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文集卷之十七
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赠右副都御史太子少保浮丘左公墓志铭》
明累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振野李公暨配累封一品夫人邝氏合葬墓志铭。
明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敏李公暨元配一品夫人陈氏继配一品夫人赵氏合葬墓志铭。
明中宪大夫云南按察司副使浚泉井公暨配封孺人累赠恭人卢氏合葬墓志铭。
翰林院简讨劬生王公元配孺人姜氏墓志铭。
樊令公墓志铭
明安州田烈妇成氏墓志铭
明乡饮大宾义官仲兄再吾暨配段氏合葬墓志铭》
○《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赠右副都御史太子少保浮丘左公墓志铭》
今皇帝御极,殛谴逆珰诸得辠。熹宗皇帝者,遂次第优恤以忠死珰诸臣。于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公光斗,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荫一子太学生,予葬祭祀乡贤,再赠太子少保,予三代诰命。因念熹宗皇帝以尧舜圣资,适中人作逆,娆节内讧,京贯外合,希进尠志,介者入为爪牙。诸君子方乘泰用壮,而珰类繁穪,忧在庙社。是时公为左佥都御史,与左副都御史杨公琏怲怲为根本远谋。琏先疏珰忠贤二十四大罪,既上,公复疏三十二斩将以十一月二日继之。而其下泄之逻者,遂于十月三十日矫旨削夺去当两右子,倡议击珰。一时中外共击之,珰巳错愕待死,而朝无嘉琦,乃恣节甫,遂至削夺。诸君子如振落而鼓唇改面,猝嗟反复,读剧羙之佞辞,发指舌噤嗛嗛,媪相矣。自非圣神首出,次第歼灭,将安□于庆言,谁为留唐业?奄者乃知天笃□圣神,生公忠以拆逆锋,抑且疆其毒,成此公忠,遂留一线纲常于世。然则公之功,岂徒一死?明其大而登仕十八年,凡所倾纳正人,以破沮□说,而糵牙即为蚤计,总成一为朝廷不顾身家之公忠。嗟乎!二公言而世嚣,二公死而世喑。然则公之言,公之死,竟何如?当光皇帝登遐也,康□居干清,熹皇帝仍居慈庆。盖康妃固光皇帝所托拊东朝而登极命□□贵妃,于是中人有垂帘之语,廷臣忧之。公随公疏为疏曰:“内庭有干清,犹外庭有皇极。惟皇上御天,惟皇后配天,得居之。今大行皇帝宝天选侍,既非嫡母,又非生母,俨然居正宫,而殿下乃居慈庆,不得守几筵,行大礼,典制乖舛,名分倒置。即先皇贵妃之请,亦在弥留之际,其意可知。且行于先皇则伉俪之名犹可,行于殿下则尊卑之称亦断断有不可者。倘及今不蚤决,将借抚飬之名,行专制之实,祸将有不忍。”言者乞收回,遗命速移别宫,庶几宫帏清而名分正。于是,康妃奉旨移仁寿,熹皇帝还干清,而中人尚复誻沸。公复疏曰:「皇上既当还宫,则选侍自当移宫。惟是移宫之后,存大体,捐小过,比其特恩,在圣衷调护,在辅相。」疏与贾御史继春及阁揭同日上。盖防微捐过,朝廷忠谋,而猝命踉跄,则中人为之初。王奄安以正言标帜,帝侧自附正人。魏奄忠贤乘间杀安而收其犄。安者一珰死,一珰披猖,不独□类恣凭,而非其类亦觉欣合。其所按尽忧国公忠,而称诏诛翦,数数至今上所谴戮,又尽三案附忠贤者。使诸君子尽如公不畏珰,宁复有珰?又使尽如犄公者之畏珰,宁复有天下善乎?高总宪论三案也。宽与上,严与下,雅与公合,可谓大臣矣。公初削夺,而南逆辅微嗾珰刼装以逮,珰不听。巳而策蹇就道,装殊寥寥,则又私曰:「幸无搜。」既公得以初服归,拜堂下,从母夫人移舆马费,自分死矣,苦无以对两尊人。微以椒山西市及滂母暗解两尊人,而诸逆珰谋逮益急。徐大化劾杨左矫旨,俟汪文言逮审及镇抚司两拷文言,遂以文言连逮公。是日一号殿灾,大风折屋树。先一月,公弟光先不敢试春官,归悉长安诸构谋状。公自若,适杨公琏来问震药原罗,且曰:「勿恨。」公复曰:「死何恨?但死不归君父,而先时择便我辈怕死矣。」日束装候缇骑,既缇骑至,公自若,惟私语弟曰:「父母老矣,吾何以为别?」巳而曰:「为忠臣不能为孝子矣。」妻子环相泣,不问,勉其弟曰:「率诸儿读,勿以我戒,而谓善不可为。」比开读,晴空忽雨如注,读竟而止。里人数百里奔集,哀号。诸坛庙大张榜檄为愤激。公曰:「速我死矣。」恳止之。槛车行,倾城数百里,诸父老子弟遮拥马首,哭声动天地。巳乃顶香祷北阙,复拜缇骑,即缇骑涕泗莫能仰视。又密约数百人伏阙上疏。公以长年遍。慰之抵黄河,乃返,过德州,迎诸怀,感慨者越千里,吁救,簌簌泣道傍。过河间司李某事,公如平生止,白沟则容城孙孝廉奇逄选贡奇彦来会。公语曰:「自古皆有死,惟椒山得其所。」垱闻而憎之,防更密,下缇骑逮公者,狱复矫旨捕亲属。公弟光明以王莅民语先避得免。既下公诏狱,遂以受金脱封疆罪,臣及妄议移宫受荐,具词谢上。矫旨严追,以五日奏,又矫旨严追勿纵,故每比倍为严酷。占酷吏阿比为茹无过者,公唯呼天,特密属弟光先曰:「我苦勿令二亲知。」及比无完肤,犹从茶注中出绝命词曰:「辱极污极痛极,死矣死矣!
译《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赠右副都御史、太子少保浮丘左公墓志铭》。明代多次追赠为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的振野李公,以及多次追封为一品夫人的邝氏,合葬墓志铭。明朝获授光禄大夫、左柱国,担任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死后追赠太保,谥号为文敏的李公,与原配一品夫人陈氏、继配一品夫人赵氏合葬墓志铭。明代中宪大夫、云南按察司副使浚泉井公,以及获封孺人、后又多次追赠为恭人的配偶卢氏,合葬墓志铭。《翰林院简讨劬生王公元配孺人姜氏墓志铭》。《樊令公墓志铭》。《明安州田烈妇成氏墓志铭》。《明乡饮大宾义官仲兄再吾暨配段氏合葬墓志铭》。○《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赠右副都御史、太子少保浮丘左公墓志铭》。当今皇帝即位后,惩办诛戮了逆党宦官以及那些获罪的人。熹宗皇帝于是依次优厚抚恤那些因忠诚而死于宦官之手的大臣。其中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公光斗,获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荫授一子为太学生,准予安葬、祭祀并列入乡贤,又追赠太子少保,赐予三代诰命。由此想到熹宗皇帝具有尧舜般的圣明资质,恰逢宦官中有人作乱,内廷扰乱节义,京城内外相互勾结,希图进用而缺少志向的人,耿介之士反而被拉入宫中充当爪牙。诸位君子正乘时而起、施展壮志,而宦官一类却日益繁多,国家宗庙的忧患正在这里。当时左公任左佥都御史,与左副都御史杨公涟苦心经营长远根本之计。杨公先上疏列举魏忠贤二十四项大罪,奏疏呈上后,左公又上疏列举三十二项罪状,请求斩杀,接着在十一月二日再次上疏。然而他的奏疏被下面负责侦察的宦官泄露,于十月三十日,宦官假传圣旨削夺二位御史的官职,倡议攻击宦官。一时间朝廷内外共同攻讦,宦官已经惊惶失措,等候死亡;但朝廷没有像嘉琦那样的人,于是宦官便肆意横行,终于使二公被削职夺权。诸位君子仿佛振落树叶一般鼓动唇舌、改变面孔,突然惊叹反复;读到剧羙的谄媚言辞,气得手指发直、舌头闭塞,只能嗫嚅逢迎了。若不是圣明之主首先出现,依次歼灭他们,将怎样安置那些庆贺之言?又有谁来保存唐代那样的事业?宦官这才知道,上天深厚地护佑圣明之主,生出左公这样的忠臣来折断叛逆的锋芒;又或者是上天加强了宦官的毒害,使左公的忠诚得以成就,于是为世间保留了一线纲常。这样看来,左公的功劳难道只在于一死吗?左公显明其大节,在仕途十八年间,凡是倾力荐举、接纳正人的事情,都是为了破除阻挠正论的邪说;而他早已筹划的对策,最终都归结为一次为朝廷不顾身家的忠诚。唉!二公发言时,世道喧嚣;二公死后,世道沉默。那么左公的言论和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光皇帝升遐时,康妃居住在乾清宫,熹宗皇帝仍居慈庆宫。原来康妃本是光皇帝所托付、抚养东宫并辅佐登极的人,命其为[缺字]贵妃;于是宫中宦官有了垂帘听政的说法,朝廷大臣为之忧虑。左公于是跟随杨公上疏,奏道:“内廷有乾清宫,就如外朝有皇极殿。只有皇上可以居乾清宫,只有皇后可以配天并居其位。如今大行皇帝的选侍,既不是嫡母,也不是生母,却俨然居于正宫;而殿下却居住慈庆宫,不能守护几筵、举行大礼,典章制度错乱,名分倒置。即使这是先皇贵妃的请求,也是在弥留之际提出的,她的用意可想而知。况且施行于先皇时,夫妻之名尚且还说得过去;施行于殿下时,尊卑之称却确实绝对不可以混乱。” “如果直到现在还不早作决定,他们就会借抚养的名义,实行专制的实质,灾祸将有不忍言说的程度。”上疏的人请求收回成命,按照遗命迅速迁往别宫,或许可以使宫闱清明、名分端正。于是康妃奉旨迁往仁寿宫,熹宗皇帝返回乾清宫,但宦官仍然喧嚣沸腾。左公又上疏说:“皇上既然应当回到宫中,选侍自然应当迁宫。只是迁宫以后,应当顾全大体,舍弃小过;至于特别的恩典,则在于圣上内心调护,在于辅相从中协调。”这份奏疏与贾御史继春的奏疏以及内阁揭帖同日呈上。原本是为了防微杜渐、舍弃小过的朝廷忠谋,但仓促下令、行动踉跄,却成为宦官作乱的开端。王安以正直言论作为旗帜,皇帝身边也因此依附了正人。魏忠贤趁机杀害王安,并收罗他的党羽。王安一死,另一个宦官便更加猖狂;不只是宦官一党肆意妄为,连非宦官一类的人也感到欣喜相合。他所弹劾的,全都是忧国奉公的人,却说成奉诏诛除;后来直到当今皇帝所谴责诛戮的人,也都是三案中依附魏忠贤的人。假如诸位君子都像左公一样不畏宦官,哪里还会有宦官之祸?假如都像那些依附左公的人一样畏惧宦官,天下哪里还会有善政?高总宪论说三案,待上宽厚、待下严厉,言辞雅正,又与左公相合,可以说是大臣了。左公起初被削职夺权,南方逆党辅臣暗中唆使宦官抢夺他的行装并逮捕他,宦官没有听从。不久,左公骑着跛马上路,行装非常少,于是又私下说:“幸好没有搜查。”后来左公得以穿着原来的服装回家,在堂下拜见父母,跟随母亲夫人迁移车马费用,自己料定必死,只是苦于无法向两位尊长辞别。若不是椒山在西市被杀以及张俭之母暗中开导两位尊长,诸逆宦谋划逮捕他的行动就会更加紧迫。徐大化弹劾杨涟假传圣旨,等到逮捕汪文言,并在镇抚司两次拷问汪文言之后,便以汪文言牵连逮捕左公。这一天,宫殿中一处发生火灾,大风折断房屋和树木。一个月以前,左公的弟弟光先不敢参加春官考试,回家后把长安各处谋划构陷的情形全都说了。左公神色自若,恰逢杨公涟来问震药原罗,并且说:“不要怨恨。”左公回答:“死有什么可怨恨的?只是死而不能归报君父,先前选择方便之道,反倒使我们显得怕死了。”当天他整理行装,等待缇骑到来。缇骑到了,左公神色自若,只私下对弟弟说:“父母已经老了,我拿什么同他们告别?”随后又说:“做忠臣,不能做孝子了。”妻子儿女围在身旁哭泣,他不去理会,只勉励弟弟说:“率领孩子们读书,不要因为我而戒绝读书,并且说善事不可做。”等到打开书本诵读,晴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诵读完雨便停了。乡里数百里的人奔走聚集,悲哀号哭。各处坛庙大张榜文檄文,表示愤激。左公说:“快让我死吧。”众人恳求他不要这样说。囚车出发后,倾城以及数百里内的父老子弟都拦住马头,哭声震动天地。后来他们头顶香火向北阙祷告,又向缇骑拜谢,连缇骑都流泪,不能抬头仰视。又秘密约集数百人伏在宫阙前上疏。左公以年长者的身份一一安慰他们,到达黄河后才返回;经过德州时,迎送感怀的人越过千里,呼吁救援,在道路旁簌簌流泪。经过河间时,司李某出来相送,左公像平日一样停留;到了白沟,容城孙孝廉奇、逄选贡奇彦前来会面。左公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只有椒山死得其所。”魏忠贤听到后憎恨他,防卫更加严密,又派缇骑逮捕左公的人,甚至假传圣旨逮捕他的亲属。左公的弟弟光明因为先听到王莅民的话而躲避,得以免祸。左公被押入诏狱后,便以收受金钱、放脱封疆罪犯以及妄议迁宫、接受推荐等罪名,写成供词向皇帝谢罪。宦官假传圣旨,严令追究,五日内奏报;又假传圣旨严令追究,不许放过,因此每次拷问都加倍残酷。酷吏逢迎附和,把没有罪过的人当作有罪吞噬。左公只呼喊上天,特别秘密嘱咐弟弟光先说:“我受苦,不要让两位老人知道。”等到酷刑施加到体无完肤,他仍从茶水的注子中取出绝命词,上面写道:“侮辱到了极点,污辱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死了,死了!
如二亲何?」血与泪渍,恸不忍读。公弟明潜白沟传舍,张于度果中孙锺元奇逄,殆汉两裴瑜焉,而以鹿太翁为宁宇。鹿太翁者,鹿太常善继乃翁封公正也。时上下忿患而愳染,逮不敢向迩,翁独以魏邵之护弼也,而醵金先,以魏公子学持所醵百余金往应比。翁仍策马星行郡县,其父老子弟各设部分募应太翁,而公巳毙杖下矣。公途中有「衰鬂孤孀」之句,又云:「欲托五戚诣闾阖,恐惊宸虑,转傍皇其忠孝大义。」起念輙在君父,当仓遽畧不作转语。予颇得之,凤阳黄生云:「公时年五十有一。」其夜长虹亘天,里中星陨光灼灼,大如斗。三日出残骸,面貌尚如生,草率具衣冠附艇而南。所过独虞公大复为奠赙,呼人至记室恸哭。董公应举以片幅出短章来祭。时矫旨坐二万金下抚按追比,伯子国柱就狱,县道掩泪行刑。籍田庐不满千余,并籍胞兄弟八人,仍不满万余,株连同堂同宗巳及三族十族,始满二万。一时诸生在系者十余人,独三四人以料理倾纳免系,甚以省视封大夫病并捕下狱。伯兄死,太夫人死,仍矫旨下追荐。谢封大夫闻报晕且死,既蘓而痿。时侦逻四出,以飘撇恣其啖咋,途有声余輙罹网,伺益众,以心冤而靡有。胸鸣者,杨直指春茂抗疏,悉破亡状,得免。天下訵直指疏为快。嗟乎,时乃有直指乎?无何,李夔龙怨直指,谓直指曲庇公,以珰遣中官搜南州地。会避王舟未遽前,而珰败。时丁卯八月二十一日也。公既死,其党仍议坐移官通内,当剖斩奴没。赖新参冯公铨洎陆道长免焉。今上击珰,优恤公忠之诏屡下。公弟光先更以公状伏控,乃定逆案。先后恤公如制,封大夫,犹及见之。里中士民合词请祠祀,公抚按一下,各捐助有差。按状,公讳光斗,字共之,号沧屿,更号浮丘。生之辰当大斗,故以名。始诞有火光绕屋之异。资岐嶷,以六岁就塾,目过数十行无留,而措语成文,点黑?主不谬。封大夫心器之语。其师曰:「吾祖难当公佐唐,以王爵庙食于浮长二公。」羙须髯,国初徏桐,全活无算。大父父代多隐德,后有达者,意在是儿,但虞身跃冶耳。乃属师绳儿误。九岁属文诗赋輙口就。岁饥尽室粥食,作粥赋,乡人至今为谈禾?舌。年十四渐有文名,麦一干三枝作瑞麦赋,太守异之。性拓落,好购奇书,喜读节侠传记,然试輙大利。封大夫为延名师课读,业日就。乡副宪戴公遂延以师诸子若孙,业日精。督学陈公子贞乃录入泮。时年二十二,未室。丁酉始娶母党周夫人。兄弟九而公为中子,故以兄弟居学为巳任。课每语人曰:「贫家无乐事,率诸弟为文章,见其各成一艺,便欣然忘寝。」庚子科乡试十一名,再不第,每自讽以课诸弟。无何,周夫人殁,娶戴孙嫒。丁未成进士,仍十一名,两魁艺,天下诵之。后且以振都人士,筮拜中翰,两奉使绝馈遗不入。两漕大水穪贷赈三党,仍佐邑令为赈。或以为所办公,愀然曰:「当居贫洊饥,两尊人啜粥,儿女菜色,亲属待举火者尚数十家,岂一官而独难之?」周岳翁有妾娠而遭妬出,五月生子赎之登谱矣。周殁而族人以半产啖公为构。公斥郄之尺寸,悉归是儿,更延师训之。癸丑选入西台,候命八年,强半依膝下,筑龙眠旧居,课诸弟,题曰「此间有伏龙凤雏」。每纵谈古今,言元佑去乱法不去乱人,为错。又言李伯纪争事不知争人事之失,一事人则无穷,故百年之计树人乃吏兵用人之人更重。笥常有筴疏天下豪杰主名,日为条次曰「精神在此」。又言宫府钩连,魍魉昼现,以宵小托妇寺,以妇寺酿夷狄,凝阴感召,寝费收拾,而本症从一秽浊始,故征治以人,征品以清。巳未命下,即紏大司马三四,紏新旧平章廵中城,即捕铨胥,搜假印假文卷假官各百数,盖加意用人之人其兼摄西北城司城奉要人意。当暑系无辜者二绝其食,公手批释之,得不死。领屯差,念胜国初倚漕东南,晚至不可支,缘北人不知水利,遂不觧力田,疏三因十四议,请仿汉力田科,以田为殿最,其富啇大贾子弟不得志于南者,得徙力田以导北人,其风厉有司以屯田另为举劾。又疏开屯学费,一取给于屯制,一一报可。当神皇帝不豫,珰朝珰忠贤矫令旨索世庙戚畹绝庄,公封还不启曰「尺地尽殿下有」,但御史奉命廵田,安敢私以田授?无何拉巨珰夺子粒螙屯田,持疏紏之。十三场日课积逋,乃重以人逋而芜赋逋愈积不可问,公力请蠲逋,民乃复征收乃饶。每登塍劝相曾不勌,欲风雨盖天。一文计在兵饟,唯屯兴稍可佐田口钱,故乐不为疲。
