望我尽力完成。我惶恐地有一件微薄请求：大儿长孺愚钝无才，冒昧试任县令，恰好得到上天的幸运，能够在您这位介师属下办事。苏东坡给王定国的信说：‘我的儿子就是您的儿子，敢以此自行归附到门下。’恳请两位长官如天覆露，使他得以保全安定。诚斋集卷一百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诚斋集卷一百十二 宋杨万里撰 尺牍 与徐丞相 我恭敬地说：隆冬时节天气开始放晴，阳光尚未舒展。近日恭敬地想观使大观文左丞相，您上能与造物同游，承受清寒而不改其志，天地四方都安和，河岳共同护卫，钧候起居万福，恩德广大，家属同庆，赐福无穷。我不过是山鹿野麋般的资质，靠微薄生计独自苟活，如今老了、病了，也完了。对于自身之外的事、世间的人事，恍惚如同隔世。心中仍有一件痛切扫除灌溉也不能除去的事，耿耿于怀，感念投分之交的情意，久久不能消退。既然承诺，即使想像寒灰不燃、枯木不萌那样不再有所行动，我也做不到。何况像我这样的野人，蒙受造化大钧的播施，一寸草心尚未报答，阳和三春的光辉怎么能够忘记，什么又不可忘记呢？然而以双鲤尺素致敬，却让书信虚置于中涓之手；千里驾车相会的约定，竟在载书之时寒了盟约。不知是因为我肉身衰瘦、头发花白、眉高颐隐，坐下便像垂钓者弯腰，行走便有可笑的跛行吗？还是因为石头咬伤我的脚趾，龙覆没我的船，陆路有崎岖小径，水路有汹涌波涛呢？每想到一次，没有哪次不因此忧愁好几天。至于清风明月，我必然想起玄度；高山景行，我独自仰望仲尼。皇天后土，实在鉴临我这片心。私下听说丞相的潭府，您同贵客往来已经很久了。我向东遥望那祥瑞之气，想见绿野堂碧瓦映日，翘材馆华美衣裾织成翠色，独乐园花竹秀美于野。回头看看我的荒僻之地，连一群燕雀都不能相伴，龟鱼也不能上下游处；更不用说拖着长衣襟、弹剑铗于前后，实在可怜。庐陵从七月十三日起不下雨，庄稼一度枯干；到九月一日，大田干燥得可以放火焚烧。自九月二日开始下了一场雨，淫雨一直到今天，遗留的禾束又重新生出耳穗。我的余生遇到这种情形，只能惊叹着在空中书写，坐等土灶不冒烟、尘封的甑中没有一粒粮食。老瓦盆、瘿藤尊，不等我寄信给嵇叔夜，郑先生也不会来了。三衢的年成已经确定，又怎么样呢？丞相袖中有使天下下雨的手段，却稍稍吝惜于九州四海，难道不能把恩泽推及邻里乡党吗？我专门派人快走，给东阁写信，略无一物可以伴随黄耳。竹笋五十斤，人面子干、余甘干各一十合，作为晋越之间赠送笾豆的礼物，真所谓野人献美芹，虽有一点心意，也已经很疏薄了。只求不要把它们摽出大门之外，我就万分幸运了。上天扶持国家栋梁，百姓等待盐梅之臣，难道不应该把这样的人视为珍宝、珍爱、重视，以回应并发扬他的志意吗？凭着‘愿公归来’的雅意，尚且能够为圣明时代继续歌咏传述吗？再与徐丞相 我前些日子专门派仆人送信拜见，恭敬地向您通报。现在又有一件亲戚之事请求：澧州推官吴承直璪，近来蒙您慈爱，颁下照牒，举荐他在辛酉年赐予上半年改官亲民任，并且由丞相首先倡议，群公共同响应。如今已经有四位举主了。来年将到，他现在派仆人送信拜请。谨将一宗奏牍文字奉上，恳请您以钧衡之意、颐指之命，主持典签，特意赐下荐举文书，让派去的仆人带回。我感激万分，恭敬承受您如天一般的恩德，我实在也一并受惠。答新车辂王判院 我恭敬地说：积雨之后新近放晴，天地四方清朗。近日恭敬地想子林判院乡友，归来的车轩装饰锦绣，等待列入朝班，神明护佑，燕喜台候起居万福。我恭敬地听说您在殿墀接受诏命，被任命为州府户郎，正要由此通往亨通大道吧？您给我的恩惠无边无际，言语不足以表达；又寄赠潭帖、古碑、桕烛，件件清雅精美。我怎敢不再拜致谢？为了斯文，自当珍爱，夜里还应诵读《子虚赋》。与衡州陈通判 我恭敬地说：近日景色将迫近暮年，衰年霜气正浓，今日放晴。恭敬地想判府太中，分得湘江之月，开启衡岳之云，百姓歌咏您的和易仁厚，上天启迪仁贤，台候起居万福。我不以年老为惭，仰慕您的风采，洁净笔墨，书名拜谒；遥远未能瞻见进贤冠，便先献上保重金身的颂辞，等待驿使召唤，愿您振翅高飞进入鹓行。我曾考察近代人物最为鼎盛的地方，没有比三山更好的。而三山鼎盛之中，人才集中、冠绝一方的，谁能在太丘子孙之上？前有两位博士通过制科，后有一位枢相成为斗魁，杰出人物相望，如太阳高照、星辰下垂，宗族人才实在不缺。您以撑霆裂月般的笔力，收取片玉一枝的声名，清风震动山岳，运笔如刀切竹。年纪刚到强仕，声名已经溢满天下。古人说，士元若不是治中、别驾这样的职位就不足以施展；我却说，即使治中、别驾也仍不足以施展您的才干。然而苏东坡任杭州通判、濂溪任处州通判，对两位先生来说固然不算际遇，却不是两郡江山的际遇吗？所以我不以衡州、湘州得到您而庆贺，而以您得到衡湘而庆贺。只是今人恐怕还不知道罢了。像我这样老朽的人，正幽居等待终老，却还能够赶上看见您的飞鸣腾达。如今还能听到您的消息，难道不可以独自庆幸吗？只求您体察。我悚惧再拜，敬问台府全家。近日亲属同庆，恭敬地想尊长幼辈都受福；庐陵有委托之事，希望奉命承办。我惶恐冒昧提出至诚请求：中男次公不习惯做官吏，刚刚自行试任征税之职，恰好有上天的幸运，得以奔走服事于旌旗旄麾之下，在宗师道德之旁亲受薰陶。谚语说：‘郑渠之地没有旱田，昆山之中没有矿土。’前一句是想求取恩典和纪念，后一句是乞求您施予培育人才的恩惠，只希望您留意。答范监税 我恭敬地说：衰年任满接受替代，来年将归。近日恭敬地想判院直阁契丈，新近除授近天之职，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我与您相隔很久，长久没有听到消息，但心中尊敬您的德行，没有片刻放下。忽然看到您的书信，惊喜万分。承蒙来信告知，知道先集已经刻印发行。完成的作品将有分赠给我这个野人，我病眼昏花，苦于没有异书。正等着像以金箆治疗眼睛的那一天，盼望这份赠书如饥肠雷鸣而等待熟肉，如口渴肺燥而等待甘露。尚未相见，愿您珍重身体，成就大业，早日立于朝廷，等待孔鸾汇集。答赣州张舍人 我前些日子因行李返回，借此写信致谢您的厚惠，并且再三思量，想以妻侄孙罗令瀛向您门下荐举，乞请特意从今年上半年给他一个京削，作为破白之举。如今承蒙派骑送来玉字书信，告知金诺般的实情。大帅的兵甲旌旗刚刚向西掌兵，春风已经先到河阳桃李之间。宠恩特别通达，哪里不同于我这个老人亲自得到从您门下出仕的恩典呢？言语不足以表达，只好写出心中的感激。您又在拜受礼物时，临行仍留下恩爱，不忘记一个野人，何况十县的百姓呢？书吏接连送来粮食，我也深深铭记收下。饯行二诗，另纸呈上。依依不舍的知己情意，大概也是兆示福气的一端吧。

译与湖北傅提举 我恭敬地说：近日从元日至今，天气还寒冷而后转暖。恭敬地想提举寺丞，登高览胜，霜气清朗，寒意震动山岳，百吏震服，百姓歌唱，上天启迪，神明保佑，台候起居万福。我谨三肃九顿首写信。拜谒使者，仰望您体察。我半生漫游仕途，十里九山，常常使车轴折断。只是我独自可以凭恃而自矜自喜的，不就是遍交天下名胜吗？其中尤其没有超过草堂一家父子兄弟之间的交情。最初与侍郎公同朝，一见便像旧相识；后来与郎中公同朝，站着交谈直到论及金石之事；最后与内翰公在朝中，则同列羽翼，在外任职则共同持符。仆人与您的交谊，实在并不浅薄。然而遗憾的是，我认识了机公却没有认识您，像只看见元方而没有看见季方。士绅先生说：‘您的诗像父亲、像兄长，德业节操像两位祖先，气势也应当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您将乘孟博之车、掌董寿昌之库，难道不应该吗？只希望您稍稍等待时机；是别人有求于您，并不是您有求于时代。我已经老了、病了，早已弃置人间事务，不敢再读天下的书，也不敢再谈天下的事。然而我仍然对您恋恋不舍，不能忘怀，诗人不是说过吗：‘空留下仰慕贤人的心，忍着口渴遥望梅岭。’希望您不要忽略我。我惶恐再拜，冒昧问候列宿拂日之门、安期羡门之亲属。近日恭敬地想从尊长到幼辈，都盛受春日福祉。我住在乡里屋舍，庸常居处，没有一件事可以效劳牛马奔走之役，愿意承受您的命令。我惶恐致敬之初，本不应谈及私事，但听说：‘茂盛的柳树啊，蝉声嘒嘒。’意思是大树旁边，小树也没有不能容纳的。第三个儿子幼舆愚钝，缺乏阅历，刚开始学习做官，如今充任慈利监税。恰好有上天的幸运，得以奔走服事于一代先生长者。谚语说：‘郑渠之地没有旱田，昆山之中没有矿土。’前一句是希望借绣衣使者覆护施恩，后一句是希望沾受巨公教育施惠，只愿您怜悯他。答本路彭提刑 我恭敬承接使者的华美书信，蒙您赐下教诲墨迹。您发挥六经、由六而七的学问，铺陈骈四俪六的文章；像把遗留给尊长的东西赠给我，我哪里敢拜受？谨恭敬归还，仰求您知悉。赵户承蒙您大略领会，想让您知道他的职责，等他把事情办妥，早晚必定亲自呈报姓名籍贯。我惶恐，又有一件至诚请求：南昌县令长孺，是我的长子。他没有才能而试任县邑，恰好有上天的幸运，得以奔走服事在绣衣使者属下，冒昧祈求先生长者赐给他万间广厦般的庇护；将来考察所部官吏政绩优劣时，希望能沾受荐举文字的恩泽。寒士稍有进益，全系这一援手；您若伸手相助，便是千钧巨力将他托上九天之上，若弃置不顾，便会坠入九渊之底。只愿仁人因此动心，恳求之深切实在难以尽言。答临江叶守 我恭敬地说：正值仲冬，积雨新近放晴。近日恭敬地想判府判院契丈，流布教化于名城，一周年政绩告成，百姓乐于您的和易仁厚，上天启迪忠贤，台候起居万福。如今书信文采绚丽，迎着太阳舒展延长，阳气在暗中萌发，君子之道日益增长。恭敬迎接小至节，祥瑞庆典将大为到来。我本来不会作那些敲缶吟哦的声音来祝贺巍巍大厦，却反而劳烦长者赐予我东西。天降云锦般的书信，月映华星般的字体，我读了三遍九遍，清风扑面而来。又加上缥玉般的美酒、金浆般的醇醪，先恭敬祭荐并斟酒，然后洗杯开饮。汉代的兰生酒、隋代的玉薤酒、沙洛的绿酃、程乡的若下，风味绝佳，哪里会比这些逊色呢？寒窗冻壁顿时生出春天般的温暖，我感激万分。契丈是石林先生的贤孙、祥刑使者的贤子，如芝兰玉树，继承先人的美好声誉；文学、政事都有家法，平易近民的声望、中和乐职的颂声，从北而南传播，洋洋盈耳。乘着一阳复始之时，您于是接受三节召命，径直进入春风玉笋般的朝班。我每日仰望您的声望，仰望排列戟门；安期、羡门的亲属，近日恭敬地想尊长幼辈都受福。庐陵如果有一件事可以效劳牛马奔走，我必欢喜承命。答本路彭提刑 我前些日子写信致谢您荐举罗亲的恩德，想来是您听闻其名而了解他。后来罗亲来访，详细说起契丈对他的接待十分厚重：既款待饮食，又馈赠路费，还命船运送，使您的清明政务受到的扰累实在不少。我惭愧而感激不尽。如今又承蒙派骑送来教诲，附以名酒，并赠石刻，还辱承您以妙句宠赐唱和，压倒原唱，我拜受万分感激。感念旧情而苦于手臂疼痛，恰好三个儿子都赴任，没有人分担劳作，因书信往来而疲惫，旧病又发作，不能执笔，只好恭请女婿陈丞代写，心中很不满足，也请您宽恕。答万安赵宰 我恭敬地说：近日已经过了冬至，白昼渐长，连日积雨稍稍放晴。恭敬地想载道知县、朝议契丈，弦歌政绩告成，百姓歌咏您的惠和，神明劳来您的仁厚，台候起居万福。近来新近进奏，判院曾仲卿来访，极力谈到龙头书院的绝胜景致，说江乡一带从未有过，遗憾不能飞落其中，观览文物盛况。如今承蒙派骑送来教诲，馈赠霜柑、黄雀、山药，厚意降临，我拜受并珍重感激。旧来手臂疼痛，恰好三个儿子都赴任，没有人分担劳作，因书信往来而疲惫，旧病又发作，不能执笔，只好恭请女婿陈丞代写，心中很不满足，也请您宽恕。答隆兴张帅 我恭敬承接您的书信，接连受到如重茧般珍贵的名酒馈赠，反复洗杯开饮。汉代的兰生酒、隋代的玉薤酒、沙洛的绿酃、程乡的若下，比起这些酒的风味绝妙，哪里会逊色呢？心中的荣幸感激，已经写信致谢过了。另一封信又劳烦您亲笔写下华星般的字迹和暖律般的言词，温暖慰问接连而来；我这个病身无处寄托，而严郑公的眼睛却唯独为少陵野老而青。穷途之中容易感伤，不知老泪已经流成什么样子。小儿幼舆，前月二十四日已经到澧浦任监河之职。如今寒气已降，老妻又有小病，特别怕冷，等到春天稍稍和暖，再商议出发日期。

