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集文卷之十四
臣对。臣闻:帝王之恢鸿业而经远猷也,必有不自逸之心,以勤天下,而后可以握天下之治本;必有不自用之心,以公天下,而后可以收天下之治功。何谓勤?涵诸渊微之中,达诸经纶之际,内与外不贰其衷,始与终不携其念,操精明严恪之虑,以风厉人羣,而无敢戏豫者,是巳。何谓公?矢诸宥密之微,通诸任用之显,上与下联为一心,远与近合为一体,执含宏光大之德,以天覆埏垓,而无敢昵私者,是巳。有勤以为之运,则精日与天下相流通,而上不为隙,下不为乘,天下日以棈饬,而运治之本以端;有公以为之主,则神日与天下相浃洽,而上不为侵,下不为旷,天下日以神孚,而图治之功以举。古帝王所以身不下阶序,而忧勤四达于寰区;道不出庭帷,而覆露远施于海宇,用此道也。不然,勤之不继,而徒以其督责之术为把持,则精有所不通,即规恢日课于外,而祗为法制之麤,何以布一人之志意于天下?公之不举,而徒以其总揽之权为伸缩,则神有所不浃,即威福日归于中,而仅为粉餙之文,何以收天下之功用于一身?此近世之陋术后王之浅效也。其上以希纲纪法度之调,而下以责辑宁安攘之治也,其道无由矣。钦惟皇帝陛下,抚盈成之运,当鼎盛之年,有聪明睿智之资,有孝爱温恭之德,宽仁愽厚之泽与河海同深,神武不杀之威与风霆并迅,盖巳收太阿于掌上,臂使指而必从,鼓大治于域中,网在纲而不紊。天下喁喁然颂唐虞,仰尧舜矣。乃犹不自满假,进臣等于廷,俯垂清问,惓惓乎询无为之治,而有共念分猷之思也。此其心,真不自逸、不自用之心乎?臣伏处蓬藋,闇于治礼,然不敢默默也。臣窃念人君之于臣,任使久,或厌薄其言,而独于其始进则导之言,而犹恐不尽;人臣之于君,阅历深,或顾忌不言,而独当其始进则言之尽而可幸以无罪,故臣且愿□生平而尽言焉。臣闻人君之理万民也,犹天之育万物也。天以其于穆之精,不息之徤,握于□漠之表,以昭帝载而扬诩之功,日着于群生。即以其四时之佐,五行之吏,赞于亭毒之时,以鬯玄功而行生之宰,日流于万品。故人君所居之位曰天位,所抱之德曰天德。如其一念自逸,则顷刻忘君天下之心,何以法干行而厉臣下以莹精太平?如其一念自用,则独运非尽天下之谋,何以代天工而成君德?以无教逸豫,故勤以运天下之大化,而宵衣旰食,不先其身而后天下者,人主所以有为也。公以寄天下之大权,而任贤使能,不矜其长而忽天下者,人君所以无为也。盖惟君所其无逸,而猜忌嫌疑毫无所加于臣,得以毕力予人□而不驰其神于法之外。亦惟臣代其所劳而□腹肾肠,毫无所匿于君□,其君得以坐治于穆清而不役其神于法之□。是以古之明君,不以兢业而废羣策,亦不以□策备举而辍兢业。古之良臣,不以艰难而委□治,亦不以平治无虞而忘艰难。如尧以钦明为登庸,舜以温恭为辟询,启万古之文明而不自功,开百王之治绪而不自有。故当其时,禹稷夷皋忘身家而殚心思,四岳九官十二牧启耳目而绥远迩,日以庶事万几,经理中外,而尧舜于省成率作之外不为侵以示之隙。盖其求贤劳而不自逸,故其得人逸而不自用。然则唐虞之治,固臣之力而实君之力欤?洪惟我太祖高皇帝肇造区宇,饬励臣工,其谕廷臣曰:“朕观书以元首喻君,股肱喻臣,自古君臣本同一体。君独用则臣軄废,臣不任则君事劳。”谕外臣曰:“贤臣之事君也,视君如亲,视国如家,视民如子,凡可以安国家利民人者,知无不为。若避难而惮劳,则事不立矣。”夫以太祖神圣而所求乎臣者如此,故其时法天泽。之履以肃堂帘,而忻合之气日联于一德,効天地之泰以通上下,而咸熙之化日普于两间,则其业侔勋华,而世跻唐虞,固其率作之勤,亦其任用之公,盖得臣之力也,而微独臣之力也。十一朝仰同心之谊,亿万载宏保治之谟,岂无自哉?至皇上绍述而光大之,祗遹先猷,精思上理,比年以来,洽天下以敦厚之福,肃天下以震迭之威,虽深居而几务常亲,虽静摄而章奏毕览,兢业远同于尧舜,惕厉近符于高皇,固宜袭珪组者畅仁风,安桑麻者乐世业,青衿有棫朴之休,比屋有弦诵之化,兵食足而奸宄消,祯祥呈而灾祲退,于以表独断之治可也。夫何心勤而事左,志切而效疏?吏治非不日饬也,而贪婪屡见弹章;民生非不日厚也,而流离益多于图奏。广励学宫矣,而谗谲公行于逄掖;表别井闾矣,而浇薄日甚于枌榆。甚之,司农仰屋于持筹,军中作好于纨袴,奸宄徂伏于□毂,沴异迭是于天章,诚有如圣训所谓事左而效疏者,则以浮虚之习胜翫□之弊滋,避难惮劳者多,而殚忠竭勤者寡也。盖圣祖固尝言之矣。
译臣答道:臣听说,帝王要扩展宏大的事业、经营长远的谋略,必须有不使自己安逸的心,用勤勉来治理天下,然后才能掌握天下治理的根本;必须有不把自己意志当作唯一标准的心,以公正对待天下,然后才能取得天下治理的功效。什么叫勤勉?把心思涵养在深微之处,贯彻到经营治理的关键之际;对内对外心志不二,开始到结束念头不移;持守精明严谨恭敬的思虑,以此激励群臣,使他们不敢嬉游安逸,这就是勤勉。什么叫公正?把它立誓于幽深隐密的细微之处,贯彻到任用人才的显著事务;使上下联结为一条心,使远近合成一个整体;施行宽宏光大的德行,如上天覆盖四方,使人不敢亲昵偏私,这就是公正。有勤勉作为运行的动力,精神便日日同天下流通,上面不会形成隔阂,下面也不能伺隙取巧;天下日益精整,治理的根本便端正。有公正作为主宰,精神便日日同天下融洽,上面不会侵夺,下面也不会废弛;天下日益感受到精神的感化,谋求治理的功业便能成就。古代帝王自身不下台阶,却能把忧勤传达到四方;道理不出庭帷,却能把恩泽施及海内,正是运用这两种方法。否则,勤勉不能持续,只凭督责之术把持政务,精神就不能贯通;即使每天在外面考核扩张,也不过形成粗疏的法制,怎么把一个人的志意布达于天下呢?公正不能实行,只凭总揽权力来伸缩进退,精神便不能普遍融洽;即使每天把威权和恩惠收归中央,也不过是粉饰性的文饰,怎么能把天下的功业收归一身呢?这就是近世浅陋的权术和后王肤浅的效法。上面希望纲纪法度得到调理,下面要求聚集、安定、抵御和攘除的政绩,这样的道路是行不通的。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接盈满成功的时运,正值鼎盛之年,具有聪明睿智的资质,具有孝爱温恭的德行;宽仁博厚的恩泽与河海一样深,神武而不嗜杀的威势与风雷一样迅疾。您已经把太阿剑握在掌上,臂膀指使而必然听从;在国中鼓动大治,纲在网中而不紊乱。天下人都仰慕歌颂唐尧、虞舜。可是您仍不自满,召臣等到朝廷,俯身垂问,恳切询问无为而治的道理,并有共同思考、分担谋划的意愿。这种心,难道真是不使自己安逸、不把自己当作唯一标准的心吗?臣隐居蓬蒿之间,对治理礼法很昏暗;但不敢默默无言。臣私下想到,君主对臣下,任用久了,有时会厌恶轻视臣下的言论;唯独臣下刚入仕时,君主会引导他进言,还担心他说得不尽。臣下对君主,阅历深了,有时会顾忌而不说;唯独刚入仕时,能够尽量进言,并且幸而不获罪。因此臣愿把平生所知全部说出。臣听说,君主治理万民,就像上天养育万物。上天凭借其深厚和美的精气、永不停息的健行之力,掌握于苍茫高远之表,以彰明上天的事业,宣扬养育万物的功绩,日日显现在众生之中;又凭借四时的辅佐、五行的职司,帮助万物生长化育,使深远的功德畅行,掌握生育的主宰,日日流布于万物。因此君主所居之位称为天位,所抱之德称为天德。如果君主一念自求安逸,片刻间忘记君临天下的责任,又怎能效法天道运行、激励臣下,使精气澄明而达到太平?如果一念自以为是,独自运用自己的谋略而不能尽用天下人的智慧,又怎能代行天工、成就君主之德?正因为不能教导自己安逸享乐,所以勤勉运行天下的大化,早起晚睡,不先顾自身而后顾天下,这是君主有所作为的原因。以公正寄托天下的大权,任用贤能,不自夸自己的长处而轻忽天下,这是君主无为而治的原因。只有君主做到不自逸,才不会把猜忌嫌疑加在臣下身上,使臣下能够尽力为人效劳,不把精神驰骋到法度之外;也只有臣下代替君主承担劳苦,尽吐腹心肾肠,对君主毫无隐瞒,君主才能安坐于清明之境治理天下,而不必把精神耗费在法度细节上。因此古代明君,不因兢兢业业而废弃群臣的谋策,也不因谋策已经全部具备而停止兢业。古代的良臣,不因艰难而推卸治理天下的责任,也不因天下太平、没有忧患而忘记艰难。尧以恭敬明察来选拔任用人才,舜以温和恭敬来广开询问之门,开启万古文明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开创历代王朝的治绪却不自认为占有。因此当时禹、稷、伯夷、皋陶忘却自身和家庭,竭尽心思;四岳、九官、十二牧打开君主的耳目,使远近安宁;他们每天处理众多事务和万般机务,经营内外,而尧舜在考察成效、率先作为之外,并不加以侵扰,不给臣下留下可乘之隙。由于他们求贤时辛劳而不自求安逸,所以得到人才后便安逸而不自用。如此说来,唐虞之治固然是臣下的力量,实际上也是君主的力量吗?伟大的太祖高皇帝开创天下,整饬激励群臣,曾告谕廷臣说:“朕读书时看到,以元首比喻君主,以股肱比喻臣下;自古君臣本来就是一体。君主独断独用,臣下的职责就会废弃;臣下不能任事,君主的事务就会劳苦。”又告谕外臣说:“贤臣侍奉君主,应当把君主看作亲人,把国家看作家庭,把百姓看作子女;凡是可以安定国家、使百姓获利的事情,知道了就没有不做的。如果逃避困难、害怕劳苦,事情就不能建立。”太祖如此神圣,而对臣下的要求又是这样,因此当时法效天道,朝廷肃然,君臣同德的融洽之气日益联结;仿效天地之泰,使上下贯通,普遍施行和乐的教化。于是功业可与勋华相比,世道几乎达到唐虞之治。这固然由于率先作为的勤勉,也由于任用人才的公正;大概是臣下的力量,却又不只是臣下的力量。十一朝仰赖同心协力的情谊,亿万年宏大保治的谋略,难道没有原因吗?到了皇上继承并发扬光大这些传统,敬谨遵循先祖谋略,精心思考最高的治理之道,近年来以敦厚之福泽润泽天下,以震慑之威严肃整天下;虽然深居宫中,却常常亲自处理机务;虽然静养,也把章奏全部阅览。兢兢业业远远追同尧舜,警惕自励近于高皇帝。按理说,承袭官爵的人应当畅行仁风,安于农桑的人应当乐享世业;读书人应有《棫朴》的美好,家家应受弦歌诵读的教化;兵粮充足而奸盗消除,祥瑞出现而灾异退却,以此显示独断治理的成效,本来是可以的。为什么内心勤勉而事情反而相反,志向切迫而功效反而疏阔呢?吏治并非没有每日整饬,但贪婪之事屡屡见于弹劾奏章;民生并非没有每日改善,但流离失所的人在奏报中反而越来越多。广泛勉励学校了,但谗毁诡诈公然流行于儒生之间;表彰乡里善行了,但浇薄风气在乡里日益严重。更有甚者,司农因筹措财物而仰面长叹,军中却穿着纨绔衣服作乐;奸盗潜伏在车毂之下,灾异接连见于天文。确实如圣训所说,事情相反而功效疏阔,这是因为浮虚的习气压倒了真实,玩忽苟且的弊端日益滋长,逃避困难、害怕劳苦的人多,而竭尽忠诚勤勉的人少。圣祖其实早已说过了。
何也?上以实责下,而下以名应上,则虚浮之过也;上不以法谩下,而下敢以法逃上,则翫愒之过也。浮虚则实亡,翫愒则法坏,是惟有忠信诚悫之臣,而后有清和咸理之治;有精明强毅之士,而后有整齐严肃之功。故得人以饬吏,则必褒酌泉于簠簋,将苞苴绝而暮夜无投金之吏矣;得人以安民,则必照逃亡于绮罗,将案牍清而蔀屋无悬罄之忧矣;得人以正士习同风俗,则必重行谊于提衡,严等威于奢溢,奇衺之行移郊遂,仁厚之德泽溢闾左矣;得人以司帑藏实行伍,则蟊食不假公以实私,橐债帅不行私以弱公卒,将冒滥之费清于根源,占役之苦均于疏通矣;得人以上格神而下固吾宇,则消萌于未然以伐其奸。修救子将至,以预其备。将要荒,濯沭甸内,匝洽而地天効祯,山川呈瑞矣。盖不自逸,故不自用。惟不自用,乃不自逸。然未有人主之精神与人□不合,而百事得人者;亦未有大臣之棈神不自相合以合天下,而万几得理者。何也?天下一身也,腹心与手足不贯,则手足失持行之职。天下一家也,主伯与亚旅不接,则亚旅无左右之能。臣伏读圣制曰:“朕见人臣自为谋,鲜不臧者,谋国则否。”臣以为欲臣之身视国也,则愿陛下勿自逸于身,而身视国也。臣又伏读圣制曰:“人臣自拮据其家,无爱力而让能者,干国则□。”臣以为欲臣之家视国也,则愿陛下勿自□□家,而家视国也。盖上行之则下必効之,君好之民必从之。然以臣观于天下之人心,虚浮诚有,而约结更甚于虚浮;翫愒诚多,而掣肘更甚于翫愒。频年以来,众以为不可行而坚意行之,行之而卒无害也。众以为不可格而坚意格之,格之而又似无害也。故圣神之名独归于上,愚陋之名偏归于下。自予以神圣之名,则矜与狎相生,而俯视天下无可与共功。予天下以愚陋之名,则猜与鄙相待,而自顾一身无能与并智。是始以逸成其私,终以秋成其逸也。独不思□气之难炽而易糜也,若爝火也,倾江河以沃之,而孰厉其气?士节之难植而易什也,若秋蓬也,振迅颷以撼之,而孰立其节?假令举朝咸化为挠指之柔,而一人独成其刚愎之用,无乃自逸之心愈遂,自用之心愈坚,而身□事、家视国者愈不可得乎?盖臣窃愿有献焉。臣闻人主之精神,日为天下所系,命天下之命脉,日为人主所注神。顾人主无所注,则必有所炀;有所在,则必无所窃。故欲无遗埏维之遐,必不躭几席之近;欲无狎龙德之臣,必不溺燕尾之庞;欲无拂补牍折槛之直,必不任谗謟面谀之口。然其销□刚心而蔽。塞正念者,莫如利欲。此唐虞诸臣所请格其君于勋华,而辨其道于危微者也。伏愿陛下□干之徤,以去其自逸;宪天之时,以去其自用。洗濯其利念,以与天下更始。而夜分读法,鸡鸣御朝,使勤与公合也。天下幸甚,臣愚幸甚。臣草茅贱士,不识忌讳,干冒宸严,不任□栗陨越之至。臣谨对。