译“对两位老人怎么办呢?”血和泪浸湿了字迹,悲恸得让人不忍卒读。左公的弟弟光明潜行到白沟的驿舍,把绝命词交给张于度;张于度又交给果中孙锺元、奇逄,他们几乎如同汉代的两位裴氏;并以鹿太翁作为宁宇。鹿太翁,就是鹿太常善继,也就是先父封公正。当时上下都愤怒、忧患而又害怕受到牵连,不敢接近逮捕之事,唯独鹿太翁像魏邵保护弼那样保护左公,并且先行聚集钱财,带着魏公子学所持的一百多两集资前往应对酷刑。鹿太翁仍然策马连夜奔走各郡县,那里父老子弟各自设法募捐,响应太翁;但左公已经死在杖刑之下了。左公途中有“衰鬓孤孀”一句,又说:“想托付五亲到宫门拜见,又恐怕惊动皇帝的心思,转而依傍皇上的大义,说明我的忠孝。”他一起意念想到的总是在君父,仓促之间几乎没有写转折的言辞。我的手中颇能得到这些文字,凤阳黄生说:“左公当时五十一岁。”那天夜里长虹横贯天空,乡里有星坠落,光芒灼灼,大小如斗。三天后取出遗骸,面貌还像活着一样,仓促备办衣冠,放在船上向南运送。所经过的地方,只有虞公大复前来祭奠并赠送丧资,还叫人到记室痛哭。董公应举拿着一幅短章来祭奠。当时假传圣旨,定罪追缴二万金,命抚按追征;长子国柱入狱,县、道官员含泪执行刑罚。抄没田地房屋,总共不到一千余;又抄没同胞兄弟八人的家产,仍然不到一万余。株连同堂同宗,已经达到三族、十族,才凑满二万。一时间,在狱中的诸生有十多人,只有三四人因为设法营救、倾力荐举而免于入狱;甚至因为省视封大夫的疾病,也被逮捕下狱。长兄死去,太夫人也死去,仍然假传圣旨下令追究荐举之罪。谢封大夫听到消息,昏厥将死,苏醒后又瘫痪。当时侦察巡逻的人四处出动,任意以轻浮的态度吞噬诬陷;道路上只要有一点声息便会遭到罗网,侦察的人越来越多,然而内心的冤屈却没有人理会。敢于发声的人中,杨直指春茂抗疏,把陷害的情状全部揭露出来,才得以免祸。天下人都把直指的奏疏当作快事。唉,当时难道竟有真正的直指吗?不久,李夔龙怨恨直指,说直指曲意庇护左公,于是派宦官到南州搜查土地。恰逢避难的王氏船只没有立即前进,而宦官已经败亡。当时是丁卯年八月二十一日。左公死后,他的党羽仍然议论说应以迁宫、勾通内廷之罪剖斩,并没收家产。幸亏新任参政冯公铨以及陆道长,使他们得以免罪。现在皇帝攻击宦官,优厚抚恤左公忠节的诏书屡次下达。左公的弟弟光先再次拿着左公的事状伏地控诉,于是确定了逆案。先后按照制度抚恤左公,封赠封大夫,左公还来得及亲眼看到这些。乡里士民共同上词请求建立祠庙祭祀,左公的抚按下令后,各家分别捐助。按事状记载,左公名光斗,字共之,号沧屿,又号浮丘。出生时正逢大斗星,因此取名为光斗。刚出生时,曾有火光环绕房屋的奇异现象。他天资聪颖奇异,六岁入塾,眼睛一扫便能记住数十行文字,停笔作文已经成篇,墨点和主旨都没有错误。封大夫心中器重他,说:“我的祖先难道能辅佐唐朝,凭王爵在浮、长二公庙中享受祭祀吗?”他有美好的胡须鬓发,国初迁居桐城,救活的人不可胜数。他的祖父、父亲几代人多有隐德,后来有显达之人,心中认为希望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只担心他过早显露锋芒。因此嘱托老师严格纠正孩子的过错。九岁时作文,诗赋往往张口便成。遇到灾荒,全家靠粥度日,他作《粥赋》,乡人直到今天还把它当作谈资。十四岁时渐渐有了文名,麦子一茎三穗,他作《瑞麦赋》,太守对此感到惊异。他性情豪放不拘,喜欢购买奇书,喜爱阅读节义侠士的传记,但每次参加考试总能取得很好的成绩。封大夫为了延请名师教他读书,学业日益进步。乡副宪戴公于是请他教导自己的子弟和孙辈,学业更加精进。督学陈公子贞便把他录入学校。那时他二十二岁,尚未娶妻。丁酉年才娶母亲族中的周夫人。他们兄弟九人,左公排行居中,所以把教导兄弟读书当作自己的责任。每当讲课,常对人说:“贫寒之家没有什么快乐的事,我率领弟弟们作文,看到他们各自成就一门技艺,便欣然忘记睡眠。” 庚子科乡试考取第十一名,后来再次落第;他常常用教导弟弟来激励自己。不久,周夫人去世,他娶了戴家的孙女。丁未年考中进士,仍然是第十一名,两场策论都夺得第一,天下人传诵此事。后来将要以振兴都城士人之事,卜得授任中翰;两次奉命出使,都没有把馈赠带回。两次漕运发生大水,他称贷赈济三党,仍然辅佐县令办理赈济。有人认为这是他办公分内的事,他忧愁地说:“我居住贫困、屡遭饥荒时,两位老人只能喝粥,儿女面有菜色,亲属中等待生火做饭的还有几十家,难道一任官职就偏偏难以救济他们吗?”周岳父的妾怀孕后遭到嫉妒,被赶出家门,五月生下孩子,左公替她赎回,并把孩子录入家谱。周岳父去世后,族人想用一半家产诱使左公参与构陷,左公斥退拒绝,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取,全都归给这个孩子,又另请老师教导他。癸丑年选入西台,等待任命八年,大半时间侍奉在父母膝下;修筑龙眠旧居,教导弟弟们,题名为“此间有伏龙凤雏”。每每纵谈古今,他说元祐年间应当革除乱法,而不应当革除乱人,这是错误的;又说李伯纪争论政事,却不知道应当争论用人,这是他的失误。只要用对一个人,影响便无穷,所以百年大计在于树立人才,而主管吏治、兵事和任用人才的人更为重要。箱子里常常放着关于天下豪杰、主事者姓名的策论奏疏,每天整理编次,题作“精神在此”。又说宫廷与府第相互勾连,魑魅魍魉白天出现;把小人寄托给宦官和女宠,又由宦官女宠酿成夷狄之祸,阴气凝聚、彼此感召,渐渐耗费收拾残局的力量,而根本病症起于一个污秽混浊之处,所以整治政事要从用人入手,考察品德要以清正为准。己未年任命下达后,他立即弹劾大司马三四人,弹劾新旧平章以及巡按中城的官员;又逮捕铨选部门的书吏,搜出假印、假文卷、假官职各一百多件。大概是因为他特别重视任用人才,而兼任西北城司、城守奉承了要人的意旨。盛暑中把无罪的人关押起来,使他们两天没有饭吃,左公亲手批示释放,因此得以不死。他主管屯田差务,想到前朝初年依靠东南漕运,到了晚期已经难以支撑;由于北方人不懂水利,便不能尽力耕田,于是上疏陈述三项原因、十四条建议,请求仿照汉代设置力田科,以田地收成评定优劣;让那些富商大贾的子弟,在南方不得志的,可以迁来从事力田,以引导北方人;并以此激励主管官员,把屯田另行作为举荐和弹劾的依据。又上疏请求开设屯田学校,费用一部分取给于屯田制度,一一得到批准。神宗皇帝身体不适时,宦官魏忠贤假传圣旨,索取世庙戚畹的庄田,左公封还奏诏,不予开启,并说:“尺土寸地全都属于殿下所有;御史奉命巡查田地,怎么敢私自把田地授人?”不久,他弹劾巨宦侵夺屯田的子粒。十三处屯田场所每天积累拖欠,后来又把人的拖欠加在一起,荒地和欠赋越积越多,无法追究,左公竭力请求免除拖欠,百姓才恢复耕作,征收也宽裕了。每次登上田埂劝导互助,从不厌倦,仿佛要使风雨都覆盖天下。他一心考虑军队粮饷,只有兴办屯田还稍微可以补助田赋和人口钱,所以乐于承担,不以疲劳为苦。
是岁租倍,改理学比学政之难,难于高率早狥,故庸或讙前奇或讙后,讵难起衰抑虞深溺?公以高华泰斗,群学尽屏情缘,独劘道谊,每援扼塞磊落之奇材于惊人语有竟牍红勒而词组见奇,其所援多两第高名文准于式数准于额,每曰「士一登场,父师輙取为劵予稔习之而忍忘之」。特疏开武学颁班经武渊源,期得兼资奇伟,所至较诸生射颁射艺录。刻兼材录,有古弓箭社之遗,其意特达,故士竞射而胆识为开。又置水田于涿赡,贫生给八郡乡试卷着为例,两廵不荐谢,即俸入尽付封大夫。而又好急难,故十八年橐如洗,逆党仍以为谢杀公。凡公所争,唯大体,在察吏廉贪窳惰而登下之,不乐苛细毛举。其蚤计有后,然而今不必然,故世人初讶不然,而竟以为然。当辛壬东纷,人思拥卫,故人出典兵,既不程刀,兼不忌嫌,若内戚内阁内宦,公并疏紏之。然好录识诸负钤畧者,独不轻为剡荐。其于辽抚熊公,初起輙疏规之,既罢再起,又特疏救。不快于熊者及辽失而憎熊者,坐熊通□公,独曰有本辜。张魏公以逗遛杀曲端而不入别意,当无憾。公介直不阿,历两廵不纳朝客,书不狥中常侍。若辇下贵人,自其宿植而酌情揆务,不漫不礉□掩覆人小过,而衣饬其鈚误。下吏呈署错第,令易之。其私相诟揭,多引焚之。每言恩不可忘,过可忘。予向言范忠宣别羙胜汲长孺,合巳也。公拜予言,初迁大理寺丞,晋少卿,踰年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是时赵公南星,李公胜芳,陈公于庭司铨,孙公玮,高公攀龙,杨公琏相次司宪吏科,魏公大中河南道,袁公化中调考功,邹公维琏再调程公国祥佐外计。诸君子慨然澄清,而珰且收天下无行义之尤者以抗诸君子,遂以推谢抚逐吏垣逐部院。公巳草疏发家口曰:“无以孤儿寡妇累人。”而陈少宰于庭又拟乔□升冯从吾为尚书,遂与公并逐。而珰一恣,诸君子一网尽矣。痛哉!公嫉恶如风,特先剚刄于群奸所藉,迹其手扑逆熖,岂事一事是非□当举世归珰之日,独公一二抗逆为正人嗃矢。试问一时逢珰何异汉新?即真人出御而不先有正人,谁为持此朝夕之世令元憝低佪而不敢骋?呜呼!外周内唐,讵乏怀英?而一日称功四十八万,谁复为精忠?向者往。指三案诸君子,好翘尝事以居功。乃诸君子半死逆珰,将无珰之逆,仍三案尝事而死,为居功也。且三案从珰者,有一不受珰推擢而同其死,且流谴者几人?乃知事系宫珰,要不得迂周防,酿逆患。至天下无一敢为寝言,又无一敢不为颂言。昔唐人之论张、许也,守一城捍天下,以孤疫当强虏,蔽遮沮遏,天下不亡,予以诵二公,而因以坐观图存,愧附珰而未死者,公之功大矣。公之先徏桐者,为长。二公讳某,讳某某,为公大父。自某以下三世,俱以公赠太子少保。父父某,初封御史,今封太子少保。王母某氏,俱赠夫人。母某氏,初封孺人,今赠夫人。公初娶周氏,累赠夫人。继娶戴氏,封夫人。丈夫子四:长国柱,以廪生承荫,配方工部女;次国禾?秉邑庠生,配何方伯女;次国林,邑庠生,配姚孝廉公女;次国材,公逮纔六岁,聘吴大司马公女。长次戴夫人出,三四表令人出女。三长室,戴礼部公嫡家子,邑庠生□闾前死。周夫人出二室,方太仆公嫡家孙,庠生禹甸。三室,方工部家子,邑庠生孔文。戴夫人出孙二:长之骏,骋马太仆嫡孙女;次之驹,孙女一,许方太仆三公明经为媳。伯子等将以崇祯五年月日,以新命葬赐阡,而以姚孝廉等行述,鹿太常善继乞铭。铭云:铭曰:呜呼!驭下错贷,防上奸穷。上操下防,益乱下窃上。驭伏戎,呜呼!挺不可械也,药不可庸也,移不可逄也。集菀死逆,集枯死忠。逆之不死,亦死其胸。呜呼!春秋义缺,蒲脯恣凶,触恶不辠。郄座不功,不耳不目,不瞳不聪。呜呼!谁以佐鬪?谁以佐雝?不有公死,谁开大朦?呜呼!谁缺尔斧?谁烦尔獞?不有公死,谁折狂锋?呜呼!先皇帝未饬六辔,今皇帝未御六龙。不有公死,谁挈纲维而授天公?
○明累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振野李公暨配累封一品夫人邝氏合葬墓志铭
译这一年租税加倍,他改任理学相关事务;比较学政的困难,难在有人过早迎合、率先徇私,所以庸常之人有时在前面喧嚷,有时在后面喧嚷,难道不是担心衰败而压抑人才、又害怕人才沉溺吗?左公凭借高华如泰斗的声望,使群学之人尽皆屏除私情,唯独磨砺道义;每每从受困而卓异的奇才中援拔人才,他们在令人惊异的言语中完成文牍,有红色批点的奏章,往往因辞采而显出奇异。所援拔的人,多是两次科举取得高名、文章符合格式、名额也符合规定的人;他常说:“士人一旦登上考场,父亲和老师就常常选他作为传授知识的对象,我既然熟悉他们的学业,怎么忍心忘掉他们?”他特意上疏请求开设武学,颁布《武经七书》等武学渊源,希望得到文武兼资、才干奇伟的人;到各处考察诸生射箭,公布射艺成绩,记录兼具文武才能的人,保留古代弓箭社的遗风。他的意旨特别通达,所以士人争相射箭,胆识也因此开拓。又在涿州置办水田供养贫困学生,为八郡乡试的贫困生提供资助,后来成为定例。两次巡察都不接受谢礼,即使俸禄收入也全都交给封大夫。他又喜欢救济急难,所以仕宦十八年,行囊空空如洗,逆党仍因此认为这是谢罪杀害左公的理由。凡是左公所争取的,只在大体,考察官吏的廉洁、贪婪、懒惰并据此升降,不喜欢在琐细末节上苛求、逐条罗列。他早期的谋划本来有后续影响,然而当时未必立即如此,所以世人起初惊异,后来终于认为确实如此。辛、壬年间东部纷乱,人们希望拥护卫护,于是有人出任兵职;左公既不计较刀兵,又不避讳嫌疑,像外戚、内阁、内宦等人,他都一并上疏弹劾。但他喜欢记录、识别那些具有谋略的人,只是不轻易写荐举奏章。对于辽东巡抚熊公,起初任用他时便立即上疏规劝;熊公被罢免后再次起用,左公又特意上疏营救。那些不喜欢熊公的人,以及因辽东失陷而憎恨熊公的人,便以熊公与[缺字]相通为罪名,左公独自说熊公有其本来过错。张魏公因为曲端逗留而杀了曲端,却没有纳入别的意图,这样应当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左公耿介正直、不阿附,两次巡察都不接受朝廷来客的请托,写信也不迎合内廷常侍。至于京城脚下的贵人,他根据其一贯品行而斟酌情势、衡量事务,不随意也不苛刻;不掩盖别人小的过错,而是纠正装饰性的错误。下级官吏呈上的署名文书次序错误,他命令改正;私人之间互相辱骂揭发的文书,多数拿来烧掉。他常说:“恩惠不可忘,过错可以忘。”我从前曾说,范忠宣的别样美好胜过汲长孺,这个评价已经合适了。左公赞同我的话,先升任大理寺丞,再晋升少卿,过了一年授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当时赵公南星、李公胜芳、陈公于庭主持铨选,孙公玮、高公攀龙、杨公涟先后掌管宪台和吏科,魏公大中任河南道,袁公化中调任考功,邹公维琏再次调任,程公国祥辅佐外计。诸位君子慨然澄清吏治,而宦官又收罗天下最无行义的人来对抗诸君子,最终借推举谢绝抚按、驱逐吏部官员和驱逐部院官员来打击他们。左公已经起草奏疏,告知家人说:“不要让孤儿寡妇连累别人。”但陈少宰于庭又拟定让乔[缺字]升、冯从吾担任尚书,于是也同左公一起被驱逐。宦官一旦肆意妄为,诸位君子便全都落入罗网。可悲啊!左公嫉恶如仇,特别先把刀刺向群奸所凭借的地方;考察他亲手扑灭叛逆火焰的事迹,难道只是处理一件事情的是非吗?在天下人都归附宦官的日子里,只有左公一两次抗拒叛逆,替正人发声。试问当时遭逢宦官,与汉代新莽有什么不同?即使真人出来执掌天下,如果先前没有正人,又有谁能支撑这朝夕危急的世道,使大恶之人低头徘徊而不敢放纵?唉!外有周公,内有唐太宗,难道缺少像狄仁杰这样的人吗?但若一日之内虚称功劳四十八万,又有谁再来做精忠之臣?从前我指责三案中的诸位君子,喜欢夸耀曾经参与的功劳来占据名位。然而诸位君子有一半死于逆宦;如果没有宦官之逆,仍然因为三案旧事而死,难道也是为了居功吗?况且三案中依从宦官的人,有哪一个不是受到宦官提拔而一同遭死、甚至流放责罚的?由此才知道,事情牵涉宫廷和宦官,绝不能迂回周旋、防备不足,以酿成叛逆祸患。到了天下没有一人敢说寝食难安的实话,也没有一人敢不说颂扬的话。过去唐人评论张巡、许远,说他们守住一座城而捍卫天下,以孤军抵挡强敌,遮蔽、阻遏敌势,使天下没有灭亡;我因此歌颂二公,又因看到那些坐观国家图存、惭愧地依附宦官而没有死的人,更显出左公的功劳伟大。左公的先祖迁居桐城,是家族长辈。二公名讳某、某某,是左公的祖父。自某人以下三代,都因左公而获赠太子少保。父亲某人,最初封为御史,现在封为太子少保。祖母某氏,都追赠为夫人。母亲某氏,最初封为孺人,现在追赠为夫人。左公先娶周氏,屡次追赠为夫人;后娶戴氏,封为夫人。男孩四人:长子国柱,以廪生身份承受荫封,娶方工部的女儿;次子国[缺字],为县学廪生,娶何方伯的女儿;次子国林,为县学廪生,娶姚孝廉公的女儿;幼子国材,左公被逮捕时才六岁,聘娶吴大司马公的女儿。长子、次子为戴夫人所生,三子、四子为表令人所生。长子有三子:长子娶戴礼部公嫡出的家族女儿;次子为县学廪生,[缺文]闾门前去世;三子为周夫人所生,娶方太仆公嫡出的家族孙女,县学生禹甸。还有一子,娶方工部家族之子,县学生孔文。戴夫人所生孙辈二人:长孙之骏,娶太仆寺卿嫡孙女;次孙之驹;另有孙女一人,许配给方太仆第三子、明经方公为媳。长子等将于崇祯五年某月某日,依据新的诏命,葬在赐予的墓地;并请姚孝廉等撰写行状,请鹿太常善继求铭。铭文说:铭文说:唉!驾驭下属却错乱宽贷,防备上层却使奸邪穷尽;上层操纵、下层防备,混乱更加严重,下层又窃取上层权力。驾驭潜伏的敌寇,唉!刚直之士不能被械系,药石也不能寻常医治,迁移也不能逢迎。聚集在繁茂处的死于逆乱,聚集在枯槁处的死于忠诚;逆乱之人不死,也会死于自己胸中的邪念。唉!《春秋》的义理缺失,蒲脯之类恣意行凶,触犯恶行却不获罪;退居一旁的人没有功劳,不用耳听、不用眼看,既不明察也不聪敏。唉!谁来辅助战斗?谁来辅助和谐?如果没有左公之死,谁来打开最大的蒙昧?唉!谁来缺损你的斧头?谁来烦劳你的獞力?如果没有左公之死,谁来折断狂妄的锋芒?唉!先皇帝尚未驾驭六辔,今皇帝尚未乘御六龙;如果没有左公之死,谁来提挈纲常维系,并把它授予上天之公?○《明累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振野李公暨配累封一品夫人邝氏合葬墓志铭》。
予邑文行世家,则有郡城之刘、庞口之李两族,罔不祖孙父子甲第蝉联,而刘得其四,李得其三。李饶孝廉二,其在者发元,仍当千佛上第。两族多文,而又罔不简朿至行,其幅巾方袍,安尔蓬绳,绝不効大家儿弟,而质有其文。乃丁甲繁多,则李尤最。予与两族多婣亲,在诸生则与孝廉发元之祖龙塘中翰国棠之父肖野,洎少师元冶之太翁振野为友,而中翰霮之父玄溪同入序。玄溪之子孝廉震同予儿籍,而侄锳婚婣兄弟也。乃少师实师予,盖太翁殁卅年,而太夫人殁时,少师殁巳逾年。当少师殁,而堂于耋室,于婺藐孤于庭,众为心恻。无何太夫人殁,益为心恻。然太翁摭古为咡,宝树于霄;太夫人黄扉退食,佩规圣善,赤舄承欢,作颂阙宫。盖予读世纶,而云锦天章昭垂日月,乃知少师所嗛嗛未慊。凡以太翁之养不比夫人,而太夫人之丧不比迟翁。然而承冶学弓,和丸调鼎,其功大而太翁木拱门高,丽景长楸。太夫人大年异数,列茵日下,斯亦日畿之特瑞,皇际之特荣巳。太翁孝友惠和,衷殊慧辨,当靡瞻载叹,而孤峙鸰原,合群鴈序,仲产不问确肥,嫡帏调于温清。盖身晦道光,家贫行义,故平亭紏纷,立应取携,其嘘枯比于春肠。祭酒高为月旦,而藜光未耀,座客不空眠。桺植槐有泥蟠天蜚者矣。太夫人严姑豁于毛里,则太翁之奉嫡也;介姒释于耒?呙猜,则太翁之友昆也。乃若觧佩食宾,佐翁为德,暇以含食?含贵犹効绩,则贫而能礼,丰而能约,故察及米盐,御以澣濯,遂以承九命之颁,饱大官之赐。无亦手足之泽行开霖雨,殁存之谊式于鼎彝乎?太翁生嘉靖辛亥四月十一日,卒万历乙巳八月二十一日,寿五十五岁。太夫人生嘉靖丁未二月二十一日,卒崇祯辛未十二月二十二日,寿八十六岁。按状,太翁讳知先振野,其号也。为邑诸生以少师贵,累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其始祖平福,初居邑之庞口村。生德明,德明生进,进生甫荣,赠奉直大夫南京户部员外郎。甫荣生俨,成化戊戌进士,历官山西参议。生二子,长师孔,七品散官,今赠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次师儒,弘治庚戌进士,历官参政。师孔生东,少临洮府经历,累赠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是为太翁。父配胡氏,累赠一品夫人。临洮公有子六,太翁其六也。生母为吴氏,累赠一品夫人。太翁配邝氏,累赠一品太夫人,为任丘儒宫淳女。祖为平凉太守珩,其母王氏。邝实生少师讳国谱。太翁不售于璞,而以廸少师司衡。以少师茂才异等,当太翁艰而予之饩,而太翁不见也。然相业廸于太翁。少师初娶陈氏,为邑人陈焕女;继娶赵氏,为永平训任丘赵应梦女,俱蚤卒,俱累赠一品夫人。继娶张氏,累封一品夫人,为顺天庠生张经纶女。女一,适任丘庠生胡守宪,为苏州府通判思恭男。孙男一,为荫尚宝司司丞霨,赵出。孙女二,长适邑庠生冯倬,为贡生嘉祥男;陈出,次尚幼。张出两中翰国棠霮。谓霨以崇祯五年三月二十四日奉太夫人柩合葬于太翁之圹,而乞言,乃为铭。
铭曰:六龙翩翩,匪黧匪赭,閟其为潜,或振于野。子龙天蜚,两于方夏。高城之东,高河之下,雄雌合宫,永食有嘏。
○明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敏李公暨元配一品夫人陈氏继配一品夫人赵氏合葬墓志铭