译答福帅张子仪尚书 我恭敬地说：近日书信文采绚丽，迎着太阳舒展延长。恭敬地想判府安抚华学尚书尊契丈，台斗祥光照临，诗书元帅威望恩惠都已充分施行，天人和谐，恭迎小至节，祥瑞庆典大为到来，台候起居万福。我去年六月听说新安福林簿来问候，说从三山来，有归去的人；我因此写信祝贺您建牙，也感谢您送来旌旗。您离开修门之日赐书告行，其中说我的文章与徐达的书信酷似柳子云；如今又蒙您不远千里派一骑寄来双鱼书信，我惊喜地打开阅读，才知道原来这封信为什么没有送达。您的幕府刚建立曾经多长时间？可是平易近民的声望、中和乐职的颂声，已经随风奔驰、与河流争先了。君子如时雨般的教化，儒者以德化人的政绩，理应如此，显然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可是您的来信却说，自从任令似之官以后，忽然产生归隐的兴致，这是为什么呢？西京的韦氏父子丞相，本朝的吕氏大小申公，您家先正大参的英灵在上，门户的责任不应由贤孙承担，又由谁承担呢？契丈请勉力而行。您又赐给我罗池蕉黄、漆园髹器、君谟水苍銙、链师蛱蝶罗，我的岁时杂记又可以记载这些奇异物品了。降身拜谢，实在感激收受不尽。您问起近来的诗作，如今有《山居杂兴》二十四首绝句，谨录下呈给您。尚未得见君子，只愿您珍重。乘着一阳复始之时，您于是接受三节召命，先以世代官职相承，继以韦氏、吕氏这样的先例，我天天仰望等待。我惶恐再拜，敬问契家亲属：近日临近岁末的节令，恭敬地想尊长幼辈都受福。大儿长孺，近来在七月任职南昌县事；中儿次公，去年仲冬任职衡州安仁税务；小儿幼舆，前月下旬出发赴澧州慈利税务。承蒙您仰念询问，所以详细禀告，愿意承受您的命令。答赣州张右史移广西帅 本月十一日，我已经让书吏龚世荣带着斐然之文呈给您了。如今承蒙您派骑送来教诲，竟是十六日的书信，大概是两边没有相遇，偶然错开了。按路程计算，现在应当已经送达。恭敬地听说帝王谋划任用元帅公，响应皇帝的咨询，从玉虹翠浪之乡出发，树立罗带碧篸之旗。恭敬地想您欢庆升任。我冒昧有一件至诚请求：妻侄、今任从政郎、灵川县令罗瀛，已经成名中科，能文而善政，幸而得以侍奉诗书之帅。敢乞先生长者特意从庆元七年上半年给他一个京削，使他破白，并以一经荐举而被各司共同响应。这份恩德不只是我个人承受，我恳切请求至极。答临江叶守贺年 我恭敬地说：近日从元日至今，人们仍觉寒冷而后转暖。恭敬地想您一年之间教化有成，千里之内都在歌谣赞颂；神明扶持，台候起居万福。我只是戴黄冠的乡野之人，又遇到新年，遥想您旌旗森然、华美衣裾如葱，登上公堂，举杯祝寿。相隔一带水，不能快马奔赴，内心忧伤。只有远远翘首盼望，特意承蒙您的行李使者，带来玉书，慰问我的劳苦，问候我的生死。我向使者三肃致礼，感到万分荣幸，匆匆草草写信致谢。怎样报答您的恩德？上面说请您加餐进食，下面说愿长久相思。我先写成这首诗，作为美好的祷祝：卿月升上金掌，王春越过玉阶。之后又写成这首诗，作为美好的颂祝。云。答隆兴府张帅 我恭敬地承受您的专使快马疾驰而来，住了一夜便到了；亲手写来的书信，下及于我，竟有数百字。信中详细答复了长子的病情：已经派遣和缓去诊视他，又委托斯立把救治的曲折和方法明白指示，并告诫要持重调养。我在早晚之间反复商量，拿出家中收藏的价值万金的良药，停下手边事务给他服用；又取古人积藏三年的陈艾，教他灸治。病情稍有变化，便为他皱眉；稍见好转，便为他展颜。终于使他起死回生，真可以说是获得了新生。他不过是个小小官员，您却爱护他如同自己的儿子；承受您深厚的养育之恩，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呢？我捧读教诲，感动得又哭又笑，也得到长亲手写信，报告长子稍有好转。只是我承受着您的恩德仁慈，不知道如何报答。即使献上抗回之草，回赠顾印之龟，也还不能稍稍表达内心万分之一的感激。姑且借此略致谢意，仰望您明察。我恭敬地承接您的使者和行李。您亲近地送来恩重的书信，专使传达命令，兼程飞奔而来，到达我门下的时间没有超过约定的日期。您先来信告诉我，孩子的病稍有好转；又告知孩子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我深深想到您使将死者复生、使白骨生肉的恩情，更觉得河海、华岳都不足以比拟，哪里谈得上报答，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今后应当让这个孩子在您门下效死，哪怕折断骨头、绷断筋脉也在所不辞，哪里还会把驾车服役、负重奔走看作值得推辞的事呢？只是我对于供您驱使还远远不足，如今仅能执笔写信表达谢意罢了，实在惶恐惭愧。写给湖广总领林郎中 【缺】相距很近，恭敬地祝愿您欢庆。我稍稍延迟了修书祝贺，却承蒙您先来相访。因为三个儿子都已出门，没有人分担劳作，忙于书信往来；手臂疼痛又发作，从今以后恐怕要和毛笔永远断绝关系了。只能请口头占述让刀笔吏代为致歉，还望您格外宽宥。答安福县令徐谦亨 我恭敬地说：近日以来，天气晴朗而寒冷。恭敬地想安城大夫徐君您，施行惠政使百姓受益，广泛的声誉远近传播。愿有神明相助，您的起居行动万福。我生平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喜爱文章辞藻。只是近世古音已经断绝，时间很久了。谈论学问的人轻视它，认为不过是技艺；热衷于骈偶文章的人又把它束之高阁，认为它淡薄无味。这样一来，韩愈的《五箴》都可以拿来烧柴，曾巩的“八珍”也可以屏弃了。我实在没有想到，在彭蠡湖边竟有您独自演奏别人没有演奏过的曲调，品尝别人没有品尝过的滋味。一个白头发、黄瘦脸的老头，偷偷地伏在林下，听到您的风采便欣喜不已。难道不是像隔着墙听闻霖雨崩山的遗音，尝一点函牛献鼋的美味余馔吗？长子长孺说：‘父亲喜欢这些，儿子有这些作品，应当拿来给父亲品读。’于是翻检破旧的书箱，起初并没有说找到什么；但大瑟中有琴，山中的佳蔬、海中的珍味，全都陈列在眼前了。耳中充满清越铿锵的声音，大口咀嚼其意味，真是隽永。多么奇异啊！又多么丰富啊！像读《盗书》，看见忧虑国家的远大谋略；像读《总壁记》，看见勤恤百姓的深切悲悯；像读《无尽记》，续接了柳宗元《愚溪》一脉中断的琴弦。我每每私下感叹惋惜，古文大概真的要断绝了。延续古文之道的光辉，使后来者受到照耀，若不在您，又将在哪里呢？希望您把它发扬光大，做到更好而又更好；此外还应有宏……

译我惶恐地陈述此事：庐陵连续两年遭受旱灾和水灾，其中吉水县最为严重。比如贫家的年收成，全乡按小斗计算不过九百多石；而去年秋天免除佃户田租，地主所得的分成米就有四百石，其他人家也可以由此类推。恭敬地听说使司下文，委派本州赵倅同吉水令秦鉴一起和籴二万石米。这个消息一传开，百姓都惊骇恐惧。如果趁去年八九月米成熟时收籴，尚且恐怕没有米可买；而使司的命令却是在十二月下达的。如今民间哪里还有余米来应付官府的收籴呢？万一州县奉行此令，号令必定严峻，追捕拘拿必定急迫，谷价必定加倍，百姓吃粮必定艰难。敢希望您上承列宿的光辉，下照百姓的疾苦，特别改换命令，迅速下令停止收籴，那么全县百姓就可以免于迁徙到别的地方、饿死瘦毙于沟壑。仁人的恩德如同上天，哪里只是救活一千人而已呢？秦县令有公文送来，请求我替本地百姓向使台进一言，现一并呈上。答经总左史张舍人 我恭敬地承接专使携来的行李，又承蒙您亲笔写的书信，寄来三通碑文，拜受之下既恭敬又感动。恰逢这小溪突然涨水，春雨使桥梁断绝，也没有柳荫下的小船可以便利渡河。况且我这个乡野之人的蜗牛小屋，门连车辙都容不下，小巷连轩车也容不下。元戎率领的小队，箭囊铠甲映日，旌旗仿佛从天而降；前导所到之处，守门人呵喝拦问，我将在哪里安顿他们呢？能够免于您的光临，实在是我的幸运，也实在感荷您的体谅。匆忙写信致谢，实在连十分之一的谢意也没有表达出来。○灵川县令罗瀛，已经承蒙季诺赐给我祢章，敢希望您最终施以恩惠。写给周丞相 我多次收到谢干岘的书信，说承蒙丞相答应为先人撰写碑文题额。如今这篇文章已经写成，谨此再次陈述情意，特地呈上。文中若有伤害义理、需要避讳或妨碍文辞的地方，希望您立即涂改后再掷还给我。这篇稿本本来就应当逐一依从您的指点。此前《石人峰诗》仰赖您费心写下精妙跋文，文辞丰茂，源流始末洞然明白，把曹、刘、李、杜尚未被人发现的奥秘全都阐发出来。读者认为我的诗真足以配得上这篇跋文，却不知道老先生的眼力所到之处，胸中本来就蕴藏着这样一段诗评，只是长久没有吐露，特意借我的诗发抒出来，所以借石人峰来铺陈文席，正如杜甫借黄四娘，韩愈借毛仙翁，苏轼借云龙山人，王安石借方仲永一样。所谓在周子之兄面前，不能谈庄生化蝶的故事了。感荷，感荷！长孺、次公、幼舆先后都拜受您题写荐举、称许他们的文字。三个孩子能够免于困顿，并且有希望再前进一小步了。我对您的感恩哪里有尽头呢！写给淮西总领韩氏 我惶恐地陈述此事：庐陵连续两年遭受旱涝灾害，去年尤其严重。五月发生大水，从六月到九月没有下雨，幸而间或有陂塘可以车水、用水车灌溉，才挽救了三五成收成。到了十月下一场雨，竟连续五六十天，高处的庄稼长出穗子，低处的田地却成了泥土。比如贫家的年收成，全乡按小斗计算不过九百多石；而去年秋天免除佃户田租，地主所得分成米有四百石，其他人家也可以由一叶落而知秋。近来恭敬地听说总卿曾丈下令给副职，收籴七万石米。赵倅和州中百姓上下都惊惶，不知如何应对。赵君立即具文，请求施行蠲免。恰好有上天的幸运，而台座刚刚开始主持总台事务，仰赖您特别免除了一半。这恩德不可估量，州中百姓才开始有了重新活命的希望。然而，如果这项举措是在去年秋收尚未成熟时收籴，尚且恐怕没有米可收。如今民间遭受旱灾之后，到了春天哪里还有余米来供应官府的需要？万一仍然收籴另一半，州县奉行时号令必定严峻，追捕拘拿必定严厉，谷价必定加倍，百姓吃粮必定艰难。敢希望您上承列宿的光辉，没有忘记旧日部属的百姓，特别改换命令，全部予以蠲免，那么全郡百姓就可以免于迁徙到别的地方、饿死瘦毙于沟壑。仁人的恩德如同上天，哪里只是救活一千人而已呢？赵倅认为我承蒙您门下的知遇不浅，前来托请我替本地百姓进一言，并写信嘱托，谨一并呈上。答吉州赵倅 前些日子我曾写奏记，仰仗您向使司请求颁榜约束水利之事，特地得到您的回报和教示，执行起来如同回声应声一般。全乡百姓都欢欣鼓舞，感念恩德，哪里还需要减少子威芋魁之类的歌谣呢？不仅仅是我一家老少感恩而已。如今收到您的教帖，命令并告诫韩总领免除收籴的书信，更可见您勤恤百姓的仁心。我也承蒙恩赐，只以一人之数来说，听到此事便高兴得跳起三百下，欢喜地接受奉行，恭敬地呈上请您阅览。阅毕后，希望您只须示意，让书吏封缄并加蜡封，我就十分幸运了。贺本路俞运使奉召 我今晚得到邸报，恭敬地得知您这位契丈承受皇帝诏书，被召还金阙，随即传下除授官职的诏目，于是位列从班。恭敬地祝贺您，我有幸列在交游末席，您的喜悦和欢欣，我尤其比别人更早感受到。老朽身在远方，想去南浦送行，却没有途径。谨吟诵唐律诗两章，为您饯行，愿您阅览一番，实在幸甚。答湖北赵主管 我昨日停船靠岸，船行曲折于江湖之间；山野别墅中的猿鹤惊喜相迎，泉石也显得光彩照人。像我这样的老病之人，还有什么荣耀能比这更大呢？恭敬地承接您的教帖，又承蒙您赠送少室元直之药、四客卿三、墨兵一，以及周栗志，拜受之后，感荷至深。您又征求小诗，我现在把它呈给诸位公卿，牛腰般厚的书卷一并随行李送回。写给湖北唐提刑 前些日子我已经一再写奏记，不久应当就会彻底上达；如今又来三番打扰，还未开口便已惭愧。我私下想到，您尚未登台总揽政务之初，我曾急切地推荐我的亲戚、澧州吴推璪；后来听说他进见拜谢，又承蒙您特别知遇，称许他的才干，叹惜他久困下僚，答应替他论荐，却告诫他稍稍等待，这番情意已经不可估量了。然而诸位公卿之间都有人来荐举，事情尚未融通，实在知道安排处置并不容易；如今上半年办理的文书，我已经不敢奢望了。我哪里敢咄咄逼人地催促您呢？吴推任期已满，最近正在今冬考核任期；超过需要的举主已经有四位，最缺少、最紧要的，正是还没有职司与他合适的“尖”章。这样的两件恩惠，除了您门下，还有谁能施予、谁能代办呢？今天晚上到来，明天早晨就要给他的马喂饱上路了。唉，危险啊，形势岌岌可危！我实在不知好歹，千恳万告，只希望您特意抽出今年下半年一次京削的机会，来成全他。吴推一生的升沉，全看这一次举荐；哪里只是吴推感受您覆载生成的恩德，我其实也一并承受了。诸位公卿所荐的人，多有刚刚到任的，似乎还没有那么晚。我的心情急迫，言辞危切，还祈望您不要过分责怪，幸甚，尤其幸甚。我正在写这封信时，忽然得到长子长孺从南昌县任所派人来报，拿给我看：小儿幼舆错误地承受了异乎寻常的顾念，特意被召入台中暂时代理干官。老夫妇听说后，又惊又喜。私下反复想到，这是非同寻常的宠爱，是不可估量的恩德。这个年轻人如此浅陋，哪里担当得起呢？高入云端的大厦，他终于得到依托而栖身；九里洪河，他终于可以汲取其中的润泽。这难道不是如同上天降下的福分吗？还希望先生长者教育后进，训导他尚未做到的地方，宽容他能力不足之处，自始至终庇护荐举并保全成就他，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答吴节推

译昨晚长孺派人送来您的亲笔教诲，告知唐宪文字一事。冰民之子，靠蝉翼般微薄的力量，不能办成事情。承蒙您再三费心，如今又写了一封给唐宪的信，让南昌人带到武陵宪台投递，然后到澧浦回报，并且仍旧批示告诫幼舆，让他时时再提起此事。恳切的话已经没有遗漏的了。以后若再写，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事情能否办成，已经不是我所能顾及的了。幸望您明察，公幸望您宽恕。我所种的花全是奇异品种，千瓣花没有假的。只是石门刘氏的两株，都还没有开花，枝叶的颜色和品种各不相同。去年秋天来信说，这两个品种并不是那样。答新淦县郑县令 我恭敬地说：近日禊事在即，相距很近，而毛发空疏，天气又峭寒。恭敬地想判县朝议契兄您，求学于道而爱护百姓，任职一年便考核政绩，百姓歌咏，神明也听闻。愿您的起居行动万福。我恭敬地先写信致意，以答谢您先前的主动来信，伏望您幸加体谅。前些日子我在朝廷任职，文丈侍郎退居一字之行，意气如金石般坚贞。又听说您如梧竹、鸾鹄，五色光彩灿然。很想听尽您的军旅谈论，以洗涤身处尘俗的疲惫；但奔波劳碌直到年终，竟违背了拜访的愿望，遗憾至今。哪里想到您顾念情谊，崇高地越过我先来交往，接着寄下一封如云锦般华美的书信，来到我这荆扉陋室询问生死，使我这个衰弱怯懦的人自视惭愧，哪里配得上这样的恩惠呢？由侍郎起居近况，我终于得以略知一二，顿时觉得您玉立长身的形象就在我眼前。能有这样的欣逢，难道还算少吗？您卓著的声名更加显赫，下面的声望传到上面。密县旧有的故事，难道竟会说泰山不如林放吗？何不稍稍等待呢？答虞制机、虞知府 我恭敬地承受您兄弟二人不远数千里派遣专使，赐给我华美的书信，又用长笺说明，并把先师的言论和事迹交给我，请我撰写铭文和诗。本人是师相先生年老的门生，而且曾经任职太史，这件事哪里敢推辞？只是您所提供的言行材料有数千万字，正是古人所谓自身不能穷尽其说的情形。我今年七十五岁，衰老多病，已濒临死亡，哪里能够逐一阅览？比如《国史》中张魏公本传，以及莆田叶、陈二丞相的墓铭，他们家子弟都撰成一册行状，不过四五十版、二三万字。我所能撰写的只不过五六千字，而且都是三年以后才来取稿，怎敢希望您兄弟二人按照这三家的比例，编成一册，版数和字数都以此为准？您又来信说明应当动笔，您所赐的厚礼，我既然还没有写成文章，哪里敢白白接受？我已经当着来使的面拆封查看礼物，按原样重新封好，责成来使交还并收回府库，伏望您明察。《诚斋集》卷一百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十三 宋杨万里撰 《东宫劝读录》《陆宣公奏议》