◆疏
灾变陈言疏
请宥戚臣王昺疏
拟御制安边疏
拟缓举三殿及朝门工程疏
○灾变陈言疏【编修时上】
译为什么呢?上面用实际要求下面,下面却用名目应付上面,这是浮虚的过错;上面不以法令欺骗下面,下面却敢借法令逃避上面的要求,这是玩忽苟且的过错。浮虚就会使实际消亡,玩忽就会使法令败坏。只有有忠信诚实的臣子,才会有清明和谐、万事治理的局面;只有有精明强毅的士人,才会有整齐严肃的功绩。因此,若得到人才整饬吏治,就一定会在祭器中表彰清廉之臣,绝断馈赠,夜晚也没有来投金钱的官吏;若得到人才安定百姓,就一定会照察逃亡百姓的情况,使案牍清简,贫寒之家不再有空空如也的忧虑;若得到人才端正士习、统一风俗,就一定会在权衡取舍时重视品行,在奢侈放纵方面严格等级威仪,使邪僻行为迁移出郊野,仁厚德泽充满乡里;若得到人才管理府库、实行军伍制度,蠹虫便不能借公济私,军中将帅也不能徇私削弱公家军队,冒领滥支的费用从根源上清除,服役占役的苦难得到均平疏通;若得到人才使上能感格神明、下能巩固疆域,就会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苗头,先行防备可能到来的灾害,使荒远地区得到治理,京畿之内洁净安宁,天地相和而呈现祥瑞,山川也显露瑞兆。这是因为不自求安逸,所以不自以为是;正因为不自以为是,才不会自求安逸。然而从未有过君主的精神与臣下不相合,而天下百事却都能得到适当人才的;也从未有过大臣的精神彼此不能相合、不能与天下相合,而万般机务却能得到治理的。为什么呢?天下如同一个身体,腹心与手足不能贯通,手足就失去扶持行动的职能;天下如同一个家庭,家长与众臣不能沟通,众臣就失去辅佐的能力。臣恭读圣制说:“朕看见臣下只为自己谋划,很少有不善的;为国家谋划,却不是这样。”臣以为,如果希望臣下把自身看作国家,那么愿陛下不要只为自身谋求安逸,而要把自身看作国家。臣又恭读圣制说:“臣下只顾艰苦经营自己的家庭,没有爱惜力量、谦让才能的,治理国家就会……。”臣以为,如果希望臣下把家庭看作国家,那么愿陛下不要只把家当作自己的私家,而要把家庭看作国家。上面实行什么,下面必定效法什么;君主喜爱什么,百姓必定跟从什么。然而臣观察天下人心,浮虚确实存在,而相互约束、牵制比浮虚更加严重;玩忽确实很多,而彼此掣肘又比玩忽更加严重。近年来,众人认为不可实行的事情,有人偏偏坚持实行,实行后最终似乎也没有危害;众人认为不可纠正的事情,有人偏偏坚持纠正,纠正后又似乎没有危害。因此圣明的名声独归于上,愚陋的名声却偏归于下。自己获得圣明的名声,便会同时产生自矜和轻慢,俯视天下,认为没有人可以共同成就功业;把愚陋的名声给天下人,便会产生猜忌和鄙视,回头看自己一身,也认为没有人能与自己共同运用智慧。这开始是用安逸成全自己的私心,最终又用秋风般的威势成全自己的安逸。难道不知道志气难以炽盛却容易消磨吗?它像小火,纵使倾倒江河去浇灌,又有谁能使它更加旺盛?士人的节操难以树立却容易毁坏,像秋蓬一样,狂风一振便会摇撼它,又有谁能使它站立?假使满朝都变成任人摆布的柔弱之物,而一人独自形成刚愎自用的权力,岂不是自求安逸之心更加遂意、自以为是之心更加坚固,而以自身承担事务、以家庭看待国家的人更加难以得到吗?臣私下愿有所进献。臣听说,君主的精神每天都系结于天下,天下的命脉每天都受君主精神的关注。君主若无所专注,必然有所消耗;有所专注,便不会有所偷漏。因此,想使天下没有遗漏之处,就不能沉溺于几席之间的近处;想不亲狎有龙德的臣子,就不能沉溺于燕尾般的宠爱;想不违拂那些进谏补救、叩槛直言的人,就不能任用进谗谄媚、当面奉承的人。然而消磨刚强之心、闭塞正确念头的,没有比利欲更厉害的了。这正是唐虞诸臣请求君主达到勋华之治、辨明危微之道的原因。伏愿陛下效法天道的刚健,去除自求安逸之心;遵循上天的时序,去除自以为是之心。洗涤利欲之念,与天下重新开始。并且夜半读法,鸡鸣临朝,使勤勉与公正相合。天下幸甚,臣也幸甚。臣是草野中的卑贱士人,不懂避讳,冒犯天威,惶恐战栗,惭惧不胜。臣谨此回答。◆疏 《灾变陈言疏》《请宽宥戚臣王昺疏》《拟御制安边疏》《拟请缓办三殿及朝门工程疏》○《灾变陈言疏》【编修时上】
奏为天心仁爱异常,圣意实修,特切恳乞亟除弊政,以图消弭事。臣顷闻雷火烧毁长陵明楼,不胜惊惧。旋奉圣谕谆切,其自责则曰:“哀痛悚栗,誓修实政。”其饬厉臣等则曰:“在京文武大小官员俱着痛加修省,尽心佐朕共图消弭,毋事虚文。”臣有以仰见圣衷勤■〈忄貇〉真足挽回天意,慰绥祖灵。既可无俟臣言,而台省公辅俱有论说,又可无需于新进小臣妄于天听。苐臣虽?么下位,然亦有尽心佐陛下之軄分。且拔自草茅,诏直史馆,向者拘于尺幅,未尽衷愫。而陛下修省之旨,“大小官员俱着尽心”,是圣意原不遗于微小,而臣亦可得以言进。臣闻尊者之劝诫人也,始则徐导之,不从则渐以色加之,又不从则声色俱厉,而又或怒及其尊且亲者以儆之。今孝陵灾于火,皇陵灾于雷,长陵明楼灾于雷火,此亦声色俱厉之时也。而况又最尊且亲者乎?顾频年以来,灾异虽仍,而宣捷献俘之庆屡见;修省虽勤,而游观快意之事不辍。故庙堂不闻罪巳之词,海宇鲜哀茕独之政。天心愈数而愈厉,人心愈数而愈玩。厉则不可久维,怒或变而为忘;玩则不可久恃,平或易而为倾。然承其怒勿致于忘,持其平勿至于倾,总不出陛下悚栗誓修之一念。而实之与虚,如嘘之与吸,嘘则成温,吸则成寒。臣请历数今天下之所不便,而后可以按病以投之剂。盖天下之大义,上与下皆有事于天下,而分不可越,势不可倒。今郊社禘尝,天子之事,而尽以委之臣下;钱谷兵刑,臣下之责,而或以揽之朝廷。才聚而上谓之升,而反投之野;财散而下谓之涣,而反壅之朝。爵以待忠贤,而或炀于宵小;刑以待恶德,而或加于正人。忠言逆耳利于行,而掩耳不听;襄说逊心蠹于国,而开襟以延人。可进而恡予,进遂令进者解体而无固。志人可退而不予退,遂令退者借口而有竞心。欲为明而反以伤明,欲为威而反以伤威。力之之所不及,简而乘为窃;威之所不及,临而缘为假。当今事有可为者,臣下得以上所不为而槩罢之;事有不可为者,臣下得以上所为而槩成之。上为下以弋其怨,下托上以行其私。天何忍以祖宗艰难之天下而令屑越如是陛下□何忍以上天仁爱之真心而玩弃如是。臣为陛□计,曷不坦然布其心腹肾肠于天下,而蔼然收其手足耳目为一身?六曹之柄还之六曹,勿以总揽之名成窥窃之实;台省之言付之台省,勿以狂日?噪之戒开熟愞之途。侍讲读者,日令其亲就,勿徒以空言为启沃;直史馆者,日令侍起居,勿徒以章奏为笔削。至于二三大臣,时时延见,时时论说,谕以同心辅政,艾呖味之相济而不为同,若兄弟之相友而不为异。可进则进,诚心以任之而不猜不忌以展其能;可退则退,隆礼以优之而不羁不挫以全其节。在陛下则总揽大纲,躬亲大政,严于敬民,勤于法祖,不侵其权乃可以责其旷,不掣其肘乃可以尽其心。且频年以来,上与下相隔,中与外相否,惟是矿税耳。夫财竭于下,则致怨者深;聚于上,则生心者众。其巳聚之上者或不肯散,而方取之下者断不可复。复之不罢,则怨盈于天;罢而不复,则恩彻于地。且此事一罢,则清明湛一之衷如日中天,何难于朝祭,何厌于陈言,何罪于圜室之官,何苦于铨补之贤?将一举而上下相通,中外相庆,国计运而不积,人心鬯而不欝。所谓誓省实政者,不竟为虚文。陛下试思,矿税当此时不可以巳乎?臣廷对之时,曾以不自逸、不自用之两言进而总之,在去利欲望。陛下为尧舜而臣得以处唐虞之世,缀乎禹皋稷契之末,谬蒙采择擢以上第而赐之官,乃数月以来圣心深微。不可测而未见施行者,何事?夫因其其言而录其人,乃录其人而不用其言,则是「陛下以制科为故事,而臣从以口语蒙」陛下之录用,如古董贾之流,而不适于用。是「圣明轻于官人,而臣幸于得位也」,臣窃羞之,故不胜惓惓,辄因雷火之异,而稍申前说,以尽其愚。伏冀「陛下留神观览,稍见施行使天下后世诵陛下之明,不遗微小,而重制科,岂非千古盛事哉」?臣不胜大幸,臣无任陨越待命之至。
○请宥戚臣王昺疏
译奏为上天之心仁爱而灾变异常,圣意确实在修省,特此恳切请求赶快革除弊政,以谋求消除灾异。臣近来听说雷火烧毁长陵明楼,不胜惊惧。随即奉到圣谕,语意恳切;圣上自责说:“哀痛惊惧战栗,发誓修行实政。”又告诫臣等说:“在京文武大小官员,都要痛切地修身反省,尽心辅佐朕共同谋求消除灾异,不要只做虚文。”臣因此仰见圣上的心志勤勉真切,足以挽回天意、安慰祖先神灵。既然不必等待臣进言,台省公卿和辅臣也都有论说;又不应让新进小臣妄自惊扰天听。但是臣虽然身居低位,也有尽心辅佐陛下的职责。臣又是从草野中拔擢出来、奉诏直入史馆的,过去受限于篇幅,未能尽吐衷情。如今陛下修省的旨意说“大小官员都要尽心”,可见圣意原本没有遗漏卑微之人,臣也得以进言。臣听说,尊长劝诫人,开始时徐徐引导;不听,就渐渐加重脸色;还不听,就声色俱厉;有时甚至会因他尊贵且亲近的人而发怒,用来警戒他。如今孝陵遭火灾,皇陵遭雷灾,长陵明楼又遭雷火,这也正是声色俱厉的时候。何况这次又涉及最尊贵、最亲近的祖陵呢?只是近年以来,灾异虽然接连不断,宣告捷报、献俘的庆典却屡屡出现;修省虽然勤勉,游观取乐、使自己快意的事情却没有停止。因此朝廷听不到责备自己的言辞,天下少有哀恤孤独贫弱者的政令。上天的怒意越积越多、越发严厉,人心也越积越多、越发玩忽。天怒严厉,便不能长久维持,怒气有时会转变为忘却;人心玩忽,也不能长久依靠,平静有时会转变为倾覆。然而承受上天的怒意而不使它转为忘却,维持局面而不使它走向倾覆,总不外乎陛下惊惧战栗、发誓修政的这一念头。真实和虚浮,就像呼气和吸气;呼气便变暖,吸气便变寒。臣请求逐一列举今天天下不便之处,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天下的大义,上下都对天下负有责任,但职责不能越界,权势不能倒置。如今郊社、禘祭、尝祭,是天子的事务,却全部委托给臣下;钱粮、兵刑,是臣下的责任,却有时被朝廷揽在手中。人才聚集到上面,反而说是升迁,却又把他们投置到野外;财物从下面散出,说是流通,却反而堵塞在朝廷。爵位本来用来待遇忠贤,有时却赏给小人;刑罚本来用来惩治恶德,有时却施加于正直之人。忠言逆耳而有利于实行,却掩耳不听;顺耳的言说有害于国家,却敞开胸怀接纳。可以进用的人才,却吝惜不予进用,使那些已经进用的人因此离心而不能稳固;有志之士可以退处,却不准其退,使退处的人借此为口实而产生争竞之心。想要表现明察,反而损害了明察;想要树立威信,反而损害了威信。力量达不到的地方,简慢和乘隙便成为盗窃;威势达不到的地方,临制和攀附便成为假借。当今有可以做的事,臣下却借口上面没有做而一概罢止;有不可以做的事,臣下却借口上面要做而一概办成。上面替下面承受怨恨,下面借托上面的名义行私。上天怎么忍心把祖宗艰难创下的天下弄得如此轻慢败坏?陛下又怎么忍心把上天仁爱的真心这样玩弄抛弃?臣为陛下谋划,为什么不坦然把自己的心腹肾肠布告天下,和蔼地把手足耳目收拢为一身?六曹的权柄还给六曹,不要以总揽之名造成窃夺之实;台省的言论交给台省,不要以狂言喧噪为戒,反而开启软弱苟且的道路。侍讲、讲读之臣,应每天让他们亲自近前,不要只把空话当作启发辅益;直史馆之臣,应每天让他们侍奉起居,不要只把章奏当作删改文字。至于二三位大臣,应当时时召见,时时与之议论,告谕他们同心辅政,使不同意见彼此补益而不必强求同一,像兄弟相亲而不必完全相同。可以进用的就进用,真诚任用而不猜疑嫉妒,使他们施展才能;可以退处的就让其退处,以隆重礼节优待而不拘束、不挫折,使他们保全节操。对于陛下自身,应总揽大纲,亲自处理大政;严肃地敬重百姓,勤勉地效法祖先。不侵犯臣下的权力,才可以责备他们旷职;不牵制他们,才可以使他们尽心。况且近年以来,上下相隔,中外不通,只有矿税之事尤其如此。财物在下面枯竭,就会深深招致怨恨;财物聚集在上面,就会使生出怨恨的人越来越多。已经聚集在上面的财物,有的还不肯散出;正在从下面征取的财物,则断不可再继续。继续征取而不停止,怨气就会盈满天下;停止征取而不返还,恩德就不能遍及下土。况且这件事一旦停止,清明纯一的心志就会如正午太阳一样光明;那时何难于朝祭,何必厌烦陈言,何必责罪圜室之官,何苦于选官补缺的贤能?一举之间便能使上下相通、中外相庆,国家的财计流转而不积塞,人心畅达而不郁结。所谓发誓修行实政,就不至于成为虚文。陛下试想,矿税在这个时候难道还不可以停止吗?臣廷对时曾以“不自逸、不自用”两句话进言,总结起来就是要去除利欲。陛下若成为尧舜,臣便得以处在唐虞之世;我忝列禹、皋陶、稷、契之后,蒙受错误的采纳,擢升为第一甲而授官,然而几个月以来,圣心深沉幽微。臣无法揣测,至今还没有见到施行,究竟是什么原因?如果因为臣的言论而录用臣这个人,却录用了臣而不采用臣的言论,那么就是“陛下把制科当作旧例,而臣却以口头言语蒙骗陛下的录用”,如同古董商一类的人,只能被收藏而不能适用。这样就是“圣明轻视任官之人,而臣侥幸获得职位”,臣私下对此感到羞惭。因此臣不胜恳切,便借雷火灾异,再次略陈前面的意见,以尽自己的愚见。伏望陛下留心阅览,稍加施行,使天下后世都称颂陛下的明察,不遗漏卑微之人,并且重视制科,这难道不是千古盛事吗?臣不胜大幸,惶恐等待命令。○《请宽宥戚臣王昺疏》