译我邑中以文章品行著称的世家,有郡城的刘氏、庞口的李氏两族,无不祖孙父子连续登第;其中刘氏有四人,李氏有三人。李氏还有两位孝廉,其中在世的发元,仍应列入千佛上第。两族大多能文,又无不简朴而品行高尚;他们戴幅巾、穿方袍,安贫乐道,绝不像世家子弟那样浮华,而是质朴中自有文采。若论丁口繁盛,李氏尤其为最。我同两族多有姻亲,在诸生时期,曾同孝廉发元的祖父龙塘中翰国棠之父肖野,以及少师元冶的祖父振野交游;中翰霮的父亲玄溪也同我一起入学。玄溪的儿子孝廉震与我同列儿辈名籍,我的侄儿锳又是他的姻亲兄弟。少师实际上曾拜我为师。大概他的祖父去世已有三十年,而太夫人去世时,少师也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少师去世时,祖父已年老,祖母已年迈,庭中又留下幼小的孤儿,众人都为之伤心。不久太夫人也去世,众人更加悲痛。然而,太翁搜集古语作为颂辞,赞誉他如宝树凌云;太夫人则如退居黄扉的贤后,佩戴规箴圣善的美德,以赤舄承欢于宫廷,作颂于宫阙之间。这是因为我读到世代相传的文章,见其如云锦、如天章,光明昭著,与日月同垂,才知道少师所说的那些遗憾还没有得到满足。总的说来,是因为太翁得到的奉养不如夫人,而太夫人的丧事又没有像太翁那样及时办理。然而承继元冶之学,勤苦攻读而成就功名,其功劳很大;太翁则已墓木成拱,门庭崇高,犹如长楸映照丽景。太夫人享有高寿和特殊的恩典,身列宫廷,受到日下的荣宠,这也确实是京畿的特殊祥瑞、皇家的特殊荣耀了。太翁孝友惠和,内心尤其聪慧明辨;正当人们仰望而感叹时,他又像鸰鸟独立于原野,和群雁排列相合;兄弟之间不计较贫富,嫡室之中调和温清。大概他虽身处隐晦之境而道德光明,家境贫寒却能守义,所以平息纷争、整理混乱,往往立即伸手援助;他使枯槁复苏,犹如春风滋润。他受到祭酒高度评价,而藜火般的微光尚未显耀时,座上宾客也不肯空自眠卧。柳树、槐树中也有如蛰龙盘曲而终将腾飞的。太夫人对严厉的婆母能在毛里之中宽豁相待,这正是太翁奉事嫡母的缘故;对介姒等亲属能解除猜疑,这正是太翁友爱兄弟的缘故。至于解下佩饰供宾客食用,辅佐太翁成就德行;闲暇时即使以含食之物和珍贵财物相互效力,也表现出贫穷时能够守礼、富裕时能够节俭。因此连米盐琐事都亲自过问,连洗濯之事也亲自料理,终于承受九命之赏赐,享用大官的恩赐。这不也是手足亲情如同及时霖雨普施,生死之间的情谊足以铭刻在鼎彝之上吗?太翁生于嘉靖辛亥四月十一日,卒于万历乙巳八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五岁。太夫人生于嘉靖丁未二月二十一日,卒于崇祯辛未十二月二十二日,享年八十六岁。据墓志行状,太翁名知先,字振野,振野是他的号。他作为本邑诸生,因少师显贵,屡次追赠为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他的始祖平福,最初居住在本邑庞口村。平福生德明,德明生进,进生甫荣,追赠奉直大夫、南京户部员外郎。甫荣生俨,成化戊戌进士,历任山西参议。俨生二子,长子师孔,任七品散官,今追赠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次子师儒,弘治庚戌进士,历任参政。师孔生东,曾任临洮府经历,屡次追赠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这就是太翁。其父娶胡氏,屡次追赠一品夫人。临洮公有六个儿子,太翁是第六子。生母为吴氏,屡次追赠一品夫人。太翁娶邝氏,屡次封赠一品太夫人,她是任丘儒宫淳的女儿。她的祖父是平凉太守珩,祖母为王氏。邝氏就是少师,名国谱的生母。太翁未能像璞玉一样得到任用,却以培养少师而主持选拔事务。少师才华优异,太翁守丧时,朝廷曾给他廪饩,但太翁没有等到这一天。然而少师的相业正是由太翁启迪而成。少师起初娶陈氏,是本邑陈焕的女儿;继娶赵氏,是永平训导、任丘人赵应梦的女儿,两人都早逝,均屡次追赠一品夫人。后来娶张氏,屡次封为一品夫人,是顺天府学生张经纶的女儿。女儿一人,嫁给任丘府学生胡守宪,他是苏州府通判思恭的儿子。孙子一人,是因荫袭任尚宝司司丞的霨,为赵氏所生。孙女二人,长女嫁给本邑府学生冯倬,他是贡生嘉祥的儿子,为陈氏所生;次女尚幼,为张氏所生的中翰国棠、霮所述。霨在崇祯五年三月二十四日奉太夫人的灵柩,与太翁合葬于太翁墓穴,并来请求墓志铭,于是我为他们作铭。铭文说:六条龙翩翩而行,不是黑色,也不是赤色;隐藏自己的潜能,有时也会在田野间振作而起。子孙如龙腾飞,在四方夏土两度显扬。墓在高城之东、高河之下,夫妇合葬一宫,永远享受福禄。明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赠太保、谥文敏李公与元配一品夫人陈氏、继配一品夫人赵氏合葬墓志铭。
予观古大臣,以出处与天下兴替相对,故有剥以贯鱼,不嫌为硕;亦有干以飞龙,不嫌为潜。要以内观身,外观天下,当其隙开,媪相忧生,孽卿缉思,编苦儗退以进,儗去以留,迂其身卫社稷,以待圣明。及天刬□荼,圣启夷庚,方且问冥源于硕迈,扬滞羽于瘁林;而当进乃退,当留乃去,举天下以仰奉一人,而谢大任于风虎云龙之佐。盖骈阴抗趾,决不可无一君子以续离绠,众正连茹,正可容一君子。自其向日雅怀,以光盛世,予盖有槩于予邑文敏李公云。公当今皇帝,以熹皇帝遗命,遵高皇帝弟及之命,登宝位也。盖夫人归与中外颂欢,自非臣下可□一辞。独是党臣交口羙新,赖正人防微杜渐□令低佪而未敢恣,则公之功在不见不闻。及□熹皇帝凭几顾命,更烦深心,公于时承谕,传皇五弟,大声宣扬,遂录禁中逓传毂下,以绝□尝其意,殆不翅卷帘审视,则又功在见见闻闻。即迹求者未必深知,而老成长虑未尝不颂龙行虎步之圣人,德福如天,而国家所赖于正人远且大。正人所为,迂身枭丛,仰禆国家,虑长而谋精。按状,公李姓,讳国■〈木普〉字符冶,号续溪,世居邑之庞口里。其八世祖曰平福,平福生德明,德明生进,进生甫荣,赠奉直大夫南京户部员外郎,生俨,成化戊戌进士,历山西参议,有文。夫子二长,师孔公,高祖也;次师儒,弘治庚戌进士,官山西参政。师孔生东,少临洮府参军,生知先公父也。高曾而下俱赠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高曾祖妣俱赠一品夫人。母邝氏,累封一品夫人。公生而秀跂玉立,五岁读毛诗,八岁能文,稍长即与兄子进士发元、举人震相摩切,仰百禩祖武,未尝不念雪□面也。万历乙巳试童子,即为大司农钱令公梅谷器重,督学使周公更奇之,当饩于庠。而丁外艰,特令学愽以缺补。公随报公缺以补其次当赠,公病,衣带不觧者五阅月,卒不起。哀毁骨立,襄事如礼。遂读书张观察蓝田公塾,雅为观察重。己酉克大比,生入都门,同儿辈与四方雅士雉盟。予故与赠公友善,为赠公庆廸喆也。是年登乡荐,越庚戌登癸丑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公初谒予丹白园,议试中秘。予谓:“能办廿年愽士弟子乎?”公曰:“自今一如未第耳。”其豪杰风畧不以一第躁竞如此。公文藻瓌颖,而放凖循绳,不独剬诗缉颂,注虫鱼屑屑为媒。繄至诚心直道,即精神荫暎而风规澄峻,初不推襟送抱,愽啧曲之笑。然崭崭中立,贞不绝俗,故异我,不甚猜疑。又念词苑非有柄禾?舌顿见展错,愈益敛山?考丰棱,但不置身于窳,殊不令世人有谋人之疑。丙辰授翰林简讨,巳未分较礼闱,援名士二十人。辛酉与修实录,壬戌晋左赞善,甲子再晋左谕德,管司业事。乙丑,熹皇帝幸大学,以公坐讲易,上方亲礼儒臣,举历朝旷典。公以德望发明天人大义,上敛容恭巳以听,环桥门而观听者千万人。颂汉家白虎横经,尚为太平伟观也。署大司成,精心引旧法,敦尚大学,以仰副天子临雍雅化。寻晋左庶子,充经筵日讲官。次讲尚书,每借经发明世政,以广圣聪,仰承注简及庭卜奏名第八,遂奉特箸。繇詹事学士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公念珰患方张,未可向迩,再疏沥辞甚恳。上以旧学特简,不允。公又念当鹰瞵鸮视,以一二大臣提庄衿老带,试分风擘流之手,飬大螙及螙成而罔密事丛,方且决滞怒淹恚镌石菑于东波,而刚肠劲骨不胜忿愤,遂以软□嫩滩负一墣于焚轮,而益其溃。当是时,结胆之孱既巳寒心销□,即翩翩凤遰亦复衿容爱仪,曾厉驽习骥之未能,而躭一絇之络者,遂且附影。观风遄登,槐岳以谒款于蜃阁蚝山。盖势成而不可解,自非深心大力,谁为寝淮南之谋?而况偶在肘腋,乃自矢曰:“汉勃之吕,唐仁杰之武,何如杀其身有益于君?古人优为之。”而况迂其身,于是翻然承帝命。其辞疏云:“天灾物异,县寓未宁。”又云:“须使天心感格,国步清夷。”时珰方诩诩,身致太平,有颂“天与人归”者,而公不忌其谢疏云:“妄意名节之重,绝无恩怨之嫌。身欲旷然立于四虚,身欲恤然周乎六幕。”又云:“举世无一炣用之人,而不必□□巳;天下无不可为之事,而不必有其功。”又□□威出于明主,或藉之以行私。职掌隶在诸司,以干之以行意。巽□愽长厚之名,偏执冐介劲之声,惟便身□罔恤国事。盖公两年图揆,总此先资,而曲防终始一肠。初珰欲以边功合诸营建,若捕缉□王对一时滥溢荣党臣,而要结其挺劲者于纶扉。
译我观察古代大臣,他们的出仕与退处,总是同天下的兴衰相对,所以有的如剥卦所说贯鱼而进,并不嫌自己成为硕大之物;也有的如乾卦飞龙,并不嫌自己暂时潜藏。关键在于对内观察自身,对外观察天下;当时局出现空隙,权臣忧虑自身利害,奸臣反复谋划,正直之臣便编织苦心,想退而进,想去而留,委曲自身以保卫社稷,等待圣明之时。等到上天除去灾难,圣主开启太平大道,正应当向硕德长者询问幽深根源,使困顿的贤才在憔悴的树林中重新振翅;可是本应进取时却退避,本应留任时却离去,使天下都仰望奉事一人,把重大责任推给风虎云龙般的辅佐之臣。大概阴气并起、脚步抗拒之时,绝不能没有一个君子来续接断裂的绳索;众多正人连根而起,正可以容纳一个君子。我想到他一向向往光明、以光辅佐盛世的志趣,大概对我邑的文敏李公已有所感慨。公在当今皇帝即位时,遵循熹皇帝遗命,又遵照高皇帝兄终弟及的诏命,登上宝位。夫人归来时,内外臣民都欢欣颂祝,这本不是臣下可以妄加一言的。只是党臣众口一词地赞美新君,幸赖正人防微杜渐,才使他们有所低回而不敢肆意;那么公的功劳正在于无人看见、无人听闻之处。等到熹皇帝临终凭几托付遗命,更加需要深谋远虑,公当时接受诏谕,传达皇帝第五弟的消息,大声宣扬,于是记录下来传遍禁中和京城,截断了奸党试图改变君意的企图。这几乎不只是卷帘察看的功劳,而是又在众目所见、众耳所闻之处立下功劳。即使追究事迹的人未必深知其中底蕴,老成而有远虑的人也未尝不称颂这位龙行虎步的圣人,认为他的德行福泽如天,而国家所依赖的正人,影响深远而重大。正人所做的,是委曲自身置于奸邪丛中,仰承辅佐国家,谋虑深远而计策精密。据行状,公姓李,名国■〈木普〉,字元冶,号续溪,世代居住在本邑庞口里。他的八世祖名平福,平福生德明,德明生进,进生甫荣,追赠奉直大夫、南京户部员外郎;甫荣生俨,成化戊戌进士,历任山西参议,颇有文才。俨有两个儿子,长子师孔,是公的高祖;次子师儒,弘治庚戌进士,任山西参政。师孔生东,曾任临洮府参军,是知先公的父亲。高祖、曾祖以下各代都追赠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高祖、曾祖及祖母均追赠一品夫人。母亲邝氏,屡次封为一品夫人。公生来秀美挺拔,如玉树而立;五岁读《毛诗》,八岁就能作文。稍长以后,便同兄长的儿子、进士发元和举人震相互切磋,仰承百代祖先的事业,未尝不想着洗雪家门的耻辱。万历乙巳年参加童子试,就受到大司农钱梅谷公的器重,督学使周公更加惊异,准予入学领取廪饩。后来遭逢父亲丧事,特令学校教官以缺额补授。公随即上报父亲的缺额,按次序应当得到追赠;他因悲伤成疾,衣带不解,历经五个月,终于病重不起。哀痛毁瘠,形销骨立,办理丧事完全合乎礼制。于是到张观察蓝田公的私塾读书,观察公一向很器重他。己酉年考中大比,作为生员进入都门,与同辈及四方雅士结交。过去我同赠公友善,曾为赠公庆贺并启迪他。此年公考中乡荐,越过庚戌年,于癸丑年登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公初次来丹白园拜见我时,谈到入内阁考试。我问:‘你能承受二十年博士弟子的生活吗?’公说:‘从今以后就和未中第时一样。’他有这样的豪杰气概和远大谋略,却不因一第而躁动争竞。公的文章才华瑰奇颖异,但放纵而有准则、循规而不拘,不只是裁作诗歌、编写颂文,也不屑于琐琐考订虫鱼来求名。他以至诚之心行正直之道,精神光彩照人,风度法度清正峻严,起初并不故意推心置腹,也不参与博杂曲折的笑谈。然而他卓然中立,坚贞而不流俗,所以虽与我不同,却没有过分猜疑。我又想到词苑中并没有足以立即施展才华的实权,于是更加收敛锋芒,唯恐显露棱角;但也不把自己置于卑下之地,不让世人产生他在谋求他人职位的疑虑。丙辰年授翰林院简讨,己未年分校礼闱,选取名士二十人。辛酉年参与编修《实录》,壬戌年晋升左赞善,甲子年再次升任左谕德,掌管国子监事务。乙丑年,熹皇帝临幸国子监,公入座讲《易经》;皇上亲自礼敬儒臣,举出历代少有的盛典。公以德望阐明天人关系的大义,皇上敛容恭敬地听讲,环绕桥门前来观听的有千万人。汉家白虎观讲经,也只能算太平盛世的伟观。公代理大司成,精心推行旧有制度,尊崇大学之道,以仰承并辅佐天子临雍讲学的雅化。不久晋升左庶子,充任经筵日讲官。轮到讲《尚书》时,他常常借经义阐明当世政事,以扩大圣上的听闻;又仰承批注和廷试奏名列第八之事,于是得到特别擢用。由詹事府学士升任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公想到宦官祸患正盛,不可接近,连续上疏,辞职意愿十分恳切。皇上因他是旧日学臣,特意简拔,不准辞职。公又想到应当像鹰鸱窥伺那样警惕,由一二位大臣提携老成之士,试着施展分风劈流的手段;然而养大了蛀虫,等蛀虫长成,法网已经不密,事情纷纷积聚,正要把长期积压的愤怒刻石记载于东波,却因刚强的性情难以承受愤懑,反而像软弱的船在浅滩上承受一块土石,使溃败更加扩大。当时,结党者的胆气既已寒心消散,即使翩翩而来的凤凰,也都收敛仪容,顾惜姿态;那些自知不能以劣马追骏骥的人,反而沉溺于一缕缰绳,最终只得依附权势。观风使迅速登上高位,槐岳等人也借机到蜃阁蚝山请托。大势已经形成而不可解,若不是深思熟虑、力量强大,谁能平息淮南王那样的谋划?何况祸患偶然迫近肘腋,于是公暗自发誓说:‘汉代勃与吕氏、唐代狄仁杰与武氏相比,哪怕杀身,只要有益于君主,古人也能做到。’何况委曲自身,因此他毅然接受皇帝的命令。他的辞疏说:‘天灾物异,县邑尚未安宁。’又说:‘必须使天心受到感应,国家的道路清平。’当时宦官正洋洋自得,自称能使天下太平,还有人歌颂‘天与人归’,但公并不顾忌,在谢疏中说:‘我妄自认为名节最为重要,绝没有因恩怨而有所嫌疑。我希望自身能够空明地立于四方,希望自身能够忧恤天下而周遍六幕。’又说:‘天下若没有一个可以任用的人,也不必因此自我宽解;天下没有一件不可做的事,也不必因此自居其功。’又说,威权应当出自明主,有人却借此来行私;职掌本来隶属于各司,却有人借此干预并推行自己的意志。有人借厚重博长的名声,偏执地冒称刚介强硬,只图便利自身而不顾国事。公在两年内谋划辅政,总是以此前的资历为根本,始终委曲防范,心志如一。起初宦官想以边功把各项营建联系起来,又像捕缉某王那样,任意滥赏党人,并想在内阁中笼络那些刚强者。
更□公以丙寅六月参大政,则有皇极殿成功,若甘镇捷;明年有延镇捷及熹皇帝违豫,则悉叙锦州捷叙三殿告成□。则三太宫□为下荫,则内卫中舍为下□,则坐虬文绮为□四代之□□□□□而□□□□时下九霄。公□一□疏辞再三,中□有□有宋允公殊嗛嗛而□□吾之荫再三不得辞,乃□问优给至上登□得允。允公所辞累累□若不比珰欢,微独循□体不与边功,不与营缮,总以进当患成,不以滥恩伤本怀。故赵夫人之丧终岁归□□不一乞恤,即伯爵谬于止□□□□□盖清正以销逆萌。即今上御□□□□□□至六七上不允不休,则公之进□□□□□□□时婉曲周拆,事与持而卒□□□□□□□□劾二戚畹,予以刘司隶得□□□□□□□□□之指为一罪,□复以刘□□□□□□□□恚以撼宫□公极言子一□□父□□□□无□之父母亦如予议武清得不重谴□□□予议在□□张而公议在患既成遂以□□亲□ 宫闱公之力为大予邑唐令绍尧以法故珰之裔触□兔之怒逮下司冦狱坐几千金公明其事而仍婉为觧令得释今且为良二千石辇下逋祠不捐不谒自丁翰编干学外不知有几人而纶扉实槩绝之挟珰以请着公绝不见而辟雍之隙田?耎不予媚疏 中朝有不祠之鼎臣也公之力为大珰初以矫坊于里镌忠臣印勒天下槩为祠遂有疏茅土不足封者珰一一効莽新试天下其党亦无一不効羙新至是拟令史臣撰述功德告庙藏之金匮以珰希召言假上传得公持不可而寝初珰类有廓清之议巳亟欲禾?殳方御史震孺惠给事世扬诸人公力执之不得会殿工成公援肆赦以停珰狺狺而罢珰屡以侦捕邀边功及款予不应而归乃以款属边吏不成适有宁城之捷遂以款卸边而夺其功边吏当有重谴得公议仍得薄叙而文武主兵者罢归公凡票拟每据法调辞不尽得于珰而决不唯诺以行其意如朱童蒙等之夺情魏良卿等之谬封公俱拟不可而珰独以意行 熹皇帝大渐珰假遗旨以忠贤首受顾命公执议削之曰奈何当此际致 主上乱命乎 上在潜邸业识羣臣大槩及 龙飞御宇而党臣尚在左右 天纵聪明一一辨识遂倚公为重一时高文大册如登极如 册圣后如一切饬厉停刑俱公奉 命拟上以 登极恩加左柱国兼支尚书俸荫中书予诰再疏允辞兼俸于时覃恩有加典册有加精镠文绮之赐日隆公方班在季孟自幸脱涴淖登明清展布支体仰荅 注眷然终念涴淖之与居为心嗛也方以病拟疏乞罢适国子生胡焕猷有言公疏曰昨年七月先帝拔臣讲席之次适逆熖方张谬谓忝迹铉路或可挽救不谓窃柄衘宪动借上传以行,今年五月决意乞归。患孔亟继以,先帝违豫,旋忽奄弃羣臣。然引慝避位,胆笁日而九回。恭追皇上,削除元凶,焕发新政。回想一年之内,猰■〈犭俞〉与居,虺蝎与处,种种愆尤,人非鬼责,无地自容。上温旨谕留,公又疏曰:「自恨待罪台司,上之不能如申屠嘉之困邓通,韩琦之斥任守中,坎之不能如望之死于弘恭,陈蕃死于王甫,悱恻城社,熏灌力穷。妻死经年,归骨下里,绝不徼求恤典,避远欢??豆之私,怜其情可知也。」上仍温旨慰留,公感激时事,乃更疏曰:「天下不可以方隅限,人才不可以恩雠私。日来转局日奇,业报日速,何如一意急公,并忘偏昵?以天下心用天下人,以天下人理天下事,事必考其底绩,人务期于靖共。」上优荅慰留,乃出视事。随有辨明心迹疏,有「旨称公忠清端亮,坚意主持。又曰善为调剂,足称丹赤诚然砥柱之倚。又曰终始无阿,心迹剖明。」又从所奏优恤杨涟等,以慰忠魂。是年十一月之望,月食太甚,公拟谕修省。明年以大憝既除,百官未饬,拟谕云:「向者动云权奸掣肘,不得自行其志。今大奸既除,职掌还之各司,而犹不致忠竭节,一时愓然悚动。」公乃条次十事,其仰关「圣躬则曰:励必为务实,益广听纳,崇节俭。」上一一探纳其献替,内传节要贴黄分曹簿稽,即令公与同官举行。至用人恤民之大,则积材惩贪,务修久任,以部院如议申饬。公念「上方镜意明作,其所条次不独推体「圣心,正以防上所渐忽,下所乘藉,以仰佐「明作。