译论沿边守备事宜状 中原有盛衰，外族有强弱，事情的时机有利有害，处置措施有安定和危险之分，所以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也没有长久取胜的方法。万里说：‘古今谈论抵御戎夷策略的人，都把严尤的说法看作最高明的论断。我认为不是这样。严尤说：“周朝得到中策，汉朝得到下策，秦朝没有策略。至于上策，自古以来还没有人得到过。”敌人来就有所防备，敌人离去却不无穷追赶，所以周宣王讨伐猃狁的军队，只到太原便停止，这就是严尤所说的中策。汉武帝耗损国内力量来应付外患，汉朝和匈奴互有胜负，力量未尝不相当；若不是晚年有所悔悟，汉朝也几乎陷入危险，这大概就是严尤所说的下策。至于秦朝修筑长城、征讨匈奴，匈奴尚未灭亡，秦朝自己先灭亡了，这就是严尤所说的无策。至于上策，圣人大概已经掌握了，严尤哪里足以知道呢？《尚书》说：“警戒没有忧患之时，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放纵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斥退邪人不要迟疑，疑虑未定的谋划不要实行。百姓的愿望都得到舒展，不要违背正道去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意愿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族自然前来称臣。”这难道不是尧舜抵御戎夷的上策吗？大概上策有四项：一是修养自身，二是爱护百姓，三是任用人才，四是建立政令。“警戒没有忧患，不失法度，不贪逸乐”，是修身；’ ‘“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斥退邪人不要迟疑”，是用人；“疑虑未定的谋划不要实行”，是立政；“不要违背正道去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意愿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是爱民。四项策略都具备了，又用“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早晚策励自己”来收束。这样一来，中原安定而强盛，君主的德行无可指责，国家的形势无可窥伺，四方夷族怎么能不前来称臣呢？这就是尧舜抵御戎夷的上策。可是严尤却说“我没有上策”，可见严尤这个谋士没有经学方术的学问，哪里足以知道上策呢！’ 国家自从安禄山煽动叛乱，肃宗中兴以后，撤除边境防备来安定中原，借助外族威势来平定内部的祸乱。于是吐蕃挑起事端，吞并侵食，毫不满足；回纥自恃有功，凌辱侵犯也十分严重。万里说：自古以来，外族侵扰、抵御并驱逐中原的事情是有的；但外族横行中原的事情，从未有过。它们之所以能够横行中原，不是因为外族进入中原，而是因为中原接纳外族。如今有人住在山中而担心老虎，也不过是加高篱墙、加固门户，老虎又怎么能造成祸害？假如不幸在半夜狼进入屋里，惊慌之中无法制服它，于是打开门招来老虎来对付狼，狼或许离开了，老虎还能赶走吗？唐肃宗就是这样。天宝末年，安禄山作乱，明皇逃往蜀地，肃宗在灵武即位，想先夺取两京，这不能说不好。然而凭中原自己的力量收复中原土地，有什么不可以呢？问题在于想收复两京而求速成，所以向吐蕃求援，借回纥的兵力；安禄山于是灭亡，两京也收复了。但吐蕃、回纥造成的祸患，不到唐朝灭亡就不会停止。他的过错在于联合外族来夺取中原。虽然如此，误导肃宗的原因，是高祖当年起义兵平定隋朝乱局，也想迅速夺取关中，所以采用刘文靖的计策，借突厥兵一千二百人、马二千匹；直到高祖一生结束，没有一年没有突厥的祸患。因此肃宗便承袭了高祖留下的这个错误策略。’ ‘难道只是误导肃宗而已吗？石晋借耶律德光的军队来攻打后唐而取得天下，却不知道攻灭唐朝的是耶律德光，攻灭石晋的也是耶律德光。联合外族来夺取中原尚且不可以，更何况联合外族去攻取另一个外族呢？本朝抵御戎夷的方法，也已经十分完备。敌寇来就同它交战，不来就同它讲和。同它交战，如真宗澶渊之战；同它讲和，如历代圣主屈己而赠送财帛。因此圣贤相承，中原安定太平达一百六十六年，自汉、唐以来从未有过。只有宣和年间，听信王黼、童贯的话，采用赵良嗣的计策，派使者从海路约金人共同灭辽；辽果然灭亡了，而中原从此开始有靖康之祸。这就是联合外族来攻取另一个外族的过错。直到今天还使圣明的君主忧劳，难道不应引以为戒吗？’ 选择将领和官吏来安抚安定众百姓，整顿纪律来训练整齐军队，彰显德行来辅助威势，善待近处而使远方柔服，禁止侵略掠夺的暴行来彰明我们的信用，压制进攻夺取的议论来安定戎夷之心。对方请求讲和，就善意接待却不要同它结盟；对方成为寇盗，就严密防备而不专务报复，这就是当今容易做到的事情。轻视蛮力而重视智谋，厌恶杀戮而喜爱生养，轻视财利而重视人命，忍耐小的损失来保全大的利益，先使百姓安居然后行动，等待时机成熟然后出兵。因此修缮边界，守护险要，挖深道路和隧道，修筑军营，谨慎设置禁令防备，明确侦察哨所，致力于农业以充足粮食，训练士卒以蓄积威力。不是万全之策就不谋划，不一定能够取胜就不争斗。小股寇敌到来，就张大声势遏止其进入；大股寇敌到来，就谋划大计截击其归路，凭借险要乘隙攻击，用多种方法扰乱它，使它的勇力和兵众无从施展。掠夺却没有收获，进攻又不能前进，进则有腹背受敌的忧虑，退则有首尾难以救援的祸患。这就是所谓乘敌人的弊病，不交战便使敌军屈服，也是中原所擅长的地方。万里说：“尧舜和三代以后，抵御戎夷的策略，只有陆宣公真正掌握了。难道只是唐朝可以采用吗？直到今天仍然可以采用。”太子说：“非常好。” 请求不要杀窦参并免除抄没庄宅的三篇奏状。万里说：窦参是什么人？他从未真正学习过学术，也不了解古今，只是凭借一点小才小慧，时常做出一两件令人惊讶或喜悦的事情，迎合德宗的聪察，因此德宗喜欢他，多次召见询问他。作为进献意见、参与谋议的人，哪里用得上这种人呢？料想他所陈说的，不是街谈巷议的鄙俗小事，就是谄媚逢迎、当面奉承的巧言。等到他凭此做了宰相，便以为调和治理、辅佐君主的事业全都在这里了。在延英殿每次与同列一同应对后，众人都退下，唯独留下他。哪里知道所谓‘所言都是公议、公议都是他所言’的情形竟会出现？他的同党诬陷陆贽收受贿赂，皇帝发怒，把陆贽逐出，又想杀他。陆贽虽然曾救过窦参，皇帝最终还是杀了窦参。宠爱和羞辱的反转，为什么这样迅速呢？孔子说：‘大臣，应当用正道侍奉君主；不能做到，就应当离去。’又说：‘侍奉君主过于烦琐急切，就会自取羞辱。’盆成括到齐国做官，孟子说：‘盆成括要死了。’盆成括被杀后，门人问：‘先生怎么知道他将被杀？’孟子说：‘他的为人，有一点小才，却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这就足以招致杀身之祸了。’窦参身居稷、契、周公、召公那样的高位，却甘心做宦官宫妾所做的事，没有侍奉君主的大节，只把窥伺侦察当作小小的忠诚。

译他起初凭这些得到进身，最终也凭这些招致杀身。大概起初因为他有一点小聪察，偶尔说中一些事情，所以皇帝宠爱他，以为这是忠诚；最终因为他大肆诬陷而没有事实，皇帝才开始觉察他是在欺骗自己。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皇帝怜爱盆成括那样的小才，却没有听闻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的学问。他得到进用是幸运的，他最终被杀却并不是不幸。唉，窦参诬陷陆贽时不遗余力，而陆贽救窦参时也不遗余力。君子和小人的用心，相距究竟有多远呢？后世评论德宗的人，都知道他猜忌刻薄，容易受奸邪谄媚之人的欺骗，这固然如此。至于窦参诬陷陆贽，为什么德宗却看得如此明白、不受迷惑，断然不肯接受呢？假使任用陆贽能够始终如一，哪里只是可以恢复贞观、开元的隆盛局面呢？即使成王不怀疑周公、汉孝昭帝完全委任霍光，也不能超过这种境界了。臣等谨慎查核京兆府应当征收的地税草，每年不过三百万束。其中除去留供各县馆驿和镇军使用的，应该运入城中缴纳的只有二百三十万束。百姓搬运已经非常艰苦，常常压迫春耕农事，才能勉强完成。如今如果再征收一千万束，仍命令一并送入城中，那就是在一年之内征收三年的税草。计算增加的车脚费用，又是平时的四倍。物力有穷尽，索取却没有满足，这必然造成骚动怨恨，按道理毫无疑问。臣等又查核度支，京兆近来雇车的估价和装载数量，大体上每车装一百二束，每里给佣钱三十五文。一百束中应当交纳二束作为损耗。如今京畿各县，距离城近的七八十里，远的二百里。假定远近相互补充，统一按一百里计算路程，那么雇车装载一百束，完全按照官府平常的估价，仍要用钱三千五百文。也就是说，一束草仅计算搬运就要三十五文；买草的原价，还要再加一半。度支从来不计算实际数量和费用，擅自另立标准，只凭主观估量，把限价定为二十五文，说是增加征收，就是废弃法度；说是和谐交易，就是名义和实际相违背。假如竟能批准这份奏议，天下人将怎样看待呢？万里说：裴延龄替度支提出折纳税钱购买草料的建议，每束折钱二十五文。旧制度中，各县运草入城，一束草的车脚费用是三十五文；买草的价格为其一半，是十七文。如今裴延龄规定每束折钱二十五文，大概是名义上增加而实际上减少，用来欺骗德宗并推行他的主张。旧制度是十七文，如今增加八文，这叫名义上的增加；但同车脚费用相比，却减少了二十七文，这叫实际上的减少。德宗喜欢名义上的增加，认为足以使百姓获利，却不知道实际上的减少深深足以伤害百姓。裴延龄为什么要减去这笔钱来损害百姓呢？大概是因为减少车脚费用，每束减少二十七文；而折价收购一千万束，这样一年所减少的钱就是二万七千缗。把减少的钱作为羡余进献上去，宠信就更加牢固，官位也更加尊贵，这正是裴延龄乐意这样做的原因。德宗一年因得到二万七千缗羡余而高兴，却忘了因此失去京城百万百姓的民心。陆贽之所以极力论说不可行，正是这个原因。总而言之，天下的财富有固定的数目，超过常数而成为羡余，不是增加本来应当征取的，就是减少本来应当给予的。增加本来应当征取的，是苛敛；减少本来应当给予的，是剥削。裴延龄靠苛敛剥削得到官职，德宗得到羡余却失去了民心。臣子得到官职而君主失去民心，君主从中又得到什么好处呢？万里读完奏议，合上牙笏，向太子说道：‘进言容易，听取意见困难；听取意见容易，听取之后能够采用更困难。陆贽侍奉德宗，所论谏的都以仁义为根本。假使德宗能够听取，听取后又能够采用，那么即使不能达到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境界，也仍然不会失为汉代七位贤主、唐太宗那样的君主。德宗不只是没有实行，甚至没有听取；不只是没有听取，反而到了憎恶、厌恨、发怒、怨恨的地步，几乎想杀掉陆贽。假使没有阳城和陆贽，而不幸使他们成为关龙逢、比干那样的人，不知道德宗将会怎样。这个不幸不是陆贽的不幸，而是唐朝的不幸。然而君臣相遇，有同一时代未能相遇而在异代相遇的。陆贽在同一时代没有遇到贤明的德宗，却遇到了异代的圣明君主。既让金华宫的官员在讲筵上读他的文章，又让鹤禁的属官在东宫读他的文章。这是异代的臣子遇到了贤明的君主，也是同时代的父亲把文章传给了儿子。陆贽若知道这件事，也一定会自行庆幸。不是陆贽一人的庆幸，而是天下国家的庆幸。’太子说：‘侍读每次在讲读之间，多有发挥阐明，对我很有启发。’ 《资治通鉴》宋文帝纪【九月读】元嘉二十四年，衡阳文王刘义季去世。自从彭城王刘义康被贬以后，刘义季纵情饮酒，终于因病而死。万里说：‘文帝即位之初，凭傅亮、谢晦废掉他的兄长营阳王并将其杀死。杀死营阳王而拥立文帝。到文帝即位后，又询问营阳王死时的情状。在这个时候，他厚待兄弟而轻视天下，感情是多么浓厚啊！至于义康，起初把国家权柄交给他，最终却把他置于死地。甚至使义季也借托饮酒而死，又可悲啊。大体说来，过分矫饰的感情必然反弹，过分的宠爱必然反而伤害。兄弟之间的亲情，用恩惠来厚待是可以的，用权力来厚待却不可以。文帝用权力厚待义康，其实正是用这种厚待杀害了他。文帝在这件事上的矫饰，终于反弹回来了。’ 元嘉二十七年，魏主给文帝送来书信说：‘你们先前派裴方明攻取仇池，得到仇池以后，又嫉妒他的勇敢功劳，已经不能容纳他。有这样的臣子却把他杀掉，怎么能同我较量呢？你们原来公卿中的旧臣，虽然年老，仍然有智谋策略。如今已经把他们全杀尽了，难道不是上天帮助我吗？’

译万里说：魏太武帝的这封信，不是有礼的书信，而是傲慢侮辱的书信。文帝即位以来，杀傅亮、徐羡之、谢晦、檀道济、裴方明。檀道济临死时举起头巾扔在地上，目光如炬，说：‘这是毁掉你们的万里长城。’魏主听说后说：‘檀道济死了，吴子等人就不值得再畏惧了。’文帝的举动如此，所以魏人的侮辱书信才会到来。大体说来，君主对自己不可以有失德，对百姓不可以有暴政，不可以杀害无辜，不可以伤害忠良。假如这些过失兼而有之，对外就成为敌国问罪的凭据，对内就成为奸雄倡乱的凭据。古代君主有这样做的，商纣和隋炀帝就是。纣王的罪恶，自以为上天赋予了他命运；然而他的罪行，武王得以写在诰书中列举，说：‘如今商王受，只听信妇人的话，修建宫室台榭、陂池，穿用奢侈服饰，来残害你们万姓；焚烧烤炙忠良，剖杀孕妇，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又尊崇、扶植、信任、任用四方有罪而逃亡的人。’这就是所谓对外成为敌国问罪凭据的情形。隋炀帝生性厌恶别人进谏，说：‘有进谏的人，我一定不让他活着站在地上。’ 然而他的罪行，李密得以写信列举，说：‘即使砍尽南山的竹子来写他的罪状，也写不完；即使决开东海的水来冲刷他的罪恶，也流不尽。’这就是所谓对内成为奸雄倡乱凭据的情形。文帝，是南朝的贤明君主；他自己没有失德，对百姓没有暴政，元嘉年间的政治，可以同汉文帝、汉景帝相媲美。然而杀害无辜、伤害忠良的罪过，仍然足以招来魏主侮辱书信的耻辱。假使他自己有失德，对百姓有暴政，那么魏主书信中的言辞难道会止于此吗？这件事可以为文帝庆幸，也可以为文帝惋惜。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感到悲哀吗？太子肃然说：‘说得极对，说得极对。’崔浩撰写《魏国记》，记载魏国先世的事情，都详尽真实，刻在石上陈列于道路。北方人看见后诬陷他，认为这是公开宣扬国家的丑恶。皇帝命令诛杀崔浩和清河崔氏，与崔浩同宗的人，无论远近，以及崔浩的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夷灭其族。万里说：治理古代国家没有夷灭宗族的法律，刑罚不牵连后代，这是舜的法度；憎恶恶人只限于其本人，这是孔子《春秋》的法度。因罪诛灭全族，从纣王开始，到武王时才废除；夷灭三族，从秦朝开始，到汉高帝时才废除。元魏的法律，不是中原的法律，而是外族的法律。崔浩因秉笔直书而获罪，高允为他争辩，认为罪不至死；太武帝仍然杀了他，也太过分了。况且一个人获罪，他的妻子儿女未必应当连坐，族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族人并不知道此事，亲戚又有什么关系呢？杀了崔浩之后，又把崔氏全族杀尽，更加过分了；再杀卢氏、郭氏、柳氏，就更加过分了。大体说来，法律过于严峻，并不是君主的福分。法律过于严峻，臣下都会产生不能自安的心情；臣下不能自安，君主想求得自身安稳，也就不可能了。所以纣王活着时便灭亡，秦二世即位两年便亡国，太武帝在世时便被杀。万里听说，苏轼说：‘自有百姓以来，从未有过像祖宗那样仁厚的。历代的酷刑，到太祖时全部废除。本朝的仁恩，到仁宗时更加深厚。对待臣下，大体是恩惠胜过威势，礼法胜过刑法，有时放宽刑罚，却没有滥用刑罚。’ ‘祖宗世代相传，把这作为家法，从来没有大规模诛杀，更何况夷灭宗族呢？’所以后世的君主，即使有不可预测的威怒，也会顾念家法而不敢违背。因此像蔡京这样误国的人，诛罚只限于本人，没有牵连他的子孙，不过流放到岭表罢了。蔡氏子孙直到今天仍然富足。国运长久，实在是以此为根基，这一点是自古以来都比不上的。太子说：‘祖宗相传，不过就是一个“仁”字。’ 皇帝想讨伐魏国，王元谟劝他这样做。万里说：‘两国并立，能够彼此抗衡却不能互相灭亡，一定都是因为各自得到天时。在这种时候，除非天下出现重大的时机，或对方国家出现重大的祸患，否则不可以用兵，也不可以首先发动行动。最先违背这一点的就会失败，宋文帝和魏太武帝时期就是如此。宋朝没有祸患，魏国攻打它，所以失败在魏国；魏国没有祸患，宋朝攻打它，所以失败在宋朝。而且这次战役，刘康认为不可以，沈庆之认为不可以，太子刘劭、萧思话也认为不可以，元谟却首先倡议用兵。皇帝说：“看元谟所陈述的意见，使人产生封狼居胥的豪情。”却不知道元谟这个人轻率而喜欢立功，贪婪而欺骗君上，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托付呢？一次失败以后，城邑乡里萧条，元嘉年间的政局由此衰败了！从前臧宫、马武请求攻伐匈奴，光武帝回答他们说：“用天下的力量来防御大患，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时机，不如让百姓休息。”文帝难道也懂得这个道理吗？’ 王元谟包围滑台，魏主带兵来救，渡过黄河，军众号称百万，鼙鼓之声震动天地。元谟害怕，退兵逃走；魏人逼迫追击他，宋军死了万多人，部下几乎全部逃散。万里说：古代作战，必定有所凭借。所谓凭借，并不是说必须有铠甲兵器。尧舜的凭借，是以道德做到不战而使敌兵屈服；商汤、周武王的凭借，是以仁义，像用最大的仁德讨伐最不仁的人；秦汉的凭借，是赏罚分明，像白起被赐死、王恢被弃市。元谟首先劝说北伐，自己担任大将，一旦遇到敌人，还没有交战就先逃跑，按军法本应处死。只是文帝没有察觉罢了。诛杀元谟来向天下谢罪，这才是军法。宿将有大功，如檀道济，皇帝却杀了他；征讨仇池有战功，如裴方明，皇帝也杀了他；至于元谟却放置不问。皇帝的赏罚，究竟算有法吗？尧舜的道德、商汤周武王的仁义，文帝达不到；秦汉的赏罚，文帝也没有。用这种方式作战，正如杜牧所说，胡乱作战必败；像这样却想夺取别人的国家，不被别人夺取自己的国家已经算幸运了。魏太子拓跋晃监国，很信任身边的人，而中常侍宗爱多行不法。太子厌恶他。仇尼道盛、任平城受到太子的宠信，都与宗爱不和。宗爱告发他们的罪行，魏主发怒，斩杀仇尼道盛等人。太子因忧惧而死。皇帝后来渐渐知道太子无罪，非常后悔，追悼不已。宗爱害怕被诛杀，弑杀魏主，又杀秦王拓跋翰，拥立南安王拓跋余。宗爱专横放肆，拓跋余对此忧虑，谋划夺取他的权力。宗爱发怒，弑杀拓跋余。源贺、陆丽拥立皇孙拓跋濬，杀死宗爱。