奏为言臣既释戚臣当原恳乞大霈天慈以宥戆愚以全肺腑事。臣窃见故驸马都尉王昺,以四十三年蒙钦谴,于今六年矣。昺与臣同里,当臣请告里居,各遭病丧,不甚往还。顷臣以升任还朝,诣昺苫次,见其貌瘁神伤,鬓须半白,盖泫然涕下,自悔以戆愚负陛下深恩也。臣忝居侍从,窃见昺剏艾巳深,未蒙恩贷。即昺不足惜,乃陛下于肺腑亲臣毕世而怒其关系圣德甚大,遂妄効款款之愚,惟陛下垂察焉。臣闻延庆长公主无哃其墓在都城西,昺既弃远,谁视松楸一坏茂草几■〈牜骨〉狐兔?昺一念及未尝不涕覆面也。嗟乎,生为帝女,殁为馁鬼,陛下忍之乎?延庆固圣母爱女,延庆逝止遗一女,嫁彰武伯嗣子昺,一弃远遂成生别。母恃既绝,父怙终远。臣犹忆此女纳采之日,皇太后问遗络绎不绝,即陛下尝累有钖予。窃意昺即有罪仰于天慈,陛下何忍使圣母遗慈不竟于延庆,而茕茕弱息思母思父无巳时乎?陛下同气几人在者,惟瑞安长公主耳。潞藩之厚非它臣可布,即都尉炜倍受恩泽,都尉拱宸得官庶嗣。臣知陛下笃念同气不间存亡,独昺以戆愚自取弃远。然陛下天慈笃厚,试想圣母爱女深心,必有不忍于妹而念其女者,忍使昺不与两都尉同乎?昺天家贵壻也,一朝弃远,溷杂隶氓,步出里门人不让路。臣顷在里中闻大行皇后丧议迎讣诏,而丙遂自刻庶人不侪绅弁。即其母殁例有恩恤而不敢请,每抚棺流涕,自怨其以戆愚累母。窃见陛下于两都尉予官阶,予肩舆,而昺不能及。其母昺非木石,岂不知陛下劝惩大法而痛自创艾?且若辈食粗退税,胡不快心,而昺独美忠直为言?陛下览天朝掌故二百余年来曾有几都尉言者?昺诚戆而志洁行芳,可为戚臣生色,陛下不拔之为戚臣,树赤帜而登,忍锢之国家大政,大臣言之,谏臣言之,宗臣戚臣又言之,此清朝盛事,故天下嘉。刘御史未尝不直,昺昺固谓御史当宥。陛下宥御史,自不缘昺,乃昺言不既中乎?臣知陛下必有以待昺矣。臣闻世宗肃皇帝亦曾谴邬都尉景和,旋以景和请守公主墓,予环。皇上动法,皇祖岂景和可徼恩?皇祖而陛下忍终恡于昺?臣又闻宗臣充鱼?牙与昺同罪,似可并及,干宽然臣不知其事,独以与昺同里,遂妄及之。至若监生陆宗本,生员刘如砥,皆素有名行,昺之封事实不关两生。倘念匹夫衔冤,亦于天和,则又当并议准复者,非臣所敢必也。臣仰见皇上笃念同气,而昺属肺腑懿亲,故敢掇拾琐细以动天慈。若其材识可充任使,尚不当约结于爵禄,而况并其爵禄夺之?伏乞俯念戆愚,不当久怒,肺腑不当终远,早霈天慈,大懭圣度,特赐召还,与宗臣同复名爵,其光益圣德无涯矣。
○拟御制安边疏
译奏请说明:臣既然已经为戚臣求情,就应当得到宽宥,恳请陛下大施慈恩,宽宥臣的愚昧,以保全肺腑之亲。臣私下见到故驸马都尉王昺,自四十三年蒙受圣上谴责以来,至今已经六年了。王昺与臣同乡,臣请假居乡时,彼此又都遭逢疾病和丧事,因此不常往来。近来臣因升任回朝,前往王昺服丧居住的地方探望,见他面容憔悴、精神悲伤,鬓发胡须已经半白,眼泪不禁流下,后悔自己因愚直而辜负了陛下深恩。臣忝居侍从之列,私下见王昺所受的创伤已经很深,却还没有蒙受恩赦。即使王昺不足珍惜,但陛下对于肺腑亲臣终身怀怒,使其长期被弃,这对圣德的损害实在太大了,所以臣冒昧效法忠诚恳切的愚见,惟愿陛下垂察。臣听说延庆长公主没有子女,她的坟墓在都城西面;王昺既然被弃置远方,谁来照看墓上的松楸?一旦坟墓荒废,岂不任由茂草、狐兔侵扰?王昺每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泪流满面。唉,公主生前是帝王之女,死后却要成为饥饿的鬼魂,陛下忍心这样吗?延庆长公主本来是圣母的爱女,去世时只遗下一女,嫁给彰武伯的嗣子王昺;如今王昺一旦被弃远方,母女便成了生离。母亲已经永远失去,父亲又终身远隔。臣还记得这女子纳采那天,皇太后询问聘礼,赏赐络绎不绝,陛下也曾多次赐予财物。臣私下想,王昺即使有罪,仰仗天慈也应得到宽宥;陛下怎么忍心使圣母对延庆的遗爱不能终遂,又使这个孤苦的弱女无休止地思念母亲和父亲呢?陛下的同胞姐妹如今还在世的,只有瑞安长公主一人。潞藩所受的厚恩,不是其他臣子可以相比的;即使都尉炜,也加倍受到恩泽;都尉拱宸还得以授官给庶出的后代。臣知道陛下深切顾念同胞,不论生死都不疏远,唯独王昺因为愚直而自取弃远。然而陛下天性慈厚,请试想圣母深爱女儿的深情,必定有不忍薄待妹妹、又顾念其女儿之处,难道忍心让王昺不能与两位都尉相同吗?王昺是皇家贵婿,一朝被弃远方,便混杂在平民之中,走出乡门也没有人给他让路。臣近来在乡里听说大行皇后丧事中有人来迎接讣告诏书,王昺于是自行刻削身份,自称庶人,不再与士绅官员相列。即使按照旧例,他的母亲去世也应有恩恤,他却不敢请求;每次抚摸棺木流泪,都怨恨自己因愚直连累了母亲。臣私下见陛下给两位都尉授官阶、赐肩舆,王昺却不能享有。王昺的母亲难道是木石吗?她岂会不知道陛下劝善惩恶的大法,因而痛切地自我警诫改过?况且那些人吃粗食、领取退税,为什么不感到快意,偏偏王昺独自以美好的忠直之心进言?陛下查阅天朝二百多年的掌故,曾有几个都尉进过这样的言?王昺确实愚直,但志向高洁、品行芳美,可以为戚臣增光。陛下若能提拔他为戚臣,树立赤帜而登用他,难道忍心把他禁锢,使国家大政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吗?大臣说过,谏臣说过,宗臣、戚臣也说过;这正是清明朝廷的盛事,所以天下人都赞美。刘御史未尝不是正直之人,王昺本来就认为御史应当得到宽宥。陛下宽宥御史,当然不是因为王昺;但这样看来,王昺的话难道不是说中了吗?臣知道陛下必定另有安排来对待王昺。臣听说世宗肃皇帝也曾谴责邬都尉景和,不久因景和请求守护公主坟墓,便赐还环带。皇上动用法令,难道皇祖会因景和求情而施恩吗?皇祖尚且如此,陛下难道忍心始终吝于宽宥王昺吗?臣又听说宗臣充鱼?牙与王昺同罪,似乎可以一并宽宥;但臣并不了解他的事情,只因与王昺同乡,便冒昧一并提及。至于监生陆宗本、生员刘如砥,都是素有声名品行的人,王昺所封的事实与这两名生员无关。倘若陛下顾念匹夫含冤也会伤害天和,那么他们也应一并议论准许复职复名;这不是臣敢于确定的。臣仰见皇上深切顾念同胞,而王昺又属于肺腑懿亲,所以才敢拾取这些琐细事情来感动天慈。如果他的才识足以任用,尚且不应因爵禄而约束他,何况还要把他的爵禄一并夺去呢?伏乞陛下俯念臣的愚直,不应长久震怒;肺腑亲臣不应终身疏远。请早施天慈,大为扩展圣度,特赐召还王昺,并与宗臣一同恢复名爵,这样将使圣德更加广大无边。拟作御制《安边疏》。
臣闻盛世不袭安,而忽意外之防,谋臣不避忌,而忘局外之虑。是故防谨于所巳安,而虑严于所必忌。若夫情形既露,而为众意之所及,事任在肩,而有成局之可按,如今之边务,而可不一综核之也。臣观九边如藩垣,而战与款相半。款者既不敢言战,而战者兼言款以撦力克,非有远而五路之雄,非有元昊之黠也。乃□既以款而兼掠,更以掠而挟款。我既以款而畏战,更以战而兼款。夫款败必战,即款不败,何可忘战?故臣请以必战为安边之大要,而其机宜方略,臣得而畧言之。夫边臣按月岁而上封事,枢臣按款数而覆成说。振执弩之勇,则曰简外宜先养;超距之气,则曰衣食宜备;而谨出入之防,则曰边口宜修;杜窥伺之巧,则曰侦谍宜慎。然此文武将吏所得为,而三年无一效者,人心隳于款,而将不得其人也。何也?朝廷公以金缯出,而市款贡马来,而中外弹冠矣。将吏私以金缯入,而市官暮夜投,而旌旄□日矣。以故人心日玩,边备日弛,虏□日肥,戌卒日瘠。无论苟且夕之安者不肯为经久之谋,即欲为经久之谋者,亦不能有旦夕之安。盖人乘惰窳之后,即以其惰窳为成规,众苦振刷之劳,反以其振刷为多事。骄卒奋臂而呼,蝮吏设阱以待。将不能徙戎,而能以巧誀持异已者之短长;士不能荷戈,而能以狂呼扼风力者之腹背。沿至于今,非独将士不乐予战也,即督抚之治,以惴惴然求毕其局,而徒以节省报耳。又非独督抚不敢定战也,即中朝之臣,亦惴惴然求消其衅,而徒以罢兵解耳。夫天下之最可痛心者,莫大乎支吾于旦夕,而□其至不可捄之地。而今日之最急者,必始察其将之所由出,与喜其将之所为任。今有母钱数百万以为源,则懦如鼠,而不得不推其毂。将之所由出者,臣下得而言也。挟金钱数百万以为流,则奸如山而不得,一问其喜于将之何由?任者臣不得而言也。斯其人以数千万之金以内饱欲,而攫市金之不暇,而暇计边乎?故臣□为欲择廉勇之将,当塞纳-马恩省贿之途,使奥不得为之援,钱不得为之神,而督抚无傥荡之才,则不足驭羣力;无谙练之识,则不卟侒羣心;无豁达之度,则不足合羣策。是当得荡佚、简易、敏而有度者任之,然后本兵不轻于推毂,而督抚不重予荒奸。则将得人,将得人,则款与战为两设而互用。曰:惟所陈说直一将任耳。臣当为之先曰:帷幄之地清,则幕府得行其权;将帅之任正,则甲士得毕其力。是在皇上与二三大臣日夜申计之,察其所以为将者,而边计又定也。百撦力千五路,曷论哉!不然,畿甸之流移,岩邑之矿卒,一旦横发乎不虞,恐且费劳圣虑也。臣不胜杞人之忧,惟皇上垂察,幸甚。
○拟缓举三殿及朝门工程疏【神宗】
臣闻圣哲之主,不托私于公,以实琼盈之积;老成之臣,不议嬴于诎,以袭太平之观。故天下之物力克盈,而因陋就简,非所以肃朝尝而为观于天下也;天下之民力殚竭,而狥名废实,非所以恤人瘼而弥患于方来也。臣观今天下,有易为于上而不肯为,冀幸于下而不能必;狥其名则以为不可缓,核其实则以为不可急者,如今之三殿朝门工程是巳。夫三殿朝门,陛下所以接羣辟而修庶政也。数年来朝讲辍而不举,典礼行而几罢,则以为是未成之故。即中外大小臣工咸喁喁曰:“安得不日成之!”然臣窃以为是可缓也。何也被絺绤者不苦郁燠,袭狐貉者不畏盛寒,有其具者易其备也。今天下之财,下出而不得入,上入而不肯出,将作之开纳悉而氏不应,它曹之借索烦而求难给,独有大内之积可以易其备。而臣又窃意,陛下之未肯遽也。何也?频年来未尝不托言之,而卒无一有也。夫将作既不可支,而内帑又不肯遽,独有索之百姓耳。秦陇之材非无胫而至,工役之腹非画饼而实。陛下诚思今天下百姓尚堪此乎?唐魏征曰:“民欲静,上重扰之;民方穷,上重蠹之。”今之谓巳。臣观今天下之民方大病而未苏,调之以参苓,摄之以梁肉,尚可以生;即不然而听其自息自便而不扰,亦可以苟延。倘如严家之隶,力疾而作,岂惟下不胜其役,而上亦不安其适?何也?久张之弓易顿,方骇之马难策也。臣不敢□茅茨之说以久稽大观,亦不敢拾庄丽之□以狥众听。惟愿陛下缓之缓之者,非躭延于今而遗患于后也。执大尊以酌天下之人心,体百姓以培无疆之命脉,勿藉工程之役而为分外之诛求,勿信貂珰之口而动巳疲之大众。如莹精太平,临朝愿治,则文华武英未尝不可联泰交而布政大于臣民也。且如文皇帝时,物力何如?今日而三殿之成,尚需于后,岂今日之百姓独不可缓乎?臣望「陛下仰承」文皇帝慎重之心,俯察臣民艰难之意,先苏大病之民,徐修寒暑之具,然后一举而成之,未晚也。臣不胜大愿。
◆表
贺光宗皇帝登极表
○贺光宗皇帝登极表
