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集文卷之十二
贺总储御史大夫蓝石孙公荣膺恩命序》
贺大名司理孙廷谔以考绩膺恩命序。
贺王明府申之恭承纶命序
贺少司马孙公蓝石以御史大夫兼少司农入总务序。
贺水部使者朱灿垣入主铨政序》
贺刁诚如以户部郎再视北平饷事序。
贺韩淳寰以最绩晋方伯,仍镇上谷序。
贺观察解嵩盘,以山西右辖备兵阳和序。
贺王翼庭郡公擢山东宪副序
贺饷部郎李少渚擢少参整饬蓟门序。
贺冀西渠以部郎擢守恒阳序
贺计部郎赵光大出守寻甸序
贺嗣龙周邑主擢贰云中
贺邑博周圣嵎先生擢守云龙序》
送水部冯起衡以报政还朝序
赠侯明府高鱼调繁虞丘序
赠戎幕邹先生子寿奏绩序
送王锺嵩郡公入觐序
送蠡吾沈明府应觐内征序
送周嗣龙明府入觐序
赠梅谷钱明府台荐
赠侯晋阳明府两台交荐序
赠周嗣龙明府台寺交荐序
赠莲幕双溪王君三膺台奖序
赠李恒麓佥后军都督府,仍视事北司序。
赠武隧侯生入乡较序
○贺总储御史大夫蓝石孙公荣膺恩命序。
□蓝石孙公开府恒阳者八年,其以御史大夫兼少司徒入总仓储,又四年矣。主上念公镇恒阳,历两阅中外,敉宁劳勚懋异,晋兵部尚书总督如故,赠两世如其官,遂予冑荫兼白金飞鱼衣一袭。盖主上慎重名器,即大臣劳勚历十余年,而又历试诸政,谋毕于任,力罄于兼,然后跻于崇膴,使小大之臣咸知名器慎重。即蔚有积劳,犹若不轻予者。夫予于不轻予,则予始重,而朝廷重名器乃以重大臣。盖大臣立朝,若三辰五岳,为世宗仰。我不能为天下重,而以天下容,则我轻,而何以重朝廷?故朝廷不可一日无重臣。然重臣力与望集,势与品重,天下自不乏□望,若鱼龙趋壑,而重臣始不觉为天下藉。夫重臣为天下藉,亦复何损?然谋窃于善意,而我所趫然欲矫者,天下巳乘为嚆矢,而营其私。故人臣介然自好□不藉天下为重,犹易;而毅然立朝以重臣而□为天下藉,为难。公当给谏时不难抗权远□□所欲言,而一旦急太君病,又不难抗弃其官。及游陟亨途,出秉节钺,而八年移镇,始以总储入。至其两阅之劳,又积数年而后理。夫其官之不有,而岂其有所藉于天下?乃其沉以镇浮,毅以抑躁,静以综纷,大以合异,屈羣策不必为巳,罄独衷不必自功,真使天下共倚以为重,而不得独藉以为私。盖其文规武略,抚我日畿东,戒岛夷西,防索虏诸所戒袽绸牖,若大敌在和门,而活八万众于左食,遂以起偃为竖。至舌?汨揄游艇潢池欲波,而一属平乱之鞬,辄卧耒兵而无养虺于蛇,以勤皷儳之众。盖八年间捐非徭,罢猥税,省口钱,谕流俗,使华京不至残瘁,而雕甿遗噍各辑于扰劳。其大指乃在腕贪残,奖茂秀,无使缪懦羼名劳弊。我元元□寒远与门业两无旅竿,而引拔阙下者皆极天下之选。当是时,袭武効□于左,次雕文呈才于右。席即刈楚之功,固宜受先茅之赏。巳及入综□务,兼视西台、视计部诸度支大政,予得从注纂读,所条上国计入瘼,其挈大总纤,纲叙有次。诸僚吏无虑斤斤奉法唯谨,盖人献其长,而不得藉以为私。即众讙沸起,各私于藉以争鸣,而公方若星凤之映埃壒。其敝计曹羣吏,亦复各帖于所予而无哗。盖吾不为崖,其何畔?吾不为幅,其何缘?岂非正直忠厚,自信以信天下哉?昔诸葛忠武曰:「吾心如秤,不能为人轻重。」故开诚广益,以报鱼水之欢。即幄有毕能,而生平握手之交,可予法而不顾。顷者主上恭默,一二大臣去留不问,而独于公若二三元硕心膂倚之。其宠嘉劳勚,宁翅鱼水?夫受重臣之遇,必且以重臣之道。窃妄谓重臣之道,在安善类以安朝廷。其要唯谨持其所重,而无为天下藉。何者?势重而噉利者藉焉,即望重而噉名者亦藉焉。以蔡京奉法而君实喜之,天下奚必蒲宗孟为异巳也?公品望积重矣,窃愿公谨持其重,终无为天下所藉,以答主上隆遇而安朝廷。是忠武公所矢报也。不佞窃从诸大夫后,为公颂云。
○贺大名司理孙廷谔以考绩膺恩命序
译《贺总储御史大夫蓝石孙公荣膺恩命序》《贺大名司理孙廷谔以考绩膺恩命序》《贺王明府申之恭承纶命序》《贺少司马孙公蓝石以御史大夫兼少司农入总务序》《贺水部使者朱灿垣入主铨政序》《贺刁诚如以户部郎再视北平饷事序》《贺韩淳寰以最绩晋方伯,仍镇上谷序》《贺观察解嵩盘,以山西右辖备兵阳和序》《贺王翼庭郡公擢山东宪副序》《贺饷部郎李少渚擢少参整饬蓟门序》《贺冀西渠以部郎擢守恒阳序》《贺计部郎赵光大出守寻甸序》《贺嗣龙周邑主擢贰云中》《祝贺邑博周圣嵎先生升任云龙守的序文》《送水部冯起衡以报政还朝序》《赠侯明府高鱼调繁虞丘序》《赠戎幕邹先生子寿奏绩序》《送王锺嵩郡公入觐序》《送蠡吾沈明府应觐内征序》《送周嗣龙明府入觐序》《赠梅谷钱明府台荐》《赠侯晋阳明府两台交荐序》《赠周嗣龙明府台寺交荐序》《赠莲幕双溪王君三膺台奖序》《赠李恒麓佥后军都督府,仍视事北司序》《赠武隧侯生入乡较序》《贺总储御史大夫蓝石孙公荣膺恩命序》蓝石孙公开府恒阳已有八年,他以御史大夫兼少司徒入朝总理仓储,也已经四年了。皇上想到孙公镇守恒阳,历经两次考察,治理安定,劳绩卓异,晋升为兵部尚书,仍任总督;追赠两代祖先,官职与本人相同,于是又赐予冑荫以及白金、飞鱼服一袭。皇上慎重名器,即使大臣劳苦功高十余年,又经过各种政务的考验,谋略在任上全部施展,力量在兼任中完全耗尽,然后才使他登上崇高显要的职位,使大小臣僚都知道名器的授予极其慎重。即使积有很多劳劳,仍然像是不轻易给予。正因为不轻易给予,所给予的才显得贵重;朝廷重视名器,正是借此重视大臣。大臣立身朝廷,就像三辰五岳一样,是世人的仰望对象。我不能替天下维护尊重,却反而容纳天下轻慢我,那么我自身就轻浮了,又凭什么使朝廷受到尊重?所以朝廷一天也不能没有受人尊重的大臣。然而重臣的力量与声望一旦聚集,权势与品级一旦加重,天下自然不缺少趋附声望的人,像鱼龙奔向深壑一样,重臣也开始不知不觉成为天下人借以谋利的凭藉。重臣成为天下人的凭藉,又有什么损害呢?可是有人暗中借用善意,而我正想奋然纠正的事情,天下已经把它当作先声,借机经营私利。因此,臣下孤立自守、不借天下之势来抬高自己,还比较容易;而要毅然立于朝廷,身为重臣却不被天下人当作谋私的凭藉,就很困难。孙公任给谏时,不难抗拒权势、远离[缺字],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一旦母亲病重,也不难抗命辞官。等到走上通达仕途,出任掌握节钺的官职,八年间调镇各地,后来才以总理仓储的身份入朝。至于两次考察所积累的劳绩,又过了几年才得到治理和任用。他难道把官职据为己有吗?难道曾借助天下之势谋私吗?他以沉着压制浮躁,以刚毅抑制躁动,以安静统摄纷杂,以宽大调和异议;采纳群策而不必归功于自己,竭尽独到的忠心而不必自夸功劳,真正使天下人共同倚重他,而不能让他独自借此谋私。他的文治规划、武略谋划,东面抚安京畿,西面警戒岛夷,防备索虏,种种戒备周密严整,仿佛大敌就在和门;又使八万百姓免于饥困,于是振兴衰败、使停滞重新竖立。即使有舌[OCR疑误]、汨揄游艇在池沼中兴风作浪,一旦发出平乱的号令,便放下农具、收起兵器,不让小人依附作乱,以劳作鼓舞懒惰怯弱的民众。八年之间,他免除不合理的徭役,停止繁杂苛税,节省人头钱,教化流俗,使华京不至于残破困瘁,残存的百姓也各自从扰乱劳苦中安定下来。他的大旨在于抑制贪婪残暴,奖励优秀人才,不使荒谬怯懦之人混入有功者之列,徒然劳弊百姓。我们这些贫寒偏远之民与门第世家原本都没有凭藉,而他从朝廷选拔的人才,都是天下最优秀的人选。在这个时候,武功卓著者在左边承受表彰,文才出众者在右边呈献才华。既然已经取得剪除楚地之功,本来就应当接受先茅之赏。后来入朝总理[缺字]务,又兼管西台、计部等各项财政大政,我得以跟随参与注纂阅读;他所上奏的国家财政和民生疾苦,大小纲目分明,条理有序。各位僚吏无不拘谨奉法,尽心谨慎,大概人人都贡献自己的长处,却不能借此谋私。即使众议喧沸,各自借助声势争相发言,孙公也像星凤映照尘埃一样卓然;计曹的群吏也都各自安于所受的职分,没有喧哗。我们如果不筑高墙,哪里会有界限?如果不设边幅,哪里会有依凭?这难道不是因为正直忠厚、先自信而后使天下信服吗?从前诸葛忠武公说:“我的心像秤,不能替人增减轻重。”所以他开诚布公,广泛采纳意见,以报答鱼水相逢的恩情。即使幕府中有人才干完备,以及平生握手相交的朋友,也能依法裁处而不徇私。近来皇上恭敬沉默,一两位大臣的去留也不亲自过问,却唯独把孙公看作二三位元老重臣、心腹股肱那样倚重。他所受到的宠信和对劳绩的嘉奖,哪里只是鱼水之情而已?受到重臣的待遇,就必须遵循重臣的道义。我私下冒昧认为,重臣的道义,在于安定善类,从而安定朝廷。关键只在于谨慎守持自己所受到的尊重,不要成为天下人借以谋私的凭藉。为什么呢?权势很重而贪图利益的人会借此谋私,即使声望很重而贪图名声的人也会借此谋私。蔡京奉行法令而君实喜欢他,天下人难道一定要把蒲宗孟视为异己吗?孙公的品德声望已经积累得很重了,我私下希望孙公谨慎守持这份尊重,始终不要成为天下人的凭藉,以此报答皇上的隆遇,安定朝廷。这正是忠武公发誓要报效的事情。我不才,私下跟随诸位大夫之后,为孙公作颂。《贺大名司理孙廷谔以考绩膺恩命序》
国家以三载课吏能,其有最绩上考,则玺书褒宠,贡及前人大名理孙公廷谔。释褐理予郡甫数月,以忧去,起复除大名。今年夏,通理两郡之政,奏绩宰士,得予恩命如制。其属邑令章君智甫、王君涵仲,以同籍之雅来征言为庆,而合辞以请曰:「公开露心胆,煦人于春旸,而方幅具在,应剧若桴答丸转,而静综恢恢,似有余地。其谳断务丽于事,而狱要手成,日所平反全活甚众,然不肯少骫于法之外。其察吏贤不肖而殿最之,如鉴衡,不得以意与令。贤者益奋,不肖者败,而不敢尤。」盖娓娓述治状甚详且备,然微令君言,予固蚤悉之。以公理予郡,即不数月,而其施为大略,固如今君言。且忆登籍日,合东省数十人集司农第,辞辨逞复,多佻达为调,独公与今蒲阳君庄毅有文,即无言不酬乎,而意不为佻,盖心窃仪之,以为此它日社稷之役。然不图遽征能于理也。古称理重于守,以其专刑名,司小民元命,而今所重于理,更以其上寄雨台之耳目。夫刑失平,必有偏怒奇怜,而耳目失平,将使贤者不得行其志,而不肖为□,则其所寄更重于所专。第世所重于寄,特以其上以移易台司,下以臧否羣吏,而黄绶斗食以上,无不欲衣其小疵,襐成其大美。乃予所重于寄,惟是抳贪残,奖茂秀,无使武徤缪懦羼名于良,以劳弊我元元。故理之所专,犹一人一事之平,而理之所寄,乃合数州邑无一不平,而两台且借以报天子。故理之寄为重。自国家以非时之役,应声之征,穷天下,则吏道杂而法繁,而公方以沉毅用其精明,以谠朗用其恺悌,其精能入之,而平恕能将之。盖合八郡文武百吏,式序于鉴衡,而雕甿遗噍,日食贤者之利,而不逄不若,则又公之所以为理重,而佐两台以寄其耳目。夫今天下三事九列,无不攒糜于不可为,而独郡邑有可为,其可为。乃更重于理。然理衡上下之间,其上遇诸直指,唯恐不得当,则或以意迎人;其下代诸直指行部,则州邑严以直指,而我或欲以人迎意。乃二令君谓予曰:「公居心如水,制动如山。夫如山,宁以意迎也;如水,宁以迎意也。」忠武公曰:「宁静致远,公之谓乎?」予因念文不比,罔不直,终可移而谳之;贤者不见知,而令格终可意而行之。唯明知其不肖而姑庇之,姑置之,匿不以闻,则其害大。盖刅不利,不断;法不必不行。故明法不如察吏,而劝贤者之驾,不若解不肖之组。昔韩魏国镇北门,亦雅曰「简不肖以闻」,公其为魏国乎?予又闻持衡之吏,使贤者感而知奋,犹易;使不肖败而不尤为难。昔忠武公开诚布公,自谓其心如秤,故李廖之徒终身放远而怀恩。其以视公何如也?公方持忠武之开布,以操魏国之衡,然则予目公以社稷之役,公且副予言矣。
○贺王明府申之恭承纶命序
译国家用三年一次的考核来考察官吏的才能,其中政绩最优、考核上等的人,便由皇帝下诏褒奖宠遇;大名府司理孙公廷谔,就是前代大名府司理的后继者。他脱去布衣任我郡司理才几个月,便因服丧离任,起复后改任大名府司理。今年夏天,他通理两郡政务,向宰士奏报政绩,按照制度获得了恩命。他属下的县令章君智甫、王君涵仲,因为同榜登籍的交情,前来请求我写文章庆贺,并一同说:“孙公开诚布公,温暖百姓如春日阳光;办事有方,面对繁剧事务能够迅速处理,处理政务从容宽裕,仿佛还有余力。他审理断狱务求符合事实,案件要点亲自处理,每天平反冤狱、使人获全活命的很多,却不肯稍稍逾越法律之外。他考察官吏的贤能与不肖而分别优劣,如同镜子和秤,不因个人意愿而迁就县令。贤能者更加奋发,不肖者受到挫败,却不敢怨尤。”他们详细而完备地叙述了政绩;但即使没有两位县令的话,我本来早已知道这些。我见孙公治理我郡,虽然不过几个月,但他的施政大略,确实正如两位县令所说。又回忆登籍那天,东省数十人聚集在司农府第,辞辩纵横,多有轻佻诙谐之语,唯独孙公和如今的蒲阳君庄毅有文才;他们没有一句话不能应答,却并不显得轻佻。我心中暗自敬仰他们,认为这两人日后必将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然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在司理之职上被征召来考察才能。古人说,司理之职比守令之职更重要,因为它专掌刑名,关系着百姓的性命;而如今司理之职受到重视,更因为他上面承受着御史台的耳目。刑狱失去公平,必然会有偏怒和偏爱;耳目失去公平,则会使贤能者不能施展志向,使不肖者得以[缺字],因此他所承受的责任比他专掌的事务更重。只是世人所重视的这种监察职责,不过是上可以调动台司,下可以评判群吏;于是黄绶斗食以上的官员,无不想掩饰自己的小过失,夸大装饰自己的大功劳。至于我所重视的监察职责,只在于抑制贪残,奖掖优秀,不使勇健者和荒谬怯懦者混入良吏之列,以劳弊我们的百姓。因此,司理所专掌的,不过是一人一事的公平;司理所承担的监察责任,却是使数州数县没有一处不公平,并且让两台借此向天子复命。所以司理所承担的职责更加重要。自从国家以非时的徭役、应声而起的征调困穷天下,官吏的事务更加纷杂,法令更加繁多;而孙公以沉着坚毅运用精明,以正直明朗运用仁厚,他的精明足以深入事务,他的平恕足以统摄全局。八郡的文武百吏都在他的鉴察衡量下各得其序,残存的百姓每天享受贤能者带来的利益;不逢迎不贤之人,这又正是孙公所以使司理之职更为重要、并帮助两台寄托耳目的地方。如今天下三公九卿,没有不陷入难以施为的境地,唯独郡县还有可以作为的地方,也确实有可以作为的事情,因此司理之职反而更加重要。然而司理处在上下之间,上面面对各位巡按,只怕自己处理不当,于是有时迎合上意;下面代替巡按巡视所属地区,州县又严厉地对待巡按,而我有时也想迎合人的意图。于是两位县令对我说:“孙公存心如水,制止行动如山。既然像山一样,哪里会凭个人意愿迎合别人;既然像水一样,哪里会迎合别人的意愿?”忠武公说:“宁静才能达到深远,这句话说的不就是孙公吗?”我因此想到,文章不如人意但没有不直截的,终究还可以迁移、审判;贤能者未被知遇,命令和制度终究还可以依意施行。唯独明知某人不肖却姑且庇护、姑且搁置,隐瞒不向上报告,这种危害最大。刀刃不锋利,便不能斩断;法令未必不能施行。所以明白法令不如考察官吏,劝勉贤能者奋进,不如解除不肖者的束缚。从前韩魏国镇守北门,也常说:“把不肖者剔除出来,上报朝廷。”孙公大概就是魏国那样的人吧?我又听说,掌持权衡的官吏,使贤能者感奋而知道进取,还比较容易;使不肖者失败而不因此怨尤,却很困难。从前忠武公开诚布公,自称心如秤,所以李廖之类的人终身被放逐远方,却仍然怀有感恩之心。拿这些来观察孙公,情况怎么样呢?孙公正秉持忠武公开诚布公的原则,掌握魏国式的权衡,那么我就把孙公看作国家的有用之才,孙公将要应验我的话了。《贺王明府申之恭承纶命序》
汉人曰:百里非大贤之路,遂若拘天下豪杰之手。而凡试百里者,必其细谨曲节,不必豪杰之才;而一负豪杰之才,又必其广土众民,乃不至约结其奇。夫神龙之神也,能小能大,能九渊,能九天,能一肤,能万里,亦观之射乎?引弓乎百步之外,与引弓乎十武者同全力焉。如手于身然,抑搔之,拊摩之,不引而至也。身不功手,手不自功,惟其手所不到而有所假以抑搔之,而拊摩之,遂交相快。盖手于身一体也,而所假为用者体未远也。一体而分小大,分远近乎向者主爵大吏论良心予以好恶与人相近为良心,而以莫知其乡为与人相近。盖知其乡者,图与我近,与我近则与人远。记曰:「同弗与,异弗非,是谓莫知其乡,是谓与人相近。」盖主爵不过陟黜予夺,而总一好恶。主爵之好恶在用人,不在用巳;其用人在用民,不在用吏。姑论州邑,夫州邑边与腹异,远与近异,腴与瘠异,嚣与驯异。吏莫不好腹而恶边,好近而恶远,好腴而恶瘠,好驯而恶嚣。而是近腴腹驯之民,莫不好生而恶死,好逸而恶劳,好廉而恶贪,好宽而恶猛。而好近、好腹、好腴、好驯之吏,又莫不好予人以劳、以猛、以贪、以死。究之民失其所好,而上亦未得竟其所好。故上用吏之好恶,安得复顾民?而上用民之好恶,又安得复顾吏?予邑弹丸耳,不邮而冲,不豪而杂,有斤斤□户,而或疑其难压。至矫为退抑,而荜窐凌之,略称殷赈,而虎蛇居之,乘人而快其怨□赀以加其尊懦,而偏护南金之口,恣猛而重加东野之御。穷今年,王令君来,撷重轻而酌之,衡比短长而授之度。以礼予衿绅,以法予豪□,以制予编氓,以公忠予上,以宣慈惠和予下,而以清慎自予。盖疾痛疴痒而拊摩之,抑搔之,不引而至。故公所好恶,以吾民好恶而不翅近也。夫今天下用繁,而无可开之源,惟力于督逋而巳然不独下有逋,上亦有逋。下之逋,里有逋田,社有逋课,户有逋人,丁有逋徭。而上之逋,萑苻逋而不凈,城郭逋而不理,俗化逋而不调,弦诵逋而不闻。下之逋,无一时不督,而上之逋乃愈众。故民有逋业,官有逋軄,治天下亦怡其逋而巳虽然,天于人亦有逋,天之生人,亦若□其逋。予邑徭赋日勤,而胥螙风敝,盗烦城颓,差繁赋重,其逋既多。天若借公以偿所逋于邑,而公所不罄于叶者,亦若借予邑为偿所逋于公家,而声实腾茂,上下欣合。天亦若借予邑以偿所逋于公。盖公始以予邑完豪杰之略,古称相近。天子令近民,夫与民近,其好恶安得与民远?汉人曰:“小民安田里而无嗟叹,与我共此者惟良二十石。”故论吏曰循,曰良。夫良吏者,其心良也。其心良者,其好恶与人相近。《易》曰:“神无方,易无体。”故心惟莫知其乡,乃廓然而公。公乃与人近,私乃与人远。公乃尽,私乃逋。天全付之,而我旷之,曰心逋。朝廷全付之,而我旷之,曰官逋。夫良心去,心逋而巳良吏去,吏逋而巳令公负豪杰之才,而不鄙我百里,不难以全力予之,完所逋于民,而督民所逋,乃益其公忠。为天所逋,尚有显庸,以为予邑偿所逋于叶之未偿。公者偿于予邑。
○贺少司马孙公蓝石以御史大夫兼少司农入总务序。