译后来公于丙寅年六月参与主持政务,便有皇极殿建成、甘镇获捷;第二年又有延镇获捷以及熹皇帝病重,于是把锦州之捷和三殿建成等功劳一并叙录。于是三太宫中给予荫庇,内卫中舍也给予荫庇,坐享绣文华服,几代人的恩典都集中于一身,而声名直上九霄。公一再上疏辞谢,但其中有些事情仍未能推辞,直到反复请求优厚供给,才得到允许。公所辞累累,似乎不愿与宦官同欢;不仅遵循旧有体制,不把边功、营缮之功据为己有,总是认为应当进用真正能平息祸患的人,不愿以滥施恩典损害本心。因此赵夫人的丧事,终年都归葬而不曾请求恤典;即使伯爵的封赏有错误,也加以停止……大概是以清正来消除叛逆萌芽。直到当今皇帝即位,公仍连续六七次上疏而未获允许,便一直进言……当时言辞委婉周详,事情也坚持到底,终于……弹劾两位外戚;我以刘司隶所得到的……指为一项罪过,又……以刘氏……愤怒来撼动宫门。公极力陈说,子女……父母……没有……的父母也应如我所议;武清得以不受重谴。我的意见在祸患尚未张大时提出,而公的意见是在祸患已经形成后提出,于是……亲近宫闱,公的力量实在很大。本邑唐令绍尧因依法办理宦官党羽之事,触犯了……的怒气,被逮捕下司寇狱,判罚几千金。公查明事实,又委婉为他解释,使唐令得以释放。如今他已成为京城下的良吏,京畿拖欠的祠祀不废、不谒,自从翰林编修、干学之外,不知有多少人;而内阁实际上都将宦官请托彻底拒绝。辟雍空闲的田地也不向宦官献媚上疏。朝廷中因此有了不为宦官设祠的重臣,公的力量很大。宦官起初在乡里矫饰声望,刻忠臣印,命天下大体都为他立祠;又上疏说茅土不足封爵,宦官逐一仿效王莽新政,天下党羽也无不歌颂新政。到这时,他打算让史臣撰写功德文告,告祭宗庙并藏入金匮;宦官希望召人传话,假借皇帝旨意,公坚持不可,于是事情被搁置。起初宦官常有清除奸邪的议论,后来急切想杀害御史震孺、给事中世扬等人,公极力坚持,未能得逞。恰逢殿宇工程完工,公援引大赦,使宦官的叫嚣停止而罢休。宦官多次以侦捕邀取边功,及至议和,公不予答应而使其返回;宦官又把议和之事交给边吏办理,未成,恰好有宁城之捷,于是便把议和功劳归于边地而夺取其功。边吏本应受到重谴,经公议定,仍获薄赏;文武主兵者则被罢归。公每次票拟诏旨,都依据法律斟酌措辞,不能完全取得宦官同意,也绝不唯唯诺诺地推行其意图。朱童蒙等人的夺情起复、魏良卿等人的错误封爵,公都拟定为不可,但宦官仍独断独行。熹皇帝病危时,宦官假借遗旨,让魏忠贤首先接受顾命,公坚持议论应当削去这一安排,说:‘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使皇上发布错误的遗命呢?’皇上还在潜邸时已经大致认识群臣;登基以后,党臣仍在左右,皇帝天资聪明,逐一辨识,于是倚重公为重臣。当时登极、册立圣后以及各种饬令、停刑等重要诏书,都是公奉命拟定上奏;因登极之恩,加封左柱国,并支领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书俸和荫子,中书省下诰命;公两次上疏辞谢,皇上准许他辞去兼领的俸禄。当时普遍加恩,典册上的恩典也增加,精美金帛、文绮的赏赐日益丰厚。公的班次原在季、孟之间,正庆幸自己脱离污泥、登上清明之地,可以施展才能、报答皇上的眷顾;但始终想到同污泥共处,内心仍感到不安。正要因病上疏请求罢职,恰逢国子生胡焕猷进言。公的奏疏说:‘去年七月,先帝将臣从讲席中拔擢出来,恰逢逆焰正盛,错误地以为自己身居铉路,或许可以挽救局势;却没想到奸人窃取权柄,掌握法宪,动辄借皇上传旨来推行其意。今年五月,我决意请求归乡。祸患正急迫之时,先帝又病重,不久忽然抛弃群臣。然而我引咎自责,想避开职位,胆战心惊,日夜九回肠。恭敬追念皇上,铲除元凶,焕发新政。回想一年之内,与猰■〈犭俞〉同处,与虺蝎共居,种种罪责,使人非人、鬼非鬼,已经无地自容。’皇上温和地下旨挽留,公又上疏说:‘我恨自己任职台司,却上不能像申屠嘉困辱邓通、韩琦斥退任守中那样有所作为,下不能像萧望之死于弘恭、陈蕃死于王甫那样抗争;心中悲愤,仿佛城社被熏灌,力量已经穷尽。妻子去世已满一年,尸骨归葬故里,我绝不求取恤典,避开远离欢??豆之类的私情;从这些事情可以知道她的情操。’皇上仍用温旨慰留,公感念时局,于是又上疏说:‘天下不能被方域所限制,人才不能因恩怨而私相取舍。’ 近来局势转变得一天比一天奇异,业报也来得一天比一天迅速,何不专心急于公事,连偏爱亲昵之情也一并忘掉?以天下人的心胸任用天下的人才,以天下的人才治理天下的事务;办理每件事都必须考察最终的成效,任用人才务必期望他们和协共事。’皇上优厚答复并慰留,于是公出朝理事。随后他上了辨明心迹的奏疏,其中有皇上的批语:‘朕称许公忠诚清正端方明达,坚定地主持政务。’又说:‘善于调和安排,足以称为丹心赤诚,确实是可以倚赖的砥柱。’又说:‘始终不阿附,心迹已经剖析明白。’皇上又依照公所奏,优厚抚恤杨涟等人,以慰藉忠臣的英魂。这年十一月十五日,月食特别严重,公拟定诏谕,要求修身省察。第二年因大奸已经铲除,而百官尚未整饬,公拟诏说:‘过去动辄说权奸牵制,不能自行其志。如今大奸已经除去,职掌归还各司,而如果仍不能竭尽忠诚,便应当立即警惕恐惧。’公于是分条列出十件事,其中涉及皇帝自身的说:‘务必励精图治,进一步广泛听取意见,崇尚节俭。’皇上一一体察采纳了他的意见,宫中传令把节要贴黄分别归入各曹案簿查考,并命公与同官共同施行。至于任用人才、抚恤百姓等大事,则积蓄人才、惩治贪官,务必修明久任之法,并按照部院的议论加以申饬。公想到皇上正以明察之心努力施政,他所列举的事项不只是推究圣心,更是防止皇上渐渐疏忽、防止下属乘机取利,以仰承辅佐皇上的明政。
故其辞有曰:「声色货利不得移,谗謟面谀不得惑左右,执?月御不得候意旨。」有曰:「经筵日讲,下询讲臣,俾反复尽所欲言,辅臣亦竭虑补讲臣所未备。」有曰:「题奏文繁,当先签节要,以便省览。」有曰:「咨询羣臣如古宰相,奏事谏官随之,明达益开,品材可照。」有曰:一切奏章,槩发票拟,或有上传,容辅臣夫审事理,有未合者,随封执奏,于献可替否之中,杜窃恩藉威之渐。时边饷急缺,公详各边饷疏,因奏各边所急,且天津运价十数万无措,上立发帑金五十万上致斋文华殿,召公入对,令参详黄袱揭帖,公览奏此无知小人,浅俚悠谬,不宜传示外庭,杰之便上从之。又勑改票御史袁弘勋疏,公称皇上明目达聪,圣谗息邪真圣德之事。又出请帑揭帖,公复顿首谢,因言天威咫尺,臣等一时悚惧,所怀未能尽吐,惟顾皇上召对时,勤与大臣言官共啇政事,取自上裁,则君臣情通,治平可期上曰卿言是。公又言章奏票拟或有错误,惟皇上明示省改,归于事理之当上曰改票,朕亲以御笔行之,卿等详酌。公顿首谢上又勑遵行诏旨,公上言皇上躬亲大政,综核名实,召臣工课勉之,诸臣自能振起精神,以襄维新之运。上霁色嘉纳。公入二月,以病乞骸者再。入三月,凡四疏以传首辅有疏上报曰卿忠诚洞达,允惬元揆,度品既宜,论资亦当,机衡重务,朕今悉以委卿,巳有旨谕留,何得复申前请?况诘朝恭进皇考实录,卿以心膂大臣,正宜表率百僚,赞朕考思,光兹大典,若再安私室,君臣之义,谓何?公遂以遣官敦趋入直,疏谢,因言辅臣昔谓鼎司,以其关通水火之交,而燮和公餗也,苐德不配位,则瑕衅彰,受过其量,则颠陨速,此其咎在臣一身。然今天下民穷矣,而追比方急,军饥矣,而月饷日匮,辽难构祸未息,插酋巳□众,临边安贼毒熖正煽,闽冦巳横戈渡海,此皆先庙实录未经见者,乃今并集一时在事诸臣,或悠怱日月,议论拆冲,一旦警急,何恃不恐圣明洞悉安危,愽览材品,顾召对时勤,俾任事者与言事者参稽祖制,为经常可久之策,实力行之,天下可为也。有旨召对诸臣,参求祖制,当不日举行。公以乞归,引旧辅荐韩蒲州及予,其所称抗权批逆,定难持危,两人未敢当。而中引论相语有云:“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巳,无与。”又云:“天下万世之事,当以天下万世之心处之,则诚相道也。”上以忠诚嘉之。公乞归之疏无月不上,輙蒙眷留。会罗御史元宾复有言:“公自四月之望辞疏凡五上,不得请。入五月,以母老身病,六恳其切至之辞不翅李令伯。”上为感动,允去。其予告隆恩,近代阁臣所未易得。旨有云:“终始隆眷,真可以酬公两朝苦心矣。”先是辞实录恩,允辞太保,至是允辞太傅。谢疏有云:“严嚬笑,谨几微。左右非老成者闻不以奉起居,女谒非外庭公选不以承御幸。”又云:“阴阳塞暑之过激也,其极至于折胶堕指,铄石流金。然而候至则移时,过则退。凝寒极热,不可为。”尝臣以为正气沉伏之后,利在发舒;元气休复之时,法宜将护。义正仁育,神运时出,秋肃春涵,干纲独揽。又乞还胡焕猷冑监。有旨忠爱溢于言表,朕何能恝然,仍许以要着,许以力行,准复焕猷,许以录用。公以六月之朔抵里。其谢疏有云:“吏道悠忽,边方蒙蔽。勿谓富强为末务,法廉为迂谭。”有旨嘉悦。乃三疏辞川省叙恩受银币,又辞实录俸荫不允。公归以得奉太夫人为快,而殊恨于赠公不一日飬也。每会宗人,语以仰念祖德,勿以偶愽一官而丛人怨。其叙荫予从弟国棠,再予从兄子霮及沾,立家庙为塾,置义仓于侧,赡族人以仰慰祖慈。奉女兄如兄,拊母党如姓宗也。当其脱犲虎际风云,斯以为快,乃更谢天下安危之任,与同学少年徜徉洪山白水之间,揽千岩之真气,佩六月之塞涛,举手扪天,把杯问月,未尝不快。
译所以他的奏疏中说:‘声色货利不能动摇,谗言谄媚和当面奉承不能迷惑左右近臣,执掌权柄的人不能窥测皇上的意旨。’又说:‘经筵日讲时,应当向讲臣详细询问,使他们反复尽情说出想说的话,辅臣也应竭尽思虑,补充讲臣尚未说完的内容。’又说:‘题奏文章繁多,应先签出纲要,以便皇上省览。’又说:‘像古代宰相那样咨询群臣,奏事时让谏官随同参与,使明达的见识更加开阔,人才的品格才能得到照察。’又说:‘一切奏章一概发下票拟;有的虽有皇上传旨,也应容许辅臣审察事理,如有不合,便随封上奏,在采纳正确意见、废止错误意见之间,杜绝窃取恩宠、借用威势的渐变。’当时边饷急缺,公详细阅览各边军饷奏疏,于是上奏各边的急需;又因天津运粮费用十数万无从筹措,皇上立即发内帑五十万。皇上在文华殿斋戒,召公入内对答,命他详细查阅黄袱揭帖。公看后奏说:这是无知小人所写,浅陋俚俗而荒谬,不宜传示外廷;皇上立即听从了。皇上又命改拟御史袁弘勋的奏疏,公称赞皇上明察四方、洞达万事,能够息除谗言邪说,确是真正的圣德。皇上又拿出请求发内帑的揭帖,公再次叩首致谢,趁机说:‘天威近在咫尺,我们一时惊惧,心中所想未能全部吐露。只希望皇上召见对答时,勤于同大臣、言官共同商议政事,最后由皇上裁决;这样君臣情意相通,太平可期。’皇上说:‘你说得对。’ 公又说,章奏票拟有时会有错误,希望皇上明白指出并改正,使之归于事理恰当。皇上说:‘改票之事,朕亲自用御笔施行,你们应当详细斟酌。’公叩首致谢。皇上又命遵照诏旨实行,公上奏说:皇上亲自处理大政,综合考核名实,召集群臣考察勉励,诸臣自然能够振作精神,共同辅佐革新的时运。皇上面色和悦,嘉许采纳。公进入二月,两次因病上疏请求退休。进入三月,公四次上疏;皇上对首辅传旨答复说:‘你的忠诚通达,完全符合首辅的要求;品秩已经相宜,资历也很合适。机要权衡的重大事务,朕现在全都委托给你。已经有旨意谕令慰留,怎么能再提出先前的请求?何况明早要恭敬进呈皇考《实录》,你作为心腹大臣,正应当表率百官,辅佐朕追念先考,光大这一盛典;如果再回到私宅,君臣之义又该如何?’公于是由皇帝派遣官员敦促赶来入值,随后上疏致谢,并说:‘辅臣从前被称为鼎司,是因为他们关系到水火调和、协调公膳。但德行若不配职位,瑕疵过失就会显露;接受超过自己能力的责任,覆败也会很快到来,这些过错都在臣一人身上。然而如今天下百姓已经困穷,追征赋税正急迫;军队饥饿,按月发放的军饷日益匮乏;辽东祸乱尚未平息,插酋已经聚集众人,边境的盗贼和毒焰正盛;闽地盗寇已经横行,持戈渡海。这些都是先帝《实录》中未曾出现的事情,如今却在同一时期集中发生。负责政事的群臣,有的虚度时日,有的议论纷纭而不能决断;一旦警报紧急,凭什么不令人恐惧?愿圣明洞察安危,广泛考察人才,召见对答时勤于询问,使办事之臣与言事之臣共同参照祖制,制定可以长期遵行的经常之策,切实力行,天下还是可以治理的。’ 皇上下旨召见群臣对答,参照寻求祖制,不久就要举行。公以请求归乡为由,推荐旧日辅臣韩蒲州和我;他所称赞的抗拒权势、批驳逆党、平定危难,两人都不敢承当。公又引用古人论相的话说:‘持守内心如水一般平静,只以义理作为权衡罢了,不可掺杂私意。’又说:‘天下万世的事情,应当用天下万世的心来处理,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之道。’皇上因其忠诚而嘉奖他。公请求归乡的奏疏每月都上,动辄受到皇上眷顾挽留。恰逢御史罗元宾又进言说:‘公自四月十五日起,辞职奏疏已经五次上呈,都没有获准。进入五月,因母亲年老、自己有病,第六次陈述,言辞恳切至极,何止像李令伯一样。’皇上为之感动,准许他离职。皇帝赐予的告假恩典,是近代阁臣难以得到的。诏旨说:‘始终给予隆厚的眷顾,真可以酬答公辅佐两朝的苦心了。’此前公辞谢《实录》修成之恩,获准辞去太保;到这时,又获准辞去太傅。谢恩奏疏说:‘应当严肃对待嬉笑,谨慎防范细微征兆。左右近臣若不是老成之人,不要让其听闻并奉承起居;女官的请谒若不是外廷公开选用,也不要让其承受御幸。’又说:‘阴阳闭塞、寒暑过激时,极端会到折胶堕指、熔石流金的程度;然而时令一到便会转移,过度之后终究会退去。’ 极寒极热,都不能长久维持。我曾认为,正气沉伏之后,利于舒展;元气休养恢复之时,方法应当加以护养。以正义端正天下,以仁爱养育万民,使精神随时运转而显现;秋天肃杀、春天涵养,君权由皇帝独自掌握。我又请求将胡焕猷恢复为国子监生。皇上下旨说:‘你的忠爱充分表现在言辞之中,朕怎么能漠然置之?’于是仍准许他担任要职,准许他努力施行,也准许恢复焕猷的资格并任用他。公于六月初一日抵达故里。谢恩奏疏说:‘吏治道路漫长而容易松懈,边方又受到蒙蔽。不要以为富强是末务,也不要把廉正守法说成迂阔空谈。’皇上下旨嘉悦。公于是三次上疏辞去四川省叙功所得的恩典和银币,又辞谢《实录》所给俸禄及荫子,皇上没有准许。公归乡后能够奉养太夫人,感到十分快乐;但对于没有一天能够奉养赠公,始终感到遗憾。他每次会见宗族,都教导他们仰念祖德,不要因为偶然得到一个官职就聚集怨恨。叙功荫封他的堂弟国棠,又荫封堂兄的儿子霮及沾;建立家庙作为私塾,在旁边设置义仓,赈济族人,以仰慰祖先的慈爱。奉养老姐姐如同奉养兄长,抚恤母族如同自己的宗族。当他脱离豺狼虎豹般的危局、处在风云变幻之外时,便以此为快;于是进一步辞谢天下安危的责任,同求学的少年们在洪山白水之间徜徉,吸纳千岩的真气,佩带六月的塞外涛声,举手仿佛可以摸到天,举杯向明月发问,无不感到快意。
身到沧洲乐,携伯仲也。公与涿鹿同馆并留,遂成大业。当事实向予赞决去留,两公怕少年,予参大政则公登第之岁,公低佪史馆,日:「予巳角巾里第,予再居东,各相勉而不意为诀也。」予邑以甲第接武四世者,公与郡城之刘,而公遂以大业显,盖文行世家云。辛未春三月,忽以疾不起,盖抵里奉大夫人六年而终,以先诀太夫人为恨也。上闻震悼,遣官祭葬如制,赠太保,予中书荫谥曰文敏公。凡三娶,今为累封一品夫人张氏,顺天张庠生经纶女,有子女不育,今为公拊其前两夫人之子若女。其初娶于陈,为邑陈处士焕女,封孺人,累赠一品夫人,顺正勤恪,逮事舅姑,佐公成大业,每分灯为纫也。即登第上玉堂,公犹是予向所云「十年诸生」也,盖攻苦茹淡,夫人同之。以初封而殁,再娶于赵,为任丘赵司训应□女,封安人,累赠一品夫人,颖慧通诗书大义。公方历官詹陟通显,夫人视起居惟谨,佐公孝事姑贵而能约,不见公参大政也。公生于万历乙酉十月十七日,卒于崇祯卒未三月十四日,享年四十有七。陈夫人生于万历戊子十二月初十日,卒于天启壬戌七月十九日,享年三十有五。赵夫人生于万历己酉五月二十五日,卒于天启丙寅五月初十日,享年十有八。子一霨,荫尚宝司司亟,赵夫人出。女一,适庠生冯倬为贡士冯嘉祥,于陈夫人出。呜呼!诸君子当天启丙丁之会,非迕即溺,或蚤图隐约,未有璧完者。及岁当新祚风虎云龙,仰承作睹,亦未有一脱枭群顿跻凤览上契天里下集民誉,终始称一代完人,而履顺居正如公者,予读易至剥复,悉持剥之大臣即飬复之大臣也。熹皇帝以尧舜格于中人,逆方行而小人长须大臣以止之。今上锄奸芟顽,逆方除而刚长须大臣以行之,然熏灌在婉曲而承圣神,宁容直遂,故于剥曰「以顺止」,于复曰「以顺行」。盖剥若附而不人其中,逆不拆,复若在中而不动乎外,顺不行,然则朋来。而以顺处顺,尚犹蔑贞;而以顺处逆乎?予于此识天心。云霨以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八日,奉公柩葬于赐兆。以公门人薛知府玉衡状乞石言,盖不胜喆人之恸也。乃为铭。铭曰:独胜有权,褩适有禬。以握以调,不结不齘。才智狺狺,战争偈偈。结轖我中,龃龉我外。公曾有言:「用明而晦,龙休于蛰;蜩藏于蜕。」公曾有言:「用钝而驶,惊舟安流,泛驾安辔。」国鲜嘉琦,节娆乃膻。腾渊怒涛,横流逆溅,出没百恠,吞啮万川。不有巨灵,其擘迍邅?导于势,因束于气。瀸涵育龙鱼,浸浴日天。坤维不泄,干经以旋。龙从渊跃,乃用汝雨。波亦不扬,颷亦不举。醒于国狂,冥于渐羽。枯不以笯,菀不以圉。云卧裴庄,屐游谢墅。戢哕凤弄,九狙芧读。易剥复如,循于环以山附地,岂不骇焉?蔚尔硕果,而终岩岩。以雷在地,初亦閟潜。黄钟方芽,青帝握璇。扶杳于若,回光于崦。玉琢益栗,金镕益坚。其在先朝,乃辞华盛;其在维新,乃承荣命。辞为留嗛,承为去径。硕以剥孤,朋以复胜。剥顺以止,复顺以动。一动一止,天心永定。
○《明中宪大夫云南按察司副使浚泉井公暨配封孺人累赠恭人卢氏合葬墓志铭》
译亲身到了沧洲便感到快乐,因为还能携同兄弟。公与涿鹿同在馆舍任职并留下,终于成就大业。当时事情都由我参与裁决去留,两位公卿还很年轻;我参与主持政务,正是公登第的那一年。公留在史馆,常说:‘我已经戴角巾居于乡里,我又一次居于东边,我们彼此勉励,却没想到竟成诀别。’我邑连续四代以甲第相承的,公与郡城刘氏就是其中的代表;公终于因大业显达,这大概就是所谓文行世家。辛未年春三月,公忽然因病不起;大概他回乡奉养太夫人六年后去世,因先于太夫人离世而抱恨。皇上听闻后震动悲悼,依制度派官员祭祀安葬,追赠太保,赐予中书荫子,谥为文敏公。公一共娶了三位夫人。现在的累封一品夫人张氏,是顺天府学生张经纶的女儿,没有生育子女,如今抚养公前两位夫人的子女。最初娶陈氏,是本邑陈处士焕的女儿,封孺人,屡次追赠一品夫人。她端正、勤劳、谨慎,侍奉公婆,辅佐公成就大业,每次分灯缝纫。即使公登第进入翰林院,她仍如我从前所说的‘十年诸生’那样生活,大概因为她与公一同刻苦攻读、甘守清淡。她因初次封赠而去世。后来娶赵氏,是任丘赵司训应□的女儿,封安人,屡次追赠一品夫人。她聪慧,通晓《诗经》《书经》的大义。公历任官职,逐渐达到显贵地位,夫人对他的起居格外谨慎,辅佐公孝敬母亲,身份尊贵却能保持俭约;她还没有等到公参与主持大政。公生于万历乙酉十月十七日,卒于崇祯乙未三月十四日,享年四十七岁。陈夫人生于万历戊子十二月初十日,卒于天启壬戌七月十九日,享年三十五岁。赵夫人生于万历己酉五月二十五日,卒于天启丙寅五月初十日,享年十八岁。儿子一人霨,因荫任尚宝司司丞,是赵夫人所生。女儿一人,嫁给府学生冯倬,即贡士冯嘉祥之子,是陈夫人所生。唉!诸位君子处在天启丙丁年间,不是触犯权势,便是沉溺其中;有的早早图谋退隐,没有一个人能够保全名节。到了新朝建立、风虎云龙相会之时,仰承皇帝施政,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脱离奸党群体,顿时跻身清明之列,上合天意,下集民誉,始终被称为一代完人,能够像公这样履行正道、居守正位。我读《易经》读到剥卦和复卦,完全相信处在剥落时势中的大臣,正是培养复兴时势的大臣。熹皇帝能够以尧舜之道感化中等之人;逆势正在运行、小人正在增长时,需要大臣加以阻止。当今皇帝铲除奸邪、削平顽党;逆势正在消除、刚正之气正在增长时,又需要大臣加以推行。但奸邪蔓延在委婉曲折之中,必须承顺圣明神机,哪里容许直截强行?所以剥卦说‘以顺势止之’,复卦说‘以顺势行之’。大概剥卦如同附着却不能进入其中,逆势不能拆解;复卦如同在内而不能发动于外,顺势也不能施行。既然如此,正人同道而来;但以顺势处顺境,尚且可能轻视贞正,何况以顺势处置逆境呢?我由此认识到上天的心意。云霨于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八日,奉公的灵柩葬于赐兆。因公的门人、薛知府玉衡拿着行状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实在承受不了对贤人的悲痛,于是作铭。铭文说:独自胜任便拥有权柄,适宜调和便能获得福佑。掌握而调节,不使事情纠结,也不使彼此抵触。才智之人喧嚣争论,战乱之势急迫逼人。内心纠结,外部龃龉。公曾说:‘运用明察而保持含晦,龙在蛰伏中休息;蝉藏在蜕壳之中。’公曾说:‘表面迟钝而实际迅疾,惊动的船才能安稳行流,泛舟驾车才能安定掌缰。’国家少有美善奇才,节操却被扰乱而变得腥膻。深渊中腾起怒涛,横流逆溅,出没着种种怪异,吞噬咬啮万条河川。若不是巨灵神,谁能劈开这种艰难险阻?顺应形势而行动,又因气势而受到约束。水气浸润,涵养龙鱼;水波浴日,映照长天。大地的根维不泄,天道经纬旋转。龙从深渊跃起,于是施用你的雨泽;波涛也不扬起,暴风也不兴发。对国家的狂乱保持清醒,对渐渐生长的羽翼保持警觉。枯槁者不以笼拘,茂盛者不以围栏困束。云中安卧于裴庄,着木屐游历谢墅。收敛凤鸟的鸣唱,九只猿猴在茅屋中读书。《易经》的剥复如此循环,如同山附着于地,难道不令人惊骇吗?硕大的果实茂盛生长,最终仍然巍然坚固。雷在地中,起初也秘密潜藏;黄钟正开始萌芽,青帝手握璇玑。扶助幽微之处,回转光明于山隈。玉越雕琢越坚实,金越熔炼越坚硬。他在先朝,便辞去华盛地位;到了革新之时,才承受荣耀的诏命。辞谢是为了留下谦退,承受是为了开辟前路。硕大者因剥卦而孤立,众朋因复卦而胜利。剥卦以顺势而止,复卦以顺势而动;一动一止,上天的心意永远安定。《明中宪大夫云南按察司副使浚泉井公与配封孺人、累赠恭人卢氏合葬墓志铭》。