译臣听说,盛世不能只沿袭已经安定的局面,而忽视意外的防备;有谋略的大臣不能因为忌讳而回避问题,忘记局外的忧患。因此,越是在已经安定的地方越要谨慎防备,越是在必然忌惮的事情上越要严密思虑。至于情势已经暴露,成为众人都能看到的问题,责任已经肩负在身,又有既成局面可以考察,像如今的边务,难道可以不全面核查吗?臣看九边如同藩篱,而战事与议和各占一半。主张议和的人不敢谈战争,主张战争的人又兼谈议和,以此牵制力量;既没有远方五路那样的雄强,也没有元昊那样的狡黠。于是敌人既以议和为名又兼行掠夺,更以掠夺来挟持议和;我们既因为议和而畏惧战争,又因战争而兼求议和。议和失败必然导致战争,即使议和没有失败,又怎么可以忘记战争?所以臣请求把准备必战作为安定边疆的根本,而其中的机宜方略,臣可以略加陈述。边臣按月、按年上呈密奏,枢臣按照议和次数反复陈说既定意见:振奋执弩之士的勇气,就说应先整顿训练;鼓舞超距之士的气势,就说衣食供应应当完备;谨慎防备出入,就说边口应当修治;杜绝窥伺的奸巧,就说侦察间谍必须谨慎。然而这些都是文武将吏所能做到的事,三年却没有一件见效,原因是人心毁坏于议和,将领又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为什么呢?朝廷公开拿出金帛,敌人以互市、议和、进贡马匹而来,于是朝廷内外都弹冠相庆。将吏私下把金帛带入,互市官员在日暮夜深时投奔,军旗旌旄也终日不振。因此人心一天比一天玩忽,边防一天比一天松弛,敌人一天比一天肥强,戍卒一天比一天瘦弱。不必说那些只求苟且一夕安宁的人不肯谋划长久,即使想谋划长久的人,也不能获得眼前的安宁。人们在懒惰怯弱之后,便把懒惰怯弱当成成规;众人苦于振作整顿的劳苦,反而把振作整顿视为多事。骄横的士卒挥臂呼喊,奸猾的官吏设置陷阱等待他们。将领不能迁徙调动军队,却能用巧言挑剔异己者的是非;士卒不能肩负武器,却能用狂呼扼制风力的进退。延续到今天,不仅将士不愿意让我军作战,即使督抚治理边务,也只是战战兢兢地求把局面结束,徒然以节省军费上报;不仅督抚不敢决定作战,即使朝廷大臣,也只是战战兢兢地求消除事端,徒然以停止用兵来求解脱。天下最令人痛心的事,没有大过只在眼前敷衍支吾,终于把国家推到不可挽救的境地。而今天最急迫的事情,必须先考察将领是从什么途径产生的,以及为什么任用这样的将领。如今若以数百万母钱作为源头,那么将领即使怯懦如鼠,也不得不推举任用。将领从什么途径产生,臣下还可以谈论;如果挟带数百万金钱作为流通,那么奸邪如山,却不能追究,又怎么有时间去询问任用将领的原因呢?这样的人把数千万金钱纳入内囊来满足欲望,连搜刮市中钱财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谋划边疆?所以臣认为,要选拔廉洁勇敢的将领,就应当堵塞纳贿的途径,使权势不能成为他的援助,金钱不能成为他的神力;督抚如果没有宽放而有才干的能力,就不足以驾驭群体力量;没有熟悉练达的见识,就不足以安抚群体人心;没有豁达的气度,就不足以汇合众人的谋略。应当选用心胸开阔、处事简易、敏捷而有分寸的人,然后兵部尚书不会轻率地推举将领,督抚也不会厚待荒淫奸邪之徒。这样将领才能得到适当的人选;将领得到适当的人选,议和与战争便可以各有安排、相互运用。有人说:你所陈述的,只不过是任用一名将领罢了。臣应先说明:帷幄之中清明,幕府才能行使权力;将帅任用得当,甲士才能竭尽力量。这些都在于皇上与二三位大臣日夜反复谋划,考察任用将领的原则,如此边防谋略才会确定。至于百撦力、千五路,又哪里值得谈论呢?否则,京畿流民和险要城邑的矿工一旦因意外横生变乱,恐怕还要劳烦圣上忧虑。臣不胜杞人忧天之忧,惟愿皇上垂察,臣幸甚。拟作缓办三殿及朝门工程疏【神宗】。臣听说,圣明贤哲的君主,不把私人的积蓄寄托在公事上,以充实如美玉般丰盈的国库;老成的大臣,不在困乏时谋求盈余,以保持太平的景象。因此,天下财力尚且不足,却因循简陋而迁就,不是用来整肃朝廷、向天下展示威仪的办法;天下民力已经耗尽,却追逐虚名而废弃实际,也不是用来体恤百姓疾苦、消弭未来祸患的办法。臣观察今天的天下,有些事情在上面本来容易做却不肯做,在下面希望侥幸得到却无法保证;追逐名声便认为不可缓办,核查实际却认为不可急办的,正如今天三殿、朝门的工程。三殿、朝门,是陛下用来接见群臣、办理各项政务的地方。近年来朝廷讲学中断而没有举行,典礼举行了又几乎废止,于是都认为这是因为工程尚未完工。即使中外大小臣工也都纷纷说:‘怎么能不尽快完工呢?’然而臣私下认为此事可以缓办。为什么呢?穿着葛布衣服的人不苦于闷热,穿着狐貉皮衣的人不怕严寒,因为已经有了所需的器具,添置准备就容易。如今天下的财物从下面流出而不能收入,从上面收入又不肯支出;将作监开纳的款项已经用尽,百姓也不响应,其他部门频繁借索,难以筹给,只有大内的积蓄可以用来完成准备。但臣又私下料想,陛下之所以没有立即动工,也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呢?近年来朝廷未尝不以此为借口,但最终一件事也没有完成。将作监既然无力支撑,内库又不肯立即拿出,剩下的只有向百姓索取。秦、陇的木材不是没有腿却能自行到来,工役的肚腹也不是画出来的饼就能充实。陛下如果确实想到今天的天下百姓还能承受这些吗?唐代魏征说:‘百姓想要安静,君上却加重扰害;百姓正处于困穷,君上又加重侵害。’说的正是今天的情形。臣看今天的百姓正遭受重病,还没有苏醒;用参苓调养,用美食滋补,还可以活下去;即使不这样,只让他们自行休息、自由生活而不再扰害,也可以勉强延续。倘若像严厉人家的奴仆那样,带病强行劳作,哪里只是下面承受不了劳役,就连上面也不能安享其适呢?为什么呢?长期张开的弓容易折断,刚刚受惊的马难以驾驭。臣不敢以茅屋简陋之说来长久耽误宏伟的观瞻,也不敢拾取华丽建筑的【缺】来迎合众人的听闻。惟愿陛下缓一缓、缓一缓;所谓缓办,并不是拖延到今天而把祸患遗留给后世。请执掌大尊,斟酌天下人的心情,体察百姓,以培育国家无穷的命脉;不要借工程劳役之名,进行额外的搜刮,不要听信宦官的话,去惊扰已经疲惫的大众。如果精心治理太平、临朝愿意求治,那么文华殿、武英殿未尝不能连接起来,使君臣交泰,并把政令更广泛地施行于臣民。况且像文皇帝在位时,物力怎么样?今天三殿的建成尚且需要留待后世,难道今天的百姓偏偏不能缓一缓吗?臣希望陛下仰承文皇帝慎重的心意,俯察臣民的艰难,先使重病中的百姓苏醒,再慢慢修建御寒避暑的器具,然后一举完成工程,也不算晚。臣不胜殷切愿望。表。祝贺光宗皇帝登极表。拟作祝贺光宗皇帝登极表。
伏以天锡元符,懋衍万年之景祚帝凝鼎命,丞承一统之洪基。汉宗光启于冲龄,华祝载勤于多福。三灵偕鬯,万国维新。恭惟皇帝陛下,刚徤文明,仁慈孝友。圣绪揭升恒于宝运,英函日月之光华。宸元开久大于瑶图,德合乾坤之易简。昔我皇祖,以孙谋为子翼,默贻大业于云仍。今我皇考,借后箸为前筹,亲属诸臣以尧舜守成致盛。正周成王访道之年,纂大承庥。适肃皇帝开天之岁,唯继其志以缵绪,实顺乎天而应人。臣等猥承五几之丁宁,矢佐金瓯于巩固。捧赤文绿字,快瞻嘉祉之叶征。仰虎步龙行,预识太平之有象。圭璧欢腾,禹会墄坪。瑞映尧云,伏愿出入起居必钦,前后左右皆正。膺列圣无疆之箓,迈汉唐宋以为君。体先皇未竟之谟,兼夏商周而卜历。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欣跃抃舞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
◆笺
拟初劝光宗皇帝进笺
拟二劝光宗皇帝进笺
拟三劝光宗皇帝进笺
○拟初劝光宗皇帝进笺
伏以道隆继体,古今垂久大之经,国有长君,社稷奏灵长之福。惟圣世洪开大业,实天心永锡元符。钦惟大行皇帝刚徤粹精,圣神文武,绍天庥于大备,享隆昌四十八年,重国于于元良,昭启佑百千万世。敬惟皇太子殿下聪明天挺,仁孝性成,电绕神枢,一索蚤符于出震,日新圣学大横,适兆于乘干,比受遗谟,仰承大统,垂衣裳而天下治,莫攀恋于遗弓,执球玉而万方来同,归诚于主器,幽冥叶赞,遐迩具瞻。伏愿陛下勉体先猷,蚤膺宝箓,跃天龙于幼海,神渊会合风云,扶帝座于一星继照,光生日月,元首明而三灵恊鬯,开万年有道之长,圣人作而万国咸宁,衍列圣无疆之祚。
○拟二劝光宗皇帝进笺
伏以九昊祚神明之统,元良早系于人心,万年垂经久之谟,克长式谐于天序,方祗受承祧之托,忍久虚凭几之言?再沥丹诚上于宸听。洪惟我朝功高汤武,扬大烈于显承德,迈唐虞沛深仁于熙洽。逮我大行皇帝,明伦察物,奋武揆文,执大纲以绥靖华夷,缘独运而弥纶天地,奉三无于大计,重一有于元储。敬惟殿下文武英明,慈仁孝友,燕翼丕承骏命,龙濳共叶鸿猷。顾圣怀之凄怆方深,乃羣望之允俞未遽。臣等窃惟民生有主,天位难虚,惟善继乃以永孝思,虽圣人不能更旧典。伏望深惟远虑,勉抑哀衷,体遗诏而率旧章,蚤副皇天之眷命,守成业而致盛治,下酬黎献之欢心。
○拟三劝光宗皇帝进笺
伏以简嗣序以元良固以投艰遗大承先皇之付托,其惟济世安民?既为国家宗社之远谋,岂拘士庶寻常之膺行?仰于九五,不避再三,敬惟殿下五质龙章,穆穆早瞻天表,月将日就,孳孳独懋圣修。顷承凭几之词,宜践承祧之任,而孝思罔极,谦让未遑。臣等窃惟,民非元后,罔以生国,有长君遗之福,讴歌嗣禹,正攀恋于吾君,继述守文,乃善成其旧德。况先皇维新之末命,允属后人,普天待泽之同心,顿开睿虑,几务不容少旷,神器宁得久虚?倘忍稽顾命之丁宁,执谅阴之哀慕,将二祖九宗之典章可易?抑群臣百姓之惶惑靡宁?伏愿稍抑哀情,俯狥众望,一统以均万国,重明以照四方。
◆经筵讲章
尧典
○尧典
译恭敬地认为,上天赐下宏大的祥瑞,使万年福运茂盛延长;皇帝凝聚天命,承继一统的宏伟基业。汉代宗室在幼年便开启光明,华封三祝不断勤祝多福。天、地、人三灵共同显扬,万国焕然一新。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刚健而文明,仁慈而孝友。圣明的统绪在宝运中不断升高,英华包含着日月的光辉;帝王的根本在玉图中开启长久广大,德性合于乾坤的简易。昔日我皇祖以孙辈的谋略辅翼后代,默默把大业遗留给子孙;如今我皇考借鉴后世的筹划作为先前的谋略,亲自嘱托群臣,以尧舜守成的办法达到盛治。正值周成王访求治道的年龄,承继宏大的福佑;又恰逢肃皇帝开创天下的时代,只有继承他的志向来承续统绪,才真正顺应上天、回应人心。臣等恭敬承受五几前的殷切嘱托,发誓辅佐国家像金瓯一样巩固。捧着赤文绿字,欣喜地看到嘉祥福祉的应验;仰望虎步龙行,预先看出太平已有征象。圭璧之礼欢腾,仿佛禹会之地铺满台阶;祥瑞映照尧时的云彩。伏愿陛下出入起居必定谨慎恭敬,前后左右都任用正直之人;承受列圣无穷的福禄,超过汉、唐、宋而成为有道之君;完成先皇尚未完成的谋略,并兼有夏、商、周三代的长久国运。臣等瞻仰上天、仰望圣德,欣喜跳跃、击掌舞蹈,实在无比,谨奉上此表称贺,恭请圣上知悉。笺。拟作第一次劝光宗皇帝进笺。拟作第二次劝光宗皇帝进笺。拟作第三次劝光宗皇帝进笺。拟作第一次劝光宗皇帝进笺。恭敬地认为,道统隆盛、继承帝位,自古至今都垂示长久宏大的常道;国家拥有年长君主,社稷才能获得长久的福祉。惟有圣明时代宏大地开创基业,才确实是上天永远赐下的祥瑞。恭敬地思念大行皇帝,刚健精粹,圣明神武,继承上天完备的福佑,享有四十八年的隆昌,把国家重托给元良太子,光明显著地开启百千万世的保佑。恭敬地思念皇太子殿下,聪明是上天所赋,仁慈孝顺出于本性;神灵环绕枢机,早早应验长子的震卦;圣学日日更新,大横之兆恰好预示将要登临乾位。近来承受先帝临终遗命,仰承大统,应当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大治。众人无法攀援挽留先帝遗弓,却应手执宝玉而使万方前来归诚于主器之君。幽冥共同赞助,远近都仰望。伏愿陛下勉力承继先皇的谋略,早日接受帝位,像天龙跃入幼海,使神灵与深渊相会、风云汇合;扶持帝座,使它如一颗星辰接续光明,光辉与日月相同;君主英明,天地人三灵共同显扬,开启万年有道的长久国运;圣人兴起,万国都得安宁,扩展列圣无疆的福禄。拟作第二次劝光宗皇帝进笺。恭敬地认为,九天保佑神明的统绪,元良太子早已系结人心;万年垂示长久的谋略,足以使国运长久而符合天序。如今正应恭敬接受承继宗庙的重托,怎么能长期空置先帝临终凭几时的遗命?臣等再次沥尽丹诚,上达天子的听闻。宏大地思念我朝,功业高过商汤、周武,在显赫承继的德业中发扬伟大功烈;超过唐尧、虞舜,在熙和融洽的时代施行深厚仁德。到了我大行皇帝,明察人伦,洞察万物,奋扬武略,裁定文治,执掌大纲以安抚华夏与夷狄,凭独立运筹来弥纶天地,遵奉三无之道于大政,以元储这一件大事为重。恭敬地思念殿下,文武英明,慈仁孝友,承受上天重大命运,龙潜之时也共同契合宏大谋略。只是圣上的悲痛正深,而群臣万民的期望又确实不能立即得到满足。臣等私下认为,百姓生活不能没有君主,天位不能长期空缺;只有善于继承,才能长久表达孝思,虽然是圣人也不能改变旧有典章。伏望陛下深思长远,勉力抑制哀情,体察遗诏而遵循旧章,早日符合皇天的眷顾和命令,守成既有事业而达到盛治,以此慰答百姓贤士的欢心。拟作第三次劝光宗皇帝进笺。恭敬地认为,简择继承人、确定元良,本来就是把艰难重大的任务交付给他,使其承受先皇的托付;其目的只是救济世道、安定百姓。既然这是为国家宗社作长远谋划,岂能拘泥于士庶平常所遵行的礼节?臣等仰对九五之尊,不避再三进言。