译汉人说:百里之地不是大贤施展才能的道路,这似乎拘束了天下豪杰的手脚。凡是治理百里之地的人,必定讲究细密谨慎和曲折礼节,不一定需要豪杰的才华;而一个人一旦负有豪杰之才,又必定要有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才不至于束缚他的奇才。神龙的神异在于能大能小,能居九渊,能上九天,能盘曲于一肤之内,也能纵横万里;这也可以从射箭看出来吗?在百步之外拉弓,与在十步之内拉弓,都要用尽全力。手对于身体也是这样:搔它、按它、抚摩它,并不需要伸手到极远处。身体不会对手施功,手也不会自行施功,只是身体有所不到,借助手来搔按抚摩,于是彼此都感到舒快。手和身体本来是一体,所借助的用途与身体并不相隔太远。一体之中分出大小,难道还要分远近吗?从前主爵大吏对我说,良心就是把自己的好恶与他人的好恶相近,而把“不知道自己的归宿”解释为与他人相近。知道自己的归宿,是谋求与我亲近;与我亲近,便同他人疏远。《礼记》说:“同类不一概赞同,异类不一概非难,这叫作不知道自己的归宿,这叫作与人相近。”主爵不过负责升降、黜免、取舍,总括一人的好恶。主爵的好恶在于任用人才,不在于任用自己;任用人才在于任用百姓,不在于任用官吏。姑且说州县吧:州县有边地和腹地的不同,有远处和近处的不同,有肥沃和贫瘠的不同,有喧嚣和驯顺的不同。官吏没有不喜欢腹地而厌恶边地,喜欢近处而厌恶远处,喜欢肥沃而厌恶贫瘠,喜欢驯顺而厌恶喧嚣的。而住在近处、肥沃腹地、驯顺地区的百姓,没有不喜欢生而厌恶死,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喜欢清廉而厌恶贪暴的。可是喜欢近处、腹地、肥沃、驯顺的官吏,又没有不喜欢把劳苦、严猛、贪暴和死亡加给百姓的。究竟结果是百姓失去了自己所喜欢的,上面也没有最终得到自己所喜欢的。因此上面任用官吏的好恶,怎么还能顾及百姓?上面任用百姓的好恶,又怎么还能顾及官吏?我的县城像弹丸那么小,不是驿站却处在交通要冲,不算豪富却成分复杂,有许多小户人家,也有人怀疑它难以压服。有时故意装作退让压抑,却让卑微者凌辱它;稍稍声称富裕赈济,却让虎蛇之徒盘踞;借机乘人之危,快意报复,以微薄财物抬高怯懦者的地位,又偏袒南金之口,放纵凶猛之徒,加重东野的驾驭。到了今年年终,王令君来到这里,权衡轻重,斟酌处理,比较长短,授予适当尺度。他以礼对待士绅,以法对待豪强,以制度对待编户百姓,以公正忠诚对待上级,以宣扬慈惠和谐对待下属,并以清廉谨慎自守。他就像抚摩、搔弄病痛瘙痒之处,不必伸手远取,便能使它得到安适。因此,孙公的好恶,是以我们百姓的好恶为依据,而且不只是接近而已。如今天下政务繁多,却没有可以开辟的新财源,所能做的只有努力催逼拖欠罢了。然而不只是下面有拖欠,上面也有拖欠。下面的拖欠,有里中拖欠田赋,社里拖欠课税,户口拖欠人役,丁男拖欠徭役;上面的拖欠,则有盗贼未清,城郭事务拖延未理,风俗教化拖欠而未调,弦歌诵读拖欠而听闻不到。下面的拖欠没有一刻不被催逼,上面的拖欠却因此越来越多。所以百姓有拖欠的事业,官府有拖欠的职守,治理天下也只是姑息它的拖欠罢了。可是上天对于人也有拖欠:上天生育百姓,也仿佛[缺字]了它的拖欠。我的县徭役赋税日益催逼,而胥吏蠹害、风俗败坏、盗贼烦扰、城池颓败,差役繁多、赋税沉重,拖欠已经很多。上天如果借孙公来偿还欠于本县的债,而孙公在叶地未能完全偿还的,也仿佛借我的县来偿还他欠于公家的债,于是声名和实际政绩都大为显著,上下欣然相合。上天也仿佛借我的县来替孙公偿还欠债。孙公起初以我的县成就豪杰之略,古人所谓与百姓相近,大概就是这样。天子命令官吏亲近百姓;既然与百姓亲近,他的好恶怎么会与百姓疏远?汉人说:“小民安居田里而没有叹息,能够与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所以评论官吏,说是循吏,说是良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石〕 所谓良吏,就是他的内心善良。内心善良的人,他的好恶便与他人相近。《易经》说:“神没有固定的方位,变化没有固定的形体。”所以内心只有不预设固定归宿,才能广大而公正。公正便与他人相近,私心便与他人疏远。公事能够尽全,私事便会拖欠。上天把一切都交付给我们,而我们却使它荒废,这叫作心的拖欠;朝廷把一切官职职责都交付给我们,而我们却使它荒废,这叫作官职的拖欠。良心一旦离去,心就拖欠;良吏一旦离去,官吏便拖欠而已。王令君负有豪杰之才,却不轻视我这个小县,不嫌事务琐细而把全部力量给予它;他补完百姓的拖欠,又催促百姓偿还他们所拖欠的,于是更加增益了他的公正忠诚。即使为上天所拖欠的人,也还会有显著功绩,可以用来偿还我县尚未偿还给叶地的拖欠;公正之道,便由孙公在我县得到偿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贺少司马孙公蓝石以御史大夫兼少司农入总务序》
国家设地卿筦邦赋,仍以重臣严综核,辖百执事而统数千里,微独藉心计也,抑以公忠严毅为弹压耳。岁戊申,天子念少司马孤公抚畿南久,晋御史大夫兼少司农入视事,其于六郡犹宇下也,而六郡吏民罔然若失,于是州邑吏同辞来征。言不佞谓今天下,外竭而不得不入者赋也,内竭而不得不出者饷也。赋急且以无民,饷缓且以无兵,而曹有独急,势有偏重,以故秉钺则虞饷竭,持筹则虞兵耗,司牧则虞额溢,筦赋则虞额亏。微独此也,天下犹之兵民耳,其在外则待哺而上方责其逋也,脱巾而上方督其比也;其在内则食浮而名不可问,名虚而食不可问。盖衿肘之形见,劳佚之数不均。国家岁漕四百万,半食游间耳。夫宣索不可顿停,浮冗不可顿罢,而■〈牜骨〉■〈牜骨〉与民争羸,与兵争羡,则旁睨者何得不顜其刻。嗟乎,天下固有不易若此者,而令谓公于此直易办耳。公以名给谏历大京兆,镇抚我畿南,兵则三关,民则六郡,八年之间数叹数溢。公不难持公家之有予茕民,即不难持公家之法予乱民。盖其宣慈惠和,含饴万姓,而公忠严毅之足以戢羣嚣,厌众望,破数十年之积翫而行其法,以故东际海,北际宣云,罔不式序于文武百吏之约束,而无有轶越。夫抚民不逋其赋,岂其综赋而蝢妨民者?余固谓公直易办此也。何者,国家惠养元元,惟是文武百吏耳。吏当三空之日,贤者或柅额不得念民,而不肖者又或藉为墨,故民日以竭,赋日以逋,而饷日以不继,兵日以消。公之抚我也,既不难简良吏尉荐于朝,而黄绶斗食以上少不若于令,辄斤去。即向者以转粟故,辄不难抗章于榷郎。夫大臣风尚,百僚向之,公入而视曹务矣。诸曹郎其饬相谓曰:「是固弹榷郎者,即汰浮去冗尚需专责,而与民争羸,与兵争羡,吾知其」不忍也。在昔韩、魏国莅恒阳,惟曰:“苟有不軄,即其状迹以闻。”它日统均天下,亦惟曰:“进有能之吏,退不才之官,而归之断然。”则大臣风度略同哉?其于以培亿万年元脉,而褆福生灵,宁独功在九蓄德暨三辅也?显庸嘉绩,文学吏尚执简俟之。
○贺水部使者朱灿垣入主铨政序。
顷者,主上式思旧学,慨然爰立,一时并登南北大僚,以俯简人望,而更溢所望。即薄海内外,其可臆测。潼江朱公,方以是时由水部入主铨政,盖中外额手,圣明谓寅亮铨简其轻重,布之且惊。谓九重渊穆,视廷臣犹偻指也。其悬筯名流,岂其必恡?当是时,寻常职业尚维精营,而况隽林茂望,承特达之遇?如公,其敢不勤用明德以酬遭会?夫器不操不习,括不当不发。国家以选曹首六官之属,时从诸曹简第望高等,加以有气局律度者迁。自诸曹乃公,以名家治谱,出李剧郡,入司剧曹。若持秦鉴而握箫管,不浃岁,画地顿虚,囷地顿实。即在易水通商,惠民凋赲顿起。盖易之政,异时尝临以卿贰中,且兢■〈牜骨〉■〈牜出〉于司险。近则中贵人倚法以削,遂至勤夕郎之记,曾不一戢。而公独夙夜娓娓,柅鼠窟而抵其郄。即中贵人若耳帖于调戢而不穷逞,此其局度,宁问刑名金谷时也?夫五雉三铨逓相烦简,汉吏□而多端间由将作,而公且以分署起其将□源疏委,用虚为鉴,用实为筹,于以显辟天路,光辅贞涂。其在今日哉!今一时隽材茂望,待命毂下,犹挚集于步势,不即决壅批隘,以鬯莞宣风,而名闻勅授。人自朿修,亦不以供谢颜之□笑。然风□稍夷,訾筭庸杂,量资度骨,投状弹冠,即不至奖成浇兢而登,岂不乘掇?岂不授其忍以重予望主上也?夫主上即重予而未尝不一予,谓重予者不可为,则胡不就其一予者去属去附,相与公营,而以其不即予者待所圜转,无滑其轴,无滞其括,以寄我仰移主上之恳衷。况主上圣明,业释一切,则前薪可徙,后趾可错,而公方以不属不附入参光耀。此岂独紞如七郡盈止两庾惠和三辅也者?夫铨政即甚重大乎?品流不匿于比舍,科条不棼于丰啬,简要清通不艰于戢疆帖弱而久。操之器适于当机,则良马易道,岂难按辔?虽然,性藏于貌,才隐于心,即人鉴孤绝,而内藉于才,多外藉天下之才重,况特达之□难□,隽荿之望难副。公行矣,抒其才,尽天下之才,则□知副望,衷何得巳也?张观察和节□,民部弘台,其于公旧同曹,今同地,知公最深于公之行。属不佞以辞,不佞闻清直寡欲,万物不移。盖昔人为主爵吏,愿之主上简诸曹,而得清直寡欲如公。公行矣,中朝登选,闻有清直不移者乎?必公也!乃挈其辞,租道易水上。
○贺刁诚如以户部郎再视北平饷事序。
译国家设置地官卿掌管邦国赋税,又让重臣严格总理考核,统辖百官而管理数千里之地,并不只是借助心计,也要靠公正忠诚、严肃坚毅来镇摄。戊申年,天子想到少司马孤公长期安抚畿南,晋升他为御史大夫兼少司农,入朝任职。他对于六郡来说就像屋檐一样庇护,六郡官吏百姓却茫然若有所失,于是州县官吏一同前来请求我作文。我的看法是:如今天下,外部竭尽而不得不收入的,是赋税;内部竭尽而不得不支出的,是军饷。赋税急迫,是因为没有百姓;军饷迟缓,是因为没有兵力。各部门有的特别急迫,形势有偏重,所以掌握兵权便忧虑军饷耗尽,掌管钱粮便忧虑兵力消耗,牧守地方便忧虑额数溢出,管理赋税便忧虑额数亏缺。不只是这些,天下也如同兵民一样:在外的等待供给,而上面正责令他们偿还拖欠;脱下头巾服役,而上面正催促他们应比出役;在内的食禄浮滥却无人敢追问名实,名额空虚却无人敢追问俸食。大概权力牵制的形势已经显现,劳逸的分配却不均。国家每年漕运四百万,半数只是供养闲散人员。宣取征索不能突然停止,浮滥冗员不能立即罢免;而那些[乱码]与百姓争夺赢余、与士兵争夺剩余,那么旁观者怎能不责怪他们苛刻。唉,天下固然有像这样难以改变的事情,但若说孙公处理这些事情很容易,也确实如此。孙公凭借以直言进谏闻名的资历,历任大京兆,镇抚我们的畿南;兵事涉及三关,民事涉及六郡,八年之间屡次感叹,又屡次取得充盈的成效。孙公不难把公家的财物给予贫困百姓,也不难把公家的法令施用于扰乱百姓的人。他宣扬慈惠和谐,像含着饴糖一样安抚万姓;同时公正忠诚、严肃坚毅,足以平息众多喧嚣,满足众望,打破数十年积累的玩忽,推行政法。因此,东到大海,北到宣府、云中,没有不在文武百吏的约束下各得其序,没有人越出法度。安抚百姓而不拖欠赋税,难道会反而在统理赋税时侵扰百姓吗?所以我本来就说,孙公处理这些事情确实容易。为什么呢?国家惠养百姓,只靠这些文武百吏。官吏处在三空之日,贤能者有时因额数不足而不能顾念百姓,不肖者又有时借此贪墨,于是百姓日益困竭,赋税日益拖欠,军饷日益不能接续,兵力日益消耗。孙公安抚我们时,既不难选拔贤良的官吏推荐给朝廷,黄绶斗食以上的官员稍有不合政令,便立即裁去;即使从前因为转运粮食的事情,也不难上章抗议榷郎。大臣的风尚会影响百官,孙公入朝而主管各曹事务后,各曹郎官大概会互相告诫说:“这就是曾经弹劾榷郎的人;即使裁汰浮滥、清除冗员还需要专门负责,与百姓争夺赢余、与士兵争夺剩余的事,我知道他一定不忍心做。” 从前韩魏国治理恒阳,只说:“如果有不尽职的人,就把他的情状行迹上报。”后来统理天下,也只是说:“提拔有才能的官吏,罢退没有才能的官员,并且果断地办理。”这两位大臣的风度大概相同吧?他们对于培植亿万年的国家元气、赐福生灵,难道只有功劳在九州、恩德及于三辅吗?显著的功绩和美好的政绩,文学之士和官吏还会手执简册等候记录。《贺水部使者朱灿垣入主铨政序》近来,皇上郑重思念旧日所学,慨然任用贤能,一时之间南北各类大臣同时登用,以俯首满足人望,而且远远超过众望。即使遍及海内外,也难以凭空测度。潼江朱公正是在这个时候由水部入朝主持铨选政务,大概中外臣民都额手称庆;圣明的皇上认为他能够辅佐铨选、斟酌轻重,诏令传布之后,众人都感到惊异。人们说九重宫阙深沉幽静,皇上看待廷臣,就像俯首屈指计算一样。悬待任用的名流,难道一定会被吝惜吗?在这个时候,平常的职务尚且要精心经营,何况是俊秀之士、声望茂盛之人,承受特别通达的知遇?像朱公这样的人,难道敢不勤勉施行明德,以报答这次际遇吗?器物不拿来使用便不会熟习,箭括不合适便不能发射。国家把选曹列为六部之首,时常从各曹选取声望高等的人,再加上有气度格局、法度操守的人,才加以升迁。朱公从各曹官员中脱颖而出,以名门家学治理谱牒,出任李剧郡,入掌剧曹。仿佛手持秦镜、掌握箫管,不满一年,画地忽然空虚,囷地忽然充实。即使在易水主持通商,惠民之政也很快兴起。从前易水的政务,曾经由卿贰官临视,而且在险要司署中战战兢兢;近来宦官倚仗法令削夺权益,以至于劳烦夕郎记载,却始终不能收敛。唯独朱公早晚勤勉从事,堵住鼠穴,抵御其要害。即使宦官像把耳朵贴在调停收束之事上而不再穷逞,这种气度格局,哪里还需要问刑名、钱谷等事务呢?五雉、三铨彼此交替繁简,汉代官吏[缺字]而多端,间或由将作负责;朱公又从分署着手,疏通其将[缺字]的根源,委任有实绩者,以虚名为鉴戒,以实绩为筹码,用来显明通达天路,光大辅佐正道。就在今天啊!如今一时俊秀、声望茂盛的人才在京城等待命令,就像众鸟聚集在步势之下;如果不能立即疏通壅塞、批驳狭隘,使风教畅达宣扬,使声名得到诏令授予,人们自然会约束修治自己,也不会把它当作供人谢恩取笑的[缺字]。然而风气稍稍平和,诋毁和算计混杂,衡量资历、估量才干,投递履历、准备入仕;即使不能因奖励而成就浇薄躁竞之徒,也难道不应当加以提拔吗?难道不应当授予他们忍耐等待、以重重回报皇上期望的机会吗?皇上既然重视给予,又未尝不曾给予一次;所谓重视给予不能办理,那么何不先就那些可以给予的事情,去掉党属、去掉依附,彼此共同公正办理;至于那些暂时不能给予的,等待事情回转,不要使铨选的轴受到阻滞,不要使任用的括束受停滞,用来寄托我们仰望并推动皇上施行的诚恳心意。何况皇上圣明,已经把一切旧事放下,那么前人的薪火可以迁移,后人的脚步可以错综安排;而朱公正因为不结党、不依附而入朝参与光大政务。这难道只是使七郡充实、两仓丰足、惠和三辅而已吗?铨选政务难道真的极其重大吗?品级流别不会在邻舍之间隐匿,科条不会因丰歉而紊乱,选拔简要、清明、通达,也不难使强者收敛、弱者安帖并长久保持。所掌握的器具适合当前事务,那么良马自然容易驾驭,难道还难以按住缰绳吗?虽然如此,人的性情隐藏在相貌之中,才能潜藏在内心之内;即使识人之鉴独到绝伦,内在仍要依靠才华,外在还多要依靠天下人的才华和声望,何况特别通达的[缺字]难以[缺字],俊秀之士的声望难以完全符合。朱公出发吧,施展他的才华,尽用天下人才,那么[缺字]知道能够符合众望,内心的愿望哪里会有止境呢?张观察和节[缺字]、民部弘台,他们过去与朱公同在一个部门,如今又同处一地,对朱公的了解最深。他们嘱托我作文,我听说朱公清廉正直、少有欲望,万物都不能动摇他。从前有人任主爵之官,希望皇上从各曹选取人才,得到像朱公这样清廉正直、少有欲望的人。朱公出发吧,朝廷正在登用选拔人才;听说有清廉正直、不可动摇的人吗?一定就是朱公!于是我带着这篇文章,沿着易水为他饯行。《贺刁诚如以户部郎再视北平饷事序》
予再视师渝水,一时所与同心戮力,则宣化陈、白岳视关、嘉定孙、大东泰山王、利川视兵、鱼台王、景虞江津刁诚如视饷,罔不各具材操,逓驱筑力,以左提右携。而诚如以诏齿茂谟,深心远志,后先饷事,亦罔不一一中法。当狡孽狂恣,直拟手三尺横行□□,遂且脱内装,结忠义豪杰,更拟用奇用寡,借盖泽深计抉踆踆观望之蹑附而言与随众邪许,城隔无宁尺组手鲸狐之一,而快吾意。且猝起偶成,天下事固有不可知,何为惩偾辕而甘辕下,遂腾章驰奏,有旨嘉其胆略。嗟乎,予微得胆略,若诚如谁与条次诸韎韐而得当于四城哉?宋韩稚圭以胆自负,绝不许人以胆。予谓胆不略,如野痴不畏豺虎而手搏;略不胆,如腐黠握筭而不能张空弮。稚圭之经西偏也,一镇天水,再镇金明,迄今以其胆服其略。诚如视关饷,日与□对,今复视永饷以待□,尚犹是稚圭之胆略也。予尝谓静躁与神缩逞与气任逊与骨任,天下者神不全不以体物,气不清不以入微,骨不徤不以肩远。然全而啬用之,乃体清而沉用之,乃入徤而和用之,乃致远而不折。予与诚如相习乎埤堄组练之羣,每见一语一言之所起,一什一伍之所接,一锱一粟之所主,罔不简饬而合律度。至其豪迈雄爽,遂若一彭殇蔑利害,浑人我不嗛嗛意筌,也不怦怦说铃也。安在大行不细谨,近画不博施乎?予且合诚如之神之气之骨以为诚如之胆之略。主上凭赫蹏乎千里之外,若并其神与气骨合名为胆略,得无薄天下之蹻于所希踆于所畏而不略不胆也?今天下不破拘挛之论,谋不深不超,泥古之格,力不大不绝,徼取之途,将藉二议高庸人而卒出于系所私,以狥天下之情。主上锐意治安,一时超格而登大吏,遂以破拘挛起精明之治,令天下斤斤奉大府之宪,而无一不式于法诚如,以治行高等,兼之胆略蔚闻,其超格而再烦鞭筭,无宁量入出,槩平倾衡多寡,酌盈虚以节缩之经,为酬愿乎?将抒胆略,而以其神其气其骨奉祖宗之法,以佐大业也。嗟乎!永饷而非今日也,内部必不以重烦。诚如即诚如,必不肯重视永饷。惟永饷可以再劳,诚如惟诚如可以再视永饷,乃以破庸人拘挛之论,而不徼于超格之用,是可以佐主上精明大业,而无负胆略之明纶。诚如自此远矣。
○贺韩淳寰以最绩晋方伯,仍镇上谷序。
上谷为天子右肱,内合二十州邑,外当紫荆之重,无论戎狄纷错吾宇其中,涓剥肤更险于蜚狐拒马,其敢怒之民心更叵测于戎狄之在郊埛。公被命来秉宪事,察吏安民,悉心力调宜索之政,雅穪鲜于侁两不病于凡。建威销萌,绥辑我瘅人,罔不周至。用是貂珰张而能辑,萑苻聚而能散,百姓阽危而能帖然卧。属城百吏,兢兢奉法唯谨,以至逄掖组练辄出,而为宇内弁冕。今年上绩明廷,天子嘉其劳,晋知山西政备,上谷兵事如故。盖环二十州邑,欣欣恂借也。司空王大夫洎诸进士隶在宇下者,以不佞为门下士,宜有言。不佞妄谓一邑之命系令,一郡之命系守,总郡邑之命,综守令之贤不肖,以合裁于直指,系方岳。盖直指权尊而岁至,二千石情亲而未有专裁,故不若方岳得久按之而专达之也。苐毂下贵人好为托,迨托一启而贤不肖之途混。贤托之犹脱骖之赎也,不肖托之乃助熖以薪。天下即大不肖之人,未尝不覆匿其所短,上未知而留之,或惮于其偶发而蹔改。若明知不肖而留之,其回溪难返也。遂恣于所不惮,然方岳近贵而期迫,既不难骫情以结诸贵人,况乎贤而抑之涉于不祥,不肖而容之近于恕。故好恕而不敢为不祥,乃容之咎或甚于抑。盖抑一人之不为利也,与容一人之为害也,必有分矣。由斯以谈方岳之尊也,权无不摄,情无不洽,而贤不肖去留为最公。镇上谷三年矣,郡邑贤者简陟而尊下之,虽黄绶斗食以下,毕程其材。其不肖者,姑试之而姑教之,谆谆二亲之子子姓,而竟不悛则罪之,倚如山不瞬,迩如邻不比。二十郡邑有贤者之利,而无不肖之害。盖尝忆公之言曰:「与其非道结上官,曷如道结百姓?与其援大人藏恶,曷如借小民为善?」故生平以绳墨自律,即以绳墨律人,虽浅薄文字间不欲为迎合贵。人语而断,大政决大疑,则公忠恺悌,若惟恐伤此,无它以引裾之气,行蔽芾之仁,故贤不肖别,而殿最立分耳。今天下贤者,时腐心于调下,而不肖,或信糜于圣书。假如旦暮得公为持衡,忧天下哉!虽然,宋韩魏公假便宜数年,而中外倚为长城。公之久上谷,其为魏公耶?于是走尺牍大夫曰:「久则大,敢为公庆!大而久,敢借公以自相庆。」
○贺观察解嵩盘以山西右辖备兵阳和序