译万里说：自古以来亡国弑君，没有不是由于亲近信任小人造成的。仇尼道盛、任平城受到宠信，声势正盛，而太子拓跋晃却因此忧死；宗爱受到信任宠幸，魏太武帝却死于弑杀。大概太子拓跋晃的灾祸，起因是亲近信任自己身边的小人，又憎恶地看待君主身边的另一些小人；魏太武帝的灾祸，起因是听信小人的话，后来又后悔听信小人的话。小人这种人，天下常常都有，只是不可以亲近信任罢了。士大夫中也有小人，不过宦官和亲近宠信的人中小人更多。所谓小人，本来没有固定的人，也没有固定的相貌：把柔媚谄佞当作正直，是小人；把谗毁诬陷当作忠诚，是小人；得到宠爱就争夺，遇到利益就抢夺，也是小人。小人亡国败家的情形虽然千变万化，大体却不超出这些。魏太武帝南侵宋国，灭夏国，灭南燕、北燕，灭柔然，威震天下，最终却死在宦官宗爱手中。他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不能庇护自己的三个儿子和他本人。他既亲近宗爱，又相信宗爱的话；既然相信，又后来悔恨；既然后悔，又不能果断斩杀他，使小人反复不安，终于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起初亲近这个人，是过错；听信他的话来防范自己的儿子，又是一种过错；后来悔恨听信他的话，却没有果断诛杀这个人，反而连自己也遭了祸，又是一种过错。自古以来小人造成的祸患，不止一种。宋元公听信伊戾的话，诛杀太子痤；汉武帝听信江充的话，杀死戾太子；难道仅仅是太子晃一人如此吗？以唐明皇那样贤明，却被宦官李辅国弑杀；宪宗那样英武，却被宦官陈洪志弑杀；难道仅仅是魏太武帝一人如此吗？没有比父子更亲近的关系了，小人却能从中离间；没有比君父更尊贵的关系了，小人却能把他杀死。近臣和小人造成的祸患，难道不可悲吗！既然如此，人主想要避免小人的祸患，应该怎样做才行？一是端正自己的心志，二是讲习学问，三是亲近君子，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吧？起初，潘淑妃生下始兴王濬。元皇后生性嫉妒，因为淑妃受到皇帝宠爱，愤恨而死。淑妃独揽内政，因此太子劭非常憎恨淑妃和濬。濬害怕这会成为将来的祸患，于是委曲自己的心意去侍奉劭，劭反而同他亲善起来。劭、濬都犯了许多过失，屡次被皇帝责问。他们让吴兴巫师严道育施行巫蛊，雕刻玉像作为皇帝的形象，把它埋藏起来。陈庆国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大惊，命有关官员彻底查办。严道育改装成尼姑，藏在东宫。皇帝非常愤怒，想要废黜劭，把这件事告诉了潘淑妃。淑妃又告诉濬，濬急忙把消息报告给劭。劭便同亲信队主陈叔儿、斋师张超之等谋划叛逆。元嘉三年，二月甲子日，他和张超之等几十人骑马冲入云龙门以及斋阁，[“防刀径上合殿”原文有疑]，径直来到合殿。皇帝看见张超之进来，举手抵挡，五根手指全被砍落，于是被弑杀。万里说：“凶恶的劭，败坏天理，破坏人伦，他的罪恶达到极点！这是万世臣子都不忍说出口的事。然而，这场祸乱的根源，是陈叔儿、张超之等小人在身边，而由巫师、严道育的妖妄之术引发。过去周成王做太子时，召公任太保，周公任太傅，太公任太师，周武王没有让任何一个小人在成王身边。古代凡是假借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的，都要处死；先王也不让巫师进入宫禁之中。如今文帝既没有选择正直中正之士来平日教导自己的儿子，又没有戒备群小的熏染，任由他们养成不义的习惯；也没有禁止巫师的妖妄之术，任由它们在宫禁中蛊惑人心。根源很微小，祸患却极其惨烈。所以《易经》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 三月乙未日，武陵王骏起兵讨伐劭。四月戊辰日，军队驻扎在新亭。大将军义恭上表劝进，并让散骑侍郎徐爰兼任太常寺丞，撰写即位仪式。己巳日，武陵王即皇帝位。万里说：《春秋》的义法重视五个“始”，其中一个是开始即位，这是君主政治生涯的开始。因此，做君主的道理，没有比谨慎对待开端更重要的了。君主刚即位时，天下臣民都侧耳倾听、注目观察，想看看我们君主的圣明德行，盼望我们君主的圣治理政。开始时修养德行，有时最终却以丧失德行收场；开始时接受劝谏，有时最终却变成拒绝劝谏；开始时遵守祖宗的法度，有时最终却变更祖宗的法度。所以晋武帝刚即位时，焚烧雉头裘；唐明皇刚即位时，焚烧珠玉锦绣。他们并不是没有以勤俭作为开端，但这两位君主到晚年都因荒淫而招致祸乱，天下几乎到了亡国的地步，更何况一开始就以荒淫为政呢？宋孝武帝以藩王身份起兵，诛杀元凶，为君父报仇，也可以称道。然而即位才几天，就淫乱他的叔父义宣的女儿们；义宣的女儿们，是皇帝的堂姐妹。齐国的诗称这种行为为禽兽之行。所谓开始时修养德行，究竟在哪里呢？周郎上疏论事，告诫他要防备边境，告诫他实行防守之礼，告诫他宫中节俭，告诫他辨别毁誉，也还没有到冒犯皇帝、言语逆耳的程度。然而皇帝即位后因为他反对防守而贬黜他，没过多久又杀了他。所谓开始时接受劝谏，又在哪里呢？元嘉年间文帝的治理，和汉文帝、汉景帝的盛治相媲美，根本原因在于郡县守令能够择人任用，并且长期任职。孝武帝改变了文帝的制度，把任职六年改为任职三年，把长期任用改成屡次更换。所谓开始时遵守祖宗的法度，又在哪里呢？他起初既没有修身齐家之德，后来终于成为荒淫暴虐、毫无道义的君主。臧质轻侮他而叛乱，义宣怨恨他而叛乱。对外，他同百姓结下怨仇；对内，他使自己的寿命过早终结。他本人幸而得以善终，但他的儿子最终却遭到废黜和弑杀。一人丧失德行，两代遭受祸患。这大概就是孝武帝不谨慎对待开端的祸患。君主即位之初，难道可以不戒慎吗？难道可以不畏惧吗？即便如此，君主谨慎对待开端，并不在于即位之后，而在于尚未即位之前。假使文帝能够得到天下的贤人君子来辅导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他的德性，使他平日成为贤王，那么他后来一旦即位，就会成为明主。假使孝武帝在即位之初就已经在天下人面前丧失德行，那么文帝也有过错。魏主立儿子▯为皇太子，先赐他的母亲李贵人死。

译万里说：“可悲啊，李贵人。生下儿子并使他成为太子，有什么可悲的？但是，立她的儿子，却杀死他的母亲，又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呢？立儿子而杀母亲，违背天理，悖逆人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二帝三王从未有过这种做法。自汉武帝开始这样做：杀死钩弋夫人而立昭帝，他的意思是认为钩弋夫人不死，一定会像吕氏那样给昭帝带来祸患。他却不知道钩弋夫人死后，昭帝反而夭折。后魏是外族后裔，汉武帝的旧例，后魏未必知道；只是他们残忍而无亲情，猜疑防范过度，认为君主死后母亲还活着，就一定会成为君主的祸患。因此，立儿子而杀母亲的事，连续发生了几代。有些母亲是一定要杀的，有些母亲却来不及杀，并不是考虑不周留下的遗漏，而是上天的命数。至于胡太后没有被杀，最终因此扰乱天下而使魏国灭亡，说这是没有天意，难道可以吗？” 周郎直言论事，皇帝杀了他。万里说：古代，能够使国家兴盛的君主奖赏进谏的大臣，昏庸逸乐的君主惩罚进谏的大臣。汉高帝问周昌：“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说：“陛下是桀、纣那样的君主。”汉高帝并不因此恼怒。晋武帝问刘毅：“我可以同汉朝哪位君主相比？”刘毅说：“陛下是桓帝、灵帝那样的君主。”晋武帝也没有因此治他的罪。唐高祖即位之初，孙伏伽进谏几件事，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高祖反而奖赏了他。这三位君主之所以使国家兴盛。桀杀死关龙逄而亡国，纣杀死比干而亡国，隋炀帝杀死赵才等四名进谏大臣而亡国，唐明皇杀死周子谅而几乎亡国，这就是杀害进谏大臣的祸患。前代儒者说：‘亡国君主的罪过很多，但没有比杀害进谏大臣更大的罪过。’宋孝武帝因为直言而杀死周郎，他的罪过太大了。朝廷内部有文帝结交百姓的德政，对外又没有敌国前来问罪的理由，他没有亡国，只是侥幸罢了。即便如此，古代君子一定观察时世的昏暗或清明，来决定自己该说还是该沉默；古代的明君也一定观察臣下是直言还是沉默，以此判断自己的得失。国家有道时，行为要正直，言语要正直；国家无道时，行为仍要正直，但说话要谦逊。这是君子说话和沉默的节度。看见臣下直言不讳，就足以知道君主有听从劝谏的圣明；看见臣下说话谦逊以躲避祸患，就足以知道君主已经有拒绝劝谏的过错。这就是判断君主得失的依据。周郎侍奉昏庸荒淫的君主，处在无道的国家，却直言进谏而牺牲自己。孝武帝对正直的言论发怒，杀害忠诚进谏的士人，直到［原文“防”疑为“亡”或其他字］了自己，成为万世无道的君主；这两方面都不值得同他谈论。古代君臣相处的道理。每次皇帝设宴聚会，在座的人都命令他们喝得酩酊大醉，彼此嘲笑戏谑，没有节制。万里说：“君臣之间的感情，固然不能不相互沟通；但是君臣之间的名分，更不能不严肃。关系不通就会彼此隔绝，名分不严就会产生祸患。秦朝的法令规定，群臣在殿上侍奉时不得携带兵器。到了燕国派荆轲刺杀秦始皇时，荆轲绕着柱子奔跑，殿下的卫士们却拱手站着不敢相救，这是君臣感情不相通的祸患。赵高劝说秦二世，说人主应当深居宫中，臣下不能得以看见他的面容。到了望夷宫发生弑逆之事时，秦二世想做普通百姓也不可得，这是君臣感情不相通的祸患。宋闵公戏弄宋万，反被宋万弑杀；陈灵公同夏征舒调戏，反被夏征舒弑杀，这是君臣名分不严的祸患。君臣宴饮聚会，古人也有这种做法，如《诗经》所说宴请群臣、宴请嘉宾、宴请朋友故旧，怎么可以废弃呢？不这样做，就无法沟通君臣之间的感情。孝武帝同群臣宴饮聚会，还不能算过错；至于让他们喝得酩酊大醉、相互嘲戏，那就过分了。君主嘲戏臣下，君主就不像君主；臣下嘲戏君主，臣下就不像臣下。天下的纲纪有三条，天下的常道有五种，而没有比君臣关系更重要的。嘲弄三纲五常，于是全都废弃了。这就是刘宋不能长久的原因。” 《三朝宝训》起初阅读《三朝宝训》。万里说：一个朝代的治国体制，自有一个朝代的家法。夏朝的家法，以禹为代表，就像所说的“皇祖有训，有典，有则”。商朝的家法，以汤为代表，就像所说的“看着你的祖先，遵循你祖先所奉行的事业”。周朝的家法，以文王、武王为代表，就像所说的“多么光明啊，文王的谋略；多么伟大啊，武王的功业”。东方朔告诉汉武帝说：“臣不敢远远地举尧舜为例，请让我就近举孝文皇帝为例。”这就是说，汉朝的家法在孝文帝。陆贽告诉唐德宗说：“求贤纳谏，应当效法太宗。”这就是说，唐朝的家法在太宗。本朝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天下富足，内外安定，人才众多，风俗淳厚，民心爱戴，国运延长，被称为本朝的尧舜。这虽然是仁宗仁厚圣明所造成的，也由于他不自作聪明，不自夸才能，行动时总是以太祖、太宗作为家法。王安石做神宗的宰相时，提出“祖宗不足法”的说法，创立各种法度，称为新法，天下大乱。幸而司马光做哲宗的宰相，首先废除新法，恢复祖宗旧制，天下大为欢悦。元祐七、八年间，被称为太平盛治，可以同庆历年间相媲美。后来小人章子厚想要倾覆元祐年间的诸位君子以求取富贵，倡导恢复新法的说法，称为“绍述”。曾布附和他，蔡京、王黼又附和曾布，于是祖宗的法度全被改变了。祖宗敬畏上天，后世却说“天变不值得畏惧”；祖宗敬重百姓，后世却说“民间的议论不值得忧虑”；祖宗减轻赋税，后世却加重征收苛税，使百姓贫困；祖宗减少劳役，后世却屡次征发劳役，使百姓怨恨；祖宗进用君子，后世却排斥君子；祖宗斥退小人，后世却进用小人；祖宗接受劝谏以沟通下情，后世却放逐贬谪进谏者来堵塞言路；祖宗减少刑罚以凝聚人心，后世却接连兴起大狱来残害忠良；祖宗时期近臣不干预政事，后世却把人主的权力下移给近臣；祖宗时期宦官不干预政务，后世却把军国大权全都转移给宦官；祖宗时期同邻国坚定结盟，修好关系，平息边境冲突，后世却同金人缔结盟约以灭亡大辽，向金人行贿以求取燕山。祖宗的法度灭亡了，中国的祸患也就惨烈了。看看仁宗效法祖宗，而后世背弃祖训，治乱兴亡的鉴戒清清楚楚。难道不可痛惜吗？难道不可畏惧吗！” 《东宫劝读杂录》【共八段】