予澡发,喜谭吏事,猝遇郡邑治行高等,辄询其状。当浚泉公以制及两计归,既为予娓娓悉所以治郡邑者,而予少与伯仲两嗣君游,公复以季子拱垣师予,又得以长者交,公而更悉其家政。盖公之配卢恭人殁十六年矣,而公殁,伯子拱极持姜进士所为公状,并所自为恭人状来乞铭。予遂以状合予所悉者,条次其事曰:公讳济博,字世化,别号浚泉,世为文安之柳河人。有讳仁羙者,自柳河来仙居乡,遂家焉。一传而生深,深生宽,宽生仲祥,仲祥生瑁,以孝谨闻。累诰赠中宪大夫贵州黎平军民府知府,配王氏,有贤操,累诰赠恭人。举丈夫子三,公其仲也。生而沉颖,不妄嘻谑。儿时失王恭人,哀毁如成人。事继母张如事恭人。弱冠补诸生,庚午以两戴礼举于乡。辛未中宪翁殁,茕茕苫块,若丧恭人时。既上南宫,辄乙榜。癸未出为通渭令,通渭地僻远,多逋赋。公单骑抵舍,披荆棘居之,不遽裁以法,而时集诸生于邸,饮食之,为讲说行谊,若课子弟。念陇亩未清,故有隐田,乃有包税,或代输而干没之,乃有复税。诟租吏按籍课输至奸欺不可问。公履亩经丘田,清而税归于额。又以公廉三老司岁入,无复干没为奸利者,故私逋完而不烦献朴两台,以闻有白金之赐。会宁令夙恚王生,适生之婢盗环而缢,遂抵大辟。公覆按之得白,即会宁令有治声,不视其案也。曰法止是,三载考绩有玺书之赐,擢邳州守。邳当水陆冲馗,岁苦河苦徭役。公至则逓九等,令民自占而质诸里甲,佥恊者注为籍,间以听谳所杂识,若向所廵行偶采者,绳其欺谩而徭役均。乃复察地脉刚柔,以计工力,而畚臿之费既定,不更派一金。更为申遥堤之议,物土方议远迩,量事期计徒庸,七日而防成。公有远计,其所储不必旦暮亟需,而适于用,尝蓄聚至十数万斤,又采湖中茅为。索至数百万斤,会灵壁河决,督河使彷皇无措,而卒藉公所蓄以塞决口,至三倍其直以偿之。郡务旁午,公行河,輙兼听质,或伺客于河滨,輙以了公事,每从片晷,按数百牍,吏民骇其敏捷。公尝言:“有徙父骨,而雠家争曰‘予母也’,按旧法鞫之不验,遂露骨于衢,而数欲验之,数不果。既月余,卒往,则月余皆其子在耳,乃罪争者曰:‘若母守而人代之耶?’伏其辜。”督河使方欲借公监司河上,而公以继母讣归,服阕补邓州属。宛洛大祲,流佣肉薄,左食不糊口,而群聚为疫。至勤贸贸百里外,曾不见庾扉,而瘠沟中。公以积赎千八百金,合上发所帑金二千余,急买谷布灾乡,遂沿乡核饥民而予之。符主粟者但头会收符,随所在出谷,故小民无一切患苦,而行灾使者亟称邓云。属钱壅重法疏之,而壅益甚。公出仓中谷平价而市鬻之,■〈豆斗〉不过三,尽许以公易,故钱尽注于官。乃下令以粟若银易钱者听,民既以易谷不给于钱,而又见官之不难以钱易也,自如约与官易。盖十日而钱行如故,且得息二百金以闻。之上甲午,擢同知彰德郧台。董公从民望奏留之,以贰宛至,则清士伍,按籍而汰老弱,以省岁饷。会矿税使跆藉亡俚,走长吏于庭而帮揖之。公笑曰:“予岂以睮睮受温蠖者?”捧手不拜,而珰亦矫意礼之,卒因事以导之。正亟无专政,诸所兴学礼士,调酌榷采,每蚤夜焦劳,以匡守所不逮。尝受牒审军民户口,为百姓称快。又尝以丞摄守若州邑,或州邑各投牒以请,其去无不攀卧挽去毂者。公所至,沿革务求实劾,而橐不腻一锱,故所至辄荐剡数十上,而人人愿得公。诏予诰晋阶。辛丑,擢黎平守,念当兵燹后,直以荡夷蕳易调辑其人,裁逓马四十五匹,岁省金八百余。诸所除苛解娆,如抚婴儿而时其乳哺,盖□汉情形既悉,而卧阁以治,黎人称。其重青矜,调马政,裁门税,革滥讼,平市价,释淹禁,惩巨蠹,种种皆二百年剏举者。丙午,擢云南按察司副使。是时,公巳嗛嗛不愿滞淫蛮乡,而当事方以格柅。公葢甫下车,而輙税归鞅矣。归七年而卒。公悃幅简直,语无偭偕。其综理周密,而逡逡为让,义不避鼎镬,治生若啬,特好施予,岁出粟济族属于寡姊若侄孙辈,为馆谷终身。在下邳,赵公堂贾公西土客死逆旅,公輙捐俸理其丧。葢天性朴直,好行其德,而卢恭人实以朴直蚤佐之。恭人父应登,母董氏。恭人初以公官通渭,封孺人;再以南阳,赠宜人;后以黎平,赠恭人。十八归公,輙斥铅华,佐公于学,时巳不逮事王。
译我素来喜欢谈论吏治,一旦遇到郡县治理成绩优异的人,总要询问他的情况。浚泉公因服丧和两次考核期满归来后,曾详细地向我讲述治理郡县的方法;我年轻时又同他的两个儿子交游,公还让小儿子拱垣拜我为师,因此又得以同公以长者身份交往,更加了解他的家政。卢恭人去世已经十六年,公去世后,长子拱极拿着姜进士所写公的行状,以及自己所写的恭人行状,来请求我撰铭。我于是把行状同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合在一起,分条叙述如下:公名济博,字世化,别号浚泉,世代是文安柳河人。有一位名仁羙的祖先,从柳河迁到仙居乡,于是定居在那里。传到一代而生深,深生宽,宽生仲祥,仲祥生瑁,因孝顺谨慎闻名。屡次诰赠中宪大夫、贵州黎平军民府知府,配偶王氏,有贤德操守,屡次诰赠恭人。生有三个儿子,公是次子。公生来沉静聪颖,不随意嬉笑戏谑。幼年失去王恭人,悲哀憔悴如同成年人。侍奉继母张氏,如同侍奉恭人。二十岁补为诸生,庚午年因《大戴礼》《小戴礼》在乡试中举。辛未年中宪翁去世,他孤零零地守丧,居苫块如同母亲去世时。进入南宫考试后,便考取乙榜。癸未年出任通渭县令。通渭地处偏远,拖欠赋税很多。公单骑抵达县舍,披荆斩棘居住在那里,不急于用法律裁处;而是经常把诸生召集到官署,供给饮食,为他们讲说品行义理,如同教导子弟。他想到田亩赋税尚未清理,因隐匿田地而有包税,或有人代为输纳却侵吞税款,于是又有重复征税。他斥责租税吏员,按户籍催促输纳;直到奸诈欺骗无法查问,公便亲自踏遍田地、经过丘陵,清查之后,使税额归于应有数目。又因为公廉洁,三老司每年收入不再有人侵吞谋利,所以私下拖欠得以补完,也不烦劳向两台献纳朴实政绩;上报以后,获得白金赏赐。恰逢宁令一向怨恨王生,正好王生的婢女偷盗玉环后上吊,于是判处王生死刑。公复查此案,使王生得以昭雪;即使宁令有治理声誉,也不因此顾惜他的案件。公说:‘法律只能做到这里。’三年考核政绩时,获得玺书赏赐,升任邳州知州。邳州处在水陆交通要冲,每年都苦于河工和徭役。公到任后便把民户分为九等,令百姓自己申报,再由里甲核实;同意者登记入册,间或把听讼所得的情况杂记其中,如同过去巡行时偶然采集的材料;发现欺骗蒙蔽,便加以惩治,于是徭役得以均平。又重新察看地势的刚柔,根据情况计算工力;畚箕铁锹的费用确定后,不再另派一文钱。又重新提出修筑长堤的议论,按照土质和方位议定远近,估量工程、期限和劳役,七天就把堤防筑成。公有长远打算,所储备的物资不必在早晚之间急用,却要恰好适用于需要。他曾经储聚到十几万斤,又采集湖中的茅草,数量达到数百万斤。恰逢灵璧河决口,督河使惊慌失措,最终依靠公所储备的物资堵塞决口,并按原价三倍偿付。郡中事务繁多,公巡行河道时,总要兼听并审理疑难案件;有时在河边接待来客,也总能顺便办完公事。每次只用片刻时间,就能查阅数百件文牍,吏民都惊叹他的敏捷。公曾说:‘有个人迁葬父亲的遗骨,仇家争辩说“这是我的母亲”。按旧法审问无法验证,于是把遗骨暴露在街道上,多次想验看,却多次没有成功。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前往查看,发现这一个多月里始终是那人的儿子守在旁边,于是便治争讼者的罪说:“难道你的母亲守在这里,却让别人替你守吗?”那人伏罪。’督河使正想借公为监司,让他到河上任职;公却因继母讣告归乡,服丧期满后补任邓州属官。宛、洛两地遭遇大灾荒,流民相继而来,粮肉微薄,连左边的食物也不能填饱肚子,众人聚集而成为疫病。有人远到百里之外寻求救济,却连粮仓的门都看不见,只能倒卧在瘦沟之中。公拿出积存的赎金一千八百金,再合并上级发下的帑金二千余,赶紧购买谷物、布匹,救济灾乡;随后沿乡核查饥民,逐一发给他们。因此只要持有官府粮票的人便集中领取粮食,公随所在之处发放谷物,所以百姓没有遭受一时的困苦,赈灾使者多次称赞邓州。当时钱币流通受阻,公上疏请求依法疏通,但钱币阻滞反而更加严重。公从仓中拿出谷物,按平价出售,每斗不过三钱,并全部允许百姓用钱购买,因此钱币都流入官府。于是下令,百姓可以用粮食或白银兑换钱币。百姓已经发现用钱购买谷物并不缺粮,而官府也不难用钱换取粮食,便依照约定同官府兑换。大约十天后,钱币流通恢复如常,并且获得利息二百金,上报朝廷。甲午年,升任彰德府同知。郧台董公顺应民众愿望,上奏请求挽留他;到任宛地副职后,他清理军籍,按户籍淘汰老弱,以节省每年军饷。恰逢矿税使践踏法纪、毫无道理,竟在公堂上驱使长吏向他作揖。公笑着说:‘我难道会因为卑躬屈膝而接受这种温柔的束缚吗?’只是拱手而不下拜;宦官也假装有礼地对待他,最终仍因事情而压制他。公极力纠正专擅政权的行为,对兴办学校、礼遇士人、调节税收和采办诸事,都早晚焦劳,用来弥补守令所不能及之处。曾经接受公文,审查军民户口,使百姓称快。又曾以丞职代理州守或县令,有的州县分别投递公文请求他留下;他离去时,没有一处不是百姓攀附卧地、挽留车毂。公所到之处,凡沿革事务都务求核实查验,而行囊中不沾一锱,因此所到之处总有数十份荐举奏章上报,人人都希望得到公的治理。皇帝下诏,赐予诰命并晋升官阶。辛丑年,升任黎平知府。他想到那里经历兵乱之后,便只用荡平夷乱、简易调理的办法整治当地百姓,裁减驿站马匹四十五匹,每年节省金钱八百多两。凡是革除苛细、解除烦扰之事,都像抚养婴儿、按时哺乳那样周到;大概是已经完全了解汉人和当地人的情形,所以安坐官署治理,黎人都称颂他。他重视青苗,整顿马政,裁减门税,革除滥诉,平抑市场价格,释放久押的囚禁者,惩治大蛀虫,这些措施都是二百年来首次实行的。丙午年,升任云南按察司副使。当时,公已经很不愿意长期滞留在蛮夷之乡,但主管者正用各种办法阻挠。他大概刚到任,便立即请求解职归还。归来七年后去世。公为人诚实、简朴、正直,说话没有虚饰。他处理政务周密,却总是谦让退避;在大义面前不躲避鼎镬之刑。治家谋生像吝啬者一样节俭,却特别喜欢施舍,每年拿出粮食救济族中属于寡姊、侄孙一类的人,并为他们终身供给食宿。在下邳时,赵公堂、贾公西土这两位客人客死旅舍,公总是捐出俸禄替他们料理丧事。他天性朴实正直,喜欢施行自己的德行,而卢恭人实际上也早已以朴直辅佐他。恭人的父亲是应登,母亲是董氏。恭人最初因公任通渭官而受封孺人;后来因公任南阳官而进封宜人;最后因公任黎平官而进封恭人。她十八岁嫁给公,立即摒弃脂粉华饰,辅佐公读书求学,当时公已经来不及侍奉王氏。
恭人日佐公飬中宪公暨继姑中宪公,尝张具款邑侯,属恭人以长女伏床蓐,輙勉起修洗淟。葢张家姑严,而恭人亦自甘荼苦,凡四免身,率不踰五日,即盥沭服家政。历宦更如许岁,每甘蔬布佐公廉。晚为公置侧室,举一儿,怜爱之,儿殇,殊悼之,时时调熊丸,尝诸子,不欲效大家儿。弟宗党中有贫寡者,每节所自奉以振其急。获有子女,逾月始责以事,而御诸妇呴噢若子。恭人少鞅掌积病,及从宦,往往以药饵自卫。丁酉秋,公摄归德,会恭人疾剧,遂不起。公生于嘉靖丁酉十月二十八日,卒于万历壬子五月十二日,得年七十有六。恭人生于嘉靖庚子十月十二日,卒于万历丁酉九月八日,得年五宥。八子:三长拱极,太学生,娶大中丞姜公璧女;次拱微,庠生,娶临颖簿保定高公登女;次拱垣,廪生殁,娶中书纪公大绩女,两嗣君将以四十二年四月十五日奉公柩于先茔,开恭人窆而合葬焉。史氏曰:邓葢有公生祠在郡七里河埠,口碑其治邓大畧,而宛黎各有去思碑,无不称其朴直有干畧。里居为泽国,议遥堤,费省而利大,当事竟用之。其详具平戎志,盖与王大司马展河议并颂于。舆人尚犹是邳河之绪也。恭人当结褵,即輱轲佐家政。其大无如曲事继姑,而轻财好施,始终与公合德。盖井氏且世食其福也。是宜铭。铭曰:「仕人鲜褐,竞于善利。公所辙迹,半在天际。□有沸鱼,宖峟蒙袂。静以综棼,恬以驭踤。苗美于丸,珰调于■〈彳制〉不惜鸿苞,而荣豸佩。亦有懿淑,中闱德配。子子孙孙,承承继继。繄清白遗,我辞勿替。」
○翰林院简讨劬生王公元配孺人姜氏墓志铭。
译恭人每天辅佐公奉养中宪公以及继姑中宪公。曾有一次张罗器具款待县令,恰逢继姑叫恭人和长女伏在床褥上,她仍勉强起身料理洗涤之事。张家姑母严厉,而恭人自己也甘愿承受辛劳困苦;她先后四次免除自身服丧之事,通常不超过五天,便又洗漱穿衣,操持家政。历经这样多年的仕宦生活,她常常以粗食布衣辅佐公保持廉洁。晚年替公置妾,生了一个儿子,十分怜爱;儿子夭折后,她非常悲痛,常常亲自调制熊丸,给其他儿子尝试,不愿让他们成为大家庭里的娇养子弟。宗族中有贫困守寡的人,她常节省自己的供养来救济他们。儿女出生后,满月才开始要求他们做事;对待儿媳妇们则像爱抚孩子一样。恭人年轻时劳碌成疾,随公做官后,往往靠药物调养自己。丁酉年秋,公代理归德事务,恰逢恭人病势加重,终于不起。公生于嘉靖丁酉十月二十八日,卒于万历壬子五月十二日,享年七十六岁。恭人生于嘉靖庚子十月十二日,卒于万历丁酉九月八日,享年五十岁。共有八个儿子:长子拱极,是太学生,娶大中丞姜公璧之女;次子拱微,是庠生,娶临颍县簿保定高公登之女;次子拱垣,是廪生,已经去世,娶中书纪公大绩之女。两位嗣君将于四十二年四月十五日把公的灵柩奉葬于祖茔,并挖开恭人的墓穴,与公合葬。史氏说:邓地大概有公的生祠,位于郡城七里河埠;当地口头传说大略称颂他的治理。宛、黎两地各有去思碑,无不称赞他朴实正直而有才干谋略。他居住的地方是泽国,曾议论修筑遥堤,费用少而利益大,主管者最终采用了他的意见。详情载于《平戎志》,大概与王大司马关于疏浚河道的议论一同受到颂扬。民众至今还承接着邳河治理的遗绪。恭人刚刚结婚,就已经勤劳操持家政。最大的德行,莫过于曲意侍奉继姑;她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始终与公同样以德行自持。大概井氏一族将世世代代享受她留下的福泽。因此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做官的人少有甘居贫寒的,往往竞逐善名和利益。公所留下的足迹,有一半在遥远的天边。□有沸腾的鱼,宖峟蒙着衣袖。以安静的态度综理纷乱,以恬淡的心情驾驭纷扰。苗木比丸药还美,珰佩在□处得到调理。不吝惜鸿雁般的大包容,而以獬豸冠佩增添荣耀。又有贤淑的妻子,在内室中与他德行相配。子子孙孙,世世代代承继不绝。愿这清白的遗风长存,我的辞章也不要废弃。翰林院简讨、劬生王公元配孺人姜氏墓志铭。
尝阅世家,弓治当显赫,中式至藉鞶帨以傅,殊令人痛然。鞶帨顿能光扬弓治,而大其传,又殊令人且痛且幸。乃若三世孤婺,拊子拊孙,载咏哦术,而卒以似续于祖,其幸也,其痛也。予友王翰简讳升,字德懋,号劬生,其大父庆阳公佩,以进士高第为良二千石;父乐安公惟几,亦以进士令乐安。翰简接两世佛名,直金马著作之庭,蔚为畿辅世家。然三世独传,而翰简殁,遂以三世之□倚于元配姜孺人云。翰简满考毋杨,赠孺人而配得以孺人封。孺人故大中丞姜公蒲汀讳璧之仲女,母王封孺人。其伯兄绳武,诸生以子铨封肥城令;仲弟扬武,以进士为掖令;季弟经武,诸生。状孺人者,两王舅各以进士为名宦。乐安公初为翰简问姻于中丞也,中丞公方为诸生。乐安公殁,而所聘殇杨孺人,拊藐孤而由丞登第,遂续缔孺人。尚忆中丞公奠杨孺人辞曰:「夫人来言,愿续前盟,一死一生,忍负交情。」孺人颇少于翰简公,葢待年而于归云。孺人生长富贵,而又妇独子,杨孺人更女拊之。然孺人念姑慈而益恭,每羹尝小姑以安姑。杨孺人蚤婺而独拊翰简公及一女,然不以婺之孤废折夔,尝命负笈游贤豪闻若王文端、冯琢吾先生之门。孺人既办装以出,则入奉孀姑唯谨,而佐姑视家政。杨孺人喜曰:「佳妇愈益饬。」翰简学曰:「予倚有佳妇。」门内外诵曰:「良哉少主人。」翰简公举于乡,登进士,入中秘为翰林。孺人办馆餐,视朝衣,鸡鸣之警如诸生时,饬中外唯谨。神皇帝之季,词苑无他政,多得据地酣歌。翰简公复负豪畧,一时握骍秉羽之英,尽欲得公为游重。孺人饬鲜腆供尝满,而每问客何似君,雅不欲公逐缀寻行墨也。且曰:「幼而贫,愿君不煎于贫,今且愿君勿忘贫。」星警珥箴不翅牛衣之讽,而矢桓少君勿忘也。更曰:「摇佩金马门,预期大业,而游酒人乎?」翰简公奉英荡于宛,分较南宫,唯期为国家得名人,以不辱命,固公所素盟。而孺人相宾敬以诫,固远矣。孺人自公为诸生至官长安,操家政如持大府之宪,厘然有条。次身无破采之服,室无文衣之饬。子妇而下,无敢礼紫珍作镜听也。轧轧绵车,坐销哗谇,而釜筥有别,瓶瓯有堤。谁司箴工而纫佩莅兰?谁司??奥而浆臛肉酒?谁司昕夕而不警于枕,不鸣于签?至于感戴胜虔,苑窳听癸?鸟鸠布谷,宁独金盐玉鼓?料是凌??仕,抑亦瓜畴芋区?掊彼陌田?巛,故问耕问织,无敢以萧芷杂之??修中,无敢以燕鹄杂之。陇上当翰简在,一切家政,唯孺人是操。即翰简公殁,肃肃雍雍,一如翰简公在。晚乃依王孺人,中丞公女五,而王孺人出者四。其长壻为予友井监州荃玄,白首齐眉,子孙振振。王孺人拊而乐,独攒糜孺人耳。王孺人殁,而孺人益孤。嗣子娶妇,成愽士弟子员,且有子。孺人为加一七。孺人俭而实慈,盖惠及婣亲,盖待以举火者,率以翰吁□亲而酌给之,如翰简无不及,而未尝奢。曰:“为儿守此铢两也。”斗粟尺布,谨干嚬咲。无何,嗣子病,日为调药饵,视饮食,语曰:“无有欢怡。”一日九结。当其在寒视暖,问友延师,曾未得少舒眉萼,而一食子妇之报。无何,子病殁,而以婺拊婺如向者奉杨孺人,乃更含饴抱孙如杨孺人之拊子也。孙殊颖脱,而文蚤入乡较,而以孺人之侄孙女为妇,乃以命孙曰:“未亡人忍死为儿父,若儿诚不忍忘先姑,令先人之业坠地而荒耳。儿其勉之承未忘人意,以昭前人之光。”孺人因念翰简公途修驭短,既乏盘盂壷鉴之篆铭,而贻燕有谋,豊水有芑,谓谁鞶帨之支不足寄不朽?深思乃以孤孙从诸公启当事,竖双阙昭三世隆光,而翰简公分宫墙俎豆,孺人所为,以弱女子承先志乎?予与翰简公少同茟研,而又后先直。承月儿铨壻于姜也,寔联兄弟之好。两家娣姒家介然。孺人尝出诸姬拜亡夫人,盖谓孺人慈而弓韣之望殷也。杨孺人婺而拊一子一女,子娶妇,女为纪家妇三人相依也。而不见子生子,孺人拊嗣子,娶妇两人相依也。幸而子生子,而嗣子殁,又不似翰简公得当母太孺人大故。其三世事姑不以姑,以母;其拊妇不以妇,以女。翰简自言不识儿胎有发,孺人初见呱呱便溺而走,晚乃抱孙,谙恩勤两斯也。翰简又曾为予言,当聚骨中丞墓傍,予楚楚不能语。孺人望西靡之树而念掘阅曰:「袝未亡人于亡耳,当为弱丧儿索佳地。」其明办而决,更可悲也。呜呼!当孺人郄赤?因霜焚麝幐,咀叽琼华也。