恭敬地思念殿下,仪表如龙,庄严肃穆,早已显露天子的相貌;学业日日进步,勤勉不懈地专心修养圣德。近来承受先帝临终凭几的遗言,本应践履承继宗庙的责任,但孝思无穷,谦让还来不及实行。臣等私下认为,百姓若没有元后,便不能使国家生存;有长久君主降下的福佑,百姓歌咏继承禹业,正是依恋我们的君主;继承先德、守护文治,才是善于成就旧日德业。何况先皇在维新之末留下的遗命,确实属于后人;普天下共同等待恩泽的心愿,正足以开启圣明的思虑。国家事务一刻也不能稍有荒废,神器难道能长期空缺吗?倘若忍心耽搁顾命大臣的殷切嘱托,坚持服丧期间的哀痛,那么二祖九宗的典章难道可以改变吗?群臣百姓的惶惑不安又怎能消除?伏愿陛下稍稍抑制哀情,俯从众望,以一统之道使万国均平,以重明之德照临四方。经筵讲章。《尧典》。《尧典》。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定允恭克让,光破四表格于上下。」古圣君治天下者,以唐尧、虞舜为首。这书是虞舜时史官所记,共五篇,总呌做《虞书》。这一篇是记载帝尧治天下的常法,呌做《尧典》。曰:「若是」发语之辞,「稽」是考,「放」是至,「勋」是功业,「钦」是敬,「明」是通明,「文」是文理,「思」是思虑,「安安」是极其安妥,无所勉强,「允」是实,「克」是能,「格」是至。史臣说:「如稽考古时帝尧其治天下的功业,极其广大,无处不到,所以谓之放勋。」然尧之大业,总以尧之盛德,钦敬而不轻忽,通明而不昏昧,文章而有条理,思虑而有裁度。这四德又都出于自然,安而又安,不待勉强,所以行出来恭敬是着实恭敬,行出来谦让是真能谦让。尧有这等盛德,所以这盛德之光,远被于东西南北之表,而至于上天下地之间。此所以呌做放勋也。臣谨按:帝尧古今圣主,其功业只在心里钦敬,便不敢轻忽天下;心里明白,便不为天下欺蔽;心里有文章应天下,便不麤疏;心里有思虑处天下,便不漫涣。体此四德,习到熟处便是安安。人主君临天下,极尊极贵,却说「允恭克让」,可见治天下不可一毫忽慢,不可一毫骄盈。所以这书首说「钦」字。顷我先皇帝属望陛下为尧舜,伏惟陛下法古帝德,出入起居无有不钦。臣不胜大愿。讲至人主君临天下处,皇上耸然拱听。至说,先皇帝便忽另乂手,肃然改容。真圣主也,倘得日毕愚衷,自是圣明。讲毕,皇上口宣:“先生们吃酒饭。”亦曰:“与先生们酒饭。”是日初开讲,用给事中二员导驾。是晚钦赐彩段二表里,遣中使两校扛红箧,御仗前导及门,大红叚、罗纱各一,俱胸背白鹇里一表,俱精好。泰昌元年十月十八日,日讲官臣孙承宗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日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这一节书,还是说帝尧成大业,只在有盛德。克是能,明便是钦明的「明」字。俊是大,亲是亲爱,睦是和睦,平是均,章是明,协是合。于是叹美词,变是变易,时字即是字,雍是和。史臣说:德在人心,原能齐家,能治国,能平天下,本自峻大。但遮碍于一身私欲,不照顾天下国家,便遮碍的小了。独是帝尧心里钦明,别无一物,乃能通透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德。以这大德去亲爱一家九族,那九族就都亲爱和睦。以这大德去徧晓那一国内百姓,那百姓就都晓的道理昭然明白。以这大德去和合那万国的黎民,那黎民于哉,变易其不雍和的就是雍和了。这等看来,帝尧功勋合天下国家都到,所以呌做「放勋」。就此见有天下国家之责的能为明君,便能为有德之君,以成大业。伏望圣明留意。此进讲时语也。及登讲筵时,念王上方有宫帏之隙,又开圣语云:“我尊灵了所撰讲义未得详尽极,反复开陈之□□讽规时政,因就亲睦九族处干讲义□重发一番,虽未必顿开宸心,而一时天颜悚动,若思同事诸臣俱欢欣鼓舞以为快云。”其语曰:“帝尧德为圣人,尊为天子,第一件要紧事便重九族,决不敢自恃说自家是天子,极尊重了便轻疏一家骨肉,所以要亲爱。既亲爱之,便处置一家各得其所,所以一求骨肉相亲相睦,无有怨心。”又曰:“九族是自巳一身为一族,上有高曾祖父是四族,一迶子孙曾玄是四族,共为九族。如我皇上内有宫眷戚畹,外有宗室亲藩,以亲是同其好恶,同其富贵,即先遗眷属,务要仁至义尽,无使恣纵,无使怨恫。大约亲族有过失,便约束以礼法;亲族有疾苦,便联属以亲爱。”上端□拱听,适九五?谓珰安曰:“今日纔知九族如何不先做在讲章。”珰安奏:“这是讲官临时发明这句书。”上曰:“讲的明白。”然讲时珰安不快。二十一日进讲,原以十九日呈,二十日讲,以是日颁郭王两太后谥谕,而驾又诣仁智殿暂免,遂于二十一卯时进讲。此日天颜觉开朗,初进筵诸臣谢钦赏彩叚表里,阁臣刘一燝致词上口答:“知道了。”极清响。讲毕驾回暖阁,诸臣憩东西直方设安,忽中使来宣进字,入则同侍御笔极飞动,写毕,阁臣颇致赞词圣颜喜动,点头稍以语答,诸臣叩头起俟驾回出。
译经考察古代的帝尧,名叫放勋;他恭敬明察,文理思虑周密,安定而安定,诚信恭敬,能够谦让;他的光辉照耀四方,上达于天、下及于地。古代圣明君主治理天下的,以唐尧、虞舜为首。这部书是虞舜时史官所记,共有五篇,总称《虞书》。这一篇记载帝尧治理天下的常道,叫作《尧典》。“曰”是发语词;“稽”是考察;“放”是极至;“勋”是功业;“钦”是恭敬;“明”是通达明察;“文”是文理;“思”是思虑;“安安”是极其安妥而毫不勉强;“允”是实在;“克”是能够;“格”是达到。史臣说:“考察古代帝尧治理天下的功业,极其广大,无处不到,所以称为放勋。”然而尧的伟大事业,总是由于尧有盛德:恭敬而不轻忽,明察而不昏昧,文章有条理,思虑有裁度。这四种德性又都出于自然,安然自得,不需要勉强,所以表现出来的恭敬确实是恭敬,表现出来的谦让确实是真能谦让。尧有这样的盛德,所以盛德的光辉远播到东西南北四方,达到天地之间。这就是称为放勋的原因。臣谨按:帝尧是古今圣主,他的功业就在于内心恭敬,因此不敢轻忽天下;内心明白,就不会被天下的事物欺骗蒙蔽;内心有文理来应对天下,就不会粗疏;内心有思虑来处理天下,就不会散漫涣散。把这四种德性体察实行,修习到纯熟的地步,就是安然而安定。君主临御天下,地位极尊贵,却还说“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可见治理天下不能有一丝忽视怠慢,不能有一丝骄傲自满。所以这部书开头先说“钦”字。近来我先皇帝期望陛下成为尧舜,伏愿陛下效法古代帝王的德性,出入起居无不恭敬。臣不胜殷切愿望。讲到君主临御天下时,皇上肃然拱手倾听;讲到这里,先皇帝忽然交叉双手,肃然改变容色。真是圣明的君主啊!如果能让臣每天讲尽愚见,自然可以成就圣明。讲完后,皇上口头宣谕:“先生们吃酒饭。”又说:“给先生们酒饭。”这天是第一次开讲,由两名给事中引导车驾。当晚蒙受皇帝赏赐彩段二表里,派遣两名中使,由两名校尉抬着红色箱笼,在御仗前引导至门;大红段、罗纱各一件,都是胸背织白鹇的里外表,品质都很精美。泰昌元年十月十八日,日讲官臣孙承宗记。能够彰明俊美的德性,以此亲爱九族。九族和睦以后,再公平明察百姓;百姓明白通达而日益和谐,万国的黎民也因此改变旧貌,达到和睦。这一节书仍然说明,帝尧成就大业,只在于具有盛德。“克”是能够;“明”就是“钦明”的“明”;“俊”是大;“亲”是亲爱;“睦”是和睦;“平”是均平;“章”是明察;“协”是相合;“于”是叹美之词;“变”是改变;“时”就是“是”;“雍”是和。史臣说:德性存在于人心,本来可以齐家、治国、平天下,德性本身十分高大;只是被自身的私欲遮蔽,不顾念天下国家,于是作用被限制了。唯独帝尧内心恭敬明察,没有其他杂念,所以能够通达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德。用这种大德去亲爱自己的九族,九族就都亲爱和睦;用这种大德去遍知一国百姓,百姓就都明白事理;用这种大德去调和万国黎民,黎民于是改变不和睦的状态而归于和睦。这样看来,帝尧的功勋使天下国家都得到治理,所以称为“放勋”。由此可见,肩负天下国家责任的人若能成为明君,也就能成为有德之君,从而成就大业。伏望圣明留意。这是进讲时所说的话。等到登上讲筵时,想到王上当时正有宫闱之中的间隙,又开启圣上的话说:“我尊重灵明所撰写的讲义,未能详细透彻地阐发,只能反复陈说,以讽谏规劝时政;于是就九族亲睦这一处,依照讲义再着重发挥一番。虽然未必能立刻开启圣上的心意,但当时皇上的面容震动肃然,仿佛有所思考;同事诸臣都欢欣鼓舞,认为十分畅快。”讲义说:“帝尧的德性是圣人,地位是天子,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重视九族,决不敢自恃自己是天子,身份极其尊贵便轻视疏远一家骨肉,所以必须亲爱他们。既然亲爱他们,就要使一家人各得其所;因此首先要求骨肉相亲相睦,不存怨恨之心。”又说:“九族以自己一身为一族,上面有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是四族;下面有子、孙、曾孙、玄孙,是四族;合起来就是九族。像我皇上,内有宫眷戚畹,外有宗室亲藩;所谓亲爱,就是与他们同其好恶、共其富贵。即使是先皇遗留下来的眷属,也务必要仁义做到极致,不使他们放纵,不使他们怨恨悲痛。大体说来,亲族有过失,就用礼法约束;亲族有疾苦,就以亲爱之情联系扶助。”皇上端正身子拱手倾听,恰好九五【缺】对珰安说:“今天才知道九族应该怎样,为什么不先写进讲章里?” 珰安奏道:“这是讲官临时发挥这句经文的意思。”皇上说:“讲得明白。”然而讲学时珰安并不高兴。二十一日进讲,原定十九日呈进、二十日讲授;因为这天颁发郭、王两位太后的谥号诏谕,皇帝又前往仁智殿,所以暂时免讲,便改在二十一日卯时进讲。这一天皇上的面容显得开朗了些。刚开始进讲时,诸臣进呈谢赐彩段表里的表章,阁臣刘一燝致词,皇上口头回答:“知道了。”声音极其清亮。讲完后,皇帝回到暖阁,诸臣在东西直房休息并设下坐具;忽然中使来传宣进呈书法。入内后,众人与皇帝一同侍奉,看皇帝御笔飞动;写完后,阁臣极力称赞,圣上的面容显出喜色,点头并略作答话;诸臣叩头起身,等待皇帝回到外面。
十月二十一日日讲官臣孙承宗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这一节书是说帝王大政,第一要敬天勤民。羲是羲氏,和是和氏,乃掌管天文的官。钦是敬,就是前面钦明的钦字。若是顺昊,是广大。历是算天数的书,象是观天象的。严昊天上系的是日月星辰,这日月星辰运行的气候,便是人所作事的时,是授颁给。意史臣说:帝尧要协和万邦的人民,乃命羲氏和氏那掌天文的官,钦敬以顺那广远的天道,以历算日月星辰的数,以器观日月星辰的象,然后定人时于历书,敬谨颁授天下,示人以作事之时。帝尧政事首务如此。臣谨按天以时授人,主人主以时授天下,既敬授便当敬守。一日万几,须要及时发行,臣下奉行,须要及时考奏。至千天下的百姓,既授以时,教他依时作事,须要体惜他。凡朝廷兴作,必不可妨害这人时,这纔是敬授意思。古帝王勤民,正所□敬天。伏望圣明留意。□□□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这一节书,见帝尧知人之哲处。采是事,即治天下的礼乐刑政。驩兜是臣名,都是叹美辞。共工是官名,方是且,鸠是聚,僝是见,违是背,象是貌,滔是漫。帝尧既求总治的人,又求分治的人。问羣臣说:「谁为我访求能顺成事务的人?」当时有臣驩兜说:「美哉,庭有共工者,方且集聚庶事,着见成功,此似可顺成事务者。」帝尧素知其人,因说:「不然,共工为人,静居无事,极会说话,到用它时,却都违背所言。其象貌假做恭敬,笼罩一世,若水漫天。这等变诈不实的人,如何会顺成事务?」臣就这一节论来,帝尧以圣人在天子之位,却不敢好高自用,其求贤分治,必博访羣臣。又就驩兜所举看来,可见贤否各自一类,只从举荐人处便可互察其贤否。帝尧又说:「静言庸违,可见臣下所言,当据此考奏,只责成功,便省议论,但不可因庸违的人,便厌素忠言。」又说:「象恭滔天,盖人臣事君,如天天,岂可慢?」所以帝尧毕竟能察其心术,只因帝尧日与臣下交接讲论,所以能周察羣臣者,使深居偏信,其进人退人,必不尽妥。就使妥尽,天下亦妄生猜忖,不但所退之人不服,即所进之人亦不自安。所以我世宗肃皇帝讲书毕,与辅臣评论:「庭臣辅臣,因奏请时时宣召大臣质问政事,亦可知人臣贤否。」且说:「英明下照,臣下有一言欺蔽,无不觉者。」我世宗肃皇帝说:「也着科道侍此一段,正合帝尧知人之法。」