译万里读《资治通鉴》读到魏太武帝诛杀崔浩、牵连许多人的事情，极力评论魏国法令的残酷。入座后，詹事葛邲说：“历代仁厚，没有比本朝更甚的。至于小人想要害君子，一定指称他们结党，说他们诽谤祖宗，却从未因此治罪，不过是流放贬谪罢了。只有陈东因进谏而死，光尧对此很后悔。”万里说：“这件事不是光尧的意思，大概是群臣汪、黄的意思。汪、黄憎恨陈东揭发自己的奸邪而杀了他，却把诽谤归到光尧身上。”太子说：“所谓党，不过是同类的意思。君子和小人各有自己的同类，难道只是因为结党就把它当作罪吗？”又说：“我曾读《骨鲠集》，看到陈东上书，他的用意非常忠诚，只是汪、黄把他视为仇敌，所以杀了他。”退下后，万里称赞葛詹事说：“陈东的议论非常好。”葛邲说：“这是大原则，不能让东宫不知道。” 一天讲读结束后，葛邲趁机闲谈到一位朝臣中风突然死亡的事。太子说：“怎么突然就死了呢？”万里说：“风，是虚弱到了极点的表现；比如树木没有根，遇到风就会倒；花朵没有花蒂，遇到风就会落。士大夫因沉溺于声色而损伤根本，所以会到了这种地步。”太子说：“人的根本在于元气，怎么可以不爱惜自己呢？”葛邲说：“老子说：‘不要看见能够引起欲望的事物，才能使内心不乱。’”太子说：“枯槁清贫的人没有可以贪恋的东西，因而不乱；容易得到富贵的人有可欲之物，却能不乱，就很难了。人人都能知道，人人都能说出，只是实行起来困难罢了，难道可以不戒慎吗？”万里于是提到仁宗任用谏官、罢黜梳头夫人的事情，以及仁宗时期的旧事：端午日，宫中一定要奏乐。一天正是端午，仁宗召见一位士大夫，尚未召见时，一名宦官拿着一幅纸进来呈报按照旧例应当奏乐。仁宗把纸扔在地上，召见完士大夫后才进去。宫中嫔妃有人询问此事，仁宗发怒说：“这不是侮辱我吗？我正要会见一位贤能的士大夫，你们却做这种事。”那名宦官听到这话，一定会认为官家在宫中只知道寻欢作乐，而不忧劳天下，于是从此端午日停止奏乐。人主何必远远地以尧舜为老师，本朝自有尧舜。” 葛邲又借机谈到仁宗时期的宫中嫔妃。一天，众人一起请求依次晋升，仁宗不同意，说：“外朝一定不会坚持请求，这件事在官家这里，何必去问外朝？”仁宗不得已，命令她们各取一幅金笺，亲笔写道：“某人可以做美人，某人可以做才人，某人可以做婕妤”，送给她们说：“这就是王命，可以珍藏。”众人都拜谢。后来主管官署发放俸钱仍然照旧，众人又请求说：“我们这些人已经升了品秩，但主管官署不增加俸钱，为什么？”仁宗说：“我本来已经对你们说过，你们不相信；如今宰相进谏，果然都坚持不可，我又有什么办法？”于是众人默默退下，把御笔写的金笺捧回。太子赞叹不已。当时谕德沈揆▯尚书说到“不亲近声色”，万里便引用他的说法说：“刚才看见沈揆▯的义理说‘迩’就是接近，‘不迩声色’就是说不接近声色。接近尚且不可以，更何况沉溺享乐呢？”这个说法非常好。太子也说：“非常好。” 万里读陆宣公的奏议，读到陆贽营救窦参等人的三篇奏状时，太子说：“窦参诬陷陆贽，而陆贽却营救窦参，这完全不是出于私意，完全是出于公义。”又说：“窦参那样奸邪，却让他做宰相，这是唐德宗没有识别人才的明见。” 淳熙十三年正月初一，北方使者在朝廷，举行赐宴。知大宗正赵不息建议说：“六皇太子接受赐酒，正站在前面饮酒，而皇孙平阳郡王安坐在后面。父亲站立、儿子坐着，不合礼仪，请改定仪式。”皇帝把这个意见交付讨论。太子笑着说：“尊贵者不能有两个上位者；在君父面前，我们父子都是臣子，怎么能施行私人的敬礼？况且平阳郡王同随从官员隔着两重坐席，没有被赐酒时，平阳郡王同他们一起坐，怎么能单独站立而扰乱班次？”当时舆论都佩服皇太子有学问而且懂礼。” 前汉州太守贾伟任期届满，回朝奏事，趁机说到取道经过鄂州时，大将郭果剥削克扣军士。皇帝派人去查访此事。郭果藏在军中，[“▯酷非法”原文有疑]，其他人都不服，还揭发贾伟曾经用布三千匹在军中贩卖，自己不肯买，所以怀恨并诬陷，请求同贾伟当面对质。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太子评议，裁决后上报。太子说：“将领大臣固然不能因一句话就被动摇，也不能因一句话就治贾伟的罪。若治贾伟的罪，那么言路从此就会在上达皇帝时被堵塞。”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对。丙午年九月下旬，天气很热。月底那天下了大雪。十月二日，到讲堂讲读。讲读完毕，太子说：“忽然温暖又骤然寒冷，这是阴阳升降的规律。”詹事葛邲说：“阴阳的升降，大概就是阴阳的消长。阴气增长，阳气就消退；阳气增长，阴气就消退。君子和小人也是这样，《否》《泰》二卦就是这个道理。”万里说：“治乱安危也是如此。”太子说：“比如宣和年间的治世，本来应当预先防备祸患，小人却用奢侈来赞美它，用边疆功业来赞美它，这不是安定时不忘危险、太平时不忘祸乱的做法。”万里读《三朝宝训》读到“祖宗不杀羔羊，不食水禽，以及裤子上的纹样倒置”等事情，太子说：“祖宗的德行，不过是仁爱和节俭二字罢了。” 万里读《三朝宝训》读到唐朝末年，孟昭图早晨入朝进谏，晚上却不知去向。万里手执笏板说：“唐僖宗同宦官田令孜、陈敬瑄一起议论天下大事，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进谏，田令孜把奏疏压下不奏报，假传诏令把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沉死在蟆颐津。”太子愤然说：“到了假传诏令这一步，唐朝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又对万里说：“唐朝自高力士以后，宦官达到三千人，仇士良说天子不能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万里说：“这是仇士良的同党。”仇士良把人送回去，要求他们求教自己。仇士良教导他们说：“天子读书、亲近儒生，看到前代的兴亡，那么我就会由亲近变为疏远了；应当用田猎、声色和玩赏之物使天子娱乐，那么我就会由疏远变为亲近了。”他的同党都拜谢离去。仇士良后来甚至自称为安定国家的老臣，说文宗是忘恩负义的门生。天子文宗不胜愤怒，于是同李训、郑注谋划想诛杀他，酿成甘露之祸，诛杀大臣，鲜血流满殿庭；文宗含恨而死。宦官难道不是真的可以铲除吗？只是当时有老成持重的裴度，有谋略的大臣李德裕，文宗不和君子谋划来对付小人，却和小人谋划来对付小人，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太子说：“是这样。”

译《诚斋集》卷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十四 宋杨万里撰写 《淳熙荐士录》朱熹 学问传承二程，才华冠绝一世。虽然天性近于耿介，遇事又过于果断锐利，但如果让他担任儒学方面的官职，加以涵养培育，必定会成为杰出人才。袁枢 议论坚定正直，风骨气节高峻严整，如今任处州知州。石起宗 在朝廷任职时敢于直言，任郡守时有惠政。祝櫰 有奇伟的气节，有恬淡退让之心，是士人舆论所称道的；长期被置于闲散职位。郑侨 在朝廷任职很有刚劲正直之气，时常显露风采。林祈 外表温和，内心严厉，遇到事情敢于担当。蔡戡 气度凝重，学问广博通达。马大同 文学和政事都是士林中的英才；至于奉持符节时的风采，十分严厉，官吏都肃然敬畏。巩相 是当今的儒学先辈，也是后世的官吏师表。京镗 性情安静谨慎，文章词藻精巧周密。王回 俊逸善辩，敢于直言，才思敏捷而且充裕。刘尧夫 曾经在释褐试中名列第一，在朝廷任职时敢于直言。萧德藻 文学非常古雅，气节非常高尚，心中常常想有所作为，仕进时从不苟且附和；年老而不得志，士人都为他惋惜，如今任湖北参议官。章颍 很早就在众多士人中居于首位，学问更加高深；在朝廷任职时刚直鲠切，受到公论推重表彰。霍篪 是儒者而懂得军事，长于议论政事，至于两淮地区的利害，尤其熟悉。周必正 擅长古文，熟悉政务；面对疑难能够应变，喜欢谋划而且能够成功。张贵谟 太学中的名士，有才华，有谋略，可以适应时势的需要。刘溃之 得到名儒朱熹之学的传授，又继承祖先原夫的事业。杨邦彦 学习《▯于易》，掌握先天之数，才华足以适用于实际；有治理世事的志向。王公衮 儒者而能决断政务，敢于处理繁难事务，摧抑奸邪，这尤其是他的长处。莫漳 长于史学，通晓吏治。张黙 是魏公的侄子，能够传承胡文定关于《春秋》的学问，所到之处任职，都有能干的声誉。孙逄吉 学习▯文，文章精工；处理政务明敏，沈介、德和、黄钧仲都把他当作国士来对待。登梁榜后入朝，任袁州萍乡县知县。吴鉴 很早就因文章辞采而知名，胜过张安国、沈德和、黄仲秉，众人都把他当作国士来对待。如今任京官，知郴州郴县。王谦 风骨声势振拔高峻，勇于摧折奸邪，在朝廷任职时忠诚直谏，士人舆论都归向并敬重他。谭惟寅 文章辞采非常古雅，志向操守非常坚定。曾任太学博士，如今任郴州知州。祖中庸 有学问，有文才，操守坚定正直，持守节操，推行法令，风采十分严厉。韩壁 正直诚信，修养操守，人们都称许他的贤能。李诵 安于退处而难以求进，是防吏中的表率；升为朝官，现任江州德安县知县。余绍祖 德行胜过才干，谨慎而有恩惠；新任江陵府通判。叶元潾 和厚而有操守，早年就有奇异的节操；故相叶颙、子昂的侄子，现任江西提举司干官，等待补缺。廖德明 所学非常纯正，遇到事情能够决断；选人为前任韶州教授。赵克夫 谨慎明达而刚强有才干，政绩很高；升为朝官，现任临江军新喻县知县。左昌时 办事精细严密，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新任真州知州。胡思成 和厚纯正而贤能，处理政务敏捷通达，曾任安丰军知军。赵像之 能写文章，熟悉政务，淡泊得像寒士；现任随州通判。孙逄辰 以儒学修饰吏治，谨慎操守超过常人。刘德秀 议论古今，切合当世的实际用途。郑榜京官，现任湘潭县知县。施渊然 擅长古文，安于仕途进退；前任监和剂局，现任祠禄官，升为朝官。祝禹圭 气节端正刚方，议论耿直挺拔。张泌 器度纯和，文辞精工，与弟弟张涛都享有美名，前辈把他们比作吴中的二陆。李大性 四六文和诗句很有法度。李大异 曾在别头试中名列前茅，仕途优异并继续求学；作文遣词，准拟柳仪曹。李大理 学问广博，熟悉吏事，通达明了。曾三复 凭文章考取功名，凭操守立身；治理县邑很有声誉，完全废除横征暴敛，梁榜。曾三聘 专心钻研文辞，尤其善于议论政事。萧榜选人，前任西外宗学教授。徐彻 诗句明快爽朗，笺奏典雅庄重；治理县邑爱护百姓，明辨事理而不扰民。郑榜升为朝官，现任临江军清江县知县。赵彦恂 办事精明敏捷，不论事务繁难还是简易都能胜任。戊辰王榜前，任衡州知州，现任宫观官。王澬 治理郡府颇有声誉，仁惠而且能干。此前任吉州知州，正当强盗兵锋逼近之时，修筑城池、整治军队，强盗不敢接近。现任宫观官。虞公亮 努力学习而有文才，是子弟中的俊秀；雍公的儿子尚且沉沦于下级官僚之中。陈谦 学问深厚醇正，文辞雄健俊美，声名冠绝两学，却埋没在下级官僚之中。李沐 虽是大臣的儿子，却很有寒士的操守；虽是甲科中的俊杰，却更加磨砺文辞的工巧。李耆俊 他的仕进虽然不属于科级，他的文章尤其擅长四六文；现任郴州知州。严昌裔 学问非常纯正，操守非常坚定。他曾拜张魏公为师，并与钦夫交友。陈字 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治理郡府很有才干；临事能够随机应变，事情办成而百姓不受扰害。卢宜之 作文具有古人的关键法度，每天都有进步而没有止境；至于办事才能，只是他的余事。苏渭 通晓政务，办事敏捷，最擅长四六文；在任子一类的人中并不容易得到这样的人才。郑郧 立身非常谨慎，竭力爱护百姓。曾任南雄州保昌县知县，政绩尤其突出。太守的暴虐政令，他一概加以更改。百姓一致拥护，离任后仍思念他。赵善佐 处理政务和缓而有威严，治理赋税宽缓却很有能力；章贡一带的官吏和百姓没有不安定的。胡澥 名臣的儿子，修养谨慎，广泛熟悉州里事务，有声誉，能够继承发扬他的家业。现任抚州宜黄县县丞；他的父亲字邦衡。以上共六十人。淳熙乙巳年，诚斋任吏部郎中时，王季海任丞相。一天，丞相问诚斋说：“宰相最急迫的首要事务是什么？”诚斋回答丞相说：“人才是最急迫的首要事务。”丞相说：“怎样才能得到人才并任用他们呢？”诚斋拿起笔，写下六十人献给丞相，按照自己记忆所及写出他们的姓名，退下后又分别叙述他们的长处并加以推举。这就是丞相所说的这卷文书。草稿收藏在家中，杂乱地书写，起初没有先后次序，也没有表示优劣的意思。后来过了四十八年，到绍定壬辰年，儿子长孺谨慎记下。《诚斋集》第一百十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第一百十五卷。宋代杨万里撰。诗话。诗句有偶然与古人相似的，也有承述古人诗句的。杜子美《武侯庙》诗说：“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这是何逊《行孙氏陵》诗中“山莺空曙响，陇月自秋晖”的承述。杜甫说：“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这是承自庾信“白云岩际出，初月波中上”，但“出”“上”两个字更好。阴铿说：“莺随入户树，花逐下山风。”杜甫说：“月明垂叶露，云逐渡溪风。”又说：“水流行地日，江入渡山云。”这一联胜过庾信的诗。庾信说：“永韬三尺剑，长卷一戎衣。”杜甫说：“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也胜过庾信。南朝苏子卿《梅》诗说：“只言花是雪，不悟有香来。”介甫说：“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承述者不如原作者。陆龟蒙说：“殷勤与解丁香结，从放繁枝散诞春。”介甫说：“慇懃与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原作者反而不如承述者。山谷集中有一首绝句说：“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零乱杏花香。” “春风不解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这是唐人贾至的诗。贾至说：“桃花历乱杏垂香，不为吹愁惹梦长。” 东坡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寂寂，秋千院落夜沉沉。”介甫说：“金炉香尽漏声残，剪剪春风阵阵寒。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这两首诗流丽相似，但也有高下之分。“问君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相随遥遥访赤城，三十六曲水回萦。一溪初入千花明，万壑度尽松风声。”这是李太白的诗体。“麒麟图画尽，雁鸿紫极出入黄金印。又白摧朽骨，龙虎死黑入太阴，雷雨垂指挥能事回天地，训练强兵动鬼神。又路经滟滪双蓬鬓，天入沧浪一钓舟。”这是杜子美的诗体。“明月易低人易散，归来呼酒更重看。又当其下笔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又醉中不觉度千山，夜闻梅香失醉眠。又李白画像，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高四海空无人。大儿汾阳中令君，小儿天台坐忘身。平生不识高将军，手涴吾足乃敢嗔。”这是东坡的诗体。“风光错综天经纬，草木文章帝杼机。又涧松无心古鬓鬛，天球不瑑中粹温。又呼儿不苏驴失脚，犹恐醒来有新作。”这是山谷的诗体。《金针法》说：八句律诗的结句，要像山高处转落的石头，一去便没有回头。我认为不对，诗句写尽而余味才悠长，才是最好的境界。子美《重阳》诗说：“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夏日李尚书相约而未赴，诗说：“不是尚书期不顾，山阴野雪兴难乘。”诗中有一句七言而包含三层意思，杜甫说：“对食暂餐还不能。”韩愈说：“欲去未到先思回。”有一句五言而包含两层意思，陈后山说：“更病可无醉，犹寒已自知。”诗中有句内没有明说的话，而句外含有它的意思。《巷伯》诗中，苏公讥刺暴公的诬陷，随后说：“二人同行，谁为此祸？”杜甫说：“遣人向市赊香稉，唤妇出房亲自馔。”上句说自己困穷，所以说赊买；下句说没有使役的人，所以说亲自做饭。杜甫又说：“东归贫路自觉难，欲别上马身无力。”上句含有求助之意却不明说，下句含有留恋离别之意却不忍明说。又说：“朋酒日饮罢，老夫今始知。”这是嘲笑朋友们天天饮酒，唯独把自己遗忘而不招呼。又说夏日不能赴约，却说“野雪兴难乘”，这是不说炎热，反而用雪来反说。唐人说：“葛溪漫淬干将剑，却是猿声断客肠。”又说：“钓台如今只有垂纶者，自是江鱼卖得钱。”唐人《长门怨》说：“错把黄金买词赋，相如自是薄情人。”崔道融说：“如今却羡相如富，犹有人间四壁居。” 诗人使人惊异的诗句：杜甫《山水障》说：“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又说：“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白乐天说：“遥怜天上桂华孤，为问姮娥更有无？月中应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韩子苍《衡岳图》说：“故人来自天柱峰，手提石廪与祝融。两地陂陀几百里，安得置之行李中？”这也是运用东坡“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的意思。杜牧之说：“我欲东召龙伯翁，上天揭取北斗柄，蓬莱顶上斡海水，水尽到底看海空。”【李贺说：“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歌颂功德的五言长篇排律，最重要的是典雅庄重。杜甫说：“凤历轩辕纪，龙飞四十春。八荒开寿域，一气转洪钧。”又说：“碧瓦初寒外，金茎一气旁。山河持绣户，日月近雕梁。”李义山说：“帝作黄金阙，天开白玉京。有人扶太极，是夕降元精。” 七言诗歌颂功德，如少陵、贾至等人唱和的《早朝大明宫》，就是典雅庄重的作品。和作中岑参说：“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这是最好的。七言长篇古诗，如杜少陵《丹青引》、曹将军画马、奉先县刘少府山水障歌等篇，气势雄伟奔放，难以捉摸。学习作诗的人，应当在杜、李、苏、黄的诗中寻求这一类作品，反复诵读，沉浸其中而深深领会它的意味，那么一落笔便自然卓绝了。