译我第二次在渝水视察军务时,当时与我同心协力的,有宣化陈、白岳视关、嘉定孙、大东泰山王、利川视兵、鱼台王,以及景虞江津的刁诚如负责饷务;他们无不各具才干操守,轮番驱驰、合力营建,彼此扶持。诚如凭借诏令所称的谋略,心思深沉、志向远大,先后办理饷务,也无不件件符合规矩。当狡猾叛逆者狂妄放纵,几乎要亲自持三尺之剑横行[缺字]时,他于是脱下内衣,结交忠义豪杰,又打算采用奇计、以少胜多,借助深远计谋,拔除那些踟蹰观望、攀附随众、随声应和的人;即使城池相隔,也不宁愿只用尺组捕鲸捉狐之一,而要快意实现我的意图。况且事情突然兴起,偶然成功,天下本来就有不可预知之处;为什么要因车辕折断而受惩罚,甘心停留在车辕之下?于是他上章驰奏,皇上下旨嘉奖他的胆略。唉,如果我没有胆略,像诚如这样的人,谁能替我条理安排诸位韎韐,使之适合四城的需要呢?宋代韩稚圭以胆量自负,却绝不允许别人只以胆量称许他。我说,只有胆而没有谋略,就像野外的蠢人不怕豺虎,徒手搏斗;只有谋略而没有胆量,就像腐朽而狡猾的人握着筹算,却不能张开空弓。韩稚圭经营西部边地时,一次镇守天水,再次镇守金明,直到今天,人们仍因他的胆量而佩服他的谋略。诚如视察关中粮饷,每天都要与[缺字]相对;如今又视察永饷以等待[缺字],仍然是韩稚圭那样的胆略。我曾说,安静与躁动相对,是精神的收敛与张扬;伸缩与逞强相对,是气质的任性与谦抑;坚健与任逊相对,是骨力的坚强与柔顺。天下之事,精神不完备,便不能体察万物;气质不清明,便不能深入细微;骨力不坚健,便不能担当远大。然而精神虽完备却吝于使用,便只能体察而不能施展;气质虽清明却沉滞,便只能深入而不能通达;骨力虽坚健却只求和柔,便能达到远方而不会折损。我与诚如相处于城堞军阵之中,每次见他一句话的起始,一什一伍的衔接,一锱一粟的主管,无不简明整饬而合乎法度。至于他的豪迈雄健爽朗,简直像把生死、利害都看得极轻,把人我分别混同,不在琐细的意念和虚浮的谈说上用心。难道身处大事就一定不能谨慎细密,近处理政就一定不能广施恩惠吗?我把诚如的精神、气质和骨力合在一起,作为诚如的胆略。皇上凭借赫蹏在千里之外处理事务,如果把他的精神、气质、骨力合称为胆略,难道不会使天下那些自命高蹈、却只知希望和畏惧的人显得浅薄,使他们既无谋略也无胆量吗?如今若不打破拘挛的议论,谋略不深便不能超越;若不突破泥古的格局,力量不大便不能决断。若只走侥幸求取的道路,就会借这两种议论抬高庸人,最终出于私情的束缚,以迎合天下人的情绪。皇上锐意治理安定,一时之间超越常格而擢用大吏,于是打破拘挛,开启精明之治,使天下人恭谨奉行大府的法令,没有一处不以诚如的治理为法。诚如凭借治理政绩列入上等,又兼有胆略之名远播;如果让他超格而再次承担鞭策筹画之任,难道不应当衡量收入和支出,概括平衡轻重多寡,斟酌盈虚以节制收缩的原则,作为对他的酬报吗?他将要施展胆略,把自己的精神、气质和骨力奉献给祖宗之法,以辅佐国家大业。唉!永饷之事并不是今天才有,内廷一定不会因为它而再次烦劳。诚如既然是诚如,必定不肯再次重视永饷。只有永饷可以再次劳烦诚如,也只有诚如可以再次视察永饷,这样才能打破庸人的拘挛之论,而不是把超格任用当作侥幸之举;如此才可以辅佐皇上施展精明之治的大业,不辜负皇上以胆略相许的明诏。诚如从此将远行了。《贺韩淳寰以最绩晋方伯,仍镇上谷序》上谷是天子的右臂,内辖二十州县,外当紫荆关的要冲。不论戎狄怎样纷扰,盘踞在我境内的剥削之患,比飞狐、拒马一带的险阻更甚;那些敢于发怒的民心,也比郊外的戎狄更加难以揣测。公奉命前来掌管宪司事务,考察官吏、安抚百姓,竭尽心力调理适宜而有条理的政务,素来可与鲜于侁并称而无愧于前贤。平息威势、消除祸患,安抚整顿我们这些困苦的百姓,没有一处不周到。因此,宦官势力张扬时也能得到整治,盗贼聚集时也能使其散去,百姓身临危境却能安然入睡。属城的百官战战兢兢,谨慎奉行法令,以至于文官武将纷纷出现,成为天下官吏的表率。今年考绩上报朝廷,天子嘉奖他的功劳,晋升为山西政务长官,而上谷的军务仍照旧办理。环绕二十州县,百姓都欣欣然相互敬畏而安居。司空王大夫以及在公门下任职的各位进士,认为我是门下之士,应该有所陈说。我妄自认为:一县的命运系于县令,一郡的命运系于郡守;总括州县的命运,考察守令的贤能与不肖,再由巡按使裁决,并系属于方岳大臣。巡按权势尊重而每年才来,二千石与百姓感情亲近却没有专断裁决之权,所以不如方岳大臣能够长久考察并专门上达。只是京城的贵人喜欢替人请托,等到请托一经开启,贤能与不肖的道路便混淆了。贤能者受到请托,还如同解下骖马来赎人;不肖者受到请托,却是给火上添柴。天下即使是极其不肖的人,也未尝不掩盖自己的短处;上级尚未知道,便留下他,或者害怕他的同党突然发作而暂时改任。若明知是不肖之人却仍留下他,回头就很难了。于是他们在所不惧怕的事情上肆意妄为。然而方岳大臣接近贵人而任期又紧,既不难违背本心来结交贵人,何况压抑贤能近于招致不祥,容纳不肖又近于宽恕。因此,喜欢宽恕而不敢招致不祥,容纳不肖的过失有时反而比压抑贤能更大。压抑一个人,是不让他得利;容纳一个人,却可能让他造成祸害,二者必有分别。由此说到方岳大臣地位的尊重:他的权力无不统摄,感情无不融洽,而贤能与不肖的去留最为公正。公镇守上谷已经三年,郡县中贤能的人被选拔提升并尊重下属,即使是佩黄绶、食斗禄以下的小吏,也都按照才干加以考核。不肖的人,姑且试用并姑且教导,像反复教诲亲生子弟一样;最终仍不悔改,就依法治罪。他立场坚定如山,毫不动摇;即使关系很近,也不徇私亲比。二十个州县都得到贤能者的好处,而没有不肖者的祸害。我曾记得公说过:‘与其用不合道义的方式结交上官,哪里如依道义结交百姓?与其援引权贵来包庇恶行,哪里如借助小民来行善?’ 所以他一生用规矩约束自己,也用规矩约束别人,即使在浅薄的文字之间,也不肯迎合贵人的话而妄下判断。遇到大政和重大疑难需要决断时,他忠诚和厚爱百姓,仿佛唯恐伤害这种原则;此外还凭借劝谏的气节,施行荫庇百姓的仁政,因此贤能与不肖得以分别,官员考绩的优劣也明确分开。如今天下的贤能者,有时因调任下属而焦心劳神;不肖者,却有时沉溺于圣贤之书。假如早晚能让公主持衡量天下人才的权柄,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不过,宋代韩魏公曾获得便宜行事之权数年,朝廷内外都把他倚作长城。公长久镇守上谷,难道会成为韩魏公那样的人吗?于是我写信给王大夫说:‘任职长久便能成就大业,谨以此为公庆贺!成就大业而又任职长久,我还要借公的光来为自己庆贺。’ ○贺观察解嵩盘以山西右辖备兵阳和序
予尝负剑游塞下,从蜚狐拒马间直走白登,又从纥真青陂故道南下,高视仰见我国家重北门之钥,既宿重兵保阳,而以兵使者饬易水,严出塞之员官,又列诸道云宣,以兵使者饬阳和,佐两镇于制牙。盖国家以云中为右肩,而以紫荆为腋,如衣于干然。衣不备,几不胜干矣;干不疆,几不胜衣矣。故两重其地。嵩盘解公以参知饬易水,晋观察今更晋方岳,以饬阳和,亦唯是中朝两重其人,以两重其地。盖公往令云中,威惠詟乎夷裔,而引弓之众罔不啮指疆项。即今者饬予郡数年矣,抑且因慷慨之俗,而用我如□使方幅无徊于捉龊,驯谨无觊于豪举。即大珰大豪竟嗫嚅不敢吐,而境内外番夷杂沓,兵民交匮,兼以岁时之不易,乃问左右帖然安堵。异时称名号肝人于市者,削灭无遗。夫从腋视肩,既渐被乎狐山马岭之外,岂其从肩视腋而不敉宁湩酪以衣被乎中原?独是恂借既不可再,而予哺于婴而旋夺之。国家其重边氓于畿也,州邑长吏踆然失程而来征。言不佞,因念天下沃瘠劳逸不甚相远也,乃剧而易嚣,唯畿氓扰而易变,唯边氓两者于以拱护京国,捍御胡貂,称并重矣。而拊畿氓在轻徭薄赋,恤其饥疾,而约躬勑度,揽辔于握;拊边氓在损烦去娆,置之饱腾,而阔节疏目,弄丸于掌。公往视云中,不有执不贿中珰,而税浮于东者乎?一锱不腻,而边氓未有不念之者。盖将骄士窳之会,雅意兴除,而未谙班侯荡简之政,若鸷骇于??冓而图之搏也。公方破蟫简之故谭,恣帷中之秘画,以沉雄愽大,振襘堂皇,而又开诚布公,式序大吏,于以调轫于断,起瓝于决,豁罙阻于夷,昭翕绝于显。即局外缓颊高议于从容,其于郊墨清谧,夷夏奠康宁,得问焉。今天下好以泰豆之枝试风涛,而又以倌人议长年之檝,趋捷者不顾步,怀糈者不鸠功,故任与地违,而议与任违,孰与大?重其地以简其人,既以人予之,而即以地予之。夫予之地而重课其成,公亦既效于易水矣。□况夫草木知名,夷庭破胆,抒幄筹俎,胜于胸中,而轻重布之。其为社稷计,宁有既焉?公行矣,我畿士人且夕望高牙大纛,填抚我人士以终有此甘棠子姓。抑其竟藉云朔,遂以光辅上京,统均天下?其波及我人,尚犹是公之余也。遂次其语以授简。
○贺王翼庭郡公擢山东宪副序。
译我曾背剑游历塞下,从飞狐、拒马之间直奔白登;又从纥真、青陂的旧道向南而下,高处眺望,仰见我国以北门为重地:既屯驻重兵守卫阳和,又派兵使整饬易水,严格管理出塞的官员;又设置云中、宣府等诸道,派兵使整饬阳和,辅佐两镇总兵府。国家把云中看作右肩,把紫荆看作腋下,好比衣服穿在躯干上。衣服不完备,几乎不能护卫躯干;躯干不坚固,几乎不能承受衣服,所以两地都加以重视。嵩盘解公先以参知政事整饬易水,继而升任观察使,如今又升为方岳大臣,来整饬阳和,也是朝廷对人才和土地同样重视。公过去治理云中,威势恩惠震慑夷狄,挽弓的人无不咬指挺颈,振奋自强。如今整治我的郡已有数年,又能借慷慨强悍的民风使用他们,使我方军队严整而不拘泥琐细,驯顺谨慎而不失豪举。即使大宦官、大豪强最终也嗫嚅不敢发言;境内外番夷杂处,兵民都很困乏,加上年成时运不佳,却能使上下安然安居。从前在市中以凶名害人的人,都被铲除殆尽。从腋下看肩膀,恩威已经渐渐施及狐山、马岭以外,难道从肩膀看腋下,却不能使乳酪充足、衣被遍及中原吗?只是这种安定祥和不能再次轻易取得,而我这里刚得到哺养婴儿般的恩惠,旋即又要被夺去。国家把边地百姓看得和京畿百姓同样重要,所以州县长官匆匆前来征求意见。我想,天下各地物产丰瘠、劳逸相差并不太远;只是京畿百姓更容易受到扰乱而变乱,边地百姓则同时承担拱卫京城、抵御胡虏的责任,理应同样受到重视。安抚京畿百姓,在于减轻徭役、薄收赋税,体恤他们的饥饿疾病,并约束自身、严守法度;安抚边地百姓,在于减少烦扰、去除苛细,使他们吃饱有力,并放宽节制、疏通禁令。公过去巡视云中,难道不是拒绝接受中官的贿赂,而使税收不再浮滥流向东方吗?即使一锱一铢也不肯沾染,所以边地百姓没有不思念他的。大概那些骄纵士卒、使政务懈怠的人,正想借机兴除旧弊,却还不懂得班侯荡涤简政的办法,像猛禽受到惊吓后盘旋伺机搏击一样。公如今正在破除旧有的繁琐议论,尽情施展帷幕中的谋划,以沉雄博大的气魄振作堂堂正正的政务;又开诚布公,整顿大吏,使政令在决断中调和,在决裂处重新建立,在夷狄之中疏通深重的阻隔,在显明之处昭示和合。即使局外之人从容高谈阔论,对于郊野清静、夷夏安宁,也可以有所咨询。如今世人喜欢拿小树枝去试探风涛,又让官人议论长年操船;急于求成的人不顾步伐,怀抱粮食的人不能积累功劳,因此任职与土地不相称,议论与任职也不相称,哪一个更重大呢?重视土地,就要慎重选择治理它的人;既然把人交给了这片土地,也就是把这片土地交给了他。把土地交给他,又严格考察他的成效,公在易水已经取得成效了。何况草木都知道公的名声,夷狄庭中也为之胆寒;谋划筹策都已经胜券在胸,并能斟酌轻重、妥善施行。公为国家社稷筹谋,难道会有止境吗?公要出发了,我京畿士人早晚都将盼望高牙大纛,来安抚我们这些士人,使这里终究留下甘棠树和子孙百姓的恩泽。或者公最终凭借云中、朔方,进而光辅上京,统摄调和天下?那恩泽波及我们,也仍然是公的余泽。于是我整理这些话交付给你。○贺王翼庭郡公擢山东宪副序。
今天下罢攰,不可起,而相与为姑息,以恣意而跳子法。盖不独上恶强项,而下亦乐熟软为易与。故宋人谓趋时之吏易显,而激昂者急披露,刚介者果植立尽。时有龃龉焉,然而缓急所赖藉,亦唯是激昂刚介可以维法度而淬精神。乃其独见独操,亦何尝乏隆遇也?王郡公翼庭守予郡三年矣,其激昂刚介,动以法度自律,亦动以法度律人。其遇贤者若不及,而一蹉跌,即贤者有能名,未尝不加谴词。其一时名流卒相与砥志操以应风节。盖数年来州邑享贤者之利,而无不肖之害。今且以臬齐行矣。齐于天下为左辅,以绾毂南井,而都河漕之要会。无岁不征发,无岁不暵溢。县官绌而臿云渠雨,日驿骚于闾左。故全齐之安危关天下,而公所辖又以一部关全齐。公不尝操刀其地乎?小民之疾苦,河政之机宜,诸于所阅历者既深,而它由曹郎省台出者,特探故牍而经纶于吻耳。乃公固帘材也,而又以守来。夫守南面而朝百吏,犹臬也。顾守主师帅于民近,即里巷之嚣寂凌杂,不得不问;而臬据守令之上,主综核于民梢远。凡守令所便不便,得执钥而受其成。故曰:监司警则守令肃。乃若守与令所尝操而久练者,合而试于今,则向所欲为而或不得于臬,与向所目击而不能尽行于时者,乃得以综百吏而考其成。夫治民犹治河也。今天下镪缗参锸,日从事于河,亦唯是利导之,整齐之,而一与之争则溃。今之争民众矣,上争以丱榷,岁争以水旱,而不肖者又或争以贪残。夫上与岁,吾不知何如而柰何?令所部溃吾民也。此其势不得不出于整齐。失整齐者,挈纪纲而调其法度,使有司得所据而不争。而今或习簿书筐箧为不可负,而诸所兴士绥甿亭法饬伍,若激扬之大,反绌于所狥而骫于所属。曰久翫难破也,一抿易竭也。有如古所称三不。问者:嗟乎!秦之有司负秦之法度,昔人犹三叹,而况圣明乎?皆韩魏国,每见朝廷夏一凌度,坏一纪纲,辄咨嗟太息,至于泣下。其帅恒阳唯曰:「苟有不识,即具状迹以闻。」然则公犹行此道也?公雅意进贤,而更严于不肖,故爰书不具,饷金而额赋不具羡。诸所条布,上不得意,格下不得私柅。其批谳牍,若批经生语,乃其批经生语,又若进负墙于咡诏也。尝单骑行部,起百万于七箸间,故兵刑金毂之令下,而长吏无敢文应者。此其精力矫然可贾,故泽在必究,法在必行。三年来,岂必槩合于不肖,而必无不合于贤者?盖公兼愽大精详,若九蓄之储,唯其所用。夫以愽大为精详,亦既试之矣。兹行也,将无以精详为愽大乎?若夫恶强项而任法度之变,不一整齐,知公且更严于臬也。公行矣!功莫大进贤,过莫大容不肖。愿公持所以严不肖者,它日统均天下,勿易也。州邑长来征言,遂次其语以授。当无谓我济水云。
○贺饷部郎李少渚擢少参整饬蓟门序。
译如今国家疲惫困顿,难以振作,众人相互姑息,任意践踏法令。不仅上级厌恶强项之人,下面的人也乐于柔弱软熟,因为容易对付。所以宋人说,迎合时势的官吏容易显达,激昂者急于显露,刚正耿介者最终都站立不住。时常会有龃龉,但在缓急之际所依赖的,也只有激昂刚正的人,才能维持法度、振作精神。他们独立见解、独自操守,难道从来缺少隆重的际遇吗?王郡公翼庭守我郡已经三年,他激昂刚正,时时以法度自律,也时时以法度律人。他遇到贤者仿佛唯恐来不及,即使贤者一时有过失而有能干之名,也未尝不加以责备。一时的名流最终都相互砥砺志向操守,以回应这种风节。几年来州县享有贤能者的好处,而没有不肖者的祸害。如今公将任山东宪副。山东在天下如同左辅,扼守南井,正是河运漕运的要会。这里没有一年不征发劳役,没有一年不遭旱涝。县官财力困窘,开挖云渠、疏治雨水,乡里的百姓每天都被骚扰。因此整个山东的安危关系天下,而公所辖之地又以一部关系全山东。公不是曾经在这里亲自任职吗?小民的疾苦、河政的机宜,都是公阅历深切的;至于从曹郎、省台等职位出任的人,不过是翻检旧档,在言谈之间筹划罢了。公本来就是有治理才干的人,又曾任郡守。郡守面南而立,朝见百官,也与宪司相似。只是郡守直接统率军民,与百姓更近,即使里巷的喧闹、寂静和纷杂,也不得不问;宪司位居守令之上,主管总核,对百姓稍远一些。凡守令认为方便或不方便的事,宪司都能掌握关键并考察成效。所以说:监司警惕,守令就会严肃。至于守令曾经亲自办理并长期熟悉的事务,合在一起到如今来检验,那么过去想做而在宪司那里未能做到的,以及过去亲眼看到却因时势不能完全施行的,如今就可以借此总核百官、考察成效。治理百姓就像治理河流。如今天下投入钱财和人力,每天从事治河,也不过是顺势疏导、整齐治理;一旦同河流争斗,便会溃决。如今与民争夺的事情很多:上面争夺盐铁专卖,年年争夺水旱之利,不肖者又有时以贪婪残酷与民争利。上级和年成的因素,我不知道如何应对;至于属下官吏使我的百姓溃散,这种局势就不得不整齐治理。所谓整齐,就是振举纲纪、调理法度,使有司有据可守而不相争。如今有些人习惯把文书簿册、箱箧事务看作不可放下,而各种兴学、安民、亭障、整饬军伍等大事,反而被屈从私情而削弱、被下属牵制而弯曲。他们说:积习已久难以破除,稍微一抹就容易枯竭。古人所说的‘三不’,大概就是这种情形。有人问:‘唉!秦国的有司背弃秦的法度,古人尚且再三叹息,何况圣明之世呢?’韩魏国每次看见朝廷一再凌辱法度、破坏纲纪,总是叹息长太息,甚至流下眼泪。他统率恒阳时常说:‘如果有不称职的人,就把他的事状具报上来。’那么公也仍然实行这条道路吗?公一向有意进用贤能,对不肖者却更加严厉,所以案牍中没有不实之辞,军饷和赋税中也没有虚报的羡余。凡所条陈公布的事情,上不能违背君意,下不能徇私阻挠。公批阅狱讼文牍,如同批阅经生的文章;而他批阅经生文章,又如同有人背着墙向他低声宣读诏书。公曾经单骑巡视所属地区,在七根筷子之间便能筹集百万之资,所以军务、刑狱、钱谷的命令下达后,长吏没有敢于文饰应付的。这说明他的精力刚健而可任用,因此恩泽所在必定追究,法令所在必定实行。三年来,难道会全都与不肖者相合,却一定没有与贤者相合的吗?公兼有博大、精详的才干,像九重仓库的储藏,随时可以取用。以博大兼具精详,已经在实际任事中得到验证。这次出任山东,难道不会以精详来成就博大吗?至于厌恶强项者而使法度发生改变,如果不能整齐治理,我知道公在宪司任上将会更加严厉。公要出发了!功劳没有比进用贤者更大的,过失没有比容纳不肖更大的。希望公将来统摄调和天下时,仍坚持对不肖者的严厉,不要改变。州县长官来征求意见,于是我整理这些话交付给他。不要说我只是济水边的闲谈。○贺饷部郎李少渚擢少参整饬蓟门序。
国家定鼎燕苏则,天子自为古守,故抚驭边圉,视前代益缜且周。而蓟据左辅雄要,兵饷之费倍伯它方。内宁久,兵褗农狎,引弓牧马相忘,函载张皇之备渐弛。将吏习于成议,而狡诞谩小民,时苦,时苦岁一不饬,将吏则苦不独岁与。故其地非若它远,方家视之可不邻于震,身视之可不肤于剥。举事一不当,尚可缀后效,缝前阙,盖惴惴然朝顜画,夕哄毂下。且地重不得乱成势,倡不得缓计,当事者相戒以谢责于仍开隙于剏。故地不独难下,而更难上。而治兵使方,执周索;治民又执戎索;治虏自非识度凝远,乌能运帷帐之筹,驾驱中之机?宜令左右画而不窳,进退控而不泛者,往代吏其土若范公迁、张公堪,尽以身为地用,而终能用其地。史称迁行清匈「不敢犯」,堪赏罚信匈「亦不敢犯」。彼且剌一郡尚饶为之,而威行殊俗,岂其辖远藩垣而不用其地为地川者?今天下物力竭矣,桑麦不谣,石梁之桴不戢,奚必扰我者匈□也?夫匈□即不可怀,而奋臂敌之,若清野避之耳。墨吏残人,至使富者褛??列,贫者沟瘠,如霆之被罔,不立折而直指之牍又易嬴也。无论容一墨尼一廉者,而姑容若即姑欲若为索。今天下其堪实若橐乎?而况边氓也?故文吏墨苦氓,武吏墨苦士,汰两墨而推之赤。唯是登范公之清以清将吏,重持以张公之信,法有必行,泽有必究,令天下食福于贤者而不逄,不若边氓尚有豸焉。倘其中瑕外属,得无戎生肘腋也?夏箴曰:「中不容利,民乃外次。」今天下日夜忧惟饷耳,然饷诚非饶,得司饷如公曩者,猝能应之,且令「主上一旦出琼盈赈边陲之急,士宿饱矣」。然将吏不戒于簠簋,且恐物力之罢,猝未易振;士气之脆,猝未易坚。而况大泽不可预期若今日乎?今当事者廉信浃于将吏,即一时将吏亦既洗心朿。行分我猷,念公复持凝远,而视之必清,必信。夫清无以垢应,信无以谩应。昔贤所为却匈□也,忧蓟门哉?虽然承抏敝之日,当前之两难:竞张之与喜事同功,则虞为刅先絿;持之与避事同过,则虞为錞后。夫独过不晻,独功不章。然则和其衷以调将吏,将在公矣。公軄金谷,而能不腻一锱;士日呼庚,而能使无哗。此其廉信有威,亦既效矣。善用其地,而重左辅之雄要,以为天子居守。重不佞,尚得搦管纪盛美云。
○贺冀西渠以部郎擢守恒阳序
今天下三事九列多攒糜于不可为,而独郡邑守令似无一不可为。盖意柅于宓肘,局格于器忌。既慷慨以身任,而三日不仰,明纶有仰屋叹耳。守令拥专城,南面一方,其令甲所便可力为之,即令甲所不便,可意为之。故古人重守令于相,谓相近。天子守令近民,然相或不必得于天子,而守令可尽行于民,则天下无一不可为者,守令也。乃守复条令材之恨窳,而佐明幽于台司,时抶其败羣者,则守之权尤重。恒阳依日月光际,得大中丞镇抚其上,颇闻六郡三关诸文武大吏,无虑不震迭于夙棱。而贤者既快于相合,不肖者辄解绶去。以西渠之公忠详练,近在铃阁下,而日条良窳,以仰佐其激扬,势可以尽为其所可为。其同曹郎又言:君尝令益都称办治,又尝佐成钧之教,洊历曹郎,其两筦金谷之钥,不腻一锱,亦不爽一锱。且自谓承先世余业,不能尽散居积以振急乏,而借润脂膏乎?故所至以清介着声,而去利若惋然。局度醰夷,能不以我法绳人,而含垢匿瑕,不立崖岸。夫君持身廉,而家复饶,当无所需于恒阳,以为子孙不必然之计,则其所留于三十二州邑之命脉者,当日益厚。然则乌在廉吏不可为哉?不佞方代筦钥,君又一筦钥之司,出守剧郡,故不佞往复重君之廉也。廉之道在度支最亲,而行于一郡乃更大。盖郡国元元,唯是居积为命,而墨夺残削,故田里有咨嗟叹息,而俗流世败,曾不比于筐箧之务。盖其害成于令,而始于守之不肯为廉。然廉于身犹小,廉及属吏益乃更大。何者?令视守以为万,其缪懦或以意逄,而武徤又恣以意効。居平曾不以升斗念涸鲋,而岁不三鬴,辄盻公餗于鼎。夫一郡之蓄,自足办一郡,胡为实私橐结贵人,而曰吾分也?自振民必不可不出于上者,然则由斯以谈,廉吏之于元元利固不大哉?君之廉。即坦不立崖岸,而墨者苦于无所中;即厚不索瑕垢,而墨者苦于无以自容。墨无所中,我乃无忧;憎墨无所□,我乃无姑息。故□能□,能明,能威。其效之大,乃在惩墨者。韩魏国每见□□□纪,辄嗟叹泣下。其莅怚阳,亦唯曰:“苟有不軄,即具状迹以闻。”夫君既守其地,而中丞方且行魏国之道也。君行矣,功莫大进贤,过莫大容不肖。条良窳而图便不便,以佐激扬其不绌于狥,而骫于属也。它日统均天下,以为所□为无易此道矣。