译我曾经阅读世家传记,看到弓治之术应当显赫,却只凭妇女的鞶带佩巾来传承,实在令人悲痛。然而妇女佩带鞶帨竟能使弓治之业发扬光大,使家族声名更加远播,又实在令人既痛苦又庆幸。至于三代守寡的妇人,抚养儿子、孙子,承载吟诵诗书的事业,最终使祖业得以延续,这既是她们的幸运,也是她们的悲痛。我的朋友王翰简,名升,字德懋,号劬生。他的祖父庆阳公王佩,以进士高等出身任良二千石;父亲乐安公王惟几,也以进士出任乐安县令。翰简承接两代声名,正处于金马门和著作之庭,成为京畿地区的世家人物。然而三代传承之业,到了翰简去世,便全系于元配姜孺人身上了。翰简任满考核时,母亲杨氏还在世,于是获赠孺人,妻子也因此得以封为孺人。孺人是故大中丞姜公蒲汀、讳璧的次女,母亲王氏封孺人。长兄绳武是诸生,因儿子铨而获封肥城令;次弟扬武以进士出任掖县县令;幼弟经武是诸生。为孺人写行状的两位王舅,都是以进士出身而成为名宦。乐安公当初替翰简向中丞公求婚时,中丞公还只是诸生。乐安公去世后,原先聘定的杨孺人又夭折了,她抚养幼孤,后来由县丞考中进士,于是又续订了孺人的婚约。我还记得中丞公祭奠杨孺人的文辞说:“夫人来告诉我,愿意续成前缘;无论生死,我怎忍辜负交情!”孺人比翰简公年轻一些,大概是等到适婚年龄才出嫁。孺人生长于富贵之家,又是家中独女;杨孺人则更加把她当作女儿抚养。然而孺人想到婆婆慈爱,便更加恭敬,每次做羹汤都先让小姑尝过,以使婆婆安心。杨孺人早年守寡,独自抚养翰简公和一个女儿,但没有因为寡居孤苦而荒废翰简公的学业,曾命他背着书箱到贤豪名士如王文端、冯琢吾先生门下游学。孺人已经备好行装要出门时,便入内谨慎奉养寡姑,并协助婆婆管理家政。杨孺人高兴地说:“好媳妇更加整饬了。”翰简公读书时说:“我有好媳妇可以依靠。”家内外的人都称赞:“少主人真贤良啊!”翰简公乡试中举,考中进士,进入中秘,任翰林。孺人准备馆中膳食,查看朝服;她像翰简公还是诸生时那样,在鸡鸣时警醒起身,把内外事务安排得十分严谨。神皇帝晚年,词苑没有多少政务,许多人只占据地位纵情歌唱。翰简公又有豪迈谋略,当时掌握权柄、执掌文武的英才,都想得到公的交游和推重。孺人准备丰盛精美的供膳,常常询问客人:“我的丈夫怎么样?”她很不愿公只追逐文墨、寻章摘句。她还说:“年幼时贫穷,只愿您不要被贫穷煎熬;如今我又愿您不要忘记贫穷。” 星象示警、佩珥中的箴言,远不只是讥讽牛衣贫困而已,也是在告诫他不要忘记桓少君。她又说:“佩玉摇曳,出入金马门,预期建立大业,难道还要同酒徒游乐吗?”翰简公奉命在宛地任职,分校南宫考试,只希望为国家选得有声望的人,不辱使命,这本来就是公一向的志愿,而孺人以宾主相敬的态度从旁劝诫,眼光自然更加长远。孺人从公还是诸生时直到公在长安任官,一直掌持家政,如同执掌大府的法令,清楚而有条理。家中没有破旧而华丽的衣服,也没有文饰过度的服用。子媳以下,没有人敢以紫珍等礼物作镜听之饰。纺车不停地转动,坐在那里消磨了喧哗争吵;锅、筐各有分别,瓶、碗也各有规矩。谁来掌管箴言、纫佩、佩兰之事?谁来掌管厨房、浆饮、羹肉和酒食?谁来掌管早晚事务,使人睡眠时不忘警醒、按时听签?至于听候戴胜、苑窳以及癸鸟、鸠、布谷的鸣叫,难道只是为了金盐玉鼓吗?是要料理田畴、瓜地和芋区吧?耕种田陌,正是询问耕作和纺织的根本,不敢把萧、芷之类混杂在修治之中,也不敢把燕、鹄混杂其中。翰简公在世时,一切家政都由孺人掌管;即使翰简公去世后,她仍然严肃和顺,一如公还在世。晚年她依靠王孺人。中丞公有五个女儿,王孺人所生的有四个。王孺人的长女婿是我的朋友井监州荃玄,两人白头偕老,子孙兴盛。王孺人抚养他们并以此为乐,唯独更加怜惜糜孺人。王孺人去世后,孺人更加孤苦。嗣子娶妻,成为博士弟子员,并且已有了儿子,孺人因此又添了一重悲喜。孺人节俭而确实慈爱,恩惠常施及姻亲。凡是靠她供给柴米才能举火生活的人,她大多根据翰简公的嘱咐,酌量供给;即使翰简公在世,也没有比这做得更多,但她从不奢侈。她说:“这是替孩子守住这一点点财物。”哪怕一斗粮、一尺布,也谨慎办理,不使人忧愁或失笑。不久,嗣子病了,她每天调制药饵,照看饮食,并说:“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一天之中多次忧结于心。她在寒冷时为他考虑温暖,询问朋友、请延良医,从未稍稍舒展眉头,直到接受一次儿媳的回报。不久嗣子病逝,她像当年杨孺人抚养她一样,以寡妇身份抚养寡妇;后来又像杨孺人抚养孩子那样,含饴弄孙。孙子十分聪颖,很早便参加乡试;她又把侄孙女嫁给他,并告诫孙子说:“未亡人忍死,是为了替你父亲抚养你。你如果真的不忍忘记先姑,就不要让先人的事业荒废。你要努力继承先人的遗志,以彰明前人的光辉。”孺人想到翰简公仕途长而寿命短,既没有留下盘盂壶鉴之类的篆铭,又希望给后代留下谋划和福泽,便说:谁说妇女的鞶帨不足以寄托不朽之业呢?她深思之后,便带着孤孙请诸公向当权者陈说,请求树立两座阙门,以彰显三代的隆盛光荣;而翰简公在宫墙之间享受祭祀,这难道不是孺人以弱女子之身承继先人志愿的作为吗?我和翰简公年轻时一同读书,后来又先后在仕途任职。承月儿把女儿嫁给姜氏,确实联结了两家的兄弟情谊,两家妯娌之间也彼此正直相处。孺人曾让各位姬妾出来拜见亡夫人,大概是因为都认为孺人慈爱,而对弓韣之家的期望很深。杨孺人守寡,抚养一子一女;儿子娶妻,女儿成为纪家媳妇,三个人彼此依靠。她却没有见到儿子生子。孺人抚养嗣子,嗣子娶妻,两个人彼此依靠。后来幸而有了孙子,但嗣子又去世了,也不像翰简公那样能够赶上母亲太孺人去世的大变故。她三代侍奉婆婆,不把婆婆当婆婆,而当作母亲;抚养儿媳,不把她当儿媳,而当作女儿。翰简公曾亲口说,他不知道婴儿出生时是否有头发;孺人初见婴儿,只知道他哇哇啼哭、大小便,便转身离开;到了晚年才抱养孙子,才同时懂得了养育和辛劳的恩情。翰简公又曾对我说过,应当把遗骨葬在中丞公墓旁,我当时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孺人望着西边树木,想到墓穴和合葬之事,说:“应当把未亡人附葬在亡夫墓旁,还要替早夭的孩子寻找好地方。”她明断而决绝,更令人悲伤。唉!当孺人遭逢霜雪、香囊被焚、咀嚼琼华之时……
天曾不十赉于星蔷,而菌合药房,沭简奉若以进禨羞,亦曾不得抱玑含珰。及其采明月于鲛宫,揽彩羽于丹岫,岂不谓英英照人,哕哕鸣世?而修月方工,记玉先约,既不能挽骏狼之长晖,留玉署墨卿于拗拢,又何能延惊颷干秀木,护缟羽于旋岚?鸣呼!天胙光德,善积不庆,岂琼蘃不以引龄,而千年之丹丘适逄一烧也?大异重仍,高天难问。孺人所为糺思编苦,读怨录而永思愵苌楚而泪氷。然则披苹风之扶上,想桑日之渊云,捧宝泓以泣,徒付升卿之率祖。尔念我良执,胡天不吊,茕茕婺妇,中道仳离,不案举于操作,机不续于絇络。予之对季騧,念哲人抚兰芽,怆重背,诚痛之也。孺人生于隆庆五年八月十一日,卒于崇祯九年正月初八日,享年六十有六。子一祚永,邑增广生,娶田氏,兵部尚书田襄敏公乐孙女,锦衣督都尔耕女,先三年卒。孙一谦,邑庠生,娶姜氏,杭州府同知侄铨女。祚永出谦,以崇祯十年三月十三日奉孺人柩合葬于翰简公墓。持姜李子经武所为孺人状,乞石言状称:「孺人贞淑慈惠,本于天性,其端严简肃似母,其柔静勤操似姑。生平」茹荼茹蓼,无一非攒糜剌心。予亦悉其然。予既铭翰简,乃更铭孺人。铭曰:「呜呼!以鞶帨代弓冶,而亢其宗,遂以两拊孤而传无穷。孰谓孤钩寡珥而不当一雄?呜呼!是所称未亡人祔亡人之宫。」
○樊令公墓志铭
译上天竟然没有让她活到十年以后,便使她在药房中与世长辞;她沐浴更衣,捧着简册进献祭品,也终究没有机会抱珠含珰。等到她在鲛宫采摘明月,在丹山攀取彩羽,难道不可以说她英华照人、声名传世吗?然而修月之工方才开始,记玉之约尚未完成,既不能挽住骏马般奔驰的长久光阴,使玉署中的文士留在曲折之地,又怎能延长惊风吹拂秀木的时间,保护白羽不被旋风摧折呢?唉!上天赐福于有光德的人,善行积累却未必得到庆报;难道不是美玉般的精华不能用来延长寿命,而千年丹丘恰好遭逢一场焚烧吗?灾变接连发生,高天难以追问。孺人所作的思念之文,编织着辛苦;她读着哀怨的记录,长久思念,面对苦楚而泪水凝结。于是迎着苹风扶持而上,遥想桑日和深云,捧着宝泓哭泣,却只能把这些寄托给升卿承继祖业。你要念及我的好朋友,为什么上天不加怜悯?孤苦的寡妇在半途与丈夫离别,不能在劳作中举止安排,织机也不能在丝络中继续运转。我面对幼小的后辈,想到贤哲曾经抚育兰芽,今日却遭受重重背离,实在悲痛。孺人生于隆庆五年八月十一日,卒于崇祯九年正月初八日,享年六十六岁。儿子一人,名祚永,是邑中增广生,娶田氏;田氏是兵部尚书田襄敏公乐的孙女、锦衣督都尔耕的女儿,已先孺人三年去世。孙子一人,名谦,是邑庠生,娶姜氏;姜氏是杭州府同知侄铨的女儿。祚永是谦的父亲。崇祯十年三月十三日,谦奉孺人的灵柩与翰简公合葬。姜李子经武拿着为孺人所写的行状,请求我写墓志;行状称:“孺人贞洁贤淑、慈爱惠和,出于天性;她端庄严肃而简静,像母亲;柔和安静而勤劳持家,像婆婆。她一生……”饱尝苦菜苦蓼,没有一件事不是积聚忧苦、刺痛内心。我也完全知道确实如此。我既已为翰简公作铭,于是又为孺人作铭。铭文说:唉!她以妇女的鞶帨代替男子的弓冶之业,振兴了家族,于是两度抚养孤儿,使家声流传无穷。谁说孤身少助的寡妇不能胜过一个男子?唉!这就是所谓未亡人附葬于亡夫墓中的道理。樊令公墓志铭。
予夜读《浙川志》,纪旧令樊公瑀,毅然以古循良自任,且曰:“有守有为。”刱邑以来,兴利多,遗泽深,未有及之。盖甚快其人,而动念于公之孙望莪公。望莪,予同年友也。明日绖而来谒者,望莪之季子梦斗,泣而乞望莪铭。望莪八十有八矣,数月前曾问望莪于姜门人穆如,述其静而徤,日居洁齐,而足不城迹,久矣。崦嵫之景,驶如迅驹,朋侪中更失良友。读王献我门人书,为之三叹。因念季子来,而何以先动念于旧德也?公樊姓,讳效才,字龙所,号望莪。始祖讳希初,繇小兴州徙文安,赘于王,居城东南家庄,再徙城西之郭里。希初生志学,以人才授山西广昌丞;生政封,工部虞衡司主事;生瑀,登成化甲辰傍进士,授浙□令,入名宦,历四川顺庆府知府,忤逆瑾,罢□□缤。生润,俱邑庠生。润配程氏,生公。初以晚□□遽授学,而太翁善病,公以十岁依母授书□□落,而岁异重,仍采草木抵肤充餐而不废学。十四岁试童子科,雅为王令右轩所器重。居三年,八頖;又三年,食廪八等,试辄冠诸生。督学使无不以名家相方,以选贡八太学,则司成李公九我、方公中涵、比公瞿唐与大名成公毖、予七人,称太学七士。独数奇不一得第,谒选人则袁石公留以卒业,而公意坚,遂授巩昌文县令。岩邑闲旷,方八百里,饶嚣讼,借六察居奇于倚长。盖官护先辞招讼,以取钩金,故辞繁而官饶琐。科日纷山谷人于牙前,公既剖诞谩,而力绝赎锾,酌轻重予之。法更奏记廵方使者,谓丸邑非有大姓可烦斧锧,既从其请矣。乃有网官吏于牍,而以伪印投者,公以印辨其诈,廵方骇公之明而能辨,盖信銗筩之多讹也。旵故设守备统所十有三,当蜀道而兵多占冐,执单而饩者多非其人,故有一人而数十单,或及伯。公为补其逋亡,清其射占,按名以籍,按单以名,饩无敢肎而佐克。邑多士应比长安,负笈三千里,而有司不藉分毫,公请以柴马八十金为借,着为令。更念凋攰之区,额赋艰输,而庸调不平,征敛重数,兴作更艰,即学宫茂鞠,公为清审编减啇税,除耗羡,均解户,修仓庾,浚学頖,汉吏巾?困幅不月记而岁记,公殆过之。无何以臬与郡衡而连染,公乃谕静海,其地去文安不三舍,公既习其风尚,始合绅衿于胡令,公损输以修,一时文心奋起,多士固素佩公大业,公复以大业课督而手顜合否,一时名人蔚起,感公者遂登公俎豆。无何晋藩授有洛阳之行,福藩天子爱子,其从官以廪不时给,而仓襄于市,公奏纪数千言,畧谓欲为圣明之世保治安,又欲为天潢之派计长久,其私忧公计,莫如民穷职每见落府从官鬻衣物以糊口,因念官府且然,闾巷可知,洛城且然,遐陬可知,民穷盗起,灵宝之祸可为寒心。我王皇上之爱子,我王笃孝,又深得皇上之欢心,倘于问安称贺奏章之中,婉致一言以尽几谏,则圣意不难转回,仁泽不难下究。书奏,王初阅疑惧,既而优旨荅之,乃颁从官禄,内外有颂声焉。当事无不以文章德行称之,而公且乞骸归。予谓捧檄而官,当随所官图可以不朽于官,望莪公之莅官,尚可不朽乎?以合浙川乘,尚犹行大公之道也。公以癸巳与予同特选之典,周怀鲁师拔之,李雍野师燕同榜于京兆棘闱,公与予同大城窦继夔寓小招提,入同餐,出同辔,相与论举子,叶暇则观同游蒱博为戏。予两人不甚饮,而兴同游共酣,适时当领试卷,朱录上大宗伯,而公丁太夫人艰,仓襄既不可留,而朱卷不备,则礼曹他日无以为名,予乃以公归,而代为录,更以幅短而录入者再。其后试大廷入成均,尽后予三年,予登甲午榜,公尚婆娑萟林,又十年,予滥词苑,公方以茂宰试烹鲜乎?予以乙卯有南闱之役,则公谕静海,盈盈一水相望。舟中最后,公顾予于东,年七十五矣。披蓝氅,束赭丝,翩翩岩洞豪仙也。相与联辔□□山黄岭之奇崌,而揽结河山。其矍铄不翅新息,抵掌谈阨塞夷险纡所揆荣,又不翅同赞皇登筹边楼聚米画灰。盖细柳长杨,一一按揽。时则衣公以驼尼,醉公以青田壶。意动神掀,而少年豪宕不羁之韵顿以忘年。即予罢镇归衷,亦复探予下里,每叹息于生平相与之人豪。曾几何时,而半同云鸿没灭。如王观察四槐、姜中丞蒲汀、纪黄门豫吾、王观察梦岩,皆尝呼公为九龄小友。既化为古人,而同游英隽如王翰简劬生、纪乡宁廓吾、姜掖令克光,又复或在或亡。时方推公以洛耆祭酒,而溘然长逝。言念今昔,可胜殄瘁之痛。公负材倜傥,而晚益弢练。其急病让夷,若豪于名侠,而行有方格固恂恂德让。
译我夜里读《浙川志》,看到书中记载旧日县令樊公瑀,说他毅然以古代循良之吏自任,并且说:“有操守,也有作为。”自建县以来,兴办有利之事很多,遗留下来的恩泽深厚,没有人能超过他。我非常欣赏这个人,也由此想起公的孙子望莪公。望莪是我同榜的朋友。第二天,头缠丧巾来拜访我的人,是望莪的幼子梦斗,他哭泣着请求我为望莪作墓志。望莪已经八十八岁了,几个月前我曾向姜门人穆如问起他,听说他安静而健康,每天居处洁净整齐,已经很久没有出城了。夕阳西下,光阴快如奔马,朋友中又失去一位良友。我读王献我门人的书,为此长叹三声。于是想到幼子来访,为什么又先想到旧日的德行呢?公姓樊,名效才,字龙所,号望莪。始祖名希初,从小兴州迁到文安,入赘王氏,居住在城东南家庄,后来又迁到城西郭里。希初生志学,因人才身份授任山西广昌丞;志学生政封,任工部虞衡司主事;政封生瑀,成化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浙□县令,列入名宦,历任四川顺庆府知府,因触忤逆瑾而罢职□□缤。瑀生润,都是县学秀才。润娶程氏,生下公。公起初因为晚年□□仓促授学,而祖父多病,公十岁时依靠母亲授书,□□落;每年都加倍努力,仍然采集草木贴在皮肤上充饥,却不荒废学业。十四岁参加童子试,深受王令右轩器重。过了三年,入八泮;又过三年,成为廪生八等,考试总是名列诸生之首。督学使没有不把他同名家子弟相比的。以选贡身份进入太学后,司成李公九我、方公中涵、比公瞿唐,以及大名成公毖和我等七人,被称为太学七士。唯独他命运多舛,始终没有考中进士;拜见选官时,袁石公留他完成学业。公的志意坚定,于是授任巩昌府文县县令。那里是山险之县,地域空旷,方圆八百里,讼事繁多;六察官借此在倚长面前显示奇功。原来官吏保护先前的诉讼人,招引诉讼以取钱,所以诉状繁多,官府琐事也多。科试之日,山谷中的人纷纷来到官署前。公既辨明虚诞欺罔,又竭力禁止赎罪钱,斟酌轻重加以处理。法令更改后,他上奏给巡方使者,说小县并没有大姓豪族,不值得烦动刑刀;巡方使者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后来有人把官吏罗列在文牍中,又投递伪造的印信,公根据印信辨出其中的欺诈。巡方使者惊叹公明察而能辨伪,大概确实因为文书中讹误很多。旵地原来设置守备统所十三处,处在蜀道之上,军队中有许多冒名占缺者;持单领取粮饷的也多不是本人,因此一人有几十张名册,有的甚至牵连到伯父。公替他们补足逃亡者所欠的名额,清查冒领和占缺的人,按姓名登记入册,按名册核对姓名,使领取粮饷之事不敢再作弊,并互相协助办理。县中许多士人应试赴长安,背着书箱走三千里,有关部门却不肯资助分毫,公请求拨柴马八十金作为借款,并把这件事写成法令。又想到这里是凋敝疲困的地区,定额赋税难以输纳,徭役和调发不公平,征收又重又多,兴建工程更加困难;即使学宫荒芜,公仍替他们清查编册,减免商税,革除耗羡,均平解户,修缮仓库,疏浚学宫水道。汉代官吏尚且按月记录这些事务,公几乎超过了他们。不久,他因担任按察官而与郡中考核之事牵连,便调任静海。静海距离文安不到三舍,公熟悉当地风俗,开始把士绅会集到胡县令那里;公减少输纳来资助修缮。一时之间,文士的志气振作起来。许多士人本来就佩服公的功业,公又以功业考核督促他们,亲自考察并合定优劣,于是一时名士纷纷兴起,感念公的人便把公列入祭祀的俎豆。不久,晋藩受命前往洛阳。福藩是天子的爱子,他的属官俸禄不能按时发放,只好在市场上变卖物品。公上奏数千言,大略说:既想在圣明时代保全治安,又想为天潢贵胄的长久利益打算;如果说个人忧虑和公共谋划,没有比百姓贫困更重要的了。我常常看到府中属官卖掉衣物来糊口;由此想到官府尚且如此,民间可以想见;洛城尚且如此,偏远地区更可想见。百姓贫困,盗贼就会兴起,灵宝之祸足以令人寒心。我王是皇上的爱子,且极其孝顺,深得皇上的欢心。如果在问安、称贺的奏章中委婉地进一言,尽到几谏之责,那么圣意不难转回,仁慈的恩泽也不难下达。奏章上去后,王起初阅读时有所疑惧,后来得到优厚的诏旨答复,于是朝廷颁发属官俸禄,内外都响起赞颂之声。主管者无不以文章和德行称赞他,而公又请求退休还乡。我认为,奉檄任官的人,应当随着所任官职谋求建立足以不朽的事业;望莪公任官时,难道还不能做到不朽吗?他能够符合《浙川志》所记载的事迹,仍然是在实行大公之道。公于癸巳年与我一同参加特选之典,周怀鲁老师选拔了我们,李雍野老师在京兆棘闱中与我们同榜。公与我一同住在大城窦继夔的小佛寺里,一同进去吃饭,一同骑马出行,彼此谈论应试士子,有空便一起观看游人以蒱博为戏。我和公两人都不太饮酒,却兴致相同,一同游玩尽兴。适逢当时要领取试卷,朱卷录名后上呈大宗伯,而公遭逢太夫人丧,仓促之间不能留下,朱卷又没有备齐,礼曹日后便没有凭据。我于是让公归去,代他录名,又因纸幅太短而两次补录。后来参加大廷试,进入成均,比我晚了三年。我考中甲午榜时,公还在艺林中徘徊;又过十年,我侥幸进入词苑,公才正以能干的县令身份试行治理百姓的本领吗?乙卯年我赴南闱任职时,公在静海,彼此隔着盈盈一水相望。后来在舟中最后一次相见,公向东看着我,那时已经七十五岁。他披着蓝色氅衣,束着赤色丝带,翩翩然像岩洞中的豪迈仙人。我们一同骑马,游览□□山、黄岭的奇险山崖,纵观并收揽山河景色。他精神矍铄,不亚于新息侯;拍掌谈论险要关塞、平夷险阻和曲折形势,又不亚于同赞皇一起登上筹边楼、用米粒画灰来筹划边防。细柳、长杨等处,无不一一登临观览。当时我给公穿上驼尼衣,用青田壶中的酒使公醉倒。情意激荡,神采飞扬,少年人的豪放不羁之趣顿时使我们忘记了年岁差异。即使我罢镇归乡,他也常到我的下里来探望我;我每每为平生相交的豪杰而叹息。谁知没有多久,朋友中已有一半像云鸿一样消失了。王观察四槐、姜中丞蒲汀、纪黄门豫吾、王观察梦岩,都曾称公为九龄小友。如今他们已经成为古人,而一同游处的英俊才士,如王翰简劬生、纪乡宁廓吾、姜掖令克光,也有的尚在、有的已经亡故。当时正准备推举公任洛阳耆老祭酒,他却突然长逝。想到今昔,怎能承受这衰败凋零之痛!公才华出众、风度倜傥,晚年更加深沉练达。他在急难和疾病面前谦让退避,像豪侠名士一样;但行事有原则,始终恭谨谦让。
曾日覩陵尊加大意有挹注众正为平,亦缘是不合于陵加,遭蜚诋于司衡。先受坐之士罔不同舌共诵,而名更藉藉以张。家居二十年,日编司马史题君臣二目凡十三卷。又考古人所经历为《日涉编》。日端坐一室,至尘盈砚席,晏如也。即虏氛阑入,公居二里许,若不闻。每五皷盥洗洒扫,身为之,终其身不倦。病革唯曰:「生平正直,绝不作儿女语。」盖笃行君子哉。公生于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三月十九日,卒于崇祯十年丁丑闰四月二十六日,得年八十有八。配周氏,有丈夫子三:长梦熊,娶宫氏;仲梦祧,娶张氏廪生,俱早亡;季梦斗廪生,娶李氏。女三:长适较尉张凤鸣,仲适儒士邢惟扬,季适武生裴懋扬。后公十七日卒,梦斗将以今年九月十七日葬公于城西郭里之祖茔。予为志其行而铭之。铭曰:资则桢栋,品则璠玙。名倾子墨,遇始除书。庭无阂文,介无冐糈。花城乃谢,桃蹊乃纡。司海滨铎,曳王门裾。行有方幅,谊无咨且。天人董策,治安贾疏。嘉言则罄,王心则愉。鳣不下堂,鹏乃鸣居。挺援远操,而试一隅。澄清大畧,而除一庐。其风畟畟,其致蘧蘧。其气矫矫,其神徐徐。雄风斯快,乃过右袪。今两斯来,乃过左闾。芝房三秀,掌握一珠。上扬宗祏,下启宝符。百子千孙,视于显谟。
○明安州田烈妇成氏墓志铭