译太史公说：“《国风》描写男女情爱而不过分放荡，《小雅》有怨愤讥刺而不至于失序。”《左氏传》说：“《春秋》的称述，隐微而显明，记事而含蓄，委婉而能成篇，详尽而不污秽。”这就是诗和《春秋》记事的妙处。近世词人写男女闲情的淫靡之作，像伯有所赋、赵氏所不得听闻的作品，比这还要过分，难道能算是“好色而不淫”吗？只有晏叔原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可以说是好色而不淫。唐人《长门怨》说：“珊瑚枕上千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难道能算是“怨诽而不乱”吗？只有刘长卿说：“月来深殿早，春到后宫迟。”可以说是怨诽而不乱。近世陈尧咏、李伯时画《宁王进史图》，题诗说：“汗简不知天上事，至尊新纳寿王妃。”这能说是微、晦、婉、不污吗？只有李义山说：“侍宴归来宫漏永，薛王沉醉寿王醒。”可以说是含蓄委婉而又显明隐晦，详尽却不污秽。士大夫之间有口头传诵的一两联佳句，却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出处，例如：“人情似纸，番番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又如：“饱谙世事，慵开眼；看尽人情，只看头。”又如：“薄有田园，归去好；苦无官况，莫来休。”又如：“贺人休官，重碧杯中天更大；软红尘里梦初收。”始终不知道是谁写的。又有嘲笑善于钻营做官而结果反而笨拙的诗句：“当初只谓将勤补，到底翻为防巧成。”这尤其可笑。唐代七言律诗八句，一篇之中句句奇警，一句之中字字奇警。古今作者都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我曾与林谦之谈论此事，谦之慨然说：“只是我们这些人的诗集中，不能不写出几篇来。”例如杜甫《九日》诗：“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不但八句都字字对偶，而且第一句片刻之间便发生变化，刚说悲秋，忽然又自我宽解。“自”与“君”相对，自就是我。又说：“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把一件事翻转铺陈成一联。孟嘉以落帽为风流，少陵却以不落帽为风流，把古人的成案全部翻转过来，这是最精妙的方法。“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诗人写到这里，笔力往往衰竭；如今却仍然雄健挺拔，又振起全篇精神，不是笔力高出群山，做不到这样。 “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意味深长，悠然无穷。东坡《煎茶》诗说：“活水还将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清。”第二句七字包含五层意思：水清，是第一层；取深处的清水，是第二层；石头下面的水没有泥土，是第三层；那是钓石而非寻常石头，是第四层；东坡亲自汲水而不是派兵卒奴仆去取，是第五层。大瓢把月色般的清水盛回春瓮，小勺把江水分取到夜间的瓶中。形容水的清澈美好，没有比这更充分的了。“分江”二字尤其难以下笔。 “雪乳已翻煎处脚，松风仍作泻时声。”这是倒装语，也是诗家特别高妙的方法，正如少陵所说“红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枯肠未易经三碗，卧听山城长短更。”又翻用了卢仝的典故：卢仝喝到七碗，东坡却承受不了三碗。山城的更漏本来没有定数，“长短”二字含有无穷意味。初学作诗的人必须使用古人的好词，有时三字，有时两字。例如山谷的“猩猩毛笔”，以及“平生只两屐，身后五车书”。“平生”二字出自《论语》；“身后”二字，晋代张翰说过“使吾有身后名”；“只两屐”是阮孚的话；“五车书”出自《庄子》中关于惠施的记载。这两句是从四处合成的。又如“春风春雨花经眼，江北江南水拍天”。“春风春雨”“江北江南”都是诗家常用的词。杜甫说“且看欲尽花经眼”，韩愈说“海气昏昏水拍天”。这是把四字和三字组合起来，一入口便成了诗句，不显得生硬。要多诵读诗歌，精心选择字词；开始时摘取使用，久而久之便会自然从肺腑流出，纵横出没，用也可以，不用也可以。诗家使用古人的话而不使用古人的意思，是最妙的方法，如山谷的“猩猩毛笔”就是这样。猩猩喜欢穿木屐，所以借用阮孚的故事；猩猩毛可以制笔，能够用来抄书，所以借用惠施的故事。这两件事都是借别人的意思来咏物，原本并不是“猩猩毛笔”这件事。《左传》说“深山大泽，实生龙蛇”，而山谷《中秋月》诗中说“寒藤老木被光景”，“深山大泽”都是龙蛇。《周礼·考工记》说：车人制作车盖，使它圆来象征天；制作车轸，使它方来象征地。而《山谷》中说：“丈夫弘毅天地，盖轸。” 孟子说：“《武成》只取二三策而已。”山谷称许这句话。东坡说：“平生五车书，未尝读二三策。” 孔子和老子相见时，车盖曾相倾。邹阳说：“倾盖如故。”孙侔没有见过东坡，写诗寄给东坡说：“与君盖亦不须倾。” 刘宽做官时，用蒲草做鞭子。刘宽的宽厚到了极点！东坡说：“有鞭子却不用，何必用蒲草呢？” 杜甫诗说：“忽忆往时秋井塌，古人白骨生苍苔。如何不饮令心哀。”东坡诗说：“何须更待秋井塌，见人白骨方衔杯。”这些都是翻案的方法。我的朋友安福人刘【阙】字景明，重阳诗说：“不用茱萸仔细看，管取明年各强健。”也得到了这种方法。

译五言、七言绝句字数最少，却最难写得工整，也很难做到四句全好。晚唐人和介甫最擅长这种诗。李义山忧虑唐朝衰落，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又说：“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又说：“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又说：“如莺花啼又笑，毕竟是谁春？”唐人《铜雀台》说：“人生富贵须回首，此地岂无歌舞来。”《寄边衣》说：“寄到玉关应万里，戍人犹在玉关西。”《折杨柳》说：“羌笛何须怨杨柳，春光不度玉门关。”都是佳句。介甫说：“更无一片桃花在，为问春归有底忙。只恐虫声已无梦，三更桐叶强知秋。百啭黄鹂看不见，海棠无数出墙头。暗香一阵风吹起，知有蔷薇涧底花。”不逊于唐人，但很少有四句全都好的。杜牧之说：“清江漾漾白鸥飞，绿净春深好染衣。南去北来人自老，夕阳长送钓船归。”唐人说：“树头树尾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 “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韩偓说：“昨夜三更雨，临朝一阵寒。蔷薇花在否？侧卧卷帘看。”介甫说：“水际柴扉一半开，小桥分路入青苔。背人照影无穷柳，隔屋吹香并是梅。”东坡说：“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这四句都很好。五言长篇古诗，白乐天《游悟真寺一百韵》真是绝唱。五言古诗句子雅淡而意味深长的，是陶渊明、柳子厚。像少陵《羌村》、后山《送内》等诗，都有一唱三叹的声情。自隆兴以来，以诗闻名的有林谦之、范至能、陆务观、尤延之、萧东夫。近来的后辈有张镃功父、赵蕃昌父、刘翰武子、黄景说岩老、徐似道渊子、项安世平甫、巩丰仲至、姜夔尧章、徐贺恭仲、汪经仲权。前五人的诗集都已流传于世。林谦之常常称赞他的朋友方翥次云的诗：“秋明河汉外，月近斗牛旁。”尤延之有诗说：“去年江南荒，趁逐过江北。江北不可住，江南归未得。”又有寄给友人的诗说：“胸中襞积千般事，到得相逢一语无。”又有台州任期已满归来时所作：“送客渐稀城渐远，归途应减两三程。”萧东夫饮酒时说：“信脚到太古，又登岳阳楼。不作苍忙去，真成浪荡游。三年夜郎客，一柂洞庭秋。得句鹭飞处，看山天尽头。犹嫌未奇绝，更上岳阳楼。”又说：“荒村三月不肉味，并与瓜茄倚阁休。造物于人相补报，问天赊得一山秋。”范至能有诗说：“月从雪后皆奇夜，天到梅边有别春。” 功父说：“斜着从断桥取道，古寺还没有关门，真像晚唐人的诗。”他吟咏金陵的林禽花说：“梨花有风骨，杏花作妆；黄蔷薇说已经向槐树借来叶子做衣裳，比菊花做衣裳还要胜过它。”他描写事物的工巧就这样。我从金陵回来，功父送别诗的末章说：“什么时候再来桂隐轩，为我醉倒在春风面前？只怕人们称你为诗中仙，只怕人们称你为饮中仙。”这首诗真是超然。昌父说：“红叶连着村庄笼在雨中，黄花独自开在小径的秋色里。”诗写到穷尽处真能得到清瘦之趣，酒力微薄也禁不住愁绪。武子说：“亲自锄地，在明月下种梅花。”又说：“秋意随着几声征鸿吹入人间。”渊子说：“温暖分给煨芋的炉火，光明借自绩麻的灯。”又说：“客途中已走了二千年，五十岁了还向人说自己要回乡耕作。”平甫题咏钓台，醉中偶然伸伸脚，便被刘郎写成了名句。恭仲说：“把生柴砍碎，煮烂了来写诗。”又有姚宋佐的一首绝句说：“梅花得到月光，清气太盛；月光照到梅花，月色更加明亮。梅与月都疏淡而奇绝，有人踏着月色绕花而行。”僧人显万也能作诗：“万松岭上有一间屋，老僧占一半，白云占一半。须防白云飘去化作行雨，回头才会羡慕老僧的清闲。” 又有咏梅诗说：“探取墙头花朵的一点春色，越过竹梢闯入春日风光。”又说：“银河横过，星斗在三更以后；月亮越过梧桐树，高高升起一丈。”又有一个叫庞石甫的人，出使北方经过汴京，说：“苍龙观的楼阙处在东风之外，黄道上的星辰移到北斗旁边。”明月照着九条大街，平阔如水；北方人正在吹笛。宫门前，我族的前辈有：讳存，字正叟；讳朴，字元素；讳杞，字元卿；讳辅世，字昌英，都能作诗。元卿十八岁考中进士，他的叔父正叟作诗祝贺说：“月中的丹桂让你抢先折取，镜中的红颜正是后起之秀。”我乡的风俗是稻子还没有成熟时，先摘下来蒸熟，再舂成米，煮出的饭特别香。元素有诗说：“带着露水摘下，像浅碧色的云；带着香气蒸出，像轻黄的玉。”我的先父太中贫穷，曾经盖了三间小茅屋，却还没有门扉，便向元卿求一扇门，元卿作绝句送来：“三间茅屋独自在村边，风雨萧萧，足以使人断魂。从前司马相如尚且还有一面墙，如今连墙也没有，更没有门。”昌英有绝句说：“碧玉般的寒塘清莹而不流动，红荷的影子里立着沙鸥。若不把这里当作南溪来观赏，也足以抵得上西湖十里秋色。”

译我州的诗人泸溪先生，即安福人王民瞻，名庭珪，二十岁时以贡士身份进入京师太学，已经有了诗名。他有一首绝句说：“江水像磨亮的铜镜，水面寒冷；钓鱼的人在蓼花湾中。回头贪看新月升起，不知不觉间竹竿顺流下了沙滩。”绍兴年间，奸相秦桧极力主张与敌人议和。同乡先生胡邦衡，名铨，当时任编修官，上书请求斩杀秦桧，被贬到新州。民瞻作送行诗说：“一封奏疏早晨呈上九重宫门，那一天天宫般的朝廷却任由虎豹横行。百官动容观看奏议，只怕回头时会对朝班感到惭愧。名声高过北斗星辰，身体却落在南方瘴气弥漫的海边。不必等百年后公论才定，汉朝廷终会召回贾谊。”大厦本来就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却要靠一个人的力量支撑将要倾覆的危局。痴儿不懂得国家大事，男子汉就应当为天下做出奇伟之举。当日奸党全都吓得胆寒，一生的忠义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只要能够饱吃新州的饭，到哪里都有足以支撑自己的江山风物。欧阳安永上奏诬告他，他被除名，流放到辰州。到孝宗即位时，召他任国子监簿；他以年老请求辞职，于是任直敷文阁、提举宫观。尤延之曾吟诵吴则礼的诗：“华美的馆舍相望，接连着出使的星使；长淮南北已经停止战争。只须买酒催促行乐，再问什么时候才是太平。” 卖尽了洞庭柑，刚裁成雪色的白苎衫；叫来吴地歌姬一同痛饮，任春风送我们渡过江南。又说：“枫叶芦花铺满钓船，水风清凉处枕着琴入睡。醒来后反而笑那潇湘的月色，却问青山寻找买酒的钱。” 神宗的徽猷阁落成，举行告祭太庙的祝文仪式时，东坡担任起草者，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陈无己都在场。看见东坡落笔写道：“惟我神考，如同太阳在天上。”外面忽然有人来报告事情，东坡放下笔出去。众人想接着续写下句，却都猜不出他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东坡进来，再次落笔写道：“虽然光辉没有不充满的地方，但太阳运行的次序必然有所停驻。”众人都十分佩服。润州发生大火，房屋全部焚毁，唯独李卫公塔保存下来。米元章有一座庵。元章喜欢题写这座塔，说：“神明保护卫公塔，上天留下米老庵。”有个轻薄的人在“塔庵”二字上面加注“爷娘”二字。元章看见后大骂。那个轻薄人又在“塔庵”二字下面加注“飒糟”二字。因为元章的母亲曾在宫中哺乳，所以用了“糟”字。这本出自《汉书·霍去病传》中的“鏖臯兰山下”，注文说：“如今称糜烂为鏖糟。”那个轻薄人把“糟”字黏在“庵”字上，大概是因为今人把“鏖”读作“庵”，把“糟”读作“子”甘切，于是加注后便成为七言两句：“神明保护卫公爷塔飒，上天留下米老嬢庵糟。” 乡先生刘尚书才卲，字美中，说：刘弇，字伟明，献上《南郊大礼赋》，开头说：“粤自远古之初，豺狼和水獭尚且有祭祀；如今这样盛大的南郊大礼，用来祭祀天地和祖宗，却把它比作豺狼水獭的祭祀，这就好像千乘万骑在长杨宫打猎，却在其中谈论斗虾。” 刘侍郎岑，字季高，居住在建康。中书舍人张孝祥，字安国，当时任帅，两人来往十分亲密。一天，安国忽然穿戴好衣冠去拜访季高，季高惊异，还没有出来，先让人问：“穿着盛装而来，是什么缘故？”安国说：“想要拜你为老师学习书法。”季高也不推辞谦让，穿着道服出来。安国便让人扶着季高坐下，向他拜了两拜。季高也不推辞。安国请教说：“云云。”季高回答说：“云云。”大意是让安国学习李邕的书法。从前徽宗曾问米某：“苏轼的字怎么样？”米某回答：“像画出来的。”又问黄庭坚的字怎么样？回答：“像描出来的。”问你的字怎么样？回答：“像刷出来的。”我高宗初年写黄庭坚的字，天下便一齐学习黄庭坚的字；后来写米芾的字，天下又一齐学习米芾的字；最后写孙过庭的字，所以我孝宗和当今皇帝都写孙过庭的字。韩愈文中说：“思念元宾却见不到他，见到元宾所交往的人，就像见到了元宾一样。”这句话用了石勒的故事。王俊送给石勒一柄尘尾，石勒把它挂在墙壁上，每次仰望它，说：“不能见到王公，见到王公所喜爱的玩物，就像见到王公一样。”韩愈作《河南少尹李素墓铭》说：“把上面筑高，把中间挖成坑，作为您的墓室。”这是怎么回事呢？“公”这一字用了东方朔劝谏武帝不要亲近董偃时说的“陛下怎么办呢”。韩愈《上宰相书》说：“忧惧不安，饭也吃不下，冷了也没有衣服穿。”这用了《左传》的话。南蒯将要叛乱，邑人作歌说：“忧惧不安啊，低洼深陷啊，长久不息啊。”韩愈又作《杜兼墓铭》说：“事情在人身上，日子越久越容易被忘记。”这用了《晋书》中张骏的话，意思是中原对于晋朝，日子越久越被忘记。又如《平淮西碑》从皇帝说起：“光颜，你任陈许帅。”说：“重胤，云云。”说：“弘，云云。”说：“文通，云云。”说：“道古，云云。”说：“朔，云云。”说：“度，只有你与我同心，你终于辅佐了我。”这采用了《尚书·舜典》任命九官的句法。柳宗元《答韦中书》说：“压低它，是要使它深奥；扬高它，是要使它明白；疏通它，是要使它通达；削约它，是要使它有节制；激发它，是要使它清澈；坚固保存它，是要使它厚重。” 这采用了《周礼·考工记》中“函人”的句法：“察看它的钻孔，要使它幽深；察看它的内里，要使它平易；察看它的纹理，要使它端直；把它装入套中，要使它紧密；举起来察看它，要使它丰满；给它穿上衣，要使它没有缝隙。”