○贺计部郎赵光大出守寻甸序。
译国家在燕、苏一带定都之后,天子亲自守卫北方,所以抚御边境,比前代更加周密完备。蓟门占据左辅的雄要之地,兵饷费用比其他地方多一倍。内地安宁日久,士兵逐渐与农民亲近,挽弓牧马也彼此忘记,装载军需、严整防备的准备渐渐松弛。将吏习惯于成说,又欺骗轻慢小民;有时造成困苦,若一年不整饬,将吏所受的苦就不只是这一年。这里并不像其他偏远地区那样遥远,按常理看不可不震动,亲身视察又不可不感到剥肤之痛。事情一旦处理不当,还可以补缀后来的成效、弥补先前的缺失;因此早晚都惶恐筹划,朝夕在京城忧惧。况且地位重要,不能扰乱既成的局势,倡导者也不能延缓计划,所以当事者相互告诫,只求避免责罚,不敢继续开启新的祸端。因此这里不只是难以向下治理,更难以向上取得成绩。治理军队要遵守周密的法令,治理百姓又要遵守军法,治理夷虏若不是见识深远、谋虑凝定,怎能运筹帷幄、驾驭中枢的机宜?应当让进退筹划不懈怠、控制取舍不浮泛的人,前往治理此地。前代治理这里的官吏,如范公迁、张公堪,都能让自身为此地所用,最终又能驾驭此地。史书称范公迁巡行时清肃匈奴,使其‘不敢侵犯’;张公堪赏罚分明,匈奴‘也不敢侵犯’。他们治理一个郡尚且有余力,能够使威势行于殊俗,难道统辖遥远藩篱之地,却不能利用其地势、把此地治理成自己的力量吗?如今天下物力已经枯竭,桑麦歉收,石梁的船桴也不能停止使用,难道一定是匈奴在扰乱我们吗?匈奴既然不能怀柔,就振臂与之抗敌,也不过如同清野避敌罢了。贪墨官吏残害百姓,使富人贫困破败、贫人暴尸沟壑,犹如雷霆落在罗网上;不立即折断并加以查办,直指使者的文牍又很容易被敷衍。姑且不论容纳一个贪墨者、放过一个廉吏,即使暂时容忍,也不过是暂时想向他索取。如今天下难道还能像袋子一样任意充实吗?何况边地百姓呢?所以文吏贪墨,苦害百姓;武吏贪墨,苦害士卒;应当淘汰这两类贪墨者,推举廉正之人。只有提升范公迁的清廉来清肃将吏,重视并坚持张公堪的诚信,使法令必定实行、恩泽必定追究,让天下都享受贤者的福泽而不遭遇贪墨者,边民才会有所依靠。倘若内部有瑕疵、外部又有所牵连,岂不是会让戎患发生在肘腋之间吗?夏代箴言说:‘内部不容许谋利,百姓才会在外安居。’如今天下日夜忧虑的只是军饷;然而军饷确实不富足,若能让公像从前主管军饷那样,仓促之间也能应付,还能让‘君主一旦拿出充足的珍财赈济边疆的急难,士卒便长期饱足’。但将吏若不戒慎于钱谷器物,又恐怕物力困乏,仓促之间难以振作;士气脆弱,也难以立刻坚强。何况像今日这样的大恩泽,又岂能预先期待呢?如今当权者的廉洁诚信已经深入将吏之中,即使一时的将吏也已经洗心革面。请分担我的谋略,想到公还会坚持深沉长远的见识,考察此地时一定清廉、一定诚信。清廉不会以污秽相应,诚信不会以欺诈相应。从前贤者所做的正是拒绝匈奴的事,难道还会忧虑蓟门吗?不过,在承受积弊的日子里,面前有两种困难:竞相扩张若与好事相同功,恐怕会成为首先失败的人;持守不动若与避事相同过,恐怕又会成为最后受罚的人。单有过失不会被掩盖,单有功劳也不会显著。那么调和其中、调理将吏,就在公了。公掌管钱谷,却能不沾一锱;士卒每天呼喊要粮,却能使他们没有喧哗。这种廉洁诚信的威势,已经得到验证。善于利用此地,重视左辅的雄要,把它作为天子的守卫之地。我承蒙公看重,尚且能够执笔记述这番盛美。○贺冀西渠以部郎擢守恒阳序 如今天下三公九卿多半困顿于认为不可为之事,唯独郡守县令似乎没有一件事不可为。大概是意志被私人亲近牵制,局势又被器量和忌讳限制。既然慷慨地以身任事,却三天不见上报,就只有明白的诏命传来、听到仰屋叹息了。郡守掌有一城,面南治理一方,诏令所许可的可以尽力施行,即使诏令所不便的,也可以斟酌施行。所以古人把郡守看得重于宰相,说他们与百姓更近。天子和守令都接近百姓,宰相未必能直接得知天子意旨,但守令可以在百姓中尽力施行,那么天下就没有一件不可为的事,而守令正是关键。守令又能考察属吏才干的优劣,辅佐台司明察幽隐,时时惩治败坏群体的人,那么守令的权力就更重了。恒阳处于日月光照之地,得到大中丞镇抚其上,我颇听说六郡三关的文武大吏,无不因早有的威严而震动警惕。贤者既因相合而感到快慰,不肖者便解下官印离去。凭西渠公忠诚、详审、熟练的才干,近在大中丞的铃阁之下,每天考察善恶,以辅佐其激扬,形势上可以把能够做到的事尽数做到。他同僚曹郎又说:‘君曾任益都令,以善于治理著称;又曾辅佐成钧施教;多次历任曹郎,前后两次掌管钱谷的关键,从不沾染一锱,也不亏少一锱。’ 他还自称承继先世留下的产业,不能把全部积蓄散尽来救济急难贫乏,却借此从中取利、滋润自己吗?所以他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耿介著名,离开利益就像舍不得却又必须舍弃。其器度宽厚平和,能够不拿自己的法度去绳治别人;能够包容污垢、隐藏瑕疵,却不故意树立壁垒。君自身清廉,而家中又富足,在恒阳应当没有所需,可以不必把这当作留给子孙的计策;那么他留给三十二州县百姓命脉的东西,应当日益厚实。这样说来,哪里有廉吏不能有所作为的道理呢?我现在代为掌管钱粮,君又是掌管钱粮的官员,如今出任繁难郡守,所以我反复称重君的清廉。清廉之道在度支部门最为切近,而实行于一郡则意义更大。郡国百姓,只有积蓄才是命脉;贪官夺取削弱它,所以田里有咨嗟叹息,风俗和世道败坏,却还不如箱箧事务那样受到重视。其祸害由县令造成,而开始于郡守不肯清廉。清廉只及自身,意义还小;清廉推及属吏,意义就更大。为什么呢?县令看郡守以为榜样,软弱者或许凭私意逢迎,强悍者又任意施为。平时尚且不肯用一升一斗的粮食顾念枯涸的鲋鱼,到了年中不足三釜,便觊觎鼎中的公食。一郡的储蓄本来足以办理一郡的事务,为什么要充实私囊、结交贵人,却说这是我应得的分例呢?自从说振兴百姓必定不能不出自上级官府,那么由此说来,廉吏对于百姓的利益,难道确实不大吗?您的廉洁,即使坦荡而不故意树立界限,也使那些贪墨者苦于无处可钻;即使宽厚而不搜求瑕疵污点,也使那些贪墨者苦于无从自容。贪墨者无处可钻,我就没有忧虑;憎恨贪墨而无所□,我就不姑息。因此□能□,能明察,能威严。他的功效之大,就在于惩治贪墨者。韩魏国每次看到□□□纪,总是感叹流泪。他到任怚阳,也只是说:“如果有不职之处,就把具体情形上报。”您既然守御此地,而中丞正要推行魏国的做法。您此行,功劳没有比荐举贤能更大的,过失没有比容纳不肖更大的。应当分别考察官吏的贤能与无能,谋划事情的便利与不便利,以辅助考核黜陟,使自己不因徇私而失职,也不因依附权势而屈从。他日若统理天下,把它作为准则,□所为也没有比改变这条道路更好的了。《贺计部郎赵光大出守寻甸序》。
予从太史牛马走习巳事,则雅慕赵文肃公大洲之英迈豪爽,谙国家大政而未竟其施。顷乃闻其孙光大郎在计部,亟欲亲其人以快夙慕。未遽也,无何计部出守寻甸矣。其同襟征不佞为赠寻甸。滇之益源部,心丁冦之讹曰仁地,八蒙曰寻甸,入段曰仁德。入元始置郡,国家郡仍元名,仍蒙氏。盖地颇古远,而燮棘火剌之俗,比于中原则惟我国家之威德翔洽,被于远服为甚盛。乃宦学者实以远夷之曰远氓,疾苦易忍也,控愬难遽也,远吏休问难达也,垢瑕易匿也。夫易忍则予以其不便不恤,难遽则夺所甚便不忌,难达则为善不甘,易匿则恣于不善不畏。故远氓无宁宇,远吏无循声,殆若主上以远氓苦吏,又若以远吏苦氓然。志称寻川原平衍,山顾水萦。此其地岂不可以心感智求者?顾夷蛮杂居,易撼以变。好则人怒,则兽。即天子命使不难合力以抗。此即简节疏日以生息之惧不给,而岂其可以鄙夷恣者?且主上深居静摄,干运如日,其视藩垣若在堂奥,视支节若在胸腹。而滇于蜀衿联樾接气,俗固有相习者。光大又以名家世学往守其地,岂其鄙夷之而不心感之?文肃公不语南昌守乎?曰:“使南昌守所遇长官逮百姓独皆不可以心感而智求也,则予之言失矣。不然南昌难为哉!”此更有当于寻缅而有合也。国家之有寻缅、西平,实辑宁之,亦唯是先制诸变之合而纵之,以收其心,亲哺呴之如父母。近者逆酋煽虐,遂及黔滇,而荣珰未扑之熖尚令不民股弁不休。盖孤山龙洞之问疮痍未尽休复,而隐毒不足为避,车湖不足为清也。光大以数十年蕴崇之家学,体圣天子轸念险远之至仁,岂其以远为屑越而约结于所为者?今天下三事九列,每攒糜于不可为,而独师帅有可为。故欲小民安田里而无愁叹咨嗟,惟良二。千石知言哉?世人往见远庸者之未数数以为「主上业巳遐遗」,我遂甘自菲薄,而曾不反念其菲薄之遭遐遗也。文肃公不云乎?「易弦而调声者,智之门也;断弦而理棼者,勇之决也。」光大行矣,愿智以开之,勇以遂之,无循于所不为,而疑于所可为。使远氓有宁宇,即远吏有循声。将「主上尚且为远氓有显权以酬远吏明猷哉」?昔人谯女而令私其橐也,曰「防弃置乃其家」,曰「新妇而私其橐乎?弃之」。其女信谯者之先机,而不知私橐之谯害也。今天下盖有教人为私橐者矣。光大世学名德,其□勿听。
○贺嗣龙周邑主擢贰云中
译我跟随太史,像牛马一样奔走,学习已经处理过的事务,因此一向仰慕赵文肃公大洲的英俊豪爽,熟悉国家大政却未能完全施行。不久听说他的孙子光大郎在计部,急切想亲自结识此人,以满足长久以来的仰慕。还没来得及实现,没过多久,计部便出任寻甸太守了。他的同僚征求我的意见,要我写一篇赠送给寻甸的文章。滇地的益源部,古时称心丁冦之讹为仁地,八蒙称为寻甸,入段称为仁德。入元以后才设置郡,国家沿用元朝的名称,也沿用蒙氏的旧称。这里的历史大概很久远,而燮棘火剌一带的风俗,与中原相比,只有我国国家的威德广泛施及远方,使远方归服,才是最为盛大的事情。可是做官求学的人,实际上把远方夷民看作远方的百姓:他们的疾苦容易忍受,申诉控告难以及时到达,远方官吏的休问也难以上达,污点瑕疵容易隐藏。疾苦容易忍受,便对他们的不便不加体恤;申诉难以及时到达,便夺取他们最为需要的东西而无所顾忌;善政难以上达,便不甘心行善;污点容易隐藏,便放纵作恶而不害怕。因此远方百姓没有安宁的居所,远方官吏没有清正的声誉,几乎像是君主使远方百姓苦于官吏,又像是使远方官吏苦于百姓一样。记载说寻甸一带原野平坦开阔,山势回环,水流萦绕。这样的地方,难道不可以用心体察、用智慧治理吗?只是夷蛮杂居,容易被撼动而发生变乱;他们高兴时像人,发怒时就像野兽。即使天子派遣使者,也不难使各方合力抵抗。这正是因为简化政令、减少琐事,使百姓休养生息还怕来不及,难道可以因此鄙视他们、任意妄为吗?况且君主深居静养,掌握天道如同太阳运行;他看待藩屏之地,就像在堂屋深处一样,看待枝节之地,就像在胸腹之间一样。而滇地与四川相连,山谷相接,气脉相通,风俗本来就有相互习染之处。光大又凭借名门世家的学问,前往治理那里,难道会轻视他们而不从内心体察他们吗?文肃公不是谈论过南昌太守吗?他说:“假使南昌太守所遇到的长官,直到百姓,全都不能用心体察、用智慧求得治理,那么我的话就错了;否则,南昌这个地方就很难治理了!”这话对于寻甸也更为切合。国家设置寻甸、西平,实在是为了安抚他们,也只是先采取制度预防各种变乱,再逐渐放宽,以收服民心,像父母一样亲自哺育抚慰他们。近来叛逆首领煽动暴虐,祸及黔、滇,而荣珰未被扑灭的火焰,仍使百姓不得安宁,股战不止。大概孤山、龙洞之间的创伤还没有完全平复,隐藏的毒患又不能不防,车湖也还没有清理。光大凭借数十年积累的崇厚家学,体察圣天子对于险远地区的极大仁爱,难道会把远方视为卑屑,而拘泥于自己的作为吗?如今天下三事九列,常常聚集于无可作为之中,只有师帅之职还有可以作为的地方。所以想使百姓安居田里,不再忧愁叹息,只有依靠贤良的长官。千石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世人往往看到治理远方的庸官没有得到频繁任用,便认为“君主已经把远方遗忘了”,于是甘心自我菲薄,却从不反过来想想,正是他们的菲薄导致被遗忘。文肃公不是说过吗?“更换琴弦来调正声音,是智慧的门径;折断琴弦来整理纷乱,是勇气的决断。”光大要出发了,希望您用智慧来开拓,用勇气来成就,不要因循于本来不该做的事,也不要对可以做的事产生疑虑。使远方百姓有安宁的居所,也就使远方官吏有清正的声誉。这样,难道“君主还会因为远方百姓而授予显要权力,以酬答远方官吏的明智谋略”吗?从前有人责骂一个女子,却叫她把自己的钱袋私藏起来,说:“这是防备被抛弃后回到娘家的东西。”又说:“新妇却私藏自己的钱袋吗?把它丢掉。”那个女子相信了责骂她的人预先的说法,却不知道私藏钱袋本身正是责骂她的原因。如今天下大概有教人私藏钱袋的人了。光大世代以学问和声德著名,您□不要听信他们。《贺嗣龙周邑主升任云中副职》。
清源周公嗣龙以庚戌夏来视予邑,历五稔荐满公交车矣。今年春擢贰云中,邑缙绅先生谓公当需次蒲征,入受纪纲之任,何更烦外藉,而又予之边郡?予谓此主爵善用材也。天下事得言之不若其得为之,士负材巨而欲有为于其地,必先有恳挚近人之意浸入人心,而后可□□其成。倘激于蠹之既宿,而愤于诿諈之既□,一旦顿起而骤为之,必至溃决而不可收。此在天下尽然而塞下为甚。顷云中先后两直指论政,予偶举班生语似之。夫天下谁欲苛扰,谁欲烦难,而以荡逸简易偏予边氓也?盖中原之民久朿于文法,而拘于所不得逞,故尝隐忍从一吏之议,而塞下之民躁而易动,鸷而难驯,发如连梦,一拔俱拔,遂至棼而不可解。往予在云中,亲见噪卒鼓大吏和门,而声如推也。秉成之吏不谙朔气,每日缯絮□如骄稚,而我脆不可用□□欲昂□申糜取□弛而尽张之。斯既巳来,尽适其机宜,而奸人又从旁日害其成,故事未成而乱起,徒隳豪杰任事之心,而相戒于不可为。今云中不无事矣,我与冦共垣而居,其卒骄不鬬敌而鬬私,一简练则思变。宗人糈不给,辄噪起,而又数犯法入其鄽,若雄繁而郛以外,白草黄沙,目而心惨。盖禄饷岁百万,行乎一圉以供鲜怒,而地固高寒,时攻驹而播汉,案户而戒霜,其燕麦胡麻不足以奉耕耘。近封贡未宁,兼以代藩未序,则又格外大政,而守丞以下所日栗栗共扼腕者,任其难为而姑置之,则病将不可瘳。如不维不柁之舟,泛泛随波,而朝廷何藉干师?师济济日哗,不可底于交戟而靡宁,无亦细察其机,渐图其成,先以恳挚近人之意浸入人心,而令中外晓吾不忍操切之意,然后徐布其筭,令天下入吾略中而不自觉。盖予观公之为予邑,而知能治云中也。予邑弹丸而又令也,何当边城?之端寮日驰□宗悍卒之间,而共□引弓狙伏之众。然而可以予邑治者,何也?凡为以才,以识,以量,不以逞气力于一试。公治予邑,种种利罔不兴,蠹罔不剔。细至严更办输之役,无一不领于官,而曾不一及百姓。然予觇其才识器量之大,更不在种种行事之柤者。河伯不仁,邑为浸宅,众方仓襄于畚臿,而公若不意,徐出金若干为坊,若山止鱼沸。邪人用宁,公亦绝口不言。功武郡公误有所猜,而欲甘心焉,其猛心愤气不可解。公徐以意解之,婉委若力为之图者,而不露于所猜,不成其所误。久之,郡公自解而服公之能。小偷入市有所撄失者,方号呼头抢地,而游徼巳捕所偷布庭下,而竟公之任无萑苻之警。青衿或构于市,则面詟之去,而徐法其所构曰:「无令隶构吾士也。」士殊出不意,故惮公冷峭而服其体。此数者,亦非有大难胜,远难致者,顾非材则力不办而伤迂,匪识则见不彻而伤钝,匪量则机不沉而伤躁。夫材以运之,识以辨之,量以胜之,即统均平章足矣。难边郡哉!高文襄主款贡岁罢锋镝且五十年,然意在修边事也。今边事废而曰款贡为之,天下必戈矛中可为乎?世人蠛游于糠舆粃舟,而□虮肝子峻嗔注笑,即解角脱鳞超踰非次要,不过快光车服马于儿弟而言论棼驰,秋毫何益于朝廷?故嗛嗛之食不足狃也,嗛嗛之德不足就也。予尝与所知论及公曰:「有远局可任事,云中不无事矣。」公饶为之,故曰:「圭爵善用材也。」与公共事者,其以予言为然。
○贺邑博周圣嵎先生擢守云龙序
译清源周公嗣龙在庚戌年夏天来到我的县邑任职,历经五年,考核期满,已经要赴京应召了。今年春天升任云中副职,本县的缙绅先生们说,周公本应等待次序,进入朝廷担任掌管纲纪的职务,为什么反而又劳烦他出任外地官,并且再次把他派到边郡呢?我说,这是掌管官爵的人善于使用人才。天下的事情,能够发表意见,不如能够亲自去做;士人身负巨大的才能而想在当地有所作为,必须先有诚恳真挚、亲近百姓的心意逐渐深入人心,然后才能□取得成功。如果因积弊已经存在而激愤,又因推诿搪塞已经□而愤怒,一旦突然奋起骤然施行,必定会溃决而无法收拾。这一点天下都如此,而塞外尤其严重。近来云中先后有两位直指使论说政事,我偶然引用班生的话来比拟。天下谁愿意苛刻扰民,谁愿意使事务烦难,却偏偏把安逸简易只给予边地百姓呢?大概中原百姓长期受文法约束,又被限制在不能施展的处境中,所以往往隐忍而听从一个小吏的意见;塞外百姓则性情急躁、容易行动,凶猛而难以驯服,一旦发动就如同连续的梦魇,一拔俱拔,终于纷乱而不可解。过去我在云中,亲眼看见喧闹的士卒擂鼓冲击大吏的门,声音像推撞一样。掌管事务的官吏不熟悉北方的气候,每天穿着缯絮衣服,□像骄纵的幼童,而我们身体脆弱不能使用□□,想要昂然□伸,申诉□糜,取□弛而尽力张开它。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应当完全适应当地的时机和情势;可是奸人又从旁边每天损害事情的成功,于是事情尚未办成,乱子已经起来,只是摧毁豪杰任事的信心,并使人彼此告诫说不可有所作为。如今云中并非没有事情。我与寇盗隔着城墙相居,那里的士卒骄横,不与敌人交战,却彼此争斗;一有整顿训练的举动,就想着变乱。宗室人员的粮饷供给不足,便喧闹起来;又屡屡犯法进入市廛,仿佛雄繁之地而城郭之外尽是白草黄沙,所见令人心中惨然。大概每年百万的俸禄粮饷,运行于一方地域以供给鲜明的愤怒,而当地本来高寒,时常侵害马匹,播种汉地作物,又按户登记并戒备霜冻;燕麦、胡麻都不足以供给耕作。近来封贡尚未安定,加上代藩的次序尚未确定,于是又成为额外的大政事务,这是守臣、丞属以下每天战战兢兢、共同扼腕的事情。任凭它难以治理而姑且搁置,病患将无法治愈。若像没有维系、没有舵的船,只能随波漂流,那么朝廷凭什么借助边军呢?军队天天聚集喧哗,不能止于交战而得安宁,难道不也应当仔细察看其中的机理,逐渐谋划成效,先以诚恳亲近百姓的心意深入人心,并使内外都明白我们不忍仓促强制的心意,然后慢慢施行谋略,使天下进入我们的计划而自己还未察觉吗?我正是看周公治理我的县邑,才知道他能够治理云中。我的县邑小得像弹丸,而且又是县令所辖之地,怎么能与边城相比?这里的属官每天奔驰在宗族和强悍士卒之间,共同□引弓、窥伺埋伏的众人。然而为什么可以用治理我县的办法来治理边地呢?凡是任事,凭的是才能、见识和器量,不是凭一时逞强。周公治理我的县邑,各种有利的事情没有不兴办的,各种弊病没有不剔除的;细小到严格办理更鼓、输送等差役,没有一件不由官府掌管,却从未牵涉百姓。我所观察到的他的才能、见识和器量之大,更不只在各种具体事务的□上。河伯不仁,洪水浸没房屋,全县百姓正仓促地拿着畚箕铁锹抢救,周公却若无其事,慢慢拿出若干钱修筑堤坊,像山一样止住沸腾的鱼汤。奸邪之人得到安宁,周公也闭口不谈。武郡公错误地有所猜疑,想要对此甘心报复,他的猛烈心情和愤怒之气无法化解。周公慢慢用道理开解他,委婉曲折,仿佛竭力替他谋划,却不让自己的意图显露在对方的猜疑中,也不使对方的误会变成事实。过了很久,郡公自己消除了疑虑,佩服周公的才能。小偷进入市场,有所冲撞并丢失东西,正哭喊着以头撞地,巡游的捕盗官已经抓住小偷,把赃物陈列在庭下;周公任职期间,最终没有发生萑苻盗贼之警。读书人中有人在市场上诬陷他人,周公便当面威吓使其离去,随后依法惩治其诬陷行为,说:“不要让差役来诬陷我的士人。”士人完全出乎意料,因此畏惧周公的冷峻严厉,又佩服他的操守。这几件事,也不是有多么难以克服、难以达到,只是没有才能,力量就无法办成而流于迂阔;没有见识,见解就不能透彻而流于迟钝;没有器量,处置事情就不能沉着而流于急躁。用才能来运作,用见识来辨别,用器量来克服,统理、调和、评议、裁决就足够了。治理边郡有什么困难呢?高文襄主持和亲纳贡,年年停止兵器交战,将近五十年,然而他的意图在于修治边务。如今边务废弛,却说和亲纳贡造成了这种结果,那么天下难道只能在戈矛之中有所作为吗?世人奔忙游走于粗糙的车舆破旧的船只之间,而□蚤虮虫般的肝肠,因严厉嗔怒而注目讥笑;即使脱离束缚、超越常格,也不过是为了在弟子子弟面前快意炫耀车马服饰,而言论纷乱奔驰,对朝廷又有一丝一毫的益处吗?所以小小的食禄不足以使人安于现状,小小的德行也不足以成就大事。我曾经和熟人谈到周公,说:“有了治理远方、任事的全局眼光,云中就不是无事可做的地方了。”周公有余力来做这些事,所以说:“掌管官爵的人善于使用人才。”与周公共事的人,应当认为我的话是对的。《贺邑博周圣嵎先生升任云龙太守序》。