我皇上仰遵家法,以法帝尧,愿留心朝讲垂问羣臣,便于应对间察其材品,以慰中外仰望。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一冺其咨,有能俾又?」这一段见帝尧勤恤下民,孜孜求治之心。四岳是官名,汤汤是水之盛,割是害,荡荡是水之广,怀是包在四面,襄是驾出上面地之大阜曰陵,俾是使,又是治。帝尧说道:「我访问尔四岳大臣,如今天下汤汤的大水横流,方为下民患害。其水荡荡然广大,包括高山襄驾大陵,其势浩浩然泛滥,若漫天的一般。念我下民无居无食,人人困苦嗟怨。汝诸臣中有能除害救民者,我将任以治水之事。」臣按:天命人主原为又安下民,所以帝尧当水患方殷,日念下民愁叹,此正是帝尧所以协和万邦处。盖人主深居于四方利害,不见不闻,遂多纵心快意,不念民愁,以致民怨。昔宋宰相李沆条上灾异,欲使人主知四方艰难,正识得此意。我国家功令,凡遇水旱兵荒,所司奏闻,辄遣官发帑以安百姓。但如今四方多事,灾异频仍,加泒告蠲之地,追逋乞赈之民,下民其咨百倍尧时。伏望我皇上简任守牧,共图又安,使天下颂尧之为,若臣不胜大愿。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圮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巳。”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佥曰:「是象口一词,鲧是崇伯名,方是违背命,是上令,圮是败族,是类异,是巳废而强举的意思。」四岳诸人因帝尧访问治水的人,一齐说道:「于可以治水,惟鲧哉!」帝尧知鲧不可用,乃叹说:「尔以鲧为可用,殊不然也。看来着实不然。盖鲧为人悻直自用者,违命背上,而又伤害同类,这等的人,岂堪用哉!」四岳以鲧为才,又强举之,说道:「异哉!廷臣无过于鲧者,姑试其可用而用之,取其治水而巳。」帝尧不得巳用之,乃戒曰:「尔往治水,其钦哉!」帝尧自家能钦,所以见的天下事,谨慎则成,放肆则败。其曰「钦」,便是要祗承上命,和合同官。然鲧是方命圮族的人,故治水九载,功用不能成就,正以不能敛耳。夫帝尧明知鲧不可用,只为急拯下民,俯狥羣臣之请,又久任以尽其才,可见帝尧用人全无成心。
译十月二十一日,日讲官臣孙承宗记。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顺应广大的上天,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谨慎地把人的时令授予天下。这一节书说的是帝王的大政,第一要务是敬天勤民。羲是羲氏,和是和氏,都是掌管天文的官。钦是恭敬,就是前面“钦明”的“钦”;若是顺应;昊是广大;历是推算天数的书;象是观察天象。昊天之上系着日月星辰,日月星辰运行所形成的时令,就是人应当做事的时机;“授”就是颁授。史臣说:帝尧要使万国人民协调和睦,于是命令掌管天文的羲氏、和氏,恭敬地顺应广大深远的天道,推算日月星辰的数度,观察日月星辰的形象,然后把人的时令确定在历书中,谨慎地颁授天下,向人们显示做事的时机。这就是帝尧政事的首要任务。臣谨按:上天把时令授予人,君主就应当把时令授予天下;既然恭敬地授予,就应当恭敬地遵守。每日有万般政务,都必须及时发布;臣下奉行之后,也必须及时考核上报。至于天下百姓,既然已经授给他们时令、教他们按照时令做事,就必须体恤爱护他们。凡是朝廷兴建工程,都绝不可妨害百姓按时生产生活,这才是“敬授”的意义。古代帝王勤于治理百姓,正是所谓敬天。伏望圣明留意。【缺文】咨,若予采。驩兜说:“都,共工正在【缺文】功。” 帝尧说:“唉!共工表面上安静善言,实际却总是违背;外表恭敬,罪恶却漫天。” 这一节书表现了帝尧知人的明哲。“采”是事务,也就是治理天下的礼乐刑政;驩兜是臣子的名字;“都”是赞叹之词;共工是官名;“方”是正;“鸠”是聚集;“僝”是显现;“违”是背离;“象”是外貌;“滔”是漫溢。帝尧既寻求总管天下的人,也寻求分掌各项事务的人。他问群臣:“谁能为我访求能够顺利完成事务的人?”当时大臣驩兜说:“好啊,朝廷中有共工,正在聚集各项事务,已经显露出成功的迹象,这似乎就是能够完成事务的人。”帝尧一向了解共工,于是说:“不是这样。共工为人,平时安静无事时极会说话,等到真正任用他时,却全都违背自己的言语;他的外表假装恭敬,笼罩欺骗一世,像大水漫天一样。这样变诈不实的人,怎么能顺利完成事务?”臣就这一节评论:帝尧作为圣人处在天子之位,却不敢自高自用;他寻求贤能、分掌政务,必定广泛询问群臣。再从驩兜所举荐的人看,也可知道贤与不肖各有类别,只从荐举人的行为,就可以互相考察其贤否。帝尧又说“静言庸违”,可见臣下所说的话,应当据此考核上报,只责求事情成功,这样可以少谈空论;但也不可因为有人虚言而违实,就厌弃一向忠诚的进言。又说:“外表恭敬而罪恶漫天,是说人臣侍奉君主,就如同上天对待天下,怎么可以怠慢?”所以帝尧终究能够察知臣下的心术。只是因为帝尧每天都与臣下交往、讲论,所以能周密察看群臣;如果君主深居宫中而偏听偏信,那么进用、贬退人物,必定不能完全妥当。即使处理得完全妥当,天下也会无端产生猜疑,不仅被贬退的人不服,被进用的人也会不安。因此我世宗肃皇帝讲完经书后,曾与辅臣评论说:“朝廷大臣和辅臣,既然奏请皇上时时召见大臣,询问政事,也可以借此了解臣子的贤能与否。”又说:“圣明的目光向下照察,臣下有一句话想欺骗蒙蔽,也没有不能察觉的。”我世宗肃皇帝说:“也应当让科道官侍奉在旁,这正合于帝尧知人的方法。”我皇上仰承遵循祖宗家法,以此效法帝尧,愿陛下留心朝讲,垂问群臣,便可在他们应对之间察知才干品行,以慰藉中外的仰望。帝尧说:“啊,四岳!浩浩荡荡的洪水正在造成灾害,广大无边的水势包围群山、漫上高陵,浩大地泛滥,仿佛漫到天上。我想到百姓全都在叹息,有谁能够使他们得到治理呢?” 这一段表现了帝尧勤勉体恤百姓、孜孜求治的心情。四岳是官名;汤汤形容水势盛大;割是伤害;荡荡是水势广大;怀是从四面包围;襄是驾临、漫上;高大的土山叫陵;俾是使;又是治理。帝尧说:“我询问你们四岳大臣,如今天下洪水浩浩荡荡地横流,正在给百姓造成祸害;水势广大无边,包围高山、漫上大陵,浩浩荡荡泛滥,仿佛漫到天上。我想到百姓无处居住、无物可食,人人困苦而嗟叹。你们群臣中有谁能够除去水患、救助百姓?我将任命他治理洪水。”臣按:上天授命君主,本来就是让他安定百姓,所以帝尧在水患正盛之时,每天思念百姓的忧愁叹息,这正是帝尧协调万邦的地方。君主如果深居宫中,对四方的利害既看不见也听不到,便容易放纵自己的心意,只图快意,不思念百姓的忧苦,以致百姓怨恨。过去宋代宰相李沆逐条上奏灾异,希望使君主知道四方的艰难,正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我朝的法令规定,凡遇水灾、旱灾、兵乱、荒年,主管部门都要奏报,往往派官员打开国库来安抚百姓。但如今四方多事,灾异频繁,加上应当加派、告免赋税的地区,以及追讨欠税、请求赈济的百姓,百姓的叹息比尧时多出百倍。伏望我皇上慎重选任地方守牧官员,共同谋求治理安定,使天下歌颂皇上像尧一样的作为,这是臣最大的愿望。群臣都说:“大概只有鲧吧!”帝尧说:“唉,不行!他违抗命令,败坏同类。”四岳说:“实在难说!不妨试用他,行不行试过才知道。”帝尧说:“你去吧,要恭敬谨慎!”九年过去,治水的功绩仍未完成。群臣都说:“这是象发出的同一口辞;鲧是崇伯的名字;方是违背;命是上级命令;圮是败坏;族是同类;异是已经废弃却强行举用的意思。”四岳等人因为帝尧询问治水的人,便一齐说:“可以治理洪水的,只有鲧吧!”帝尧知道鲧不可任用,于是叹息说:“你们认为鲧可以任用,实在不是这样。看来确实不行。鲧为人刚愎任性、自以为是,违抗命令、背逆上级,又伤害同类,这样的人怎么能任用呢?”四岳认为鲧有才,又强行举荐,说:“实在难说!朝廷群臣没有比鲧更合适的,姑且试用他,能否任用试过才知道,取其能够治水罢了。”帝尧不得已任用了他,于是告诫说:“你去治理洪水,要恭敬谨慎!”帝尧自己能够恭敬谨慎,所以知道天下事务谨慎就能成功,放纵就会失败。这里说“钦”,就是要求他敬奉上命,与同僚和谐合作。然而鲧是违抗命令、败坏同类的人,所以治水九年,功效不能成就,正是因为他不能收敛自己。帝尧明知鲧不可任用,只因急于拯救百姓,俯从群臣请求,又长期任用他以使他尽其才,可见帝尧用人完全没有成见。
臣又就此看来,人臣当事识量,能包括事外,乃可以略理。事中当尧时,不有经纶天地之才,如何治的滔天大患?如鲧悻悻自用,便不能合天下气识才能为用,故迄无成功。待到用其子大禹来治,其才德既胜,而又能与伯益、皋陶诸人共功,以此知人臣捍大患、成大功,须要有度量容受贤能,须要有见识审酌时势,须要有算计谋略,能以所筹策,因天地之势,用天下之人,以秦成功。即大禹后来以人主治天下,其道亦不过如此。伏望皇上留意。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上日是朔日。文祖是尧的始祖。在是察□是美珠玑,以象天体转运。是载七政的餙,以珠呌做璇玑衡。是横管,所以窥玑为之呌做玉衡。齐是考验七政,是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天以日月五星分布四时,生成万物,其迟速顺逆都有正道,便是天的政事,呌做七政。史臣说帝舜当日不肯嗣尧之位,不得不摄尧之事,乃于正月朔日受尧事之终于文祖。此时尧的事都在舜了。尧之初政,莫先于钦若昊天。舜于是仰体帝心,首先整顿那观天的器具,察视璇玑玉衡,以考验日月五星的缠度。却要以天的政为君的政了,这是摄事之初政如此。昔我英宗睿皇帝御制观天之器,镵中有曰:「厥器伊何,璇玑玉衡。玑象天体,衡审天行。」这便是察玑衡。又说:「悬象在天,制器在人,测验推步,靡忒毫分。」这便是齐七政。然其意在粤古圣大圣体天施治,敬天以心,观天以器。又曰:「惟君勤民事天,首务民不失宁,天其予顾政纯于仁,天道以政,勒铭斯器,以励予敬。」方今日历渐差,宜择通晓历法者修治,以应我皇上维新大政。然帝王欲若其精,在以心法天,如昨所讲,「顾諟天之明命」,其大在以事法天。如我皇上因风霾示儆,便虔告列祖传谕九边。然须要着实考奏,无事虚文。世宗朝每修省必今具行过事迹以闻。又说:「日总万几,亲阅奏章,未必尽知民欲。夫民欲便是天心。」愿我皇上以小民祈天永命。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肆是遂类是比,类言告祀,比于郊祀也。禋是精诚,宗是尊。四时寒暑,日月星辰,水旱这六者,皆礼所当尊,呌做六宗。望是不亲到,只远望而祭之。徧是周徧众神都祭到。舜既摄帝位而观天矣,遂以摄位告于上下神祗。上帝至尊,郊祀之礼有尝,今祭告上帝与郊祀一般。于六宗则精诚以祭为禋,于山川则随其方向遥望而祭为望,于有功于民的羣神一一祭之为徧。盖既□帝位,便为天地百神之主,故祭典葬此。臣按《礼记》论礼有其举之,莫敢废也。然却不是虚循故事,又不是临时纔为虔敬,须要一动念一行政,便有上帝在心。旨我文皇帝与侍臣论古人郊祀不成礼者,说《文中》言惟德动天,盖不德亦动天。又说祭祀时固当诚敬,亦必平素积累善行,乃可以获福。盖帝舜简在帝心,不独一时勤于祭也。皇上上帝大命为三才宗主,尝学舜的温恭允塞,便是孟子所谓「存其心,养其性,以事天」。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这是史臣记舜摄位觐羣臣之事。辑是敛,瑞是信,五瑞是公侯伯子男五等人所执以为信的。盖诸侯始封,天子授他圭璧以为诚信,曰桓,曰信,曰躬,为三圭;曰谷,曰蒲,为二璧。既是尽觐,是见四岳,是四方的诸侯;羣牧是九州岛的伯牧。这便是羣后。史臣说舜摄位之初,于正月内先征召天下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各执瑞信以来朝焉。到正月尽间,则四岳九牧渐次而至,乃日日觐见。之地有远近,到有后先,随到随见,不必齐一。盖帝舜初当事任,即浚哲文明,岂能尽知方国利病?况岳牧诸臣曾不悉其面貌材具如何?信的人人能了民事,所以日日见之如此周详,如此急切。既见之后,遂将所辑五瑞依旧班赐与他,令其各还本国,便如初命于舜一般。臣按帝舜摄政方初,即位日集岳牧,盖岳收职司民命,而为政之初急欲得民间利病兴除缓急,可次第命官为之。我孝宗皇帝即位年,吏部侍郎杨守陈奏说:「询岳达听尧舜之资于外者博,伏望于臣下自任来见者皆条列地方之事略节口奏。又乞于奏对辞见之际俯降辞色,而于时政人才民风土俗无一不询,无一不知。」使贤才尝集于日诣我成祖要通下情去蒙蔽。说:「朕深居九重,下民安否未能悉知。夫成祖犂庭扫穴,往来民间,犹曰深古未知。伏望我皇上深念之。」臣等不胜惓惓。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