译韩愈《行箴》说：“应该悔改却不停止，你的罪恶何时才能痊愈？应该停止却昏昧不明，你的善行又在哪里？”柳宗元《忧箴》说：“应当说话时不说，不应当烦扰时却烦扰；应当退避时反而勇进，不应当恐惧时却恐惧。”这两篇箴文很相似，不知道谁先写成。曾巩《送王无咎字序》说：“应当以颜子求学的方式来要求自己，这就是我对补之的期望；如果只是借颜子的名义要求自己，难道是我对补之的期望吗？”这采用了《孟子》的句法：“千里之外来见大王，是我所希望的；如果没有遇到大王而离去，难道是我所希望的吗？”而王安石《送陈升之序》说：“能够担当大臣的事务、值得信任和寄望的，只有陈升之而已。温和仁厚而已，孤高守义而已，不是我对升之的期望。”曾巩《送王希序》、王安石《九曜阁记》谈洪州、抚州两地山川的盛美和游览的乐趣，大致也相似，不知道谁先写成。李弥逊任吉州知州时，在州学建立杨忠襄公祠堂，请刘尚书美中作祭文，开头说：“阴虹吐出气息，暂时遮蔽圆月；在群星中争斗，孤独的光芒仍然闪耀。洪水决口泛滥，滔天横流；它屹立在水流中央，正如观看这块砥柱。” 又说：“公是人中的蛟龙，哪里肯向虎狼屈服？”又说：“想要赎回忠襄公，即使以一百个人抵偿他的性命，也令人越久越加叹服不已。”不知道他是否采用了太学生姚孝宁祭祀李清卿文章的开头：“苍天将要倾覆，天柱必然折断；大地将要倒下，泰山必然崩塌。”又说：“公是人中的龙，难道肯向虎兕称臣？”又说：“那些人坐在床上，天子反而在下面；公抱住皇帝的身体，咬牙切齿地大骂。公在这时，眼角裂开，头发直立，天地白昼昏暗，鬼神夜间哭泣。”又说：“想要赎回清卿，即使一百个人抵偿他的性命，一万人又算什么？一世的时间仍然太轻。”又说：“我将提着长剑登上泰山、华山，劈开浮云去问苍天；即使眼泪流尽而继之以鲜血，哪里才能使我的清卿复生呢？”原来清卿的父亲为躲避战乱来到庐陵，曾住在美中家中，所以美中能够得到这篇文章。我年轻时曾在刘彦纯家见过全文，如今已经亡佚，真可惜。庐陵乡村有个地名叫何山，那里有金地寺，墙壁上有庐陵某位县丞的题诗：“今天在金地寺休息，什么时候才能飞翔到木天？”观看的人都赞叹这副对联对得工整。后来美中再次进入馆职，唱和说：“听说木天依然高耸突兀，暂时处在金地也十分清闲。” 当时南渡以后，皇帝驻跸临安，各部门官署还没有建立，暂时借一所僧舍作为秘书省，而汴京原来的秘书省还没有毁掉。美中这副对联，朝廷士大夫都称赞它贴切。诗句本来难以使用经书上的语言，但善于使用的人却能使它韵味无穷。李师中说：“夜已经怎样了？北斗将要坠落。岁月将要结束了。”又说：“上天并无情感；山却像仁者一样安静，风却像圣人一样清澈。”又有诗说：“诗写成了，白居易也知道无人能敌；花落了，对虞姬又能怎么办呢？” 诗中有些实字，善于使用它们的人能把实字写得像虚字。杜甫说：“弟子贫穷，原宪的门生都老了。”这里特别在“老”字上用力，大概是用了赵充国请求出征、让皇上年老的典故。有人把文章中的语言用作诗句，尤其工巧。杜甫说：“侍臣中有两个宋玉，战策家有两个穰苴。”大概是采用了“如六、五帝、四、三王”这样的说法。有人把法家或官府文书中的语言用作诗句，这就是所谓把俗语写得高雅。东坡说：“写诗是为了避开诽谤，寻医是因为害怕疾病，饮酒是因为害怕忧患。”这与前一卷所说的情况相同，僧人显万诗中“探支”一语也属于这一类。庾信《月诗》说：“月光渡过河水却不沾湿。”杜甫说：“月中蟾蜍进入河水却没有沉没。”唐人说：“因为经过竹林中的寺院，遇到僧人谈话，又得到浮生半日的清闲。”东坡说：“昨夜殷勤地下了三更雨，又得到浮生半日的清凉。”杜甫《梦李白》说：“落月的光辉洒满屋梁，仍然疑心它照着你的容颜。”山谷《簟诗》说：“落日映照江波，依稀可以和你的容色相比。”韩退之说：“为什么一直谈到天明，只是说起故乡。”吕居仁说：“为什么今夜下雨，只是雨点滴在芭蕉上。”这些都是采用古人的句式格律，却不采用原来的句意，因此化旧为新，仿佛夺取胎骨、改变形貌。杜甫《蜀山水图》说：“池水流到座席中间，岷山奔赴北堂；白浪吹向粉白的墙壁，青色山峰插入雕饰的屋梁。”这是把画当作真实景物。防吉父说：“断崖上是韦偃画的树，细雨中是郭熙画的山。”这是把真实景物当作画来写。白乐天《女道士》诗说：“姑山半峰的积雪，瑶水中的一枝莲花。”这是把花比作美丽妇人。东坡《海棠》说：“红唇因酒显出脸上的红晕，翠袖卷起纱衣，露出红润的肌肤。”这是把美丽妇人比作花。山谷《酴醿》说：“露水沾湿了何郎试制汤饼的面容，阳光烘暖了荀令焚香的炉子。” 这是把美丽的男子比作花。山谷这首诗写得奇特古雅，是古人从未有过的，但也有“荷花像六郎”那种意思。欧阳公主持省试、担任知举时，得到东坡的文章，惊喜之下想取为第一名；又怀疑那是自己的门人曾子固的文章，怕引起众议，便压为第二名。东坡来致谢，欧阳公问他所作《刑赏忠厚之至论》中“皋陶说杀他三次，尧说宽赦他三次”这句话见于哪部书。东坡说：“事情在《三国志·孔融传》的注里。”欧阳公回去查阅，却没有找到。过了一天，他再次问东坡，东坡说：“曹操灭袁绍后，把袁熙的妻子赐给自己的儿子曹丕，孔融说：‘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把妲己赐给周公。’曹操惊讶地问这见于哪部经书，孔融说：‘从今天的事情来看，推想当时大概就是这样。尧和皋陶的事情，我也是推想大概如此。’”欧阳公回去后大为惊叹，说：“这个人真可以说是善于读书、善于运用书籍，他日后的文章一定会独步天下。”然而我曾经想过，《礼记》说：“案件审理完毕，有司向王报告，王说宽赦他；有司说依法当处刑，王又说宽赦他；有司又说依法当处刑。”王三次宽赦而有司不接受，便走出去，在甸人那里执行刑罚。东坡虽然采用了孔融的意思，却也用了《礼记》的故事；他所说的“三”，是指王三次宽赦，都是如此，又怎么知道这个典故不是出自尧呢？

译有客人从秦少游那里来，见过东坡。东坡问少游近来有什么诗句，客人举出少游《燕子楼》的新词：“小楼连接远处，横在空中，俯临着绣车雕鞍疾驰而过。”东坡笑说：“又是连接远处，又是横在空中，又是绣车，又是雕鞍，又是疾驰，太杂乱了。”东坡自己也有一首词说：“燕子楼中，美人在哪里？只是空空锁住了楼中的燕子。”东坡谈笑风生，很会开玩笑。润州太守高防经过，设宴款待他。宴饮散后，众歌妓唱黄鲁直的茶词：“只有一畦春草，懂得挽留远来的客人。”东坡板起脸说：“却是要留我吃草。”歌妓们站在东坡身后，靠着东坡坐的胡床大笑，笑得跌倒，胡床于是折断，东坡摔在地上，宾主一笑而散。这是蜀人李珪说的。东坡任徐州知州时，李定的儿子某人经过那里，东坡按照招待过路客人的旧例设宴招待他。那人大为高兴，以为东坡敬重喜爱自己，于是起身请求东坡写荐举文字。东坡表面答应说：“好。”过了很久，两人闲谈，东坡忽然问李相面术：“有人说脸上的人中长一寸，就能活一百年，有这种说法吗？”李某说：“没有听说过。”东坡说：“如果真像人们说的那样，彭祖可真是个痴呆的长脸汉。”李某非常惭愧，逃走了。这是王侨卿说的。东坡曾设宴招待客人，俳优们表演各种技艺，东坡始终不笑。一个俳优突然出来，用棍子狠狠打另一个表演者，说：“内翰不笑，你还称得上优秀的俳优吗？”回答说：“不是不笑，而是不笑正是为了深深地笑他。”东坡于是大笑。原来俳优用了东坡《王者不治夷狄论》中的话：“不是不治理，而是用不治理来治理他。”所谓治理他，正是为了深深地治理他。这是子由的五世孙、奉新县尉懋说的。我经过金山，看见妙高台上挂着东坡的画像，画像上有东坡亲笔自赞：“眼睛像刚出生的小牛，身体像没有系缆的船。试问我一生的功业，在黄州、惠州、儋州。”如今东坡文集中没有这篇。我过去任零陵县丞时，曾乘轿经过一座野寺，前墙上有山谷亲笔题写的一首诗。我在轿中稍停，诵读了三遍，回去后写下来，如今只记得一联：“春天将国色熏染进花的骨髓，太阳借黄金雕刻水上的纹理。”现在山谷文集中也没有这首诗。蔡攸小时候聪慧，他的叔父蔡卞是荆公王安石的女婿。蔡卞带蔡攸去见王安石。一天，王安石和客人谈到文字训释，蔡攸站在王安石膝下，回头问：“不知道相公所解释的字，究竟是解释苍颉造的字，还是解释李斯所整理的字？”王安石不能回答，拍着他的头说：“你这个无赖，你这个无赖。”这是刘尚书美中说的。东坡《赤壁赋》说：“敲着船舷唱歌，歌词说：云云。有个客人吹洞箫，随着歌声应和。那声音呜呜然，像哀怨，又像思慕。”山谷替东坡把这篇赋写成屏风画，并写道：“敲着船舷唱歌说：又说；那声音呜呜，像哀怨，又像思慕。”删去了“歌之”“然”三个字，便觉得神采和气韵更加精练。孙仲益作上梁文说：“老蟾驾着月亮，飞上千岩紫翠之间；一只鸟呼唤风，在万木丹青之外长啸。”周茂振说：“既然已经说了‘呼’，又说‘啸’，应把‘啸’改为‘响’。” 韩愈《盘谷序》说：“嫉妒恩宠而自负自恃。”张文潜说：“‘妒宠’是两个字，‘负恃’也是两个字，这不合句律，也和下句‘争妍而取怜’不相称。既然说了‘负’，又说‘恃’，究竟是什么意思？‘恃’应当作‘持’。” 本朝制诰、表、启使用四六文，从熙宁、元丰到现在，这种文体越来越兴盛。有些对偶联语使用两处古人的完整话语，却典雅驯顺、妥帖自然，仿佛出自作者本人。王安石《贺册后妃表》说：“《关雎》所求的淑女，没有险僻私谒之心；《鸡鸣》所思的贤妃，有彼此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绍兴年间，刘美中被授工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吉水丞龚尹，字正子，作启贺他说：“技巧和工匠，在元成之间精通其能的，很少有人能赶上；号令和文章，光明显著、值得记述的，即使书史所称，又凭什么能超过您呢？”他又上书祝贺汤丞相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比孔子更盛；天下士人，哪里还有比周公更贤的？”后两句用了韩愈《上宰相书》的话。中书舍人张安国任抚州知州，从抚州调往苏州，谢恩表说：“虽然从西边到东边，周遍地任职；但以小州换大州，这究竟是什么心意呢？”增加“虽然”二字，而两州东西、小大都十分贴切。王履道祝贺唐秘校及第的启说：“知道千年以前的事情要依赖古书，做一回官便把这件事废弃了。”前两句用了陶渊明诗“得知千载事，上赖古人书”，删去了两个字。后两句用了嵇康书中的“一行作吏，此事便废”，而且都把两个字倒换了。东坡答士人的启说：“惭愧我没有琴瑟和美酒来使我的嘉宾快乐；所喜的是正直诚信、博学多闻，正是古代的益友。”这虽然增删了五六个字，却特别圆美。到翟公巽起草麻制说：“古代我的先王只图任用旧人，与他们共同治理政事，大家都有同一德行，能够辅佐君王、安定众人。”前两句熟悉，后两句却显得突兀。四六文有一联使用四处古人话语的，张钦夫答一位教官的启说：“认识大道的人，难道只是诵读讲说就够了吗？拿什么来告诉他呢？只有仁义罢了。”四个人的话竟像一个人说的。王履道起草授余深为少宰的制书说：“仰想前代，守成最为艰难；辅佐我、使百姓安定，若不是贤能之人便不能治理。”它的意思也贯通。绍兴年间，金人把河南归还给我们，贺表中有“湖山如旧”一句。又有谢任密州的表说：“在丽谯迎接从东方出来的太阳，江山光彩焕发；”