朝廷勤远民,特重远吏。夫远民去天子远,而倚命于吏,故远尊而亲亲,故待泽切而尊,或傲其民。然馨闻秽彰,不朞月而达辇下,故万里阶下也,安在?远吏尊而易傲其民。望嵎周先生以黔南第一人署两邑愽,先后五年。其在一邑,与蜀人刘孝廉岱舆歃雉丹白园群儿辈期一战,而竟抱蕡欪也。归来气勃勃,尚期借一于成,而主爵不能破格待豪杰之士,遽擢先生为云龙守。因念先生视学铎且三年,尝受檄署邑篆,盖棼能靖之,腻能远之。人饮以和,不见笑嗔而謷焉。埙箎僚友,子弟青衿也。是其局远而静,气流而清,仍当以第一人冠天下,乃遽以方州劳之,释俎豆于持筹,去日月而行远。主爵者真不能破格待豪杰乎?虽然,苍山洱水去京师万余里,可不谓远?然古人驭远民,在荡佚,在简易。夫荡佚简易者,若臂鹰而寺缓急焉,非必刚心猛气者可参,而刚心猛气者遂至挺而走险,不草薙其人,不快予观。圣嵎心气沉远,不易笑嗔,以其静靖棼,以其清远腻,以其和饮人。由是僚友土司青衿夷苗也,尊而能下,亲而能严,民虽远若近矣。乃圣嵎之闻曰:「官有御,而是州以五井为涴。且闻土司好以货点人,先是官此者以郄馈噪焉称兵也。嘻!此不知成人清而惠为不洁者耳。夫藉资于地,将为人轻,而无所藉资于地者,又将轻其人。为人轻者,身为不有,而轻其人者,又将应以不有之心。五井有额,其羡者官乎?私乎?曷至涴人?且予闻贿败,不闻清败。其以清败者,必其好涴人以自洁,抑或悻悻焉执一清为世人不可几及之行而警焉?自远抑或以身无藉于人而注期于尽,遂以尽天下之情而以刻以褊。古有清畏人知,亦有清畏人不知,不闻清畏人怒,清畏人怒者不能清而借焉者也。真能清者不见喜,宁见怒,而又奚其畏?今天下三事而下攒糜。于不能为者,智起于畏。其畏多起于爵名之念重,而道谊轻。夫轻道谊者,爵名亦不得。独重而糜睫华膴,姑为雏腐耳。盖畏者之言曰:「吾不与若合者,若将不容。」夫士至于为人容,而天下事终攒糜,不能为矣。南中不传隶语乎?官不以受不洁,畏大府之宪,而以郄不洁,畏细人。嗟乎!士贪而畏人,犹有众清也。士至于清而畏人,几无独清。吾愿圣嵎无以六诏为远,无以五井为涴,无以十二长官司为夷。谁谓万里不在阶下乎?今天下固清平,而士绅官滇南者,饶清白吏。圣嵎能持干局为清也,必有合矣。
○送水部冯起衡以报政还朝序。
译朝廷勤于抚恤远方百姓,尤其重视远方官吏。远方百姓距离天子遥远,只能把命运托付给官吏,因此远方官吏尊贵而亲近;又因为他们急切等待恩泽而尊重官吏,有的官吏便傲视百姓。然而声誉与污名,不到一个月就能传到京城车辇之下,所以即使相距万里,也如同在阶下;远方官吏怎么能尊贵而又轻易傲视百姓呢?望嵎周先生以黔南第一人的身份代理两县县学博导,先后五年。他在其中一个县,与蜀人刘孝廉岱舆在歃雉丹白园与一群年轻人约定决战,最终却抱着蕡欪回来。归来后意气勃勃,还希望借此在成就事业上有所作为,但掌管官爵的人不能破格礼遇豪杰之士,便仓促提升先生为云龙太守。想到先生任学官近三年,曾奉檄代理县令,大概繁乱的事务都能安定,烦琐的政务都能疏理。百姓受其和气感染,不见他发笑发怒,却敬畏称誉他。僚友如埙箎相和,学生弟子都是青衿之士。既然他的处境远而安静,气息流通而清明,本应仍以第一人冠绝天下,却突然把方州的劳务交给他,使他离开礼乐教化而执掌筹算,离开日月照临之地而远行。掌管官爵的人真不能破格礼遇豪杰吗?即使如此,苍山、洱水距离京师一万多里,难道不能说遥远吗?然而古人驾驭远方百姓,靠的是安逸宽缓,靠的是简约平易。所谓安逸简易,就像驾驭鹰而掌握缓急,并不是一定要刚强心志、猛烈气势的人才能参与;而刚强猛烈的人往往终于挺身走险,不把那些人草草除掉,也不能使我看得痛快。圣嵎心气沉静深远,不轻易发笑或发怒;用他的安静来平定纷乱,用他的清明来疏理烦琐,用他的和气来感染众人。因此,僚友、土司、青衿以及夷苗,虽然尊重他而他能谦下,虽然亲近他而他又能严正,百姓虽在远方,却仿佛近在眼前。圣嵎曾说:“官府有御史,而本州却把五井当作污点。又听说土司喜欢用财物点染、收买人,先前在这里任职的官员,因拒绝馈赠而喧闹,甚至称兵作乱。唉!这是不了解成人清廉而有恩惠,反而把它视为不洁。凭借土地资财的人,将被人轻视;没有可凭借土地资财的人,又将轻视别人。被人轻视的人,便会认为自身不值得尊重;轻视别人的人,又会用不尊重的心态回应别人。五井有定额,其中多出的部分,究竟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为什么竟会成为污辱人的东西?况且我只听说贿赂会败坏人,没有听说清廉会败坏人。所谓因清廉而失败,一定是喜欢用污辱别人来显示自己的清白,或者只是悻悻然坚持一种清廉,认为世人都不能达到,于是加以警戒吗?又或者自以为身无所凭借于人,便预期一切都要做到尽善尽美,因而以苛刻狭隘的方式穷尽天下人的情理。古代有清廉而害怕被人知道的,也有清廉而害怕不被人知道的,却没有听说清廉而害怕别人发怒;害怕别人发怒的清廉,不能算真正清廉,只是借清廉来谋求什么罢了。真正能做到清廉的人,不在意别人喜欢,宁可让别人发怒,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如今天下三事以下的官员,常常聚集于无所作为之中。对于不能有所作为的人,智慧便从畏惧开始;他们的畏惧,大多源于把爵位名声看得重,把道义看得轻。轻视道义的人,连爵位名声也得不到。唯独把爵位名声看得重而沉溺于荣华富贵的人,不过是姑且做蛆虫腐肉罢了。畏惧者会说:“我不与你相合,你就会容不下我。”士人到了要靠别人容纳的地步,天下的事情就终究会聚集败坏,不能有所作为了。南方中部不是流传这样一句吏语吗?官员不接受不洁之物,是害怕大府的法令;却因为拒绝不洁之物而害怕小人。唉!士人贪婪而害怕别人,还能说有众多清廉;士人到了清廉却害怕别人的地步,几乎就没有独立的清廉了。我希望圣嵎不要因为六诏而认为遥远,不要因为五井而认为污秽,不要因为十二长官司而认为是夷地。谁说万里之外不在阶下呢?如今天下本来清平,而士绅官员中任职滇南的,也有许多清白之吏。圣嵎如果能保持自己的才干和器局而做到清廉,一定会与此相合。《送水部冯起衡以考核政绩返朝序》。
国家供亿非繁,而独参中珰于士人,令肘掣于连鸡。至使中珰主献丞之课,若夷算于跖,而丛食诸供应于膻也。又若狼牧羊,乃士人或复因润于旧格,而一盂之泽,内渔珰,外渔主。斯众不役苦,而苦役为渔夫,应声之征,诚不能旦夕请罢,而砥节首公,庶其厘螙蠹,浣腻涴,令天下无疽溃之,而膏销之,以安于不沸之波。何者?中珰诚不比数于官骸,而其心臆固可触而驭也。若弄狙于??冓,即不然,约口裁腹,秋毫而上靡弗益矣。乃中珰之劘牙,既习于不问,而杬敝巧法,又姑息于见渊之察。其身牟之,辄曰故常,而公家之溢需,反以为糜额而駴之。夫上之不可抵泉于中壅也,固也;下柰何借脂膏以自润,而仍仰濡于不澌之高源也?易水于三辅为雄要,即司爟之政,初尝弹压于重臣,而今且顜画明备,乃更重于初。然爟啇有额供,固上所酌力定算,宁虞不支?独内虞卮漏,外虞焦沃。廉以疆场之臣,严锁钥于林麓,而司耀之臣不纾商,而私商或赭所禁而行火焉。故交相为愈,起衡公视爟政三年矣,亦既约身缩用,以纾啇而无私其斧斤,使吏民相安于顜昼,而爟政成。乃其纾商,亦唯是我所以糜商者,秋毫不敢不严;而诸所以为商糜者,秋毫不敢不抳。盖上严而后下宽,自抳而后人禁。公惟以格幅其身,乃能以幅格中珰。既能使身之秋毫皆在商,乃能使商之秋毫皆在上。故下罢则力不纾也,上刻则泽不鬯也。公行矣。主上进而问辅人之瘼,公且曰:「有疆场之臣在,独是踣顿不独在日畿而走?夋然,计财赋若振瓝于地而不能举也。」盖中贵人倚内供以为市,而供者又倚中贵人为市,即主供者亦且内市于供,而外市于中贵人。夫长木之折,无不标也。其宁谊督于中珰,唯是上朴积为私,而贵公输吏橐渔为常,而责卒进,亦尝念进虞钩饬。退虞错缀者乎?主上庶其有怿志,以惠我宁人。我宁人且徼惠于疆场大吏,以因热于公。或谓公以名世贤豪,何至琐科于爟?夫政乃无巨细,期于便民,无宁谓爟政细也。迹公三年之治,其朿行以廉,其制中珰以义,其惠商以仁。夫豪杰当艰大,以树宁静于国家,无亦唯是廉居之义,持之仁,行之耳。公既为大于细矣,异日者不佞且从细而观其于鸿巨也,尚其有宁静之摹乎?观察公诵治略,亦曰犹一吷也。更称其怐爽明国体,居常公庭若水,暇曕岵昔讨世务,而于时有简要清通之目。夫简要清通,无大乎仁义而将之廉。士通仁义而将之廉也,宰天下如是爟矣。
○赠侯明府高鱼调繁虞丘序
译国家的供给费用并不繁重,却偏偏让宦官参与士人事务,使士人像连在一起的鸡那样被牵制。甚至使宦官主持献丞的考核,好像夷人计算盗跖的财物一样,又把各种供应聚集到腥膻之处。又像让狼牧羊,于是士人有时也从旧有规制中谋取润泽;一点恩惠,内可以让宦官取利,外可以让君主取利。这样众人不被役使的困苦,却使苦役成为渔利者的工具;这种随声而来的征取,确实不能在早晚之间请求废止,但若砥砺操守、以公事为首要,或许可以整治弊蠹,洗去油腻污秽,使天下不再发生疮疽溃烂、膏脂消耗的弊病,安定在不起沸的水波之中。为什么呢?宦官固然不能与正式官员相提并论,但他们的内心意图本来可以触察并加以驾驭。若像摆弄狙猴于??冓之中,那就不是这样;约束口腹,从极细微之处开始,一点一毫以上没有不受益的。可是宦官的侵蚀,既已习惯于无人过问,又借助巧法掩饰弊端,还姑息于见渊之察。他们从自身牟利时,总说这是旧例;而公家的额外需求,反而认为是超出定额而惊骇斥责。上面不能把泉水送到中间的壅塞处,本来是固定的;下面为什么还要借脂膏来滋润自己,却仍仰望上游那不干涸的水源呢?易水在三辅是雄要之地,即使是司爟的政务,起初也曾由重臣加以弹压,而如今规划已经明确完备,反而比起初更加重要。然而爟啇有定额供给,本来是君上斟酌财力、制定数额的结果,难道还担心不能支撑吗?只是内部担心有漏洞,外部担心焦灼枯竭。廉察边疆的官员,在山林关隘严密设置锁钥;而掌管耀火的官员不放宽对商人的限制,私商有时甚至把被禁止的货物染成红色而运送火器。因此双方互相造成损害。起衡公视察爟政已经三年,也已经约束自身、节省用度,以使商人得到宽缓,却不把斧斤等物私自占有,使官吏和百姓能够相安于清明政务之下,于是爟政得以办成。他所谓宽待商人,也只是对我们用来耗费商人的部分,一丝一毫都不敢不严;而对各种使商人破费的事项,一丝一毫也不敢不抳。大概上面严谨,下面才可以宽缓;自己先收敛,之后才可以禁止别人。公正是用法度约束自身,所以才能用法度约束宦官。既能使自身一丝一毫都用于商事,才能使商事一丝一毫都归于公上。因此下面困竭,力量就不能宽缓;上面苛刻,恩泽就不能畅达。公要出行了。君上若进一步问及辅佐之人的困苦,公将说:“有边疆之臣在,只是困顿不只发生在京畿,奔走□然;计算财赋,好像把大鸟的羽毛按在地上,却无法举起。”大概中贵人倚仗内供来做买卖,而供给者又倚仗中贵人来做买卖;即使主管供给的人,也将对内向供给者取利,对外向中贵人取利。大树折断,没有不是从枝梢开始的。他们还把宁谊督促于宦官,只是上面把朴实的积蓄变成私有,贵人把公家的输送当作官吏钱袋取利的常规,并责成士卒进献,也曾想到进献中存在钩连敷衍的忧患;退下之后又担心错杂缀合吗?愿君上因此稍有喜悦之意,以恩惠施给我们宁地的百姓。我们宁地的百姓也将向边疆大吏求取恩惠,借此依附于公。有人说,公以名世的贤能豪杰身份,何至于在爟政这种琐碎科目上用心?政务本来没有大小,都以便利百姓为期,不能说爟政是小事。考察公三年的治理,他以廉洁约束自身,以义理制约宦官,以仁爱惠及商人。豪杰处在艰难重大的事务中,要为国家建立安宁,也不过是以廉洁居守义理,以仁爱持守并实行罢了。公已经能从细小事务做出大事业,将来我还要从细小之处观察您在宏大事务上的作为,希望其中也有安宁的谋划。观察使诵读您的治绩概要,也说这还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更称赞您性情□爽,明白国家体制,平日居于公堂如水般清静,有闲暇便观览古今、讨论世务,并且当时得到“简要清通”的评价。所谓简要清通,没有比以仁义为根本、以廉洁来驾驭它更大的了。士人通晓仁义而以廉洁驾驭它,治理天下就会像治理爟政一样。○赠侯明府高鱼调繁虞丘序
古高阳隶瀛之郑,而虞丘半隶高阳,即今林樾相接。其子紞如仰若,则两地二天云然。予邑踣顿难在苏,其所甚苦;而丘邑地大途冲,旁午之务几倍予邑。且雄要之会,朴约与奢溢异,简讷与繁嚣异。其心相逐为风,而莅土者调剂斟酌,移易回向,则丘且倍予邑百矣。先是,予同籍钱梅谷明府视予邑,而王葱岳、翟凌玄两明府先后视虞丘,铛脚之誉蔚起畿南。两邑氓庶交相颂也。居四年,而梅谷调瀛之广成,则高鱼明府来视予邑。其敷政一如梅谷,而调其所善以弥缝其所未及,则予亦感高鱼如梅谷。其日凛凛,唯冦哺于婴是惧是駴,亦复如梅谷视予邑时。无何,梅谷与凌玄召入为御史,而高鱼乃复调虞丘。盖予邑士若庶,东西遮留如遮梅谷;如梅谷得留及四匝岁,而高鱼仅岁余不得甶。盖士若庶号泣攀卧如梅谷去予邑时,更栩欢惋。谓予邑弹丸,乃为瀛人两试循良乎?楚材晋用,大若斯矣。士若庶且砻石以图勒此心镌。不佞二三薄游都门者,相与谋祝明府,以抒所未既。乃不佞妄谓予邑实弹丸,何能久羁明府?犹幸明府不鄙夷我人,而徼惠浃岁以逮事我。周明府当事者更若念我敝邑,越在百里内,尚得以其余及我。顷闻丘人士感明府业如敝邑,而明府治丘人士未尝泥旧谱,一一比于敝邑。盖丘当□望之区,金谷舆马实以心劳,而世阀名硕项背相望。即人人雅自简饬,而莅土者时有器忌,故或力矫所畸昂,而筚门圭窦遂乘以陵大。人当事者习高明茕独之说,复昵视所短长以愽冷峭,而狡者相冐,险者相图,几以成风。盖予邑十年余曾一有之,而旋为当事扑灭。顷者丘邑细人利中于三四宦吏,遂至挟大臣于朝而四出肤愬。赖天子明圣,下诸奄内禁,而高鱼明府实躬治其诬状,法诸狡险者伏其辜。于是始交相雠怨。而诬者得騞然有宁宇,乃大家儿亦复销而?火无敢轻试法。夫护前者,患苦里人,而有司不敢问。宁独有司耻之?若细豪披猖,藉宦吏破门资而上,持为风裁。又宁独乡绅患之?明府锐意持衡,不缓操于大姓,而狂聘于细豪。其所持大体甚远,即越在两舍,亦得即安于单独,而詟于所不得聘。夫世人宦学,急簿书于世,败俗流,曾不念岁不三鬴期可穰也;边不五兵期可疆也。独不见皋而上无法,吏见威而氓无俗,如寒之中肌,且数十年不解。此微识大体,破拘挛,谁能力回所既倒而断行所智见哉?故回心向道,非俗吏所能也。明府意问大姓,而细豪兼不得猖迹,所注措可为古名臣矣。其治状在予邑者,且以珉勒,并梅谷不朽,予故不缕拾其详,而槩叙两邑交驩之雅,以见我人得周明府继高鱼治,而复得高鱼治及之。我人真有二天哉!顷葱岳来谒铨雅,称高鱼治状,而两御史固心折高鱼者,高鱼自此远矣。
○赠戎幕邹先生子寿奏绩序
译古代高阳隶属于瀛州的郑地,而虞丘有一半隶属于高阳,就是今天两地林木相接的地方。其子紞如仰慕若,则两地便如同各有一片天了。我县困顿疲敝,难以恢复,这是我们最为困苦的地方;而虞丘地域广大,又是交通要冲,日常事务几乎是我县的两倍。况且,雄要之地的会集,俭朴简约与奢侈泛滥不同,简略寡言与繁杂喧嚣也不同。人心彼此追逐,形成风气;而治理地方的人若能调剂斟酌,移转改变风向,那么虞丘就会比我县好上百倍了。此前,我同籍的钱梅谷明府巡视我县,王葱岳、翟凌玄两位明府先后巡视虞丘,于是他们在畿南声誉大振。两县百姓彼此称颂。过了四年,梅谷调任瀛州广成,于是高鱼明府来巡视我县。他施行政务完全像梅谷一样,又调整并发挥梅谷所长来弥补其不足,因此我也像感念梅谷一样感念高鱼。那段日子,他始终凛然戒惧,只怕盗寇侵害百姓,就像梅谷巡视我县时一样。不久,梅谷和凌玄被召入朝任御史,而高鱼又调任虞丘。大概我县士绅百姓,东西两边拦路挽留高鱼,就像挽留梅谷一样;梅谷得以留任将近四年,而高鱼只任职一年多便不得不离去。士绅百姓号哭攀附、卧地挽留的情状,就像梅谷离开我县时一样,只是更加欢乐而又惋惜。难道说我县只是弹丸之地,却竟然成为瀛州人两次试用循良官吏的地方吗?楚国的人才被晋国任用,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士绅百姓还要磨石立碑,把这片心意镌刻下来。不才等几个曾薄游京城的人,共同谋划为明府祝贺,以抒发尚未尽说的话。只是我妄自说,我县实在是弹丸之地,怎么能长久留住明府呢?还幸亏明府不鄙视我县百姓,施惠一年有余,直到任满离开我县。周明府当权任事,又想到我这个破县;他身在百里之内,尚且能把余力施及于我。不久听说,虞丘士人感念明府的功业如同我县百姓,而明府治理虞丘士人,也从未拘泥于旧有章法,件件都与治理我县相比较。虞丘大概处在【缺字】瞻望之区,金谷、车马等实际事务已经使人劳心,而世代显贵的门阀和有名望的大人物接踵而来。即使人人都自持严谨,治理地方的人有时也会器重猜忌,因此有人竭力矫正偏颇,有人却乘机凌辱贫寒之家。任事者习惯于“高明孤独”的说法,又亲近并看重人的短处,以博取冷峭之名;于是狡猾的人相互冒犯,险诈的人相互图谋,几乎成为风气。我县十多年中也曾有过一次这种情况,但很快被任事者扑灭。近来虞丘县的小人从三四名官吏那里获得利益,竟至于在朝廷挟制大臣,四处诬告。幸赖天子圣明,把有关宦官拘禁于内禁之中,而高鱼明府亲自审理他们的诬告案,使那些奸险之人依法伏罪。于是双方才开始彼此仇怨。诬告的人得以突然拥有安宁之地,连大家子弟也销声匿迹,不敢轻易试犯法令。那些袒护旧有势力的人,使乡里百姓困苦,而有关官吏却不敢追问。难道只是有关官吏以此为耻吗?如果小豪强横行无忌,借助官吏破门夺取财物并上告,反而把这种行为当作风教法度,又难道只是乡绅为此忧患吗?明府锐意主持公道,对大姓毫不放松,对小豪强也不姑息纵容。他所坚持的原则十分长远,即使远在两舍之外,也能使人安于各守本分,并使那些不该任意施展的人有所畏惧。世上的人做官求学,只急于应付文书事务,使风俗败坏流失,竟不想想,一年没有三鬴粮食,怎么能期待丰收;边境没有五种兵器,又怎么能期待强盛。难道看不见,高处的官员不依法行事,属吏就只见威势而百姓没有风俗,犹如寒气侵入肌肤,几十年也不能消解吗?这种能够稍微认识大体、打破拘束的人,谁能挽回已经倾倒的局面,果断实行自己所见的正确办法呢?所以,转变人心、使人归向正道,不是庸俗的官吏所能做到的。明府既追问大姓,又使小豪强不得横行,他所作的安排,足以成为古代名臣了。他在我县的治理情况,将要刻在珉石上,与梅谷一同不朽;所以我不逐条罗列细节,只概括叙述两县交相欢悦的情谊,以表明我县百姓能够得到周明府继承高鱼的治理,又能得到高鱼继续施惠于他们。我们百姓真是有两位如同上天庇护的父母官啊!不久葱岳来拜谒铨司,称说高鱼的治理情况,而两位御史本来就由衷折服于高鱼;高鱼从此要远去了。○赠戎幕邹先生子寿奏绩序