译臣又由这一节看来,人臣处理事务应当有见识、有度量,能够顾及事务之外的情况,这样才可以大略治理事务。在当时,如果没有谋划天地、筹划全局的才能,怎么能治理漫天洪水这样的巨大灾患?鲧刚愎自用,不能把天下人的气力、见识和才能合并起来使用,所以始终没有成功。后来等到任用他的儿子大禹治水,大禹的才德既胜过他,又能与伯益、皋陶等人共同成就功业,由此可知,人臣要抵御大患、成就大功,必须有度量,能够容纳任用贤能;必须有见识,能够审察斟酌时势;必须有谋划,能够运用筹策,顺应天地的形势,任用天下的人,以此完成成功的大业。即使大禹后来以君主身份治理天下,他的道理也不过如此。伏望皇上留意。正月初一,舜在文祖那里接受尧的终命。他观察璇玑玉衡,以考察、协调七政。“上日”是朔日;“文祖”是尧的始祖;“在”是察看;璇玑是美玉制成的器具,用来象征天体运行;“玑”是承载七政的装饰物,用玉制成,所以叫璇玑;“衡”是横管,用来窥测璇玑,所以叫玉衡;“齐”是考察、校验七政;七政就是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上天用日月五星分布四时、生成万物,它们运行的迟速顺逆都有一定规律,这就是天的政事,叫作七政。史臣说:帝舜当时不肯继承尧的帝位,却不得不代行尧的政事,于是在正月朔日到文祖那里接受尧的终命。此时尧的政事都在舜身上了。尧最初施政,没有什么先于恭敬顺应昊天;舜于是仰体帝尧的心意,首先整顿观察天象的器具,观察璇玑玉衡,以考察日月五星的运行度数,从而把天的政事作为君主的政事。这就是代行帝事之初的政务。过去我英宗睿皇帝亲自制写观天仪器的铭文,其中说:“那器物是什么?就是璇玑玉衡。璇玑象征天体,玉衡审察天的运行。”这就是察看璇玑玉衡。又说:“天象悬挂在天上,器具由人制造;测验推步,没有毫厘差错。”这就是考察七政。然而它的意义在于,古代圣明帝王体察上天来施行治理,以心敬天,以器观天。又说:“只有君主勤于百姓的事务、侍奉上天,首要任务是使百姓不失安宁;上天才会顾念,使政事纯粹归于仁德。上天以政事示人,所以把这些话刻在器物上,用来激励我恭敬。”如今历法逐渐出现差错,应当选择通晓历法的人加以修治,以响应我皇上革新政治的大政。然而帝王要使历法精确,关键在于内心效法上天,正如昨天所讲的“顾諟天之明命”;更重要的是在具体政事上效法上天。比如我皇上因风霾显示警戒,便虔诚地告祭列祖,传谕九边;但必须切实考核上奏,不可只有空洞文书。世宗朝每次修省,都必令有关部门把实际施行过的事迹上报。又说:“每天总理万般政务,亲自阅览奏章,也未必完全知道百姓的愿望;百姓的愿望就是上天的心意。”愿我皇上以百姓祈求上天长久赐予国命的心为心。于是祭告上帝,虔诚祭祀六宗,遥望祭祀山川,遍祭群神。“肆”是于是;“类”是类比、仿照,类祭是祭告上天,类似郊祀;“禋”是精诚祭祀;“宗”是尊崇。四时寒暑、日月星辰、水旱这六类对象,都是礼制所应尊崇的,所以叫六宗。“望”是不亲自到达,只从远处遥望祭祀;“徧”是周遍,所有神灵都祭祀到。舜既然代行帝位并观察天象,于是把代行帝位之事告知天地神祇。上帝最尊贵,郊祀之礼有常规,现在祭告上帝与郊祀相同;对于六宗,以精诚祭祀称为禋;对于山川,按照方向遥望而祭称为望;对于有功于百姓的群神,一一祭祀称为徧。大概既然承受【缺】帝位,便成为天地百神的主宰,所以举行这些祭典。臣按:《礼记》论礼说,已经举用的礼法,没有人敢废弃。然而这并不是徒然遵循旧事,也不是临时才表现虔敬,而是每动一个念头、施行一项政事,都应当把上帝放在心中。我文皇帝曾与侍臣讨论古人郊祀不合礼的事情,说《文中》讲“惟德动天”,大概无德也会触动上天;又说祭祀时固然应当真诚恭敬,也必须平素积累善行,才可以获得福报。帝舜被上天选定,不只是某一时刻勤于祭祀而已。皇上承受上天的大命,作为天地人的宗主,曾经学习过舜的温和恭敬、诚信充实,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性情,以此侍奉上天”。舜的温和恭敬、诚信充实,正是孟子所说的“保存自己的本心,养护自己的本性,以此来侍奉上天”。收集五种瑞信。正月完毕后,舜便每日召见四岳和九州牧伯,把瑞信分别赐还给诸侯。这是史官记载舜摄位后召见群臣的事。“辑”是收集,“瑞”是信物;五瑞是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所执的信物。诸侯初次受封时,天子授予他们圭璧作为信物,其中三圭称作桓、信、躬,二璧称作谷、蒲。“既月”是正月结束,“四岳”是四方诸侯,“群牧”是九州牧伯,这就是“群后”。史官说,舜刚摄政时,正月之内先召集天下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各执瑞信前来朝见;到正月底,四岳、九牧陆续到来,于是舜每天召见他们。各地有远近,来朝有先后,随到随见,不必同时。舜刚开始承担政务,虽然深明睿智、文德光明,难道能完全了解各方国的利弊吗?何况岳牧诸臣也未必都知道各地百姓的相貌和才能如何。相信这些人都能通晓民事,所以才这样周详而急切地逐日召见。召见完毕后,便把收集的五瑞依旧分别赐还给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本国,就像当初接受舜任命一样。臣考察,帝舜刚开始摄政,便在即位之日召集岳牧,是因为岳牧掌管百姓和民命;他在开始执政时急于了解民间的利弊、应兴办和应革除之事以及缓急次序,以便逐一授官办理。我孝宗皇帝即位那年,吏部侍郎杨守陈上奏说:“询问岳牧、广泛听取尧舜在外治理天下的资鉴,应当让凡是自荐前来朝见的臣下,都分条列举地方事务的大略,简要口头奏报。又请在奏对和辞见之时,皇上俯赐温和的言辞和神色;对于时政、人才、民风、土俗,没有一件不询问,没有一件不知晓。”这样可以使贤才时常集聚,每日来朝,以便像我成祖皇帝那样通达下情、消除蒙蔽。成祖说:“朕深居九重,百姓安危不能完全知道。成祖皇帝亲自犁庭扫穴,往来民间,尚且说自己对民情了解得很浅,何况如今?希望我皇上深切思念此事。”臣等对此不胜恳切。开始划分十二州,标志十二座山,疏通河流。
自古帝王初即位,必有一番大经纶。凡旧法废弛,便一一修举;旧法未备,便一一变通。这一节,正是虞舜初即位时事。肇是始封,是表,浚是开导。先时天下只有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九州岛。舜即位,因冀、青二州地方广大,管辖不便,于是于冀州中分个并州,又分个幽州。盖疆域既均,政教□遍,却又于每州之内各押士高大之山,封表为一州之镇,使十二州之瞻仰有在。又浚导十二州之川,凡水道不利者,即一一开通,使十二州之脉络流通。于此见帝王经纶,天下皆先立大规模,而后法度以维持其中,德泽以浸灌其中。我太祖高皇帝以圣神文武,取唐虞以来相传之土宇山川,授万世圣子神孙,遂并其维持的法□浸灌的德泽,一一全?今天下山川不□土宇如故,而德泽未尽普徧。凡以法度□尽修明,伏望我皇上着实修举祖□法度,便是着实普徧祖宗德泽。臣等□任惓切。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象是天象制刑,如天垂象以示人,呌做象典。是尝刑,即下五邢:是墨、劓、剕、宫、大辟;流是迁徙远方,宥是宽宥,鞭是以皮作鞭,扑即今竹片荆条。眚是过误,灾是不幸,肆是释放,怙是倚恃,终是再犯,贼是杀,恤是怜悯的意思。帝舜设为墨、劓、剕、宫、大辟五样尝刑,令人人皆见,如天悬日月星辰之象。其犯在五刑而可矜、可疑、可议者,则发遣远方以宽宥之。此外又有鞭刑,以警弗若于政;有扑刑,以尝弗化于训。其鞭扑轻刑,又有情法可议,则许他以金纳于官赎免其罪。然这等轻重间,其偶然错误出于无心的,有遭逄不幸陷于有过的,便径从释放赦免其罪。若依倚势力,敢于作恶,或不改前非,至于屡犯,郥依律治罪,或杀或刑,不准宥赎。帝所制刑,斟酌轻重,极其敬慎,钦哉钦哉。惟念夫死不可复生,断不可再续,若是乎恤念不忍,轻哉。这书全在史臣从帝舜酌量轻重处描写出钦恤的意思,见古人这等用心,只是要求其生。今人断狱也用心却多要求其死。然舜只有一片好生之心,虽用刑,亦是要安天下意,勿令有罪的与无罪同免,勿令无罪的与有罪同困。所以我成祖文皇帝说:“决狱贵明而无滞。”又说:“刻吏为朝廷敛怨于民。”故人主欲养好生之心,在去刻意,在去刻吏。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干三危,殛鲧本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这一节见圣人以天下之怒为怒,全不着一毫私意,便是钦恤。流是发遣,放是安置,窜是驱逐,殛是拘囚。共工、驩兜是二臣名,三苗是南蛮之君,鲧是崇伯,幽州、崇山、三危、羽山是地名,都是离朝廷极远的去处。史臣说舜德好生,而刑原是为天下除害的。如有罪不诛,便害天下之生。当时有尧所未诛者四人,曰共工,曰驩兜,曰三苗,曰鲧,天下呌做四凶。及舜摄位时,乃正其法。共工是静言庸违的,发遣于北边之幽州。驩兜是同恶相济的,安置于南边之崇山。三苗是恃险为乱的,驱逐于西裔之三危。鲧是方命圮族的,拘囚于东裔之羽山。这四凶是天下所共恶的,舜为天下除害,各因其罪而罪之,天下皆说刑当其罪,个个心悦诚服。臣谓人君却服天下之心,在以明慎服罪人之心。我成祖文皇帝说理不可生,然后刑之,则彼虽死无所恨矣。刑至于罪人无恨,天下岂有不服?成祖又说理刑必务明慎,譬如农人之耘,为去稂莠也。若心不存,则视有所不见,而并良苗去之矣。夫稂莠不去,无以全苗;凶人不去,无以全善。但只要明慎,使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天下自服。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汶共工,垂拜稽首。起至往哉,汝谐止。」国家除器利用,莫急于工。这一节,见帝舜为官择人,即工官不肯轻授。若是顺工,即是百工之工。垂是臣名,共工是供这工的事。殳斨伯与是三个臣名。谐是和。帝舜问于廷臣说:「谁能依顺那物理,整治我百工之事者,我将任用之。」羣臣同辞对说:「有臣名垂者,其人有巧思,可当此任。」帝舜说:「尔所举诚然,乃咨以命重。」说:「汝其供予之工,为予若之。」垂乃下拜稽首,让于殳斨及伯与说:「这三人皆有才能,堪以若工。」帝舜说:「尔言诚然也,然共工之任非汝不可,汝其往任此軄,以谐和百工而若之。」夫工于九官,似为稍轻,而帝舜咨访责成,不肯轻授。盖工虽繁琐,关系亦自不轻。且如今天下兵兴几年矣,一切战守之具,如甲冑器械,向来未备。其备者既朽薄不堪,即良将劲卒,何恃不恐。