译“在海边山岭传递报更的烽火，鼓角声清静闲适。” 谢赐笏带的表说：“草木哪里知道，却承受庆云的厚恩；彩色的鱼虾极其卑贱，也借着沧海的崇高光辉。”虽然看起来很可观，终究不是很切合。汪彦章祝贺神灵降临万岁山的表说：“恍惚如银山金色筑成宫阙，浩大如玉海，虹霓贯通山川。”这些都典雅贴切而不浮泛。孙仲益也常有这类语句，到了写橘林时却浮华而不典雅。四六文中，华美润泽而又庄重的语句，最不可用得太多。韩退之的表说：“土地遍及天区，疆界超越海外。北方的医巫闾山，神鬼都来供职；析木是天街，星宿清明润泽。”曾子固说：“钩陈、太微之间，星辰运行都顺当；昆仑山、渤海的水面，波澜安然不惊。”王履道起草种师道的麻制说：“疆域向西开拓到昆仑山积石山以西，威名声誉震动大漠龙荒以北。” 四六文有时使用古人的完整话语，却完全不采用它原来的意思。《行苇》诗说：“仁德施及草木，牛羊不要践踏。”这是太平盛世的事情。又《鸱鸮》诗说：“我还没有家室，风雨使它飘摇。”说的是鸱鸮的巢。王履道是北方人，靖康年间避乱，迁谪在八桂，思念乡里的坟墓，作青词说：“万里之外的坟墓，任草木和牛羊践踏；百年的乡里社稷，任家室在风雨中飘摇。”有客人在张钦夫座上，举出王安石祝贺册立后妃时《关雎》《鸡鸣》的对联，认为是四六文的妙处。张钦夫于是举出东坡祝贺册立皇后的表：“上合乎天造，日月因此光明；下及海角，夫妇没有忧愁叹息。”笑着说：“这完全没有使用古人的一个字，而气象却充塞天地。” 施洪景伯的贺表说：“宣王恢复文王、武王的土地，可以说是中兴；齐人归还郓、讙的田地，没有失去旧有的土地。”对偶联属的工夫很深，然而删去一个“境”字，便觉得难以读通。四六文使用古人的话，有时只使用它的字音，却不使用那个字的字形。《尚书》说：“人只求用旧人。”王安石谢恩表说：“仁只求用旧人，义不遗漏远方的人。”于是把“人”换成“仁”。《庄子·人间世》说：“副墨之子问它，洛诵之孙。”副墨，是说文章墨迹的副本；洛诵，是说洛地善于诵读的人。但王安石祝贺皇子出生表的前一联，先说成王、文王子孙众多，接着说：“只有皇帝陛下的美德光照洛诵，安民的功业盛大于岐昌。”这样便把“洛诵”当成了成王，因为成王名诵，又曾在洛邑占卜。这是文人玩弄文字、曲解文法的做法。四六文有时截取古人的五字话语，再补上一个字，浑然天成；有时保留古人的字形，却改变它的意思。《汉书》说：“在汉朝廷中没有人超过他。”《论语》说：“和文子一同升入公卿之列。”翟公巽祝贺蔡攸任少师的启说：“朝廷中没有人超过他，父子一同升入公卿之列。”既截断原话又补上一个字，读者察觉不到补字；又把“文子”改成“父子”，“子”字的形体虽然相同，但“文子”是人名，“父子”却不是人名，这是巧妙到了极点。子牟身处江湖之上，公冶长虽然身在囹圄之中，而东坡谢罪表说：“身处江湖之上，梦游于囹圄之中。”《孟子》说：“这叫作失去了本心。”《左传》说：“我一定使你疲于奔命。”翟公巽一年之内调任数郡太守，谢表说：“忧患使我失去本心，筋力疲于奔命。”这也是一类。四六文写得流丽，也必须典雅而不浮泛，东坡《谢知湖州表》就是这样。前中书舍人洪景卢任婺州知州，被召到郡城附近，但朝廷侍从中还没有空缺职位。孝宗任命他为在京宫观兼侍读。太府少卿张抑，字子仪，作启祝贺说：“珍贵的台阁、清闲的馆舍，冠绝皋陶、伊尹一类的人；高大厦屋、细旃之席，讲论唐尧虞舜的圣道。”前两句用了扬雄赋中的完整话语，后两句用了王吉疏中的完整话语，都是西汉文章。子仪过去曾把这篇启示给我看，我惊叹击节，认为不逊于前代名作。不久景卢入翰林任学士，恰逢梁叔子丞相因病请求辞职。孝宗爱惜器重他，不愿听任他离去；他多次辞让，皇帝不得已，授他大观文、醴泉观使兼侍读。景卢起草麻制时，完全使用了这一个对联。当天朝廷士大夫听宣读麻制，都称赞不已，却不知道这是子仪的话。四六文有时开头平平无奇，删去其中一个字，精神便增加百倍，成为绝妙之语。王安石祝贺韩魏公退休的启说：“谈论天下从未有过的事情，承担大臣不敢承担的责任。”开头句末原有“言”“任”两个字，后来删去了。循王张俊的妾被封为夫人，中书舍人程子山起草制词，把异姓王与如夫人相对，朝廷士大夫都称赞这一对仗。靖康年间，朝廷派聂山割让三镇给金人，请求议和。三镇百姓不肯改穿金人的衣服，群起殴打聂山，直到把他打死。但朝廷中有人传说他还活着，词臣起草加恩词说：“易水风寒，知道壮士离去而不能回来，已经很久；长安却惊怪那人已经来而还没有到。”汪伯彦、黄潜善做宰相时，太学士人陈东因上书请求诛杀他们而获罪。后来我高宗深深悔恨这件事，追赠陈东为谏议大夫，并罢免汪、黄二相。后来赵鼎任宰相，汪、黄写启向朝廷谢恩。鄱阳人熊彦时，字叔雅，是赵鼎的门客，代赵鼎答启说：“一个男子上书，难道要治他的什么罪？各位大夫都说可以杀，公又是什么心意？”靖康末年，徽宗、钦宗二帝被迫北行，皇族全部迁徙，中原没有君主，只有我高宗皇帝在外幸免。当时隆祐太后写信劝高宗即位，其中说：“晋献公的九个儿子，只有重耳一人在世；汉家遭遇十代的厄运，应当由光武实现中兴。”这是汪彦章的词。建炎年间苗刘之乱发生后不久，皇帝复位的赦书说：“斩断鳌足而立起四方天柱，已经成就开天辟地的功勋；取得太阳交给五龙，重新端正神明的驾御。”这是李汉老的词。张邦昌僭越窃取帝位后，被流放时谢高宗的表说：“孔子接受佛肸的召请，本来是想振兴周室；”

译“纪信乘坐汉王的车，本来就是要欺骗楚军。” 这是张邦昌同党颜博文所作的词。张邦昌最初被拥立时，颜博文首先上贺表说：“不是汤王、武王的干戈，却和尧、舜的禅让相同。”他前后反复竟到了这种地步。李纲被罢相并遭贬谪时，汪彦章起草制词说：“结党欺骗君上，虞舜一定要除去驩兜；欺世盗名，孔子要诛杀少正卯。”又说：“专门杀戮，崇尚威势，伤害列圣好生的德意；相信谗言、喜欢谄佞，成为一时群小的宗主。”有客人问汪彦章：“内翰您不久前曾作启祝贺伯纪任宰相，说：‘孤独的忠心贯通日月，正处在天地倾斜之中；凛然的气概横贯秋空，在谈笑之间指挥万骑。’又说：‘士人替公申诉冤屈，赶快举着旗帜聚集在宫阙之下。皇帝顺从民意，命令脱下头盔来见国人。’和今天的贬谪制词多么相反啊！”彦章说：“我那篇启只是为了保住一个翰林学士的职位，他不用我，所以后来我用制词报复他。”客人又说：“制词中有‘于是倾尽家产，积聚阴谋，与贼人相通’的话。这种事情是从哪里知道的？”他回答说：“我怎么知道？不过是看见他的儿子从敌人那里回来罢了。”汪彦章刚任北门时，有个小官写启祝贺，里面说：“当年在翰苑，曾听说学士的葫芦；今日在玉堂，又看见司空的芦卜。”自以为写得奇特。有人问：“葫芦的典故，是不是用了昔日太祖皇帝嘲笑内翰陶谷所说的‘年年依样画葫芦’？”回答：“是。”又问：“芦卜出自哪里？”回答：“从前司空图在翰苑，常作芦卜诗，听到的人都笑倒了。” 我州安福还有一位欧阳寺丞，名叔向，曾因妻子生病作青词说：“大小二便，半个月没有通行于水火；早晚两餐，一粒也不能经过咽喉。”近来又有人代京城丞相作遗表，开头说：“独自立身于上台，尚未超过三个月；疮疡忽然生在下体，已经过了半年。” 莆田陈丞相还是小朝士时，遇到显仁太后去世，曾代宰相请求皇帝临殿的表说：“虽然天道不言，四季自然形成一年；然而太阳不照耀万物，又凭什么仰望它呢？”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他具备宰相的才器。后来他任左相，请求辞位，他的门客郑侨，字惠叔，代他作表说：“责任并不轻，这难道是可以久居的职位吗？从容请求离去，幸好还在皇帝没有厌弃我的时候。”‘岂久居’用了牛僧孺的话，‘幸未厌’用了萧嵩的话，都是宰相请求离职的事情，从来没有这样贴切的。梁叔子丞相生日时，蒙孝宗赐酒和礼物，当时梁母太夫人还在，尤延之代作谢表说：“小人有母，虽然高兴君主赐予的酒食能够大烹奉养；贤人却没有虞公覆餗那样的忧患。”黄仲秉代理西掖，起草东坡获赠太师、谥号文忠的制词说：“朕考察百年治乱的根源，辨明诸老忠奸的区别。只是小人肆无忌惮，使君子陷入困穷。”又说：“我看牛时眼中没有完整的牛，意气中也没有平庸的马；道虽不能实行而言论得以树立，身体越退处而名声越高。”又说：“言语尚且达到令人叹息的程度，听到的人也因此振奋起来。”户部侍郎史正志自行请求担任各路发运使，遍行州县，凡是应当起运的上供物资和江上军队的粮饷钱谷，全都作为羡余进献。当时寿皇十分高兴，后来岁末上供时却没有一个州送来东西，户部十分窘迫，便上奏报告这件事。寿皇大怒，当天就罢免了他。仲秉起草制词说：“从各郡国多取盈余，连鸡豚都不放过；考核几年的数目，把它当作常例，本来就没有谋算；没有三年的储蓄，只说不足，不过是徒有口才。”仲秉任刑部侍郎时，触犯了一个权贵，于是请求出任外官，得到丹阳，谢神庙的启说：“一麾出任江海之间，很想避开西风中的尘埃；两鬓已经如雪如霜，只能饮北窗之酒。” 王季海丞相任太常少卿时，葛丞相楚辅任浙东参议官，作启祝贺季海，用“鸡檄”对“鹅经”，季海称赏这副对偶很贴切。“鸡檄”是用了王勃替诸王所作《斗鸡檄》的典故。这是山谷戏笔。尚书范文正公还是举子时，作《虀赋》，其中说：“在陶家的瓮里腌成碧绿色，在寒士的口中嚼出宫、商、角、徵、羽五音。”我州刘沅丞相当时在山寺读书，寺僧请他戏作偷狗贼，文中说：“捏饭团引来它，还在摇动貂尾续貂的尾巴；用绳索牵走它，还回头看着兔子的脑袋。”常州人忌讳说“打爷”，因为常有儿子担任伍伯，而父亲犯罪应当受笞刑，儿子害怕别人打父亲太重，便亲自请求执行刑罚，所以有这种讥讽。士人有人戏作这篇赋，说：“当年祖逖见到这件事便知道名声，后来才知道孙权会从你身上出现，又会反过来报应你。” 投赠给别人的诗文有忌讳的说法，不能不知道。有人给文潞公献诗，用了“寿考”二字，文公说：“五福中的第五福是善终，这不是在咒我死吗？”事情就此结束。程子山从中书舍人被贬为赣州安远县令，士子献生日诗用了“岳降”的典故，子山说：“我已经降职做县令了，还要降到哪里去？”周茂振祝贺刘季高从贬籍获准自由行动的启说：“离开国都十年，惊叹我的马已经疲病；一日回到家乡，喜悦这位老翁还很健壮。”季高说：“这个老翁却要拿来和我的马相对。”这类事情很多。至于绍兴年间张叔夜的儿子常先任江西常平使者时，有个小官上启，在自我介绍处说：“叔夜粗疏，次山漫浪。”常先大怒说：“我父亲何曾粗疏！即使常先没有学问、可笑，小官也应当问清上官家族的避讳。”吉州推官李椿曾请求一位上官写举荐状，而那位上官家族的避讳中有一个复名，且有一字为“椿”；上官起初答应推荐，后来却没有推荐。李椿请族弟炎、字济翁作一篇启解释，说：“避讳名而不避讳姓，即使保存了羊枣的遗文；说话避讳而不避讳徴字，也有杏坛的故事。”上官于是推荐了他。济翁五十二岁才考中进士，初任宁远县主簿，很受京城丞相知遇，写启上给丞相说：“秋天惊见一片落叶，感叹蒲柳已经先知衰老；” “春天来到，百花盛开，叹息桑麻还要在百花之后生长。”丞相于是下令等待授予他掌故之职。尤延之曾举出前辈的四六文，其中说：“手执玉圭、白璧，礼敬天地的神祇；准备丰盛的黍稷，报答祖宗的功德。”他说这篇文章不刻意造作辞语，却格局宏大、体面庄重。他又赞赏子由起草的制词，其中说：“在丘园中修养德行，本来不向当世求取什么。”书名和史实都仿佛出自古人之手。《诗经》说：“福泽延及皇天。”又说：“长大到满一个月。”王安石祝贺进筑熙河的表说：“旌旗所指，福泽延及氐羌；楼橹彼此相望，福泽扩展到河、陇。”

译陶渊明、杜子美、陈无己三人作九日诗，大体相似。子美说：“竹叶酒对我既没有缘分，菊花从此也不必开放。”这就是渊明所说的“尘爵可耻于空置，寒花徒然自我开放”。无己说：“人事自然在今天生出新的心意，寒花只能散发去年的香气。”这就是渊明所说的“日月按照节辰运行，世俗喜爱它的名目和时辰”。王安石主持国政时，喜欢谈论农田水利。有人献议说梁山泺可以排干水改作田地。王安石想要实行，又想到水无处排泄，便问刘贡父：“这件事杨蟠没有牙齿。”贡父退下后，王安石思索这句话的意思却想不出来，便叫他的儿子雩来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出自哪部书。雩说：“不知道，应当把他叫来询问。”刘贡父到后，雩把父亲的问题问他。贡父笑说：“这很容易懂。杨蟠是杭州人，善于作诗，自号浩然居士，相公也熟悉他。如今想排干湖水改作田地，这件事浩然无涯。”当时听到的人全都笑倒了。苏轼诗中说：“躺卧着占有宽闲的五百弓之地。”汪彦章在启文中说：“可叹甫里的百弓别墅，七尺二寸为一弓。”此事见于《译梵》。一尺八寸为一肘，四肘为一弓。如今《通鉴》第二百四十八卷，〔会昌〕五年，祠部奏报天下有寺院四千六百所，兰若四万所【注：下文也有详细说明】。史炤《释文》引《萨波多论》说：“西天量地，以四肘为一弓。”说寺院居于五百弓之外，不远不近，在幽闲安静的地方称为兰若。如今按唐尺计算，大概有一里左右。有人问：“什么叫双声、叠韵？”回答说：“行走穿过诘曲崎岖的道路，又听到钩辀格磔的声音。上句是叠韵，下句是双声。”又问：“什么叫蜂腰、鹤膝？”回答说：“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前一联是蜂腰，后一联是鹤膝。” 近世蜀地人多擅长四六文，如程子山、赵庄叔、刘韶美、黄仲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然而他们仍不免有意经营辞章。张钦夫精通经学，起初并不有意雕琢文字，可是每次下笔都必达到极高境界。绍兴辛巳年，他的父亲魏公长期被贬居永州，得到遇赦可以自由行动的机会，钦夫代写谢表，其中自叙说：“家国各有不同谋划，本来就难以调和众人的议论；天日照临天下，我一颗心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这大概是皇帝陛下体行尧的仁德，施行禹的智慧，隐微而彰明地遵循大道，必定顺应天地的时运；行动变化如神，谁能测知风雷的作用呢？”它的文辞平易，意味悠长，韵致孤高，难道是有意经营出来的吗？当时张钦夫二十九岁。李方叔的孙子大方，字允蹈，年轻时曾作《思故山赋》，诸位先生都称赞他，认为很像邢居实。晚年得到一顶鹖冠，如今任杂买场官，寄给我一首诗，其中有许多警策的句子。如：“三百年来今已秋，天地自老江自流。”又如：“笛声吹起白玉盘，正照御前杨柳碧。”又如：“可怜一代经纶业，不抵钟山几首诗。”又如：“后院落花人不到，黄鹂飞下石榴阴。”很像唐人诗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曾评论近世的诗人，像范石湖的清新、尤梁溪的平淡、陆放翁的丰腴、萧千岩的工巧精致，都是我所敬畏的人。《诚斋集》卷一百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诚斋集》卷一百十六。宋代杨万里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