予早佩安成之学,至曰:“爱其身为万物主,轻其身为万物役”,未尝不廪廪惧失所主而为役也。安成文庄公学被天下,而孙谋子翼实自相师友。予及从其孙四山先生游,而因悉其偕伯兄聚所佥宪公任道之勇,更以大安成之学于天下。盖四山诸子从予游,而予又从季子识聚所公之子曰子寿者。子寿方依卫幕,而能爱其身,虽若陆沉散僚,而兢兢惧速官谤以负其官,而遂以隤家声,以上负朝廷。其言曰:“虽吏千冗散乎,而期延设一官,即隶一事,小臣以身受事,问事为吾身,轻其事乃轻其身,轻其身是为不自爱。”庄生不云乎:“外其身,内其禄。夫外其身乃以为爱,而内其禄乃以外身。”子寿以大家儿弟,日与诸材宫清耗蠹剔讹滥,诸所奉大吏之檄,而综核金谷臬布轻重,予诸伍若清其籍,无射无员,间令之甄叙诸武吏臧否,辄手疏其大凡,以佐武铨之衡镜。世谓缝披呫呫,投之盘错辄不□西东。又谓士生长儒窐,习为文弱,工磬折为尧言禹步,而问军旅之事,又辄若取火于水鉴也。子寿一雪此言矣。子寿积岁阅所司,得以状白奏上,且予玺书晋佥宪公阶,而慈庭以下得如制。予次适当制,愧窾寡不足摹世猷,然有帝命在宁,须辞乎?诸同事为子寿庆,而子寿复持何人语,欲以牛马走冐之。不佞恐掩其辞,乃按而更条次之。因叹子寿之善用家学也。聚所公以伉直任西曹,不三岁而佥中州臬,无几以迕柄臣罢去。其爱身何其重?然而与人为善之意,又若喣喣不自为高。子寿一变而群组练明光,中逌逌然若不知为宿儒世学,而朴不为随,廉不为激,若尽刓其先人之硁硁,而清衷亮节孤行一意,实不敢蔑一法错一行。其爱身而不为役也,直以绍庭闻,而远佩文庄之训,又若忘其身之为散卑,而不敢谓老革可足佐画诺,即簿书期会。宁足修也,遂以徼主上之宠灵,以为两尊人荣。语云:「非君之禄,无以养吾亲;非君之爵,无以荣吾亲。」夫子寿之亲,爵禄所自有也。若明纶吓吓举以为荣,则子寿为之,是谓内其禄,是谓外其身。夫外身之谓爱,内禄之谓勿轻。夫愈宪公所不得自予,而子寿乃能徼主上予之亲。子寿亦愉快矣乎?予阅诸大吏为赞子寿,皆曰:「可当民社。」然则子寿之荣两尊人,固未艾也。予刻日出春明,坐匆旗下,次其语授子寿。它日或闻之四山先生,其以教我也。
○送王锺嵩郡公入觐序
译我早年奉持安成之学,读到“爱惜自己的生命,是作为万物的主人;轻贱自己的生命,就会成为万物的奴役”这句话时,没有一次不战战兢兢,害怕失去主人的地位而成为奴役。安成文庄公的学问遍及天下,他的孙辈和子弟确实彼此以师友相待。我后来又跟随他的孙子四山先生交游,因而完全了解他与伯兄聚所佥宪公任道的勇气,更加推重安成之学于天下。四山的几个儿子跟随我游学,我又因季子认识了聚所公的儿子子寿。子寿当时依附卫幕办事,却能爱惜自身;虽然好像沉没在散杂僚属之中,仍战战兢兢,害怕招致官场诽谤而辜负自己的职守,进而败坏家声、上负朝廷。他说:“即使官吏处在千头万绪、闲散杂乱的状态,也应期望设置一个官职,隶属一项事务。小臣以自身承受这项事务,把所问之事看作自己的责任;轻视这项事务,就是轻视自己;轻视自己,就是不爱惜自己。”庄子不是说过:“把自身置于外,把俸禄置于内。把自身置外,才是爱惜自身;把俸禄置内,反而是把自身置于外面”吗?子寿作为大家子弟,每天与各位才士清理消耗、蠹害、讹误和滥杂之事,综合核查金谷、刑狱、布帛等事务的轻重;对各伍人员则清理他们的簿籍,检查有无遗漏、空缺;有时命令甄别、叙录各武吏的善恶,总是亲手把大概情况写成奏疏,以辅助武职铨选的衡量。世人说,缝补之徒只会絮絮叨叨,一旦把他们投入复杂事务中,便不知东西。又说,士人从小生长在儒者的书斋里,习惯于文弱,擅长作揖屈身、讲尧言、走禹步;一旦问到军旅之事,就像要从水中取火、从镜中取物一样。子寿已经把这些说法一扫而空。子寿多年考察有关部门的事务,得以据实上奏;我也因此奉到玺书,晋升佥宪公的官阶,而慈庭以下也都依照制度获得相应安排。我这次恰好承当诏制之职,惭愧自己才疏学浅,不足以描摹世间的大道;然而既有皇帝的命令在身,难道还能推辞吗?同事们为子寿庆贺,子寿又拿着什么人的话,想以牛马般奔走的身份来冒充其功劳。我怕掩盖了他的言辞,于是加以考订,重新分条编次。因而感叹子寿善于运用家学。聚所公凭借刚正不阿任职西曹,不到三年便任中州佥宪,不久因触犯权臣而被罢职。他爱惜自身,是何等慎重!然而他与人为善的心意,又显得和厚谦下,丝毫不自以为高。子寿则一变而成为群臣中的精明之士,内心安闲自若,仿佛不知道自己是承继宿儒世学的人;他质朴却不随俗,廉正却不激烈,仿佛完全磨去了先人拘执的一面,而清明的内心和光亮的操守独自贯彻始终,实在不敢轻视一条法令,不敢错办一件事情。他爱惜自身而不使自身成为事务的奴役,正是因为继承了父辈的声闻,远承文庄公的训诫;又仿佛忘记自己只是散职卑官,不敢认为年老疲弱便足以辅佐决策,即使只是簿书期限和会期,也不敢轻忽。难道这样还不值得修治自身吗?于是他用这些作为求取君主恩宠的凭据,以此为两位尊亲增添荣耀。俗话说:“没有君主的俸禄,就无法奉养我的父母;没有君主的爵位,就无法使我的父母荣耀。”子寿的父母,本来就因爵禄而拥有尊荣。若是皇帝明白宣示、显赫地举荐他们,以此作为荣耀,那就是子寿替他们求取的;这叫作把俸禄放在内,把自身放在外。把自身置外才叫爱惜自身;把俸禄置内,就是不要轻视俸禄。佥宪公不能自己给予的荣耀,子寿却能够求得君主赐给他的父母。子寿也会感到欣慰快乐吧!我看各位大吏为子寿所作的赞语,都说:“他可以担当治理百姓、主持社稷的重任。”这样看来,子寿使两位尊亲荣耀,当然还没有到尽头。我计算日期要离开春明门,坐在匆匆的旗下,把这些话编次好交给子寿。以后如果四山先生听到这些话,希望他把它用来教导我。○送王锺嵩郡公入觐序
天子重亲人之任,不靳疏屏所与安万人康庶政,唯是良二千石,而三辅依日月光际,其二千石为重。我保阳当燕陲赵际,为三辅雄要,若日月之倚,廓然其二千石为尤重。锺嵩王郡公守我保阳三月矣,会明年当率所主州邑诸长吏朝王。月亦既综百吏臧否于记,以待上宰士,而讷课殿最于九陛。诸长吏得修故事,揖前茅问言不佞。夫羣吏治状秘在府史宁宇下,可得问而就公三月之政以持衡羣吏,当不谓地广而俗难遽悉也,吏杂而状难遽核也。夫守拥千里,表百城,吏则君臣,人则父母。汉称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亦称安田里,而无叹息愁恨之心。惟平往者政沿于宽雅,不欲夺贤令之名,即其去唯余被幞而徤者,间不无上乘其继之,辄愤而思收所久失以自予。即丁庸之歌雅为世矩,然宁使雝容大雅过抑于不必然之闲,而必不肯挫挂壁以欪于其所乘。夫平予人以严,严业有不受,而况宽之后又槩予之,将贤者亦苦于槩加之,贱简而有所不堪,故两施不偏嗜也,独重不并持也。乘严之后而用向之宽,尚犹春旸负之矣,况其调刚柔化絿竞,使佻无轶于名法,而重无剌促于不可措,则公今者三月之法可暏巳。公故理剧于常常之人,犹能述晨风澍雨之颂,以庆我人不腆□郡,不比于常,而地罢于灾,人罢于赋,非有二千石负而弗豪负者,势不得不以愽大予民。且二十州邑吏岁共入,使廵行而黔晳易动,凭轼易哗,日爬刷之而日剪拂之,势又不得不以愽大予吏。盖公莅事来取度于身,而不意行不意轵,故一教不率,发一物不局訾,若鉴之遇物,唯所好丑。盖宽若于臧不阔漏于顜画也,严若于否不琐科于铢两也。公行矣。天子庭见而问州邑百吏状,若二千石治保阳何如治常状,则公且各具所宽严以闻,又若进而问保阳急要,索千百岁便,计以救羣吏之宽严,音忪且具三月来所条画而对曰:「臣计在岁,则有若振我蒙袂,无瘠于壑,无兵于□。臣计在数岁,则有若调我四履,无沉于河,无窟于艹,无奔命于轮蹄。臣计在数十年,则有若□我慷慨,无如椎于华,无如厉于侈。臣计在数仆白岁,则有若地通不可以数乱,土瘠不可以数菑,势重不可以数扰,无亡狙伺于番夷,无狃蠹滥于屯马,无蛩据雄望于虚名,而燕怡衰弱于实祻之守。臣与百吏所拮据,而不能不厪霄趶也。」天子尚嘉是治状,褒以玺书曰:「帝城不远,其蒙福于河润。保亦??双然,顾虑念我要地曰腹心之郡,位次京师也重。二千石以敉宁我人,我保阳尚庇于诸长吏之荫,以戴大父而诵。」天子无穷之问,是公与诸长吏不补苴岁月,而为保阳计千百世也。我保阳紞如之愿,且什伯□常嗟乎,义时补苴能吏易办也。维宽严而千□□是图,宜非持重如公不能矣。
○送蠡吾沈明府应觐内征序
译天子重视亲近百姓的任职,不吝惜派遣亲信屏藩去安定万民、治理众多政务,只是因为贤能的二千石官员,而三辅地区依傍日月的光辉,二千石官员尤其重要。我保阳处在燕地边陲、赵地交界,是三辅中的雄要之地,正如依傍日月一样,所以二千石官员的作用更加重要。锺嵩王郡公治理我保阳已经三个月了,恰逢明年将率领所辖州县各长吏入朝朝见天子。届时也将综合评定百吏的善恶,记录在册,以等待上宰考察,并在九重宫阙下评定考课的高下。各长吏得以依照旧例整治事务,向前行礼问候,不才也来请教。各官吏的政绩,秘密保存在府史的记录中;在宁宇之下,完全可以询问这些情况,从而拿郡公三个月的政绩来衡量百官,不应说地方广大、风俗复杂而难以立即了解,也不应说官吏混杂、政绩难以立即核查。郡守统辖千里土地,是百城的表率;对官吏如同君臣,对百姓如同父母。汉代称二千石官员尊贵重要而又处境艰危,能够使下属也称颂乡里安宁,没有叹息忧愁和怨恨之心。只是过去的政事沿袭宽缓雅正,不愿夺去贤能县令的名声;等到他们离任时,往往只剩下被褥和健壮者,间或有人乘机接替他们,便愤怒地想收回长期失去的权力,归于己有。即使丁庸之歌一向足以成为世间准则,也宁愿使雍容大雅在不必要的空隙中受到过分抑制,也绝不肯把悬挂在墙上的准则挫折毁弃,使人乘机利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用严厉对待百姓,严厉的措施本来就有不能被接受的地方,更何况在宽缓之后又一概施加严厉,这样贤者也会苦于被一概加责,卑贱者也会轻蔑而不能承受。因此两种方式都不能偏爱,也不能只坚持其中一种。严厉之后改用先前的宽缓,尚且像春日阳光一样使人受益,更何况调和刚柔、化解纷争,使轻浮者不超越名分法度,使持重者不被催逼到无可施行的地步,那么郡公现在三个月所施行的法度已经可以看到了。郡公治理事务,本来比寻常人更加繁剧,却仍能写出《晨风》《澍雨》般的颂歌,庆贺我县并不丰厚的【缺字】郡不同于寻常,而土地因灾害而疲敝,百姓因赋税而困乏;若非二千石官员承担责任而不使豪强承担责任,形势就不得不以博大宽厚待百姓。况且二十个州县的官吏每年共同缴纳赋税,若巡行其中,面色黑白容易变化,凭轼而行容易喧哗;每天搜刷、每天裁抑,形势又不得不以宽厚对待官吏。郡公处理事务,总是从自身取得尺度,不预先存心实行某种办法,也不预先存心偏向某一方;因此一道教令没有人不遵循,发布一项措施也不拘泥于细小毁誉,正如明镜照见万物,只按事物本来的好坏分别对待。宽厚用于善,不是宽大到遗漏明确的法令;严厉用于恶,也不是琐碎计较到铢两。郡公要出行了。天子在朝廷召见他,询问州县百吏的情况;若问二千石治理保阳如何、是否与治理寻常地方相同,郡公将分别把宽严之道具奏;如果又进一步问保阳最急迫的事务,要求提出可以施行千百年的便利办法,以救助群吏在宽严之间的困境,郡公就会详细陈述三个月来所规划的措施,回答说:“臣所筹划的一年之事,是要像振起我被蒙住的衣袖,使百姓不饿死沟壑,不因兵祸而【缺字】。” “臣所筹划数年之事,是要调和我四境,使百姓不沉溺于河水,不藏身草窟,不奔走于车马之间。臣所筹划数十年之事,是要使我等慷慨自立,不像木槌一样被击打于华美之中,也不像严厉之物一样陷入奢侈。臣所筹划数百年之事,是要使土地交通通达而不能屡屡因数目混乱,使土壤贫瘠而不能屡屡遭受灾害,使形势重要而不能屡屡受到扰乱;不要让狡猾者暗中窥伺番夷,不要让屯马之弊反复滋长,不要让蛩虫般的小人凭借虚名占据雄要之地,而使燕地安乐衰弱于实际福祉的守护之中。臣与百吏共同筹划这些事务,不能不早晚勤劳。”天子还嘉奖这样的政绩,用玺书褒奖说:“帝城并不遥远,保阳将蒙受河流润泽般的福气。保阳也【缺字】如此;只是想到我所重视的要地,犹如腹心之郡,地位仅次于京师,同样十分重要。二千石官员以安抚使我百姓安宁,我保阳还将庇护在各长吏的荫庇之下,以尊戴父母官并歌诵他们。”天子这些无穷尽的询问,说明郡公和各位长吏不是只补缀一年半载,而是在为保阳筹划千百世的长远大计。我们保阳百姓的愿望,且比寻常叹息强上十倍百倍。唉,临时补救尚且容易办理;至于宽严之道以及千【缺字】,若无像郡公这样持重的人,恐怕不能做到。○送蠡吾沈明府应觐内征序
□以令近民,比于相近天子,凡相所熙亮佐天子,莹精太平,要以为民国家,岁择三途茂异□以牧宰,宁以州县劳人,无亦以天子六官之政,具体州邑大吏,凡州邑所司吏民风尚兵刑钱谷,无一不通于上,今皇帝以英明振唐虞,喜起尝以内吏出习民事,而州邑大吏推择其茂异,征入为省羣及六官雄要,或习之中秘要,以中外通习,令天子之情下究人之瘼,上□凡薖衡习学,既巳略施一隅而约结于一隅者,乃可入佐熙亮,以奉天子而布六曹之政于天下,不似向者操风云月露之觚,授之金谷兵刑,不知纵横,窃见主上勤心民隐,特令卿贰犬吏若清要藩垣推举二千石若州牧邑宰,品不得狥牍,不得复即入裁主爵,而科贡二途,益以荐辟,其惓惓近民之吏,何其深切近中枢之选,仍如向令,冀急得百大司马之材,夫当急时,遂博谋于众,益见□材于豫之为急也,顷以向□□择二千石若州牧邑宰,辑玉明庭而□行高第,遂留以论思献纳,博以大府之宪,练以先朝□章,盖陈孺子之宰有宰天下法焉,予郡二□区州邑大吏,仰依日月光际,下其罔密事丛,一切贵人不可问,而青犊赤眉之与伺,黄龙玄菟之与邻,蔚尔神皋遂同丹獥,且家屋牙角杂空舍,少年控??玄而供睚眦之侠,乃若野罄人逋尚勤非艺,自非豪杰之才,褆冰操挹渊识,未有两应两不病,遂可不负其身以不负主上□吾沈明府以世学治谱,施于有政,盖程全力于一隅而就一隅以习天下,予曾接明府言一隅□□括于度,因弗远也,言天下若合辙于室,罔弗近也,予因念古大臣盖有试一隅于天下,并□一隅试天下于一隅,竟误天下,彼其伪附名核拗逄治锐,宁独工桥虔之术,而谲抑亦翘远驭之绠,而黯识不足而爵野误神蜞足误雅也,予盖与明府以一隅论天下矣。今天下急不在□外患忧,而在农粟兵饟。初希平治也□□□□□而不得□初□富□也。今□希富强。西□□人予少□□考功□老生也□然夷吾□□□□内政一匡,斯亦近者富强之喻矣。今天下□调不效,派括既□,将先朝外四家具集毂□,而矿榷又及山□。亦尝读沈□乎集?十万土□食土之毛,燕所为以地当朝貊也。盖明府以□一文计,曾为予言之,而□其自试一隅,则兵之乡也可,兵乡之饷也可。饷□千而再倍之人□不饫,拓千之饷而再倍之人无不驩。比其□□械于竿木,罢刀剑于犊牛,犹汛□常法。乃若□□伊吾厉俗,文会顿以柔太行之径,情沉滹沱之使气,还忼慨而重犯法,殆以一隅习天下,而安天下于一隅乎?其礼让恻怛之行也,以浅不以深,以近不以远。其综练不□夷吾表东海,其□弟不翅武乡治蜀。盖□□入事机之中,而□情锋出事机之外,而□惟是如□不入怀,如□不入□,小大之比噤南金之口,轻重之令毖□□之策,应声之征不□而□,更不□。其于兵□之有义,用之以不扰,故既无养兵之费,亦无借兵之骚,使民不知有兵之名,而享兵之利,深矣远矣。急遽峭忍不行矣。今天下罔不以严求静,明府言不亲不信,不静不严。夫以严求静,先苦苛□,以静为严巳安宥密,岂其附名核而逄治锐也?明府曰:「君臣同心,中外一论,先之一方,徐及四国,诚利一隅以利天下之大窾乎?」天子推择材吏,入出均劳,意正如斯。明府行矣,挟所以□一隅入而应对,遂以宰天下。无亦曰损所欲于身,乃亲满所欲于民,乃静亲斯信,静斯严,尚并以告近天子者唯静佐明天子□□
○送周嗣龙明府入觐序
译【缺字】作为县令,接近百姓,等同于接近天子;凡是辅佐天子、使天下兴盛光明、成就太平的人,根本目的都是为了百姓和国家。每年选拔三途中的优秀人才【缺字】来治理州县,宁可让州县劳苦百姓,也不能让天子六官的政令只停留在上层;应当使州县大吏具体执行政务。凡是州县所掌管的官吏、百姓、风俗、兵刑、钱谷,没有一件不通达于上。如今皇帝英明,使唐虞之治振兴,喜起之时曾经让内廷官吏出任、学习民政;又从州县大吏中推选优秀者,征召入朝任省官和六官中的重要职务,或让他们学习中秘要务,使内外相互通晓,令天子的心意下达到百姓的疾苦,上达【缺字】凡是治理、衡量、学习的事务,已经在一方略施而能约束一方之后,才可以入朝辅佐兴盛光明,奉承天子,并把六曹的政令布告天下,不再像从前那样拿着吟咏风云月露的笔,交给他管理钱谷兵刑,却不知道纵横筹划。我私下看见主上勤勉体察百姓疾苦,特命卿贰、台吏,或清要官、藩垣官,推举二千石、州牧、县宰;品第不得拘泥文牍,不得再直接入朝裁定主爵,而在科贡两途之外增加荐举和征辟。那些殷切亲近百姓的官吏,正是多么深切地接近中枢的选拔啊!仍如从前的诏令所希望的那样,急切寻求百位大司马般的人才。正当时局紧急之时,于是广泛谋求众议,更可见在预先发现人才方面的急迫。不久因【缺字】选择二千石、州牧、县宰,聚集于朝廷而【缺字】考核为高等,于是留在朝中参与论思献纳,广泛学习大府的法宪,熟习先朝【缺字】章法。大概陈孺子治理县邑,确实有治理天下的法则。我郡两【缺字】区的州县大吏,上依日月光辉,下则事务繁密,一切贵人之事不可询问,而青犊、赤眉之类伺机作乱,黄龙、玄菟与之相邻,神州大地于是竟同于丹獥;况且家屋之间犬牙交错,空舍杂处,少年们驾驭【缺字】玄,供人睚眦相争、逞侠斗狠。至于野外荒芜、人口逃亡,仍须勤于非正常事务;若不是豪杰之才,具有冰清的操守、深厚的见识,就没有人能两面应付而两面不受损害,从而不辜负自身、不辜负主上。我们的沈明府以世代学问治理政务,把它施行于一方;大概是竭尽全力治理一方,再由一方学习治理天下。我曾听明府谈论一方,说一方的事务【缺字】都可纳入法度,因此并不遥远;谈到天下,则仿佛在室内同轨运行,没有什么不近。我于是想到,古代大臣大概有把一方作为天下试验的,也有把天下作为一方试验的,最终却误了天下。那些虚假依附名声、拘泥考核、固执而急于求治的人,难道只是精于某种桥梁、虔敬之术吗?他们诡诈压抑,也高举远行驾驭之缰绳;但见识昏暗不足,又以爵位和荒野误导神灵,足以误伤雅正。我大概正是和明府从一方谈论天下。如今天下的急务不在【缺字】外患之忧,而在农粮和军饷。起初希望天下太平,却【缺字】而不能【缺字】最初【缺字】富【缺字】。如今【缺字】希望富强。西【缺字】人,我年轻时【缺字】考功【缺字】老生,也【缺字】夷吾【缺字】整顿内政、使天下一匡,这也接近以富强为譬喻了。如今天下【缺字】调度不见成效,派征搜括已经【缺字】,将要把先朝外四家一同集中【缺字】,而矿税又波及山【缺字】。也曾读过沈【缺字】吗?十万土地上的粮食,取尽土地所生的物产,燕地之所以以土地抵当朝貊。明府曾经以一文钱的计算为我谈过这件事,而【缺字】其在一方试行,那么军队驻扎之乡可以,军队驻扎之乡的军饷也可以。军饷【缺字】增加一千再加一倍,百姓也不能吃饱;拓展一千的军饷再加一倍,百姓没有不欢喜的。等到把【缺字】器械归于竹竿木棒,使刀剑归于牛犊,仍然不过是整顿通常法令。至于【缺字】在伊吾严厉整治风俗,以文事会集而顿挫太行的道路,以情势沉入滹沱而激发意气,回转慷慨而又重犯法律,难道是要从一方学习天下,又把天下安置在一方之中吗?他的礼让和怜悯百姓的施政,以浅近为本而不求深远,以眼前为本而不求遥远。他综合练达的才干不【缺字】夷吾表率东海;他的【缺字】弟之才不止于武乡治理蜀地。大概【缺字】进入事务机要之中,而【缺字】情势和锋芒又能超出事务机要之外;而且【缺字】只是这样,如【缺字】不放在心中,如【缺字】不放入【缺字】,大小事情都使南金之口闭塞,轻重政令都谨慎施行【缺字】的策略;应声而来的征调不【缺字】而【缺字】,更不【缺字】。他对于兵事【缺字】有义,使用兵力却不扰民,因此既没有养兵的费用,也没有借兵的骚扰,使百姓不知道有兵的名目,却享有用兵的利益,意义深远。急促、峻刻、残忍的做法不能施行了。如今天下没有不以严厉求取安静的,明府却说:“不亲近百姓,就不能取得信任;不能使人安静,就不能施行严厉。”用严厉求安静,先以苛刻使人困苦,把安静当作严厉,才算安定深密;难道能靠附会名声、拘泥考核、急于求治吗?明府说:“君臣同心,中外同一议论,先治理一方,再渐及四国;果真能够使一方获利,从而使天下获得大的利益吗?”天子推选贤能官吏,使他们入朝出任都同样辛劳,心意正是如此。明府要出发了,请带着治理一方的办法入朝应对,进而用它治理天下。又何妨说:减少自身的欲望,才能满足百姓的欲望;百姓安静,才会亲近;亲近,才会信任;安静、亲近、信任,然后才能严明。还请把这些话一并告诉那些接近天子、以安静辅佐圣明天子的人【缺字】。○送周嗣龙明府入觐序