译自古帝王刚即位,必定有一番大的治理规划。凡是旧有法令废弛的,便逐一修整施行;旧法不完备的,便逐一变通。这一节正是虞舜初即位时的事情。“肇”是开始划分、标志,“浚”是疏通。起初天下只有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九州。舜即位后,因为冀、青二州地域广大,治理不便,于是从冀州分出并州,又分出幽州。疆域均分、政教得以普遍施行后,又在每州之内各选择高大的山,封土作标志,作为一州的镇山,使十二州都有可以瞻仰的对象。又疏通十二州的河流,凡水道不通的,便逐一开通,使十二州的水脉流通。由此可见帝王治理天下,都是先确立大的规模,然后用法度维持,用德泽滋润。我太祖高皇帝凭圣明神武,取得唐虞以来相传的土地山川,授予万世圣子神孙,于是连同维持天下的法度、滋润天下的德泽,也都一一完整建立。如今天下山川不变,土地疆域依旧,但德泽还没有完全普遍施及。凡是法度【缺字】未能完全修明,希望皇上切实修举祖宗的【缺字】法度,这就是切实普遍施行祖宗的德泽。臣等【缺字】任恳切。把刑罚昭示天下,如天象垂示人们;流放可以宽宥五刑之罪。鞭笞作为官府刑罚,扑打作为教化刑罚,缴纳金钱作为赎刑。因过失、灾祸而犯罪的,予以大赦;倚仗势力而屡犯不改的,依法严惩。敬慎啊,敬慎啊,只有施刑之时要怀着怜悯之心啊!“象”是把刑罚像天象一样昭示天下,如同上天显示各种征象来告诫人,所以叫作“象典”。五刑就是墨、劓、剕、宫、大辟;“流”是迁徙到远方,“宥”是宽宥;“鞭”是用皮制成的鞭子,“扑”就是如今的竹片、荆条。“眚”是过失,“灾”是不幸,“肆”是释放,“怙”是倚仗,“终”是再次犯罪,“贼”是杀戮,“恤”是怜悯。帝舜设置墨、劓、剕、宫、大辟五种正刑,使人人都能看见,如同上天悬挂日月星辰的征象。犯罪应受五刑但值得怜悯、疑惑或斟酌的,便发遣到远方,以此宽宥。此外还有鞭刑,用来警戒政事上不能胜任的人;有扑刑,用来惩戒不能接受教化的人。鞭刑、扑刑属于轻刑,若情节和法律上还有可议之处,便允许其缴纳金钱给官府赎罪。但在这些轻重刑罚之间,若是偶然错误、出于无心,或遭逢不幸而陷入过错,便直接释放,赦免其罪。若倚仗势力,敢于作恶,或者不改前过,以至于屡次犯罪,便依律治罪,或杀或刑,不准宽宥赎免。帝舜制定刑罚,斟酌轻重,极其敬慎,真是敬慎啊,敬慎啊!只是想到人死不能复生,断裂的肢体也不能再接续,所以应当怜悯而不忍,刑罚要从轻啊。这段文字全在描写史官如何从帝舜斟酌刑罚轻重之处写出敬慎怜悯的意思,使人看见古人的用心,只是希望保全罪犯的生命。如今人们审判案件也用心,但往往多是想置人于死地。然而舜只有一片爱惜生命的仁心,即使施刑,也是为了安定天下;不能让有罪和无罪的人一同免罪,也不能让无罪的人和有罪的人一同受困。所以我成祖文皇帝说:“审理案件贵在明察,不可拖延。”又说:“刻薄的官吏替朝廷向百姓积聚怨恨。”因此,人君想要养成爱惜生命的仁心,就必须去除刻薄之意,去除刻薄的官吏。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安置在崇山,把三苗驱逐到三危,把鲧拘禁在羽山。惩处这四人后,天下都服从了。这一节说明圣人以天下人的愤怒为自己的愤怒,完全不夹杂一点私意,这就是敬慎而怜悯。流是发遣,放是安置,窜是驱逐,殛是拘囚。共工、驩兜是两位臣子的名字,三苗是南蛮之君,鲧是崇伯;幽州、崇山、三危、羽山是地名,都是离朝廷极远的地方。史官说,舜的德行爱惜生命,而刑罚本来就是为天下除害的;如果有罪不诛,就会危害天下人的生存。当时有四个尧没有诛杀的人,即共工、驩兜、三苗、鲧,天下称他们为四凶。舜摄位时,便依法处置他们。共工是巧言而实际违背政令的人,被发遣到北方的幽州;驩兜是和恶人互相勾结的人,被安置到南方的崇山;三苗是倚仗险要作乱的人,被驱逐到西方边远的三危;鲧是违抗命令、败坏宗族的人,被拘囚在东方边远的羽山。这四凶是天下人共同憎恶的,舜为天下除害,按照各人的罪行治罪,天下都认为刑罚与罪行相当,于是人人心悦诚服。臣认为,人君要使天下人心服,必须用明确而谨慎的刑罚使罪人也心服。我成祖文皇帝说,先把道理讲明,然后施刑,那么对方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刑罚施行到罪人无所怨恨,天下难道还有不服的吗?成祖又说,论理、施刑一定要务求明察谨慎,就像农夫除草,是为了除去稂莠;如果心思不专,就会有所看不见,连良苗也一并拔掉。稂莠不除,就不能保全禾苗;凶恶之人不除,就不能保全善人。只要明察谨慎,使赏罚分别与功劳、罪行相当,天下自然会服。帝舜说:“谁能替我治理百工?”群臣都说:“垂可以。”帝舜说:“好。来,垂!让汝负责共同治理百工。”垂拜谢叩头。帝舜起身说:“去吧,你能够胜任。” 国家要制造器物、便利民用,没有比工务更急迫的了。这一节说明帝舜任官择人,即使工官也不肯轻易授予。所谓“若工”,就是治理百工。“垂”是臣子的名字,“共工”是主持工务。“殳斨”“伯与”是三位臣子的名字。“谐”是协调。帝舜问朝廷大臣:“谁能顺应事物规律,整治我的百工事务?我将任用他。”群臣一致回答:“有个叫垂的臣子,他有巧妙的思虑,可以担当此任。”帝舜说:“你们举荐得对。”于是召唤垂并命令他说:“你负责共同治理我的工务,使它协调有序。”垂于是下拜叩头,向殳斨、伯与谦让说:“这三个人都有才能,能够治理工务。”帝舜说:“你说得对,但共工这一职务非你不可。你去任职,协调百工,使工务得到治理。”工官在九官中似乎稍轻,但帝舜仍反复咨询、要求成效,不肯轻易授予。因为工务虽然繁琐,关系却并不轻。如今天下已经多年兴兵,一切攻守器具,如铠甲、胄盔、兵械,过去都没有准备;即使已有的也已朽坏薄弱而不能使用,那么即使有良将精兵,又能凭借什么而不感到恐惧呢?
方今命工透底制造,不妨以唐虞之专任便得,如殳如斨如伯与者,为分任责令,心力尽殚于工,不以他营,财具尽用于器,不以他费,日省月试,无得事急不急,事缓辄缓。臣前望皇上修明祖宗法度,正谓下精职掌,上课成功,法度当严于此时也。臣愚触时感事,可任惓惓。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这一节见帝王不忍一物失所,必咨访顺治之人。上是山林,下是川泽,草木鸟兽都在其中。益是臣名,虞是掌山泽的官。朱虎、熊罴是四个臣名。帝舜又咨访廷臣说:「上而山林,下而川泽,中间有草木,有鸟兽,倘非得人以调理之,即草木鸟兽不得其所,便遗害于百姓。汝羣臣谁能为我顺而治之,取之以时,用之以节,使山泽中草木鸟兽各遂其生者,我将用之。」羣臣同辞对说:「有臣名益者,其人可当此任。」帝舜说:「尔等所举诚然,咨汝益,汝其作我虞官,掌予山泽,以若予草木鸟兽。」伯益闻命,下拜稽首,推让于朱虎、熊罴,说:「此四臣皆可作虞。」帝舜说:「尔言诚然,但朕志协于佥谋,汝其往任此职,谐和其事可也。」臣观古帝王多仁民爱物,后世或因物害民。昔宋哲宗朝,崇政殿说书程颐当讲书罢,见哲宗凭槛而折柳枝,颐奏说:「方春发生,不可无故摧折。」这便是要若草木的意思。又有资政殿学士韩维读《宋三朝宝训》至真宗不杀羔羊,奏说:「推其心以及天下,则仁不可胜用。」这便是要若鸟兽的意思。然总是要人主涵养仁心,推及天下。其后徽宗朝为花石纲,敛天下奇花异木、珍禽恠兽以蛊或其心,遂至耗散穷人,敛天下之怨。盖小人欲盗君权,必先巾君欲,使其心流连玩好,更不念民物安危,且使无清明暇日,然后巳得以纵恶无忌。臣愿皇上清心寡欲,预养仁心,便可尽人尽物,致治唐虞。伏惟皇上留神省览。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往,钦哉!」这一节见帝王重典礼之臣咨访既真更加勉励。三礼是天地人之礼,秩宗是主叙次百神之官。夙是早,寅是敬,直是心无私曲,清是洁净。夔龙是二臣名。帝舜说:「咨问汝四岳,汝知廷臣中有能为我掌管天地人三大礼者,我将任为秩宗。」四岳同辞对说:「廷臣中可以任典礼者,唯伯夷哉。」帝舜说:「信惟伯夷可当此任也。咨汝伯,汝当作我秩宗之官,以奉祀天神地祗人鬼,必须每目之间早晚惟加寅敬,勿怠勿忽,使方寸之间尝存正直,惟有一清虚心地,绝无物欲污染。这等方可以决于神明而主三礼之事。」伯夷闻命下拜稽首,让于夔与龙说:「此二人皆可典礼。」帝舜以二臣虽贤不及伯夷说:「汝言诚然,但典礼重任非汝不可,汝其往任此官以致其钦哉。夙夜惟寅,直哉惟清,朕终以望汝矣。」臣按:「清之一字,始发自唐虞,盖销磨天下精明之气。惟是不清,人主欲天下之清,只昃令天下小心翼翼各钦厥軄,无论其精者,只士大夫肯以苞苴及门为耻,则人心自清,由是朝廷自清,世道自清。然人主不严于激浊,则人心翫翫则不敬,不敬则交相为窳而不清。乃若皇上一心为天地神人之主,惟是不迩声色,不妄喜怒,不躭玩好,不狥爱憎,心尝湛然虚明,便自澄清。我太祖高皇帝作观心亭说:「却虑凝神,棈一不二。」又说:「天以子民之任付于君,如国家命人任守今之事,若不能福民,则是弃君之命,不敬孰太焉。」这说「敬」字最为明切。伏惟皇上留神体察。
孙男之淓编次
卷之十四终
●高阳集文卷之十五
高阳孙承宗稚绳着
吴桥范景文质公较
册文
诏
制词 【 上】
◆册文
拟孝靖皇太后谥册文
○拟孝靖皇太后谥册文
译如今命令工官彻底制造兵器,不妨采用唐虞时代专任其职的办法,像殳、斨、伯与这样的人,分别承担责任,把全部心力耗费在工务上,不兼营其他事务;把财力器材全部用于制造器物,不挪作他用;每天检查,逐月试验,不能因为事情有急有缓,便遇急不办、遇缓拖延。臣此前希望皇上修明祖宗法度,正是说下属要精通职掌,上级要考核成效,法度在这个时候尤其应当严格。臣愚昧,因时事触发感慨,姑且表达这片恳切之心。帝舜说:“谁能替我治理上下的草木鸟兽?”群臣都说:“益可以!”帝舜说:“好。来,益!你担任我的虞官。”益拜谢叩头,向朱、虎、熊、罴谦让。帝舜说:“好。去吧,你能够胜任。” 这一节说明帝王不忍让任何事物失去其应有的位置,必定访求能够顺应并治理它们的人。上是山林,下是川泽,草木鸟兽都在其中。“益”是臣子的名字,“虞”是掌管山泽的官。“朱、虎、熊、罴”是四位臣子的名字。帝舜又询问朝廷大臣:“上有山林,下有川泽,中间有草木、鸟兽,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加以调理,草木鸟兽不能各得其所,就会遗害百姓。你们群臣中谁能替我顺应并治理它们,按时取用、节制使用,使山泽中的草木鸟兽各自顺遂生长,我就任用他。”群臣一致回答:“有个叫益的臣子,可以担当此任。”帝舜说:“你们举荐得对。益,你担任我的虞官,掌管我的山泽,使草木鸟兽得到治理。”伯益听到任命,便下拜叩头,向朱、虎、熊、罴推让说:“这四位臣子都可以担任虞官。”帝舜说:“你说得对,但我的意志与众人的谋议相合,你还是去任职,协调处理这项事务。”臣观察古代帝王大多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后世却有时因爱物而伤害百姓。宋哲宗时,崇政殿说书程颐讲完书,看见哲宗倚着栏杆折柳枝,便奏说:“正值春天万物生长,不可无故摧折。” 这就是要使草木各得其所的意思。又有一次,资政殿学士韩维读《宋三朝宝训》,读到真宗不杀羔羊,便奏说:“推扩这份仁心而施及天下,就会有无穷的仁德可以施用。”这就是要使鸟兽各得其所的意思。但总的来说,都是要人君涵养仁心,并推及天下。后来徽宗朝设置花石纲,搜集天下奇花异木、珍禽怪兽,以诱发和蛊惑皇帝的心志,终于耗尽百姓资财,导致民穷财尽,聚集了天下怨恨。小人想要窃取君权,必先迎合君主的欲望,使他的心流连于玩赏之物,不再顾念百姓和万物的安危,并且使他没有清明从容的时间,然后自己就可以肆意作恶而无所顾忌。臣希望皇上清心寡欲,预先涵养仁心,就能使人和物各尽其性,达到唐虞时代的治理。恭请皇上留心省览。帝舜说:“来,四岳!有谁能替我掌管天地人三礼?”群臣都说:“伯夷。”帝舜说:“好。来,伯夷!你担任秩宗,早晚都要敬慎,保持正直而清廉。”伯夷拜谢叩头,向夔、龙谦让。帝舜说:“好。去吧,务必敬慎!” 这一节说明帝王重视掌管礼仪的臣子,经过认真询问后还要加以勉励。三礼是天地人三方面的礼,秩宗是主持排列、祭祀百神的官。“夙”是早,“寅”是敬慎,“直”是内心没有私曲,“清”是纯洁。夔、龙是两位臣子的名字。帝舜说:“我来询问你们四岳,你们知道朝廷大臣中谁能替我掌管天地人的三种大礼吗?我将任命他为秩宗。”四岳一致回答:“朝廷大臣中可以掌管礼仪的,只有伯夷。”帝舜说:“确实只有伯夷能胜任此职。伯夷,你担任秩宗,奉祀天神、地祇和人鬼,必须从早到晚始终敬慎,不可懈怠疏忽;内心要常存正直,保持清明虚静,绝不受物欲污染。这样才可以感通神明,主持三礼之事。”伯夷听到命令,下拜叩头,向夔、龙推让说:“这两人都可以掌管礼仪。”帝舜认为二人虽贤但不及伯夷,便说:“你说得对,但掌管礼仪的重任非你不可。你去担任此官,一定要敬慎。早晚敬慎、保持正直清明,这是我始终对你的期望。”臣考察,“清”这个字,最早由唐虞时代提出,大概是为了消磨天下人精明强悍的气质。关键在于内心不清明。人君想使天下清明,只要令天下人都小心谨慎、恭敬履行职责,不论他们才智精细与否,只要士大夫肯以收受馈赠登门为耻,人心自然清明;由此朝廷清明,世道也清明。然而人君若不严厉整治污浊,人心便会玩忽,不敬重职责;不敬重职责,就会彼此懈怠而不清明。至于皇上,如果一心作为天地神人的主宰,不亲近声色,不任意喜怒,不沉溺玩好,不徇私于爱憎,内心常常湛然虚明,自然就会清明。我太祖高皇帝作《观心亭说》说:“退去忧虑,凝聚精神,精纯专一而不二心。”又说:“上天把养育百姓的责任交给君主,就像国家任命人去守护今天的事务;如果不能使百姓得到福祉,就是辜负上天交给君主的使命,还有什么比这更不敬的呢?”这把“敬”字说得最明白恳切。恭请皇上留心体察。孙男之淓编次。卷十四终。《高阳集文》卷十五。高阳孙承宗稚绳著。吴桥范景文质公校。册文。诏。制词【上】。册文。拟定孝靖皇太后的谥册文。拟定孝靖皇太后的谥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