予友濡阳田平墅,以辛丑高第,历官登莱道监军副使,生平凛凛负大节,每论奏奋不顾身。予尝荐之朝曰:「一介不耴,百折不回。」故其一门风尚,多以气义相高。有丈夫子十,女十,孙子女亦复十余。丙子秋,□陷濡阳,人死者以泽量,而平野家死水死刅合,子女八人,独烈妇死最烈。烈妇之夫行第五,名之龙,为濡庠生,材可嗣平野大业。当城陷,妇即嘱五郎携儿广智奉老母去,勿顾我,我急唯有一死。五郎初掩家众于坏垣,□輙奔坏垣,五郎急扶母随小大他奔,妇独迷失道,急不得觅,仅护母若嫂妹诸儿越陴而东。妇果为□驱,同他妇闭一室,妇急投缕者三,以众妇不得死。众妇冀得他逋也,□忽驱以骑行,妇又急投水,水浅又不得死,□复驱以刀促之出。妇骂曰:「我成贡士女,田秀才妻,吾翁以名进士为监军,死则死此耳,断不官随□□□一步,以辱身辱两姓!」且骂且手掬泥沙扑□,□怒群箭射之。妇且死犹骂不绝,贼愈怒,以刀临之,而头颅碎,遍体血水尽赤。他妇逋者从旁睨之,识为妇□退。五郎就衣履认之,及敛目忽大张,众惊烈烈有生气也。不知一时须眉丈夫有此愤烈乎!妇端严不苟,嚬笑工绣刺纺绩,以十三岁来居女室,五载不踰阈,不闻嘻訾,唯姑命日办,姑若叔妹衣履,舅向姑喜曰:「得佳妇。」以十八岁居妇室,愈益为恭顺。居恒布菽尝,诫五郎勿奢点,大人清操勿惰坠大人大业。五郎有小拂欎,辄以义解之。五郎侍翁病,妇劝以省试汤饵曰:「此不用吾情,何以用吾情?」姑病,妇方山居,五郎入侍病,妇以不得随侍辄以身吁,若有报者曰:「姑病良巳复果然。」妇居娣姒十余人之间,即叶宗不欪,即单宗不亢,唯忍唯让,自将其姑叔婚嫁,不难解簪珥为佐。妇成姓贡士于乐,女也成与平墅为马郡猝友壻,少同研席,平野登第,成尚落落诸。生乃以五郎缔成。成以明经殁,而平野方官计曹。或言成之落落也,初缔复无盟词。平野怒叱之。即五郎少亦复曰:「丈夫家于妇乎?」乃定盟,而以宾礼同飬于女庐。乃今烈烈有生气者,妇也。妇生万历三十三年二月二十日未时,卒崇祯九年八月初二日。时得年三十有二。男一,即所嘱携广智未字。女二,长许聘儒士王某为完县庠生王潢第三子,次许聘儒士李甲为完县选贡十李迈林第五子。今年月日葬妇葛山之麓。呜呼!五郎力能脱两母众弟妹兄嫂于虎窟,而不能脱烈妇于难,将无天以完节付烈妇,以光平野慷慨之门而不令曲全其生耶?八郎有癫病死,刄其妇为房太宰女死水,其它俱死水。而十郎舆长郎之仲子负高材可世其家,亦以水死。一时为平野惜,平野廉吏,诸郎分其廉,无可治生。即烈妇死甚烈,五郎贫不能为烈妇闻于朝,即朝命亦不及也。呜呼!烈魄巳馨濡水,烈骨弗白燕山乎?予悲义烈不上闻,而平野之后有大患,不得以义闻也。乃为铭。
铭曰:「濡之水,清如浙;濡之水,浅如滴。一泓冽冽,浅不溺;一掬皛皛,清不澼。胡然而白洁之沥?胡然而赤丹之汨?啮齿之愤,虹如可用激扑泥之力;笏如可用击。呜呼!孰冠箕如不与绩?孰髯战如不与摘?髽而矛其气如惄,孰与柔女子之骂?□而涂塓之与敌?有羙而文若锦伞弗顾,锡有贞而栗若巾帼弗顾。其斯以为八死之光,而濡之清浅可揭。呜呼!」
○《明乡饮大宾义官仲兄再吾暨配段氏合葬墓志铭》
译曾经亲眼看见陵尊加以特别重视,实际上是想扶持众位正直之士使他们得到公平;也正因为如此,便与陵加不合,遭到司衡者的诽谤。先前获罪被拘的士人没有一个不异口同声地称颂他,公的声名反而因此更加显著。他居家二十年,每天编写以司马史为题、分君臣为二目的书,共十三卷;又考察古人的经历,编成《日涉编》。他整天端坐在一间屋里,直到尘土积满砚台和席面,仍然安然自若。即使敌人的气焰侵入,距离他住处只有二里左右,他也像没有听见一样。每天五更盥洗洒扫,亲自办理这些事,终身不知疲倦。病重将死时只说:“我一生正直,绝不说儿女般软弱的话。”他真是笃实行道的君子啊!公生于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三月十九日,卒于崇祯十年丁丑闰四月二十六日,享年八十八岁。配偶周氏,有三个嫡子:长子梦熊,娶宫氏;次子梦祧,娶张氏,张氏为廪生之女,两人都早亡;幼子梦斗,是廪生,娶李氏。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校尉张凤鸣,次女嫁给儒士邢惟扬,幼女嫁给武生裴懋扬。周氏在公死后十七日去世。梦斗将于今年九月十七日把公安葬在城西郭里的祖茔。我为他记述生平并作铭。铭文说:资质如栋梁,品德如美玉。名声压倒子墨,际遇从授官文书开始。庭院中没有阻滞的文书,节操之士不冒领粮饷。花城于是辞谢,桃蹊于是曲折。掌管海滨的教化,曳着衣襟出入王门。行事有规矩,情谊无疑滞。上天和人间共同筹划,治安之策如贾谊的奏疏。美好的言论已经倾尽,君王之心于是欢悦。鳣鱼不下堂,鹏鸟便在居处鸣叫。挺立远大的操守,只在一隅试行。澄清治理的大略,先从一所屋舍做起。他的风采劲疾,他的志趣高远。他的气度矫健,他的精神舒缓。雄风由此畅快,便超过了右袪。如今两度来到这里,便超过了左闾。芝草三次开花,掌中握有一颗明珠。上则光扬宗庙,下则开启吉祥符命。百子千孙,都应以显明的谋略为准则。明安州田烈妇成氏墓志铭。我的朋友濡阳田平墅,辛丑年考中高等,历任登莱道监军副使。他平生凛然有大节,每逢论奏都奋不顾身。我曾向朝廷推荐他说:“一介不取,百折不回。”所以他一门的风气,多以气节义行相互推重。有十个儿子、十个女儿,孙子女也有十多个。丙子年秋,□攻陷濡阳,死者多得像水泽一样;平墅一家死于水、死于刀,共有子女八人,只有烈妇死得最为壮烈。烈妇的丈夫排行第五,名之龙,是濡阳庠生,才干足以继承平野的大业。城池陷落时,妇人立即嘱咐五郎带着儿子广智、奉送老母离开,不要顾念我,我只有一死而已。五郎起初把家人藏在残墙后,□忽然冲向残墙,五郎急忙扶着母亲,带领大小家人逃走。妇人独自迷失道路,急切之间无法寻找,只好护送婆母以及嫂子、妹妹和孩子们越过城墙向东逃去。妇人果然被□驱赶,与其他妇人关在一间屋里。她急忙三次投缳,但因为众妇人在旁,未能死成。众妇人希望能够逃脱,□忽然驱赶她们骑马前行;妇人又急忙投水,但水浅不能死,□又用刀驱迫她出来。妇人骂道:“我是成贡士的女儿、田秀才的妻子,我公公以进士身份任监军;我若死,就死在这里,绝不跟随官军□□□走一步,以至辱没自身和两姓!” 她一边辱骂,一边用手捧起泥沙扑向□;□恼怒之下,命众人用箭射她。妇人临死仍不停辱骂,贼人更加愤怒,拿刀逼近她,把她的头颅砍碎,遍体血水尽皆染红。其他逃亡的妇人从旁边斜眼看她,认出是这位妇人,便退开了。五郎根据衣服和鞋子辨认出她;等到收殓时,她的双眼忽然大睁,众人都惊讶她烈烈如有生气。谁知道一时之间,须眉男子中是否也有这样的愤烈之人呢?妇人端庄严肃,从不苟且;皱眉和微笑都有分寸,精于刺绣、纺织。她十三岁来到婆家,五年不越门槛,不听见嬉笑喧哗;婆婆每天命她办事,她总是照办。婆婆和小叔、姐妹的衣鞋,舅公向姑母高兴地说:“得到了一个好媳妇。”她十八岁成为正式媳妇后,更加恭敬顺从。平时吃粗粮豆类,曾告诫五郎不要奢侈,不要因大人清廉的操守而懒惰败坏大人的事业。五郎稍有不顺心,她便用义理开导他。五郎侍奉父亲病中,妇人劝他亲自省视汤药,说:“这种事都不用我的心意,那还凭什么使用我的心意?”婆婆生病时,妇人正在山居;五郎入内侍奉病人,妇人因为不能一同侍奉便以身祈求,仿佛有神灵回应她说:“婆婆的病确实已经痊愈。”妇人处在十多个妯娌之间,无论同宗还是异宗,从不嫉妒争强,只是一味忍让;她亲自操办姑母和叔母的婚嫁,甚至不惜解下簪珥来资助。妇人姓成,是贡士成于乐的女儿。成氏与平墅是马郡中突然结交的朋友和姻亲,年轻时一同读书;平野考中进士时,成氏还落落不得志。于是成氏便把女儿嫁给五郎。成氏以明经出身去世时,平野正在计曹任职。有人说成氏不得志,最初订婚时又没有盟誓文辞,平野便愤怒地斥责他们。即使五郎年轻时也说:“难道男子之家要听从妇人吗?”于是正式订下婚盟,并以宾客之礼一同奉养在女家。如今死得这样壮烈、死后仍仿佛有生气的人,正是这位妇人。妇人生于万历三十三年二月二十日未时,卒于崇祯九年八月初二日,享年三十二岁。儿子一人,就是她嘱咐带走的广智,尚未婚配。女儿二人:长女许配儒士王某,王某是完县庠生王潢的第三子;次女许配儒士李甲,李甲是完县选贡李迈林的第五子。今年某月某日,把妇人安葬在葛山山麓。唉!五郎有能力把两位母亲、众弟妹、兄嫂从虎窟中救出,却不能把烈妇从危难中救出,难道是上天要把完美守节的使命交给烈妇,使平野慷慨之家得到光耀,而不让她委曲求全地活着吗?八郎患癫病而死,他的妻子是房太宰的女儿,也投水而死;其余人也都投水而死。十郎以及长郎的次子,都是才华很高、可以继承家业的人,也都投水而死。当时人们都为平野惋惜。平野是清廉的官吏,几个儿子继承了他的清廉,没有可以用来谋生的财产。即使烈妇死得极其壮烈,五郎贫困,不能把烈妇的事迹上报朝廷,即使朝廷下令表彰,也已经来不及了。唉!烈妇的魂魄已经使濡水芳香,她的烈骨难道不能使燕山增辉吗?我悲痛于她的义烈不能上达天听,也悲痛平野的后人遭逢大难,不能凭借义行扬名。于是作铭。铭文说:濡水啊,清澈如浙水;濡水啊,浅得如水滴。一泓水寒冽清冷,虽然浅却不能淹死人;一捧水洁白明亮,清澈却不能洗净血污。为什么会有这样洁白的血滴?为什么又会有这样赤红的血流?咬牙切齿的愤怒,仿佛可以激发彩虹,用扑泥的力量击敌;笏板也仿佛可以拿来作武器。唉!谁戴着冠帽、束着发髻,却不愿同她一起建立功绩?谁长着胡须、奋勇作战,却不愿同她一起斥责敌人?她披散头发,手持长矛,气势如同悲愤之火;谁能比得上柔弱女子的辱骂?□以泥土涂抹,与敌人相抗?她有美貌,有文采,如锦伞般华美,却全然不顾;她有贞洁和威严,如巾帼英雄般可敬,也全然不顾。正因为如此,她成为八位死者的光辉,而濡水的清浅也足以彰显她的节烈。唉!明乡饮大宾义官仲兄再吾及配偶段氏合葬墓志铭。
予家自荡源来,占居城北之西庄,穪殷厚。至曾大父、大父,好义侠,家颇落。至先少师持,两大父大义以应直年直堂,遂至罄产不支。而伯兄、仲兄俱学不竟,仲兄仍傥朗持侠气。予家文业起叔兄,而叔兄得竟大业,乃以仲兄延师友,而予复从叔兄学,遂逓及子若孙,以文名。仲兄殁,而见叔兄司职方,及予官翰林也。公讳敬思,字慎之,号再吾。先少师配予母张太夫人,生丈夫子四,女子四。长为伯兄处士,公讳敬先,字述之。次即公,又次为职方司员外郎讳敬宗,字叔倩。又次为予承宗,字穉绳,以大学士居闲。而仲兄殁时,尚在翰林。公精颖,有先大父少师风。先大父以材武微不合中人,瑾称病归里。中不字呼,而号朝士,以征于朝也。朝士公亮音修干,有慷慨大节。每抱公抚头角曰:「髅我初学儒,无何弃去,学骑射,气意勃发。」即踆踆驯谨,而雅不欲居人下,喜与负气意飞扬者交。其浅俛首为心计,而□□□饶公辄吐不入颊。□或稍有凭借威乡里者,即未尝波及,辄避不与语。其善良贫下,每拆节礼之。读古史见忠勇明烈,或语次及忠勇刚烈,辄喜结眉宇,若初终异操富贵异向,辄起不坐而走。或坐中瞋詈,如对其人。里豪醉为詈先叔祖屡矣。先少师解之而不逊,公方髫也,捽其胡曰:「何物豨突辱人祖父!」捶乱下如雨。里豪更乞脱先少师而后不复醉,不独不敢为詈也。性爱马,取神骏,一纵辔輙绝尘而去为快。如蹒跚浮埃中,辄弃不顾。弓挽疆可八石,发辄二百步为常。生而矫徤便捷,乘怒马挟弓刀入出,翩翩豪爽。尝侠游大将军秉衡幕,往来蜚狐拒马间,领小队防紫荆。每合众耦旅射,发矢辄屈其耦。然徒挽疆作好,不一当□。无何辞去曰:「有亲在。」邑令郑公以气义重公,遂团练弓箭社。时方征良家子材宫御倭,而令公归粤托重公也。公意借道。以武功爵显,而竟不得。当倭当其之粤,坐大艑游彭蠡之间,吊严矶、茅岫为快。适群刼刼来舟,公从旁护之,矢三发,杀三盗,遂鸟兽散。每及泊,辄引所部登岸,射观者啮指称善。嗣后舟从席过矣。后四十年,令公孙以孝廉谒予京师,尚感诵风慨也。家非富,而好振人之急,有托公为重者,辄力副之。其倚赀,辄倾筐倒庋以应。故聘予采葬予櫘族,有以诬坐大辟者,公辄佐先少师脱之。至其人有始托之而后负之,或反噬之,公亦辄报相当,曰:“吾不能以软媚为是儿负也。”出赀为居殢,有负而去者,下里贫老辄予之,缓不问其豪而力为逋。若征及门,辄瞋公必尽征之。或其人批颊谢,公亦辄焚劵以谢。既输赀,有冠裳邑令,公每以大义引公,视所兴作,凡河防、城守诸大役,必待公以定。尝佐剏高阳帝祠,时捐资补餙之。公事两大人孝,能力承其恴所不至。先少师有饮量好客,公日具鲜腆鬯先少师意。同先仲父饮,或拉客人座。先太夫人孝事外王祖母,公具鲜腆迎飬北台。即两舅疆急,能屈意以事先伯兄。有子生子矣,而竟不嗣,公倾橐飬之,岁为常。伯兄亦以为常。后不肖与叔兄相次举于乡,乃稍稍事伯兄。初为诸生,则仲兄给两弟兼给伯兄,以承两大人欢。叔兄初从师于里,再从师于邑,公一为都飬具。邑令公为叔兄择配,公佐先少师为聘,必具家藏先少师手编。记不肖纳采于王夫人,则两兄为佐具,而公多强其力所不及。不肖每读手编,未尝不涕覆面也。两弟负笈游诸公间,公则为文社诸友朋费。闻其谈相快,则益喜出酒食为谈具,彻日夜不厌。每赴有石试,以所乘马予弟,而自乘它杂骑。衣在椸,两弟辄披而敝之。两弟入大小试闱,辄旦暮随之为快。予甲辰大京兆送归第,公随而纵观都市中,不觉屐之折也。岁出赀为仲季两妹丈贾而不归其。母钱者,数数不问。墓旁田渐易它姓,公少辄愤曰:“先人聚骨,而今他人呼牛马其侧乎?”后乃尽复之。先太夫人殁,家方窘,公卒尔。弟为两附具,必办。即先少师殁,公仍率两弟为诚信,尽其力,不令两弟独在其事。仲父无嗣,公又率两弟以其田庐供祀,即予葬。仲父两兄必不肯以弟独任,而各出赀,以先所复田为茔田,以分其费也。公刚断,持大义,凡意所不可,秋毫不以利动。予当入对,公辄属曰:“先大人日以廉训弟,勉之为清华乎?家即贫,不惜弟膏润也。”邑子宦者同姓求合族,公婉谢之曰:“即同乡自可,何必同族?”当仲嫂殁,有新寡,拥多赀而愿续为室者,公不可,曰:“此有不可居而他适也。
译我家自荡源迁来,占居城北的西庄,家境曾经富足厚实。到了曾祖父、祖父一代,喜欢行义侠之事,家业颇为衰落。到了先少师持,两位祖父因为大义而应直年、直堂,终于耗尽家产,难以支撑。伯兄、仲兄都没有完成学业,但仲兄仍然豪爽开朗,保持侠义之气。我家的文章事业从叔兄兴起,叔兄完成了大业,于是替仲兄延请师友;我又跟随叔兄学习,后来一代代传到子孙,终于以文章闻名。仲兄去世时,还见到叔兄任职方司,以及我任翰林。公名敬思,字慎之,号再吾。先少师娶我的母亲张太夫人,生四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子是伯兄处士,名敬先,字述之;次子就是公;再次是职方司员外郎敬宗,字叔倩;最幼是我承宗,字穉绳,以大学士身份居闲。仲兄去世时,我还在翰林院。公精明颖悟,有先祖父少师的风骨。先祖父凭借才武却稍微不合中常侍的意,刘瑾便称病归里。中常侍不直呼其名,而以“朝士”称呼他,以此向朝廷征召。朝士公明亮、声音洪大、仪表修长,有慷慨大节;常常抱着公,抚摸他的额角说:“我起初学习儒业,没有多久便放弃,改学骑射,于是意气勃发。” 公虽然步履谨慎、性情驯顺,却很不愿居于别人之下,喜欢同意气用事、神采飞扬的人交往。那些低头屈服、只会盘算私利的人,以及□□□而又富足的人,公总是吐弃他们,不让他们进入自己的内心。有人稍微依仗权势欺凌乡里,他从不受其牵连,总是避开,不与之交谈。对于善良而贫困卑下的人,他常常屈节以礼相待。读古史看到忠勇明烈之人,或谈话间说到忠勇刚烈之事,他总是高兴得眉宇舒展;若发现有人前后操守不同、因富贵而改变志向,他便起身离席而去。有时宴席间有人瞋目辱骂,他仿佛正面对那个人一样。乡里的豪强醉后多次辱骂先叔祖,先少师替他解围而不屈服;公当时还是儿童,揪住那人的胡须说:“什么东西,竟敢冲撞辱骂我的祖父!”随后像下雨一样乱拳捶打。乡豪后来反而请求先少师放过他,此后不但不敢再辱骂,也不敢再醉酒闹事。公天性爱马,喜欢挑选神骏之马,一放缰绳便绝尘而去,以此为快;若马步履蹒跚、只在尘土中浮动,他便弃而不顾。他的弓力可达八石,通常能射到二百步之外。他天生矫健敏捷,骑着烈马、挟着弓刀出入,姿态翩翩而豪爽。曾以侠士身份游历大将军秉衡的幕府,往来于飞狐、拒马之间,率领小队防守紫荆关。每次集合众人分队比射,他发出的箭总能压倒同伴。然而这只是拉强弓以作豪举,并没有真正承担□职。不久便辞去,说:“家中有亲人在。” 县令郑公因为看重公的气节义行,于是组织弓箭社。当时正征召良家子弟中有才干的人入宫御倭,而郑县令归粤时,把重任托付给公。公有意借此取道,以武功取得爵位显达,却最终没有成功。抗倭时,他乘大船游历彭蠡湖一带,以凭吊严子陵钓台、茅山峰岫为乐。恰逢一群劫匪劫掠来往船只,公从旁保护,三箭射杀三名盗贼,盗匪于是像鸟兽一样四散。每到停泊处,他总是带领部下登岸射箭,观看的人咬着手指称善。后来船只从席间经过,便全都跟随他。四十年后,郑县令的孙子以孝廉身份到京师拜见我,还感动地称诵公当年的风采气概。家中并不富裕,却喜欢救济他人的急难;凡有人把公当作依靠,公总是竭力帮助。有谁凭借财力来求助,他就倾尽箱柜予以应付。所以有人请他为我采办葬具、替我办理族中丧事,有人被诬陷判处大辟,公总是协助先少师使其获释。至于有人先来托付他,后来却背弃甚至反过来伤害他,公也总是按同等程度报复,说:“我不能因为软弱献媚,就替这种人承担责任。”他出钱替人居住,有人借钱后逃走,下里贫老来求助,他便给钱;事情缓急不论,不问对方是否豪强,而竭力替他们偿还债务。若债主追到门上,总是愤怒地说公必定要全部偿还。有人打自己耳光谢罪,公也总是烧掉借券来表示宽恕。既然已经出资,县里有冠带官服的县令,公常常以大义引导他们;凡是河防、守城等重大工程,都一定等公来决定。他曾经协助创建高阳帝祠,当时还捐钱补葺装饰。公侍奉两位长辈尽孝,能够承担他们力所不及的事情。先少师酒量大而且喜欢宾客,公每天准备丰盛的食物和酒,使先少师尽兴。他同先仲父饮酒时,有时还拉客人入座。先太夫人孝敬外祖母,公便准备丰盛食物,迎养她到北台。即使两个舅父遇到紧急事情,他也能委屈自己,替先伯兄办理事务。有了儿子和孙子,却最终没有继承人,公便倾尽钱囊抚养他们,年年如此,伯兄也把这当作常例。后来我和叔兄相继乡试中举,才稍稍能够奉养伯兄。起初成为诸生时,仲兄供给我们兄弟两人,也供给伯兄,以此承欢两位长辈。叔兄起初在乡里从师,后来又到县里从师,公两次都为他准备全部费用。县令替叔兄选择婚配,公协助先少师办理聘礼,必定拿出家藏中先少师亲手编写的文稿作证。记得我到王夫人家纳采时,两位兄长都来帮助准备,而公更是竭力出资,常常超过自己能力所及。我每次读到这些手编文稿,没有一次不泪流满面。两个弟弟背着书箱到各位公卿之间游学,公便替文社的朋友们支付费用。听到他们谈论投机,他更加高兴,拿出酒食为他们准备谈资,日夜不厌。每逢参加石经考试,他把自己骑的马给弟弟,自己改骑其他杂马。衣服挂在衣架上,两个弟弟总是拿来穿用,直到穿破。两个弟弟参加大小考试,公总是在早晚随行,以此为乐。我在甲辰年参加大京兆考试,被送回家第,公跟随我在都市中纵情游览,连鞋底折断都没有察觉。每年他都出钱为仲妹、季妹的丈夫经商,却不要求归还;借钱给母亲,也屡屡不问偿还。祖坟旁的田地逐渐被别人改换了姓氏,公年轻时便愤怒地说:“先人把遗骨葬在这里,如今难道要让别人牵牛赶马经过他们身旁吗?”后来便把田地全部赎回。先太夫人去世时,家里正困窘,公突然承担起来;弟弟们办理两件附带事务,公一定设法办妥。即使先少师去世,公仍然率领两个弟弟守信尽礼,竭尽自己的力量,不让弟弟独自承担这件事。仲父没有后嗣,公又率领两个弟弟用他的田地和房屋供奉祭祀,也负责安葬我。仲父的两个兄长坚决不肯让弟弟独自承担,各自出钱,把先前赎回的田地作为墓田,分担费用。公刚强果断,坚持大义,凡是认为不可做的事,秋毫之利也不能动摇他。我将入朝应对时,公总是嘱咐说:“先大人每天以廉洁教导弟弟,你要努力成为清贵之人啊!家里即使贫穷,也不要吝惜供给弟弟的资财。”同乡做官的人,因同姓而请求合族,公委婉谢绝说:“同乡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同族?”仲嫂去世时,留下新寡之人,有人拥有许多钱财,愿意续娶她为妻,公不同意,说:“这个女子在这里无法安居,所以才要改嫁到别处。”