予以笔札依承明,不习为吏事,然朿发事几令公矣。见所便利百姓,辄心仪之;见所患苦百姓,辄心厌之。故尝讲说便利方略,即短浅不谙世务,而稍稍习予邑。盖予邑自金谷舆马而下往,皆令公以意为而事,予以程人,予以法则。自钱梅谷明府始,计梅谷所为百姓便利者,业巳什得其六七。会嗣龙周明府来,复尽图其便于全,而于旧所称便利者,亦复弥缝其阙失,而覆盖其所不及。故邑政成,而我人得相与于无事。盖公廉简而静,迅敏而和,力能察众人之情,而众欲予之,众厌驱之。其赋不羡,八谳不锾,出惠不法格,威不慈贷。意在田更,不柅于熏胥;卑门不绌于右族。而雅化温温,其人不来不往,钩之其端,不见不急,按之故顜画可行,而上不即愈。公亦若为不必愈也者,而第徐理其可行状,上不觉瞿然俞矣。即上所顜画不可行,而上不即停,公亦昔为不必□者也,而苐徐陈其不可行□,上不觉瞿然停矣。盖真诚醇粹,能入人于形骸之外,故其于人不急合,不甘投,而淡成不可解。今天下庸为狥鸷为激,索胜于语言而不顾其成何如公也。公尝一日诣予,若苦无事者曰:“愿从公得一事为之。”予笑曰:“邑即弹丸乎?乌谓无事?”向曾见吏发箧,隶镌牒,讼师诬众;又曾见诇藉为吪,盗藉为招,征吏藉为奇居,公榷藉为托业;又曾见胥为鼫呼于既储,长为蠹呼于既租,薮于逋而挟矢遭游徼之诃,黠于脱而菜佣当豺狼之问。盖上喜事事烦,上厌事事亦烦。公于来不来不喜于事,既来不厌,故我人得一日相忘于无事。夫事者,豪杰藉以利人,而贪残藉以自利也。事不烦,利大;上之利不大,下之害不深。故私营则事多,公营则事寡。今天下明而公营者几人?如浚河一议,其利甚大甚远,独公若二三直指与予合,岂它人皆闇不足计?无亦半纶之外不以。心劳而营私,急耳。辛亥之役,公日夜从吏民号呼畚锸间,以脱民于鱼业,悉予邑之大利。大害在水,而荐牍既满,公交车由此应蒲轮之征。尚其揽桓骢,清我畿甸,而竟此议也。即三辅且无事,何论予邑?于是二三同人为明府劝驾,得予说进曰:「今天下三事以下,每攒糜而苦。曰:方今多事,假令抱明府之术而厌于乃德,天下无事矣。」
○赠梅谷钱明府台荐
凡拥专城而为之师帅曰令。令者劳民,令之逸;顽民,令之化。若时令然。盖古人胪列十二月职,生职,长职,收藏,合而命之曰令。然独制之不相代,详条之一相棼,故令也者,命有所不受,地有所不择。宵兴一念,昼及民矣;朝画一议,夕奏效矣。然天人之用,唯是刚柔。刚不敢用之高明者,骫而不行;柔不肯用之鳏寡者,亢而不入。善矣,梅谷钱明府之令也。调停于上下,钓节乎刚柔。上檄民事,乎奉惟谨;间以非急劳民,又间以民供喜怒,则执不予。其蓝缕殚瘁,煦日?奥之如昵。乃豪黠曹吏,则俛糜而噤,不得谰语。时为诸士谈名理,娓娓而私谒不听也。士亦无敢谒以私。其自御淡简,不以勤民,而民利利之;不以佚力,盖□俗理错而逆詟其萌,先发其括,故功名于无有,化入于不知。其独制之而详条之,真若时令然。以故朞年而劳者几逸,顽者几化。小民恋恋不忍舍,而上自中执法与二三直指使者□以所注录上之。天子为辰藉畿令最一时,游□下者业以不佞効舆诵,而里中士大夫且来□言不佞。盖尝观时令于剥复之佰,而叹曰:微乎其天心乎?至于临翰,穆然有无穷之思焉。而泰之二曰包荒,曰冯河,又何上下刚柔相适也?不腆敝邑罹在水火,幸徼惠于上,攀留我明府以再抚。四履之外,于令为复。我明府不鄙夷我敝邑,而粲然收茕独宇下,于令为临。小民御德厚而心监为如游观广远,以适于平。又而当事大夫廉治状,而甲乙之牍不虚书,于令为泰。盖天地之心在复,上下之志在泰。体天之心,同人之志在临。乃临之教以无穷,而保以无疆。夫无穷者,不计旦夕;无疆者,不程眉睫。即明府苦纳□乎?其得不终惠此一方民乎?古者以牧称守,以字称令。牧者时其饮龁卧起而适之,如牛□□。字者体其病疴疾痛而一之,如孺子然。夫字□如孺子者,上下之志也。同其志,乃见天地之□。故曰:天□□万汇章。帝修令,万姓昌焉。于是□书里中曰:「令之诂为善,善夫!」明府之宰予邑也。它日宰天下如是邑矣。
○赠侯晋阳明府两台交荐序
译我凭借文书工作依附于承明之地,并不熟悉做官理事;然而我已经侍奉过几位县令。看见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便从心里仰慕;看见使百姓困苦的事情,便从心里厌恶。因此我曾讲论使百姓便利的方略,即使见识短浅、不通世务,也渐渐熟悉了治理我县的方法。大概我县从钱谷、车马以下的一切事务,过去都由县令用心办理,我便以此作为衡量人的标准,以此作为施政的法则。自钱梅谷明府开始计算,梅谷为百姓所做的便利之事,已经有十分之六七。恰逢嗣龙周明府到任,又把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全部谋划周全;对于过去所称为便利的事情,也再次弥补其缺失,覆盖其未及之处。因此县政得以完成,我县百姓能够共同过着无事的生活。周公廉洁简约而安静,办事迅速敏捷而平和;他有力量察知众人的心情,众人所希望的便加以给予,众人所厌恶的便加以驱除。他征收赋税不过多,八种审议不收额外钱财,施惠不违背法令,施威不因慈爱而宽贷。他把心思放在田地和更役上,不被胥吏熏染;卑微之家不因右族而受压抑。他以雅正风化人,温和而持续;百姓有来有往,他从事物的端绪加以钩稽,却看不出急迫的样子;依照旧有明确章法本来就可施行,而上级并不立即赞许。周公也好像认为不必立即求成,只是慢慢办理可行的事务,等上级不知不觉间惊觉并认可了。即使上级认为已经明确规划的事情不可行,却不立即停止,周公从前也好像认为不必【缺字】;只是慢慢陈述其不可行之处,上级便不知不觉惊觉而停止了。大概他的真诚醇厚纯粹,能够超越人的外在形迹而进入内心,所以他待人不急于求合,不甘心投机取巧,而在平淡中形成不可解脱的感化。如今天下庸俗之人,往往迎合凶鸷、流于激烈,只在言语上争胜,而不顾事情最终办得如何;像周公这样的有几人呢?周公曾有一天来到我这里,仿佛苦于无事一般说:“愿意从您这里得到一件事来做。”我笑着说:“县邑即使只是弹丸之地,怎么能说没有事情?”从前我曾看见官吏打开箱箧,属吏刻写文牒,讼师诬陷众人;又曾看见侦察者借名作伪,盗贼借名招供,征税官吏借名猎取奇利,公家榷取借名托为事业;又曾看见胥吏在储藏已经充足时仍呼喊索取,长官在租税已经征收后仍叫嚣,逃户藏匿于草泽还要带着箭矢遭游徼呵斥,狡黠者设法逃脱,菜佣却要承受豺狼般的盘问。大概上级喜欢事事过问,事务便繁多;上级厌恶事事过问,事务也同样繁多。周公对百姓来不来并不因事情而喜悦,事情来了也不厌烦,所以我县百姓能够有一天共同忘却事务。事务,是豪杰借以利人的东西,也是贪残者借以自利的东西。事务不繁多,利益就大;上级所得的利益不大,下面所受的祸害就不深。因此,私下经营则事务多,公正经营则事务少。如今天下明白而公正经营事务的人有几个?比如疏浚河道这一议案,利益十分重大而深远,只有公和两三位直指使者与我意见相合,难道其他人都是昏暗无能、不能筹划吗?恐怕只是因为他们不把心力用在公事上,而急于经营私利。辛亥年之役,公日夜跟随吏民,在畚箕和铁锹之间呼号劳作,使百姓脱离水患,完全是我县最大的利益。最大的祸害在于水患,而推荐他的奏牍已经堆满,于是公因而应公交车征召,获得乘蒲轮入朝的征聘。希望他骑着桓骢,清理我京畿地区,最终完成这项议案。即使三辅地区从此无事,又何必只谈我县呢?于是两三位同事为明府劝驾,把我的话进呈说:“如今天下三件事务以下,每每聚集困苦而令人忧愁。有人说:当今事务繁多,假如能够实行明府的办法,并且以明府的德行使人满足,那么天下就没有事情了。” ○赠梅谷钱明府台荐 凡是占有一座城、作为其师帅的人称为令。做县令,就是要使劳苦的百姓得到安逸,使顽劣的百姓得到教化,就像四时运行的时令一样。古人分列十二个月的职事,有生长之职,有收藏之职,合起来称作令。然而独自制订而不相互替代,详细条列而不至于纷乱,因此所谓令,就是命令有所不能接受,地方有所不能选择。夜里起身所想到的一件事,白天便能惠及百姓;早晨谋划的一项议案,晚上便能见效。可是天人运用政事,关键只在刚柔。刚强若不能用于高明的人,便会弯曲而不能施行;柔和若不肯用于鳏寡之人,便会高亢而不能深入。钱梅谷明府的治理,真是高明啊!他在上下之间调停,在刚柔之间把握分寸。上级下达关于民事的文书,他大多谨慎奉行;偶尔遇到并非紧急却会劳扰百姓的事务,又或涉及百姓供给以迎合喜怒的事情,他便坚持不予执行。他对百姓的困苦劳瘁,像暖阳照拂亲近之人一样体恤。至于豪强狡黠的属吏,则低头畏缩、闭口不言,不得胡乱辩说。他时常为士人讲谈名理,娓娓不倦,但不接受私下请托;士人也不敢以私事求见。他自我约束淡泊简约,不以繁劳困扰百姓,百姓反而从中获利;也不以安逸放纵自己的力量,大概是预先治理风俗中的错乱,压制其萌芽,先发制人地解决问题,因此功名仿佛不存在,教化却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他独自制订政令,又详细列明条目,真像四时令序一样。因此一年之间,劳苦者几乎得到安逸,顽劣者几乎得到教化。小民依依不舍,不忍心让他离去;上自中执法和两三位直指使者,也【缺字】把所记录的政绩上报。天子把他列为当时京畿县令中的第一名,出游在外【缺字】的人已经以舆论歌颂不才,而乡里的士大夫也将来【缺字】称说不才。我曾在剥复的卦象中观察四时令序,感叹说:天心真是微妙啊!等到提笔作文,肃穆地生出无穷思绪。至于泰卦的两项含义,一是包容荒远,二是徒步涉河,又是多么表现上下、刚柔相互适合啊!我这个不丰厚的破县遭受水火之灾,幸而从上面求得恩惠,攀留我明府,使他再次抚治本县。在四境之外,对于令来说就是“复”。我明府不鄙视我这个破县,明亮地收纳孤独无依者于治下,对于令来说就是“临”。小民承受深厚的恩德,心中感到仿佛游观于广大深远之地,终于趋向太平。又因为任事的大夫称许他的政绩,考核评定的文书并非徒然书写,对于令来说就是“泰”。大概天地之心在于复,上下的志向在于泰;体察上天的心意,合乎人与人的志向,就在于临。于是临卦的教化可以无穷延续,保障也可以没有疆界。所谓无穷,就是不计较朝夕;所谓无疆,就是不以眼前短期为限。明府难道会苦于接受【缺字】吗?他难道能不始终施惠于这一方百姓吗?古代以牧称呼郡守,以字称呼县令。所谓牧,就是按时调节牛的饮食、咀嚼、睡卧和起居,使其适宜,如同牧养牛【缺字】。所谓字,就是体察百姓的疾病和痛苦,使他们得到统一安置,如同对待婴儿一样。所谓以字如孺子,就是上下同心同意。与百姓同心,才能看见天地的【缺字】。所以说:上天使万物显明。皇帝修明政令,万姓便昌盛。于是【缺字】写信给乡里说:“令的解释就是善,善啊!”明府治理我县如此,将来治理天下也会如此。○赠侯晋阳明府两台交荐序
今天下扼腕,中林辄曰:“上不用才”,而予窃曰:“下不自用其才。”夫上用才,政乃又;下自用其才,政乃罔不又。今以中林之彦相望于公牍,则天下诚有不用之才,乃其得时而驾者,不既才乎?廉胜于昔,而民重困;政严于昔,而伪益作。则下果未尝用其才也。夫才若干于支,然支之用,拱揖为恭,批捽为戾。吏有才而公用之,国恭之属也;私用之,身戾之属也。戾乃比于不用。故今天下吏有才而不用,更甚于上之不用其才。夫吏有才而不自用者,私用之身而不公用之国也。亦尝闻脯掾之治其鼎乎?辏众材而调于心,鼎食者不用也,则既过矣。然椒桂为馨辛也,盐醢为咸鹾也。以不用而啬于用,将薄而不适。故嗛嗛之味不足调也,嗛嗛之德不足狃也。予偶读宁昌侯明府纶录,悉其世学藉藉,又悉御史若御史大夫、诸部寺使者所尉荐藉藉。因念大家儿弟饶为旷朗高阔,不耐亲人,而以文名家,或复不谙世务。自昔抱豪杰之才者,琐用之略下,以急上;剽用之执古以御今,故疢可为石,害可为爱,而政乃华而不实,迂而不亲。明府独敦持大钥,不一一琐科其凡而望杏曕蒲,敦诗说礼,种种周密。即萑苻之游徼,蠡虫?则之廵行必躬必亲。其政殆如田然,载芟载柞,强土而弱之,无长其弟,无相其土。盖明府以俊喆睿明,坐该当世之务,更以世学得于今章往宪风政方俗,与夫世会浇淳、人材忠佞,罔不条次其辨。故操刀而割,若陟颠以视崥历数其所览结,而一一顿在糜睫。彼其才诚豪杰,秋要以该而能通,练而不滞。惟视其地,非以藉身,乃视其身,尽以藉地,而地始用其才。夫朝廷简才予地,无亦曰赋数庸徭,是综是给,将上奉皁牧舆燛,下奉耘耕,即有溢干,惟地是视。然株及之为锾羡,横征之为赋羡,持两羡以急问左,而功名富贵无一不藉于地郥地。乃凋攰而不以供其若分鼎实于它而曰「椒桂不足馨辛也,盐醢不足咸鹾也」。天下宁复有吏才乎?予闻明府讼无羡锾,税无羡赋,以身藉地,曾不以地藉身。故才不为身用而为地用,才为地用者,乃为自用其才。盖罄地之毛,尽为地需,而我乃不负其地,以不负其才。故曰「清直寡欲,万物不易」。然则明府之自用其才,用以守乎?虽然钩摭为声,易操也;明法为惠,难孚也;略迹衷独,易任也;申巳投俗,难谐也。明府掇芳刈楚,遂极国华,既雅负绝人识力,而二十州邑之易携也,调若埙箎。此之为才,其以任统均彻篱棘,将相说之羹梅,调乎上下矣。宁独以鼎食者肥乎?后有薄文学地望,曰「不经世务」,予且藉明府雪之。明府闻而复曰「上实用才,予不知用吾才而敢不爱吾鼎」。乃次其语以授诵清德者。
○赠周嗣龙明府台寺交荐序
周之盛,以宰敝羣吏,而听六计于廉。至其末,即伯臣尚能举四维以揭廉于礼义。予初试中秘,论四维,见柳宗元驳廉节为小节,不得与礼义抗,而为维遂着论。廉所以用耻而为礼义,维之维也,即其论若偏重,而孤愤之思深见相冐相渎,则焦诟之行成,而礼义若棼。因念六计所称廉德,盖有廉所自成,亦有所以成廉。夫廉貌若揫而不侵者,敬也;质若峭而不回者,正也;守若昼而不轶者,法也;际若察而不奸者,辨也。此谓廉所自成。然挟胜以加物,则行多远,故欲其善局守而鲜及,则施易穷,故欲其能,此谓所以成廉。周官听计,必先善能其防,武徤而不循,悃愊而寡效乎?予邑周明府,长材广度,无所不淹,而恂恂德心,施于有政,殆廉吏也。盖予邑敝赋不当豪一,而雕甿遗噍,岁不供寥翘,其藉廉吏为急。明府以精心继循政,赎不给于簿,榷不给于供,金谷不羡于额,供不羡于佣。乃室无闲宾,案无留牍,隶无锴贷,氓无枉御。其于廉所自成,若身矣,而又饶干局,雅多循政,邑故不乏朴儒。公氷玉之中,置念成亏之外,故识以练解,操以见宁,当以调觚虚白,直以下生川岳之灵,上发星辰之象。及其摛景光,吐文质,风云相召,日月为华。又直以抚八翼而登太阶,提七曜而酌元气。在昔先中丞,以名石法征入东台,当主上访落之年,嘉其秉谊不渝,至劳之曰:“无负献纳。”迨洊历节镇,遂拊西土。顷者明府疏荣岁阅,亦惟曰:“先中丞正直是与,尔独行父之道也。”无亦以明府积阀,一同日跻华。近方天下荡然,尽撤篱棘,故以先中丞之与正直是勖是励。明府既以首节砥公,举世人所諈诿者,日见之行,必且举世人所约结而不能遽远者,一一披沥白奏。尚其振先中丞之节,以拊我恒阳。我恒阳子姓,尚食旧德于明府,其遂以光辅上京,统均天下,则波及恒阳。犹明府之余也,余拊省生平,宁无体惭于明府之两能者,遂藉其语为庆。
○赠莲幕双溪王君三膺台奖序。
译如今天下人扼腕叹息,中林常说:“皇上不用人才。”而我私下说:“下面的人不能自己使用自己的才能。”上面任用人才,政事就会得到治理;下面的人自己发挥才干,政事就没有不治理好的。如今以中林这样的才俊在公牍中彼此相望,那么天下确实有未被任用的人才;但那些得逢时机、能够驾驭事务的人,难道不已经是人才了吗?廉洁胜过从前,而百姓更加困苦;政令严于从前,而虚伪之风更加滋长。这说明下面的人果然从未真正发挥自己的才干。才能如同人的肢体;但肢体的使用,作揖拱手是恭敬,批打抓取则是暴戾。官吏有才而公正地使用它,属于国家的恭敬;私下使用它,属于自身的暴戾。暴戾就等同于没有使用。所以如今官吏有才而不能使用,比上面不用人才更加严重。官吏有才能却不能自己发挥,是把才能私用于自身,而不能公用于国家。我也曾听说厨师治理鼎中的食物吗?把众多材料聚集起来,按照自己的心意调和;如果鼎中食物不能被使用,就已经错了。然而花椒桂皮是香辛的,盐和醢是咸味的;如果因为不使用而吝惜使用,味道就会单薄而不适宜。因此,单一微薄的味道不足以调和,单一浅薄的德行也不足以使人安定。我偶然读到宁昌侯明府的纶录,完全了解他的世代学问声名显著,又完全了解御史、御史大夫和各部寺使者对他的交相推举,声誉同样显著。于是想到,大家子弟往往宽朗高阔,不耐烦亲自处理人事;有的人凭借文章成名,却又不熟悉世务。从前怀有豪杰之才的人,往往把才能琐碎地使用,略显低下,却急于求成;或把才能轻率地使用,执守古法来驾驭今世,因此本来可治之病反而成为坚石,本来可除之害反而被当作恩爱,政事于是华美而不实,迂远而不亲民。唯独明府敦厚持重,把握治理的大关键,不逐条琐细考核一切,而是仰望杏坛、蒲车,敦厚地讲诗说礼,处处周密。即使是芦苇丛中的游徼,巡视蠡虫【缺字】的事务,也必定亲自办理。他的政事大概如同田地耕作,既割除又砍伐,强化土地而使杂草弱小;不使长者压制弟弟,也不使人和土地彼此相伤。明府凭借俊秀明睿的才智,坐而能够掌握当世事务,又以世代学问所得的今世典章、往代法宪、风俗政情,以及世道浇薄或淳厚、人才忠诚或奸佞,无不分条辨析。因此,他操刀割治事务,如同登上高处观察低处,所见所历逐一结集,全部停留在眼前。这样的才干确实是豪杰之才,秋毫之事也能兼收并通达,经过练习而不滞涩。只看重自己的所处之地,不是借地方来成就自身;而是看重自身,把一切才能用来成就地方,这样地方才真正能够使用他的才干。朝廷选拔人才交给一方土地,无非是让他征收赋税、办理庸徭,综合供应;上面供奉官府牧守和车马,下面供奉耕作,只要有超出常额的地方,就应当只顾土地的需要。然而,株及之征成为额外钱财,横征成为额外赋税,拿着这两种额外征收去催逼百姓,而功名富贵没有一样不是借地方来取得的。等到地方凋敝疲困,却不拿这些来供给应尽的职责,反而像把鼎中的食物分给别人,还说“花椒桂皮不够香辛,盐醢不够咸”一样。天下难道还会有真正有才干的官吏吗?我听说明府审理诉讼没有额外钱财,征税没有额外赋税,以自身成就地方,从不以地方来成就自身。因此,才能不是为自身所用,而是为地方所用;才能为地方所用,才是自己真正使用自己的才能。大概把土地所生的一切,都用来满足土地的需要,而我也不辜负土地,从而不辜负自己的才干。所以说:“清廉正直、欲望少,万物都不能改变他。”这样看来,明府自己使用才能,是用来守护地方吗?虽然如此,搜集事物以取得声誉,改变操守较容易;以明确法令施惠于民,却难以取得信服;略去表面行迹而守持内心,容易获得任用;推行自身见解、投合世俗,却难以协调。明府采撷芳草、割取楚材,终于达到国家英华的极致;既然平素负有超人的见识和力量,而二十州县又容易携手同心,调和起来如同埙箎相应。这才是真正的才干,可以承担统领均衡、贯通内外、扫除藩篱荆棘的责任,成为宰相调和上下的羹梅。难道只能使鼎中食物的享用者肥胖吗?今后若有人轻视文学和地望,说“不能处理世务”,我将借明府为此辩白。明府听到后,也会说:“上面确实在使用人才,我若不知道使用自己的才能,怎么敢不爱惜自己的鼎呢?” 于是把这些话编次好,交给称诵清德的人。○赠周嗣龙明府台寺交荐序 周朝兴盛时,以县宰治理群吏,并以廉洁考察六计。到了末期,即使伯臣还能够举出四维,把廉洁提升到礼义的高度。我最初任职中秘,讨论四维时,看见柳宗元驳斥把廉节视为小节、认为不能与礼义相抗的说法,于是围绕四维写成一篇议论。廉洁之所以借助羞耻而成为礼义,是因为四维本来就是维系之物;即使他的论述似乎偏重廉节,但孤愤之意深切可见,彼此冒犯、彼此亵渎的现象也很明显,于是焦躁诟骂的行为形成,礼义仿佛因此纷乱。于是想到六计所称的廉德,大概既有廉洁自身所成就的方面,也有使廉洁得以成就的条件。廉洁的外表像聚敛而不侵犯他人,是敬;本质像峭拔而不屈曲,是正;操守像白昼一样明而不越轨,是法;处事像明察而不奸邪,是辨。这叫作廉洁自身所成就的方面。然而挟持优势来凌驾他物,行为便容易走远;所以希望他善于局守而少有侵及。施行容易穷尽,所以希望他能够通达;这叫作成就廉洁的条件。周官考察六计,必先使人善于守持防线;如果勇武强健却不循法,忠厚恳切却成效很少,又有什么用呢?我县的周明府,才干长而器量广,没有什么不精通;又有恭谨温厚的德心,施行于政务,实在是廉吏。大概我县赋税困敝,不能承受一分过重,凋残百姓所剩无几,年年不能充足供给,因此迫切需要廉吏。明府以精心继承循良之政,赎金不足以填补文簿,榷税不足以满足供给,金谷收入不超过定额,供应也不超过应役之数。因此屋中没有闲置宾客,案上没有滞留文牍,属吏没有因受贿而获得宽贷,百姓没有受到冤屈压制。他在廉洁自身所成就的方面,已经如同自身一样;又富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平素多有循良政绩,我县因此不缺少质朴的儒者。他如冰如玉,在内心清明之中把成败置之度外;所以见识精练而理解透彻,操守鲜明而心境安宁;应当能调和空白文章、直下生出山岳般的灵气,上则激发星辰的光象。等到他铺陈景光、吐露文质,风云相互召应,日月成为光华。又应当直上抚持八翼,登临太阶;提挈七曜,斟酌元气。从前先中丞以名石法征召入东台,正当主上询问政事的年份,赞许他秉持正义而不改变,甚至慰劳他说:“不要辜负进献言论的职责。”等到他屡次历任节镇,终于安抚西土。近来明府上疏陈述自己的荣绩和年资,也只是说:“先中丞所坚持的是正直,你独自奉行父亲的道路。”大概凭借明府积累的门第功业,也会同样逐日登上显贵之位。近来天下荡然无存,尽数撤去藩篱荆棘,所以要用先中丞的正直来勉励、激发明府。明府既以首要节操砥砺公义,把世人所推诿的事情日日落实于行动,必将把世人共同约束却不能立即远离的弊病,一一剖明上奏。希望他振扬先中丞的节操,以安抚我恒阳。我恒阳的子弟,希望能从明府那里享用旧日德泽;如果他最终光辅上京、统领调和天下,那么恩泽也会波及恒阳。这仍是明府余下的德泽。我回顾自身平生,难道不会因明府兼具两种才能而感到惭愧吗?于是借这些话作为庆贺。○赠莲幕双溪王君三膺台奖序。
予邑之于日畿,着面黑子耳。赋不满二万,而丁二万有奇。乐岁可奉耕耘以奉皁牧舆马,岁不易,则流庸道殣相望乎闾左。唯是令君砥节首公,以率幕属,相与吁妪而拊摩之,差可安田里而无咨叹。然令公雅多乐只,即间苦经费之不给,而好自予或粮有羡赋,鞫有羡锾,小民不无苦。此两羡第口钱输,而跳身不入官府,其不田不讼者,尚得解免于箕敛株连之烦苛。独以两羡未足供,而索有事于无事,则四境置逻卒,以更番于四孟。其所当之境,若大吏之按部,人尽属其齿女?页其常,犹蚕食其孱,而按保甲之录为月输。其非常则阴阳令公以上下皋功,而交相藉为蟊。不独令公与尉幕得假勃溪,以恣应声之征,而是卒之隳突呌嚣,遂且寄外栅于鸡豚,寄外舍于丁口。不腆细岷,乃漓然尽入于烦苛。即一冀自生,而不可得。然则山斯以谈尉之佐令公为嘉政也,其相关不翅重哉。予同籍王直指襟海言尉之重也,谓世之好自私而蔑公者三事,不足为利,即一尉亦足为害。予澡发历几令公矣,有令公贤而善用尉,相与禔身于氷王之中,使小民食两贤之福。不然或靳其尉不得恣,亦有恣而如狞之人樊至,交相为渝,而小民□以不逄不若。盖未有相两籍以惠苦小民,亦□有以尉之贤上匡令公之不逮,而大吏乐为快属,小民诵为慈藉,俾令公之所为谙于人者,得尉以弥缝而无怙终。以予观王君之材,殆几于此者乎。王君敏慎有干局,其以廉知自将,雅负士君子之行,而听谳谨详,不若往尉之为私也。间杂游徼行四境,耻掇盂水,即闾左右畏爱之,罔敢易近。有逻卒之令,得君以不竟其害,故凡不解于堂者,或求解于幕。即幕为□晦,罔敢携所自将以形所尊,而按部诸御史,若御史大夫,若部臬使者,罔不交相奖劝以风有位而檄之下。幕也几倍于堂,予犹忆□幕之佐,冒令公也,真有两贤之诵。而熊以巫山簿行,今且四十年,父老尚多念之。然则予邑即弹丸黑子,亦知为来谣去思者,独窭不足奉应声而为广大者厌之耳。予顷过虞丘,则刘少宰称王君佳尉,属予为扬于新令公也。予唯唯,顾予微何足重王君?然向以令公与尉之贤,闻之大吏也,报予以爱鼎于令公,而亟叹予之知尉也。则尉之贤,上不乏知者矣。新令公之先声倍于冒,以王君之贤得佐下风,宁得无巫簿如熊报者乎?遂次其语,授诸部人之庆君者。
○赠李恒麓佥后军都督府,仍视事北司序。
译我县对于京畿来说,只是贴面上的黑痣罢了。赋税不到二万,而丁口却有二万多。年成好的时候,还可以靠耕作来供奉官府、牧守和车马;年成不好,就会在乡里看到流亡的佣工和道路上的饿死者。只有令君磨砺节操、以公义为首,率领幕属共同呼吁抚慰、安抚百姓,才稍微能够使乡里安定而没有叹息。然而令公平素很有娱乐之事,偶尔又苦于经费不足,喜欢自行征取,或者粮食有额外赋税,审理有额外钱财,小民不免困苦。这两种额外征收只是从口中收取钱财,百姓若逃避而不进入官府,不耕田、不打官司的人,还能够免除被连坐牵累、被箕敛株连的烦苛。只是两种额外征收仍不足以供给,于是又在无事之处寻找事情,四境设置逻卒,按四季更替巡守。他们所负责的地方,就像大吏巡按部属;人人都被纳入其管辖,仍如蚕食弱小者,又按保甲簿籍每月征收。遇到非常之事,便暗中让令公以上下的名义争功,彼此借事成为蟊贼。不只是令公和尉幕可以借机放纵,任意回应征调;这些士卒还会冲撞呼喊,甚至把外栅寄托到鸡豚身上,把外舍寄托到丁口身上。我这不丰厚的小县,于是流离破碎,完全陷入烦苛之中,即使想自求生路,也无法得到。这样看来,山【缺字】把尉官辅佐令公看作美政,这种关系岂止重要而已。我的同籍王直指襟海谈到尉官的重要性,说世上喜欢只顾私利而轻视公义的人,有三件事本来不足以成为利益,仅仅一个尉官也足以成为祸害。我从前历任几位县令,遇到有贤能县令并且善于使用尉官的,彼此共同保持身心清正,使小民享受两位贤者的福泽。否则,有的县令吝惜尉官,不让其任意施为;也有任其放纵而像凶狞之人一样纷至沓来,双方互相改变,小民便【缺字】而得不到好处。大概从来没有两种官籍共同用来惠及困苦百姓,也【缺字】有凭借贤能尉官向上补救令公不足之处的情况,使大吏乐于把他当作得力属吏,小民歌颂他为慈爱之人,让令公所作的事情被人了解,并由尉官加以弥补而不至于固执到底。以我看王君的才干,大概已经接近这种境界了吧。王君敏捷谨慎而有办事才干,以廉洁知名并自我约束,平素很有士君子的操行;审理案件谨慎详尽,不像过去的尉官那样以私利为务。他有时杂在游徼中巡行四境,以取一盂水为耻;即使乡里左右的人也敬畏并爱戴他,没有人敢轻视接近他。有巡逻士卒的命令时,幸得王君在,才不至于把祸害推到尽头;因此凡是在公堂上不能解决的,有时便到幕府寻求解决。即使幕府处在【缺字】昏暗之中,也没有人敢拿自己所主管的事情来显露上级的过失;巡按各部的御史、御史大夫以及各部臬使者,也没有不彼此奖掖劝勉,以此影响有职位者,并把文书下达。幕府的作用几乎比公堂大一倍。我还记得【缺字】幕府的辅佐官,冒犯令公,确实有两位贤者的声誉。熊某以巫山簿的身份行事,如今将近四十年了,父老仍有许多人思念他。这样看来,我县即使只是弹丸黑子,也知道成为来者歌谣、去者思念的地方,只是贫穷得不能供应那些应声而来的要求,因此被以广大为名的人厌弃罢了。我不久经过虞丘,刘少宰称赞王君是贤能的尉官,嘱托我为他向新令公宣扬。我连声答应,只是回想自己地位卑微,怎么足以使王君受到重视呢?然而过去我曾因令公和尉官的贤能,把他们的事迹告诉大吏;大吏以爱惜令公之鼎来报答我,又急切感叹我能知晓尉官。这样看来,尉官的贤能,在上面并不缺少知晓的人。新令公的先声超过冒令公,而凭王君的贤能辅佐在其下风,难道不能有像熊某那样的巫山簿来报答他吗?于是编次这些话,交给各部中庆贺王君的人。○赠李恒麓佥后军都督府,仍视事北司序。
大臣竖名伐于朝,而诒清白于家。其嗣有中庸之材,无大嗟跌,亦足以为承。而苟非其褎然颖出,无以曲体前人之猷念,而光大其业。即其中之蕴禾?畜,亦或掩于前而不章。故中材幸父兄为藉,为材度高则多扼捥于席庥承庆之无以自见。予乡李少师次溪,其名伐不胜书,而生平奉其身如奉玉,故功成身退,每以出处系天下之安危。其诸子矫矫有风范,而长君为今视非司事大金吾恒麓,顷以累功晋佥都督府,视事如故,寻赐蟒衣金牌,给绣春刀称「天子禁近」,而长君若不有也。长君当驹齿,辄负龙文气,一逼藉又辄砭为驯谨,斤斤不踰尺寸,日游诸贵倨中,而耻入许史之庐,升其堂,拥图书泊如也,卒遇之不知为贵家子。及当大疑大政,辄不难以身争,即娄居雷霆之下而不顾,乃卒遇之又无不骇叹为名家子。予少与长君同声诸生,问顾予以孤生异长君,自非亲见长君之为人,若文鲜能识长君。故长君竟以贵家子屈于有司,即今跻崇膴至贵倨矣,日未尝脱占毕,时一谈棘围事,辄奋髯欲封狼居于笔阵。尝自唶曰:「倘予隐名藉之一乡,尚可踉跄愽名第乎?」夫贵家子驾长檐,蹑高齿,顿以脱占毕于擎鹘以为快,而公独怏怏于脱占毕也。故一削牍一奏谳,则文彩陆离,即老宿操解不过其劾诸贪残豪暴,若借尚方之剑于狱要,至其写孤孽之沉冤,白忠直之幽愤,长笺大牍,若提火宅而投之醍醐也。往者淮徐之蠹,既不难冒嫌怨伏其辜,而南冠而絷者,又不难累疏明其无罪,即上心亦为感动,而竟曰「某所列尽释之」。近者咸宁之絷,百计图其出,而缓颊及之未尝不蹙额欲泣,乃中贵人司诇察务周内图功,而公独平反不问也。犹忆两坏狱垣,公有疏曰:「臣于小人不虞死,虞逃;臣于君子不虞逃,虞死。」虽其辞以文削而复恶好善。津津笔札,其义烈,可胜道哉?余间少师公中外剔历,几五十年。唯是孤立行一意,若置身名于度外,而卒全其身名,以成功于天下。然则长君亦犹行少师之道也?或谓长君之材可自致青云,而反绌于其所藉,乃长君且逡逡若不胜曰:「予曷敢忘君父之明恩,而妄自菲薄,以为君父忧?」盖十年来日望秋云而思,徜徉芝兰玉树间,终念君父之明恩未报,而不敢遽也。嗟乎!主上念老臣劳勋,不恡高华以酬及子姓。老臣念主上明恩,不恡其以身委朝廷,而又不恡子孙以抽其身。其子姓进承圣主之恩,退摹严君之谊,不敢忘家程也,其敢忘国士之报?嗟乎!诏狱者之恕刻关国之命脉,而士大夫以厚目培乃以维国。古人缯墙之喻,宁独一身哉?少师公厚培于身而延于世,长君复以世培之。李氏之为国计远矣。
○赠武隧侯生入乡较序
予不识侯生,而识侯生之尊人长君。长君以郡诸生师家季,而长君之尊人为藩伯公,寔始交驩。盖十年间,不佞兄弟于侯生交且三世矣。当藩伯父子相继捐宾客,而侯生始及于幼室,无强近门,有操戈茕茕,藐孤谁为感山阳之笛乎?即墨帷可泣,熊丸可和,而抚心吊影,撑拄为难。始有从家督之议,而图赀郎者。嗟乎!藩伯之孙谋非远,长君之子翼犹存。况也车鸠之戏,气可食;牛舞象之年,思堪绣虎。何哉?弃问奇于雄,而计调戟于舒禾。盖家季原绳武之材于含饴,识昂雷之器于枕苦,遂令崔骃之讲不辍,侯芭之酒日载。而侯生亦且痛睚眦之难释,伤拊肺之易解。于是抚研陨涕,开笥椎膺,三年而缥缃有业,芹藻有歌。国人额手而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如此!」盖霜婺不苦于篝灯,雨覆顿消于见睍。然后知学贤圣之关道塞,睥睨之窦而赀郎之议未善也。嗟!学书费纸,学医费人。拥厚赀而不视学,遂费其子弟;怙骄惰而不竟志,且费其身。夫不费为子弟而学,非玉笈石篑之可穷志;岂幅巾方袍之可竟?故皇皇锱铢而不敢为泥沙之视,啬于用其家也;嗃嗃严君而不敢从妇子之嘻,啬于用其子弟也;黾黾尺寸而不敢即淫佚之途,啬于用其身也。啬乃不费,不费乃可大,乃可久。向使侯生从赀郎之议而辍学,是使子弟费其身也;又使侯生幸逄掖之荣而满志,是又使其身费为子弟也。侯生勉乎哉!竟其志,以成其学,以大乃祖父之遗尚,有无穷之问。
孙男之淓编次
卷之十二终
●高阳文集卷之十三
高阳孙承宗稚绳着
门人冯洪业茂远较
门人茅元仪止生编
寿序
◆寿序
寿宪副惟后刘公序
寿封君田太翁序
寿少宰复斋刘先生以八袠奉母夫人百岁序。
寿郭封公两峰先生序
贺王冏卿年伯七十寿序
寿述庵杨太翁七十序
寿刘伯母章淑人九袠序
寿李太君某太夫人九袠序
寿李年伯母张太恭人七袠序
寿吴年伯母史太孺人六十序
刘孺人六十寿序
○寿宪副惟后刘公序
译大臣在朝廷上树立声名、建立功业,也把清白的名声留给家族。他的后代即使只有中等才能,没有大的跌宕挫折,也足以继承家业;但如果不是才华卓异、颖悟出众,就无法曲尽体察前人的谋略和心愿,使其事业发扬光大。即使其中蕴藏着禾稼般的才德,也可能被前人的光辉掩盖而不能显露。因此,中等才能的人有幸凭借父兄而得到依托;但如果父兄的才器、标准太高,反而多半会在承受余荫、享受福庆时受到压抑,无法表现自己。我的乡人李少师次溪,功名声望多得难以尽述,而他一生奉持自身如同奉持美玉,所以功成身退,常常把自己的出处进退与天下安危联系起来。他的几个儿子都矫矫有风范,长子如今任视非司事、大金吾恒麓,近来因累积功劳升任佥都督府,仍照旧任事;不久又获赐蟒衣、金牌,配给绣春刀,号称“天子禁近”,但长子却好像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长子正值壮年,常常背负着龙文般的气概;一旦有人想借势使他屈从,便立即加以针砭,使自己变得驯谨守礼,处处不越尺寸。他每天游处于诸贵人的傲慢场所,却以进入许史之家、登堂入室为耻;他拥有图书,淡泊自守,最终遇到他的人往往不知道他是贵家子弟。到了面对重大疑难和重大政事时,他总是不惜以自身相争,即使屡次处在雷霆震怒之下也不顾忌;因此再次遇到他的人,又无不惊叹他是名门子弟。我年轻时与长子一同作为诸生求学,询问往事时,别人都拿我这个孤立无援的读书人与长子相比;若不是亲眼见过长子的为人,像我这样的人很少能够真正认识长子。所以长子最终还是以贵家子弟的身份,在主管官员面前屈身求取功名;如今已经升至显贵高位,却从未放下书册,偶尔谈到科场之事,便奋髯而起,想在笔阵中建立像封狼居胥那样的功业。他曾自言自语说:“如果我隐去贵家子弟的身份,寄籍在一个乡里,还能够踉踉跄跄地博取功名吗?”贵家子弟驾着高车、登临显位,往往一旦脱离书本,便以在权贵间周旋为快事;而您却偏偏因脱离书本而怏怏不乐。因此,只要写一纸公文、上一道奏疏,文章便绚丽斑斓;即使年老的宿儒执笔,也比不上您弹劾贪残豪暴之徒时,仿佛从狱中借来尚方宝剑。至于为孤苦者书写沉冤、为忠直者申明幽愤,长篇书信和大幅奏牍,就像把燃烧的房屋投入醍醐之中一样,顿时使人得到清凉。过去淮徐一带发生弊害,您不难冒着嫌怨承担责任;那些被囚禁、戴着南冠的人,您也不难屡次上疏申明他们无罪,甚至使皇上也受到感动,终于说:“凡您所列举的人,都释放了。”近来咸宁有人被拘系,您想尽办法谋求他们出狱;每当为他们婉转求情,便不免皱眉欲泣。然而掌管侦察的宦官只求周密罗织、借此邀功,您却独自为他们平反,不去计较这些。还记得两次狱墙倒塌时,您上疏说:“臣对于小人不担心他们死亡,只担心他们逃跑;臣对于君子不担心他们逃跑,只担心他们死亡。”虽然这篇文章经过删削,仍然是抑恶扬善的文字。您笔札往来,义烈如此,哪里说得尽呢?我私下考察少师公在朝廷内外辗转任职,几乎五十年。他只是孤立自守、专行一意,仿佛把自身的名位置之度外,最终却保全了自身和名声,并在天下建立了功业。那么,长子也还是在奉行少师的道路吗?有人说长子的才能本可自致青云,却反而受限于自己的家世;于是长子总是迟疑退让,仿佛不堪重任,说:“我哪里敢忘记君父深明的恩德,妄自菲薄,从而使君父忧虑呢?”大概十年来,他每天仰望秋云而思念,徜徉在芝兰玉树之间,始终想到君父的明恩还没有报答,所以不敢轻易行动。唉!皇上念及老臣的劳勋,不吝惜高官显位来酬报并惠及他的子孙;老臣感念皇上的明恩,也不吝把自身托付给朝廷,更不吝让子孙出仕以报效国家。他的子孙进则承受圣主的恩德,退则效法严父的义理,不敢忘记家门的规范,又哪里敢忘记报答国士呢?唉!诏狱中对人的宽恕或苛刻,关系到国家的命脉;士大夫以深厚的德行培植自身,才可以维系国家。古人所说筑墙的譬喻,难道只是说一个人吗?少师公厚厚培植自身,并把这种德业延续到后世;长子又以家世继续培植它。李氏为国家作长远打算,实在深远。○赠武隧侯生入乡较序 我不认识侯生本人,却认识侯生的尊人长君。长君曾以郡中诸生的身份拜我的族弟为师,而长君的尊人藩伯公正是在那时与我开始交往的。大约十年之间,我兄弟与侯生相交,已经延续三代了。藩伯父子相继去世后,侯生才到了幼年,身边没有强近的亲属,又有仇家持戈相逼,孤苦无依的幼儿有谁来感受山阳笛声般的哀痛呢?即使有内室可以哭泣,有熊丸可以调和,也只能抚心吊影,艰难支撑。于是才有让他跟随家长学习、谋求赀郎出身的议论。唉!藩伯为孙辈谋划并不长远,长君为儿子留下的羽翼却还在。何况侯生还在嬉戏车鸠的年纪,志气却可以充饥;到了能舞牛、舞象的年岁,心志已经足以绣虎。为什么要放弃向扬雄请教奇字,却去谋求调戟之类的仕途呢?大概家族长辈原本就在他含饴弄孙时看出他有继承祖业的才能,在困苦中也识得他昂扬如雷的器识,于是让崔骃讲学不停,让侯芭每日载酒求学。侯生也因此痛惜小小嫌隙难以释怀,悲伤于抚慰肺腑之情容易消解。于是他抚研落泪,打开书箱捶胸,三年后便在缥缃典籍方面有所成就,在乡学中有了歌咏。国人都拍手称愿,却说:“幸好有这样的儿子!”霜雪般的忧苦因挑灯读书而不再难受,久雨造成的阴暗也因见到阳光而顿时消散。由此才知道,求学于贤圣之道的关口虽然险阻,然而从旁窥视的门径和谋求赀郎的议论,终究是不恰当的。唉!学习书法耗费纸张,学习医术耗费人才。倚仗丰厚资财却不让子弟求学,最终是耗费了自己的子弟;依恃骄惰而不能完成志业,又将耗费自身。要使子弟不被耗费,就应当让他们求学;这不是玉笈石篑所能穷尽其志向的,难道仅靠幅巾方袍就能完成吗?所以,对极细小的钱财也谨慎,不敢把它看作泥沙,这是吝惜使用家产;面对严厉的父亲也不敢只随从妻子儿女嬉笑,这是吝惜使用子弟;谨慎守持尺寸,不敢走向淫逸之路,这是吝惜使用自身。吝惜,才不会耗费;不耗费,才可以做大,才可以长久。假使侯生听从谋求赀郎的议论而中止学业,就是使子弟耗费自身;又假使侯生侥幸得到儒生衣冠的荣耀便志得意满,那又是使自身耗费掉作为子弟的责任。侯生努力吧!完成你的志向,成就你的学业,发扬你祖父的遗风,为后世留下无穷的问学事业。孙男孙之淓编次。卷十二完。●《高阳文集》卷十三。高阳孙承宗稚绳著。门人冯洪业茂远校订。门人茅元仪止生编。寿序。◆寿序。《寿宪副惟后刘公序》。《寿封君田太翁序》。《寿少宰复斋刘先生以八袠奉母夫人百岁序》。《寿郭封公两峰先生序》。《贺王冏卿年伯七十寿序》。《寿述庵杨太翁七十序》。《寿刘伯母章淑人九袠序》。《寿李太君某太夫人九袠序》。《寿李年伯母张太恭人七袠序》。《寿吴年伯母史太孺人六十序》。《刘孺人六十寿序》。○《寿宪副惟后刘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