予敢贪多赀而以身事妇人?且有赀必骄,以吾爱子事骄母,必两不安。”遂绝之。公初多豪举,后乃拆节为长者行,曰:“予少单,不昂藏,不为里儿重。今里中尽晚少,而予家且大,不谦谨,不为里儿颂,且不愿儿弟効其少满脑肥肠、鲜衣怒马为快也。”其少所结客以穷老来归,公尽如平生欢客,用益亲。滇南乔令公以行谊重公,亲为题评,以族其楣。尝之文安王观察、四槐王翰简、劬生言?夔语亟□相见之晚曰:“是大英雄市隐耳。”公初宾于乡邑,令公雅持乞言大典,公感而一再莅宾筵。时青青子衿,尽一门羣从,杂诸生间,竞为上食,歌鹿鸣,皇叶雝如也。后辄辞不就,而岁两虚座,待公仍以席来馈。元配叚孺人,太夫人名之,德容父为同巷叚太公,友性敏慧而孝事先太夫人,得其欢,尝殚力奉朝夕之飬。伯嫂气高而能下之,佐先太夫人作家,以嫁诸妹婚诸弟,公所裁橐给诸父昆弟嫂,能力赞之不恡。至待庶嫂王孺人,慈爱有礼,而王孺人又善事孺人,不翅孺人事先太夫人也。今子姓翩翩,则王孺人之功为大,而终始拮据以大孙氏门阀,则叚孺人称内德云。孺人抚诸儿。诸妇倍极怜爱,以病不育,少飬杨氏女为女,以配其侄,又飬马氏子为子,予之姓名钶,教之入頖,授田庐如诸儿,予不忍迷其宗,且搅吾宗也,还其姓曰马,予之名曰元孙,而今尚曰孙钶,即予仍视以犹子礼,特别其茔兆。先太夫人特怜爱王孺人,锡名比诸嫂曰德润。不肖少而授餐,则王孺人手调之。以拮据久为病殁,公乃纳吴孺人。待子妇慈穆,亦先公殁。公以布衣揖让绅弁,问参宪飬大典。平生裘马宾筵不恡多费,而施予捐金以成气义,又不恡倾庋。即中外兄弟之贫不能生活,辄予赀以农,以贾,以读,以赒其吉凶。葢行德如富,而晚所积赀为田庐,以授诸子,比于中富。诸子各以文学入乡校,食廪入等。诸孙八人,半八较有远器。曾孙亦巳数人。其飬子钶亦诸生,而有五子,得称孙,是天所以报公好文之愿也。每言对人言贫,意欲何为,雅佩先少师明训。其天性合文清大义,盖刚烈不屈之用云。公生于嘉靖十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巳时,卒于万历四十五年十月二十七日亥时,得年八十岁。孺人生于嘉靖二十年正月初四日辰时,卒于万历三十五年八月二十日辰时,得年六十七岁。侧室王孺人,以嘉靖三十四年九月十九日生,以万历三十一年十二月十六日殁,纔四十九岁。继娶吴孺人,以嘉靖四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生,以万历四十三年六月二十八日殁,得年五十六岁。公独居者三年,有丈夫子三,飬子一。伯子鋐,邑增生,娶张氏,保安授思敬女;继王氏,邑诸生家俊女。次炼,邑庠生,娶戴氏,贡士鹏飞女。次锳,邑廪生,娶韩氏,藩府引礼应女,俱王孺人出。孙男八:长之湚,邑增生,娶吴氏,诸生经世女,鋐出;次之??羙,邑庠生,娶董氏,长史伉孙女,继齐氏,蠡县承掾应征女,炼出;次之泳,邑庠生,娶李氏,壬子举人震女,锳出;次之??萃,邑庠生,娶王氏诸生廷桂女,继边氏任丘廪生世兴女,炼出次之。泽娶睢氏安州廪生长庚女,鋐出次之。淽娶严氏廪生士良女,炼出次之。沾聘崔氏文秀女,鋐出次之。濨聘刘氏蠡县诸生画奇女,炼出。孙女三:一适刘三杰,为蠡县庠生出奇之长子,炼出;一适安州庠生潘潇,为州庠生应聘之次子,鋐出;一适安州李敏春,为拜奇之季子,锳出。曾孙五:长棨之泳出,次楷次柟次之湚出,次之??萃出。曾孙女六:一适李大学安州庠生逢春之长子,一适王任杰邑庠生源清之长子,俱之湚出??羙出者二,□出者二,俱幼。其文孺人所鞠子钶,今曰马元□邑庠生,娶葛氏,继赵氏,继王氏,继高氏。子五:□之瀇娶氏,次之演,次之沂,次之??窦,次之滇。女二:一适清苑庠生蔡飬正,一适贾尔珍。公初葬于先少师墓前,以偪亥迁于中黄,仍以当两邸之中未静也,再迁今西野之原。风土清嘉,稍尽子孙之意。盖以崇祯元年月日奉诸嫂合葬,而伯子鋐、季子锳洎鋐妇张氏、孙妇董氏、王氏祔葬其侧。至甲戌四月,乃得为公铭。铭曰:英抱而文,清橐而仁,气雄而石,醇嗣艰而兰馨。其孝于亲,其友于邻。我里市隐,我乡大宾。铭我贞石,训我后人。
◆传
宪副梦岩王公传
○宪副梦岩王公传
译我难道会贪图更多财产,而把自己交给妇人吗?况且有了财产必然骄纵;让我的爱子侍奉一个骄纵的母亲,双方一定都不得安宁。”于是便同她断绝了关系。公早年多有豪举,后来才收敛锋芒,改行长者之事,说:“我年轻时孤单,仪表也不显贵,不能被乡里少年看重。如今乡中全是年长和年少之人,而我的家业又将扩大;若不谦逊谨慎,便不会得到乡里人的称誉。我也不愿子弟仿效那些少年,因满脑肥肠、穿鲜衣、骑怒马而自我得意。”他年轻时结交的宾客,到了穷困衰老之年回来投奔他,公都像平日一样以宾客相待,因而与他们更加亲近。滇南乔令公因为公的品行和义气而敬重他,亲自为他题写评语,把它题在门楣上。公曾往见文安王观察、四槐王翰简、劬生言?夔语,几人都屡次感叹相见太晚,说:“这真是个身在市井而隐居的大英雄。”公早年在乡邑以宾客身份受礼,乔令公一向主持乞言大典,公感其盛意,曾一再到宾筵赴宴。当时穿着青色衣领的诸生,都是一门中的群从,混在诸生之间,争相进献食物,歌唱《鹿鸣》,皇叶雝雝,和乐有序。后来公总是推辞不再前往,但每年仍空出两个席位,带着席位来馈赠公。原配叚孺人,是太夫人为她取的名字;她的父亲德容,是同巷的叚太公。她性情友善,聪慧而孝顺,侍奉先太夫人很得欢心,曾竭尽力量供奉她早晚的饮食。长嫂性情高傲,却能对她谦下;她辅佐先太夫人持家,嫁出诸妹、婚配诸弟,公所裁给父亲、兄弟和嫂子的财物,她都尽力相助而不吝惜。至于侍奉庶嫂王孺人,她慈爱而有礼;王孺人又善于侍奉叚孺人,不仅像叚孺人侍奉先太夫人一样。如今子孙仪态翩翩,王孺人的功劳很大;而她始终在困窘中操持家业,使孙氏门第兴盛,这正是叚孺人所称的内在德行。叚孺人抚养众儿女,众位儿媳对她格外怜爱。她因患病不能生育,年少时收养杨氏女为女儿,许配给自己的侄子;又收养马氏子为儿子,给他取名钶,教他入頖,像对待其他儿子一样授给田地房屋。我不忍使他忘失本宗,也不愿扰乱我孙氏宗族,便把他的姓还作马,给他取名元孙;如今仍称作孙钶,我还是按犹子的礼数看待他,并特意为他另择墓地。先太夫人特别怜爱王孺人,赐名把她与诸嫂相比,称为“德润”。我年幼时接受饮食,都是王孺人亲手调理。她因长期操持家计而患病去世,公于是纳吴孺人为妾。她以慈爱和谐对待儿媳,也先于公去世。公以平民身份向绅士官员作揖谦让,询问参宪养民的大典。他一生在皮裘骏马和宾客宴饮上不吝多费;施舍捐金以成全义气,也不吝倾尽府库。即使内外兄弟贫穷得不能生活,他也常给钱让他们务农、经商、读书,或资助他们办理吉凶之事。大概他行德如同富人,而晚年积下的钱财都置办成田地房屋,用来授给诸子,家产相当于中等富户。诸子都凭文学进入乡校,领取廪饩,考入相应等第。孙子八人,有一半八人较有远大才器。曾孙也已经有数人。他所收养的儿子钶也是诸生,并有五个儿子,得以称为孙辈;这是上天用来报答公喜好文学之愿的吧。公常常对人说起贫穷,心里想要做什么,平日很佩服先少师的明训。他的天性合于文清和大义,大概是刚烈不屈的作用。公生于嘉靖十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巳时,卒于万历四十五年十月二十七日亥时,享年八十岁。叚孺人生于嘉靖二十年正月初四日辰时,卒于万历三十五年八月二十日辰时,享年六十七岁。侧室王孺人,生于嘉靖三十四年九月十九日,卒于万历三十一年十二月十六日,年仅四十九岁。继娶吴孺人,生于嘉靖四十四年十月十五日,卒于万历四十三年六月二十八日,享年五十六岁。公独居三年,有亲生男子三人,养子一人。长子鋐,是邑增生,娶张氏,张氏是保安授思敬的女儿;继娶王氏,王氏是邑诸生家俊的女儿。次子炼,是邑庠生,娶戴氏,戴氏是贡士鹏飞的女儿。次子锳,是邑廪生,娶韩氏,韩氏是藩府引礼应的女儿;这些都是王孺人所生。孙子八人:长孙之湚,是邑增生,娶吴氏,吴氏是诸生经世的女儿,属鋐一支;次孙之??羙,是邑庠生,娶董氏,董氏是长史伉的孙女;继娶齐氏,齐氏是蠡县承掾应征的女儿,属炼一支;次孙之泳,是邑庠生,娶李氏,李氏是壬子举人震的女儿,属锳一支;次孙之??萃,是邑庠生,娶王氏,王氏是诸生廷桂的女儿;继娶边氏,边氏是任丘廪生世兴的女儿,属炼一支。次孙泽娶睢氏,睢氏是安州廪生长庚的女儿,属鋐一支;次孙淽娶严氏,严氏是廪生士良的女儿,属炼一支;次孙沾聘崔氏,崔氏是文秀的女儿,属鋐一支;次孙濨聘刘氏,刘氏是蠡县诸生画奇的女儿,属炼一支。孙女三人:一人嫁刘三杰,刘三杰是蠡县庠生出奇的长子,属炼一支;一人嫁安州庠生潘潇,潘潇是州庠生应聘的次子,属鋐一支;一人嫁安州李敏春,李敏春是拜奇的幼子,属锳一支。曾孙五人:长孙棨,是之泳所生;其次为楷、柟,及另一人,属之湚所生;又一人属之??萃所生。曾孙女六人:一人嫁李大学,李大学是安州庠生逢春的长子;一人嫁王任杰,王任杰是邑庠生源清的长子;两人都属之湚所生;属??羙所生的有二人,属□所生的有二人,都还年幼。叚孺人所抚养的儿子钶,如今称马元□,是邑庠生;娶葛氏,继娶赵氏,又继娶王氏、继娶高氏。儿子五人:□之瀇娶妻氏,次为之演,次为之沂,次为之??窦,次为之滇。女儿二人:一人嫁清苑庠生蔡养正,一人嫁贾尔珍。公起初葬在先少师墓前,因偪亥迁葬于中黄,仍因两座府邸之间尚未安静,又迁到今天西野的原野。那里风土清美,稍稍满足了子孙的心意。大概在崇祯元年某月某日,将诸嫂合葬;伯子鋐、季子锳以及鋐的妻子张氏、孙媳董氏和王氏,都附葬在旁边。到了甲戌四月,才得以为公撰写墓铭。铭文说:才华英俊而有文采,钱囊清廉而仁厚;气概雄健而如石般坚定,醇厚的后代虽经历艰难却如兰花般芬芳。他孝敬双亲,友爱乡邻。他是我乡里的市井隐士,也是我乡中的大宾。把这篇铭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用来训诫我的后人。◆传 宪副梦岩王公传 ○宪副梦岩王公传
王公讳应霖,字德征,号梦岩。少沉凝有局度。赠公器之,授读辄敏劭,若夙业。弱冠补博士弟子,试辄高等。督学阅其文,以国器期之,为易名。辛酉举于乡,无何丁赠公艰,以飬不逮,伤焉,哀毁逾礼。庚辰成进士,刻有制义。同榜无锡顾叔时有叙,尤为艳服。初令桐城,既悉所疾苦,乃砥节首公,一意为廉。平日挈大纲以条次所兴除,而赋不淄羡,讼不淄赎。尝剔积役干没金可千余,主藏吏以尝公辄叱去。为建常平仓十仓,贮谷三百石,以为赈恤之备。俗好讼,多结党以机穴?廾良民,公尽得其主名。会有借辞卜者而歼之,以灭其口,幷杀其所挈少子,投枯河中。其妻觅之不得,诉于公。公秘出徤讼姓名,迹其与卜者饮日,即卜者死日也。一讯得状,出尸于河而抵之法。适有度田之役,多以伪增迎上意,公为剔欺隐于豪敓,以苏单赤。时业龙潭,知安庆亟称公能,檄他县悉视公法。更檄公勘他县。公既雅意兴起文学,而皖以望邑多才,乃力破新格于额,其所援识多知名士。知何、吴诸君子,皆以进士高第为名卿。会当入觐,垂橐而往,有富民馈金于途中,公却之曰:“小民不奉法为安,而点长吏耶?”其人感泣而去。时尚严急,吏方务为刻深应功令,公独持汉吏悃幅,遂以旧令事诖。及调观城,观久乏科目,公首励学宫,课多士,品题之,文风始振。士即有抡魁者,更为均徭裁冗蘓息其凋攰,复立社仓如桐而益之。会岁祲者再,道馑相望,即出所蓄,仿郑富公青州法哺之,旁郡邑就食如骛,先后全活甚众。会左道借岁为乱,公为严禁,令散支党,卒殄灭之。历五载奏绩,得赠封如制。寻升户部陕西司主事,士民树碑颂德,邑志胪列甚详。入视验粮厅,一意绝问遗,更禁需索诸货,取足国课而止,啇人便之。庚寅转山东司郎中,督辽饷。辽左正饷七十万,客饷十二万,盐课六万屯粮,六万饷,额既繁,耗蠹丛集,度支暗或不得清,猾蠹而涴,或为指尝,将领得恣行其占冒,部军半坐空名,冒实饷,而又数数虚传警报,以邀行粮,有足未出塞而称远征,既出即旋而称旬月者,敝习相沿,饷司罄支本岁,更借支来岁之半以为常,公乃议之两台与诸将约,饷须核实,空名者罢勿给,警须计日,虗传者罢勿给,公既躬校簿书,以剔诸蠹,而又砥节首公,如向者于桐于观,诸将吏虑无不啮指栗栗,无敢为冐,即冐辄持格柅之,其给者悉平衡出纳,绝无低昂,三韩军士感如挟纩,至诸盐屯官与啇为市,吏与胥为奸,弊窦不减于占冐,公悉为刬除,二年来岁例既饶,而厘剔裁省之羸粮报羡几二十余万,大司农疏闻,蒙恩纪录,上为出帑金赐之,甲午丁太恭人艰,哀毁如丧,赠公服除入部,寻升陕西参议,驻西安,领五道篆,鞅掌纷拏中,决裁无稽案,其子藩录边饷,复如向者于辽,悉以平衡出入,毫无亏减,有矿使肆螫□,采诸生议,严为条禁,地方赖以不扰,一时史民怀畏,即宗人□然颂之,临潼民习于顽,令数□讼,去过有新□履任未几,部民聚讼至数十百人,公□前悉其诬,又悉有嗾之者,曰体统凌夷不可长也,乃聚众庭输之,曰令方新,何至啧啧如若讼若即讼,独不念部民诬长吏,其罪奚若耶,其连及之左胁从之左语未竟,独渠魁三二人冥然右耶,一讯伏法,刁风为息,无何赍捧入贺,升湖广按察司副使,备兵辰沅,值播酋猖獗,恶氛甚张,滇黔之路绝,以偏桥为要塞,其东北则走建康道也,踰阈白泥即贼境,贼方币结九股苗,倘偏桥不备,贼势长驱,留都可虞,且大兵进当有腹背之虑,公乃募丁壮,简武勇,砺器械,储粮饷,提鋔卒三千,移驻偏桥,贼以其子朝栋领兵真犯,公檄禆将乘其未阵击之,众殊死战,贼退复集,复击之。又多设疑兵,旌旗烽火,遥□林岭间。酋子始??耳,而遁。于时督府尚留会城,援兵未集,而以孤军遏敌冲。酋退守海龙,无敢窥□外。公之力也。其后竟播之役,以至剿皮林,凡兵饷戎器,实无一不取之沅州,皆公所先期条备。既期集入大军,以于都护继勋守偏桥,备策应,亦皆公所先期部署。公与胡公、魏公两兵使入自白泥,时饷道苦险阨,而士乏宿饱也。幕府檄如雨,酋复谋截饷。公乃建接运法,军中便之。大兵至海龙,公奏记堵要塞,防奔迯,逆酋就歼,公有力焉。
译王公名应霖,字德征,号梦岩。年轻时沉静凝重,有器度。赠公器重他,授读时他便聪敏勤勉,好像早已学习过。刚到二十岁就补为博士弟子,每次考试都居高等。督学读了他的文章,把他当作国家栋梁来期许,并为他改名。辛酉年在乡试中举,不久遭逢赠公丧事,因为奉养未能赶上而悲伤,哀痛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庚辰年考中进士,刻印有制义文。同榜的无锡顾叔时为他作序,尤其赞赏推重。最初任桐城令,了解当地疾苦后,便砥砺操守,以公正为先,一心奉行廉洁。平日提纲挈领,条理安排兴革之事;赋税不取额外羡余,诉讼不以赎金了结。曾清查积年差役中侵吞的钱财,达一千余金,主管藏库的官吏因曾经冒犯公,公便斥退了他。又修建常平仓十所,储存谷三百石,用作赈济的准备。当地风俗好诉讼,常结党设法陷害善良百姓,公把他们的主谋姓名全部查出。恰逢有人借口占卜而杀害一人,想灭口,并把所带的小儿一并杀死,投入干涸的河中。那人的妻子寻找不得,便向公诉告。公暗中取出健讼者的姓名,追查他与卜者饮酒的日期,正是卜者死亡之日。一经审讯便查明事实,捞出尸体,把凶手依法治罪。适逢丈量田地的差役,许多人用虚报增额来迎合上意,公便剔除豪强隐匿的欺诈,使贫苦百姓得到苏息。当时正在经营龙潭,知安庆屡次称赞公的才能,并下檄文令其他县都效法公的做法,又另发檄文让公去勘查其他县。公一向有意兴起文学,而皖地又以望县多才著称,于是竭力打破新格在名额上的限制;他所荐举和识拔的,多是知名士人。知何、吴诸位君子,都凭进士高第成为有名的卿士。适逢入朝觐见,公空着钱袋前往;有富民在途中馈赠金钱,公拒绝说:“小民若不奉行法令,尚且不能安定,怎么能使长吏沾染污点呢?”那人感动流泪而去。当时法令严急,属吏正竭力刻薄深文,以迎合功令,公却独自秉持汉代官吏的忠厚,于是因沿用旧令办事而被牵连。调任观城后,观城长期没有科举人才,公首先勉励学宫,考核众士并为他们品评题名,文风才开始振兴。士人中很快有人夺得魁首;公又均平徭役,裁减冗员,使凋敝疲困得到苏息;又仿照桐城设立社仓,并加以扩充。适逢连续两年发生灾荒,道路上饥民相望,公便拿出储蓄,仿效郑富公在青州的办法赈养他们;邻近郡邑的人像鸟群一样前来就食,前后救活了很多人。适逢邪道借灾年作乱,公严加禁止,命令解散其党羽,终于将其消灭。任职五年,奏报政绩,获得按制度应有的赠封。不久升任户部陕西司主事,士民立碑颂德,邑志记载得十分详细。入内负责查验粮厅事务后,他一心杜绝馈遗,又禁止索取各种货物,只求足额完成国课,商人都感到便利。庚寅年转任山东司郎中,督理辽东军饷。辽东正饷七十万,客饷十二万,盐课六万,屯粮六万,军饷六万;定额既然繁多,损耗弊端又聚集在一起,度支有时暗中无法厘清,奸猾蛀虫因而滋生;有的借机指认并贪取,将领得以任意侵占冒领。军队中有一半只是空名,冒领实际军饷;又屡屡虚报警情,以求发放行粮,有的尚未出塞便称为远征,已经出塞即返回,却称作行军旬月。这些弊习相沿已久,饷司耗尽本年的支出,还要照例借支来年一半的军饷。公于是与两台和诸将商议约定:军饷必须核实,空名者停止发给;警报必须按日计核,虚报者停止发给。公亲自校核簿书,剔除各种弊端;又像在桐城、观城时一样砥砺操守、以公正为先,诸将吏没有不咬指战栗的,不敢冒领;一有冒领,便依照格例制止。发放军饷时全都公平出纳,绝无高低增减,三韩军士感到如同身上夹着温暖的绵絮。至于盐屯官与商人做交易、吏员与胥役勾结作奸,弊端并不比侵占冒领少,公也全都铲除。两年来,年度常例已经充裕,加上清理裁省所得的余粮,报称盈余将近二十余万。大司农上疏报告,公蒙恩得到记录功绩,皇上还从府库拿出金钱赏赐他。甲午年遭逢太恭人丧事,哀痛毁损身体如同居丧。赠公服丧期满后入部,不久升任陕西参议,驻守西安,掌管五道官印。在事务纷繁混乱之中,决断裁处没有拖延的案件。他的儿子在藩府登记边饷,也像先前在辽东一样,所有出入都公平办理,毫无亏减。有矿使肆意侵扰□,采纳诸生意见,严定条禁,地方因此免受骚扰。一时间士民既敬畏又感念他,即使宗人□然也称颂他。临潼百姓习惯顽抗,县令屡次□讼,离任后又有新□上任不久,属民聚集诉讼,竟达数十至数百人。公在□前查明全是诬告,又查出有人指使,便说:“体统衰败,不能放任增长。”于是把众人聚集到公堂审问,说:“县令刚上任,为什么就喋喋不休地诉讼?难道不想想诬告长吏,罪过会是什么吗?”涉及此事的左胁从者的话还没说完,只有二三个首恶仍然装作昏昧不认罪。审讯一次便伏法,刁悍的风气因而平息。不久奉命捧表入朝祝贺,升任湖广按察司副使,负责辰沅兵备。正赶上播州酋长猖獗,恶势极盛,滇黔道路断绝,以偏桥为要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偏桥东北方通往建康道,越过阈门、白泥就是贼境。贼人正联结九股苗;假如偏桥没有防备,贼势便会长驱直入,留都将有危险,而且大军进攻时还会有腹背受敌的忧虑。公于是招募壮丁,选拔勇士,磨利器械,储备粮饷,率领精锐士卒三千人,移驻偏桥。贼人派其子朝栋率兵正面进犯,公下檄令副将趁其尚未列阵攻击,众人拼死作战,贼兵退去后又重新集结,公再次出击。又多设疑兵,在远处林岭间布置旌旗烽火。酋长的儿子起初??耳,随即逃走。当时督府还留在会城,援兵尚未会集,公却凭孤军阻挡敌人冲击。酋长退守海龙,不敢窥伺□外,这都是公的力量。后来终于发生播州战役,直到剿平皮林,所有兵饷和军械实际上没有一样不是从沅州取得,都是公预先规划准备的。期限已到,大军集结入境后,由都护于继勋守卫偏桥,负责策应,也都是公预先部署的。公与胡公、魏公两位兵使从白泥进入,当时军饷道路艰险阻塞,士卒又缺少隔夜的饱饭。幕府檄文像雨一样纷纷而来,酋长又谋划截断粮饷。公于是创立接运法,军中都认为便利。大军到达海龙后,公上奏记请求堵塞要塞、防止逃亡;逆酋最终被歼灭,公也有功劳。
既乃有皮林之役。初,皮林苗乱,公方驻偏桥,拮据播事。黄参将冲霄急于进剿,公曰:“播事方始,而又及苗,非完计。俟播平,以余力扫除,易矣。”黄意在邀功,阴以兵剿之,而败至厪。幕府抨弹,独于公称其能料敌,而鞭不及腹也。黄既失利,乃惧而纳金求免,公却之,具白两院。两院报云:“门下洁如氷玉,渠自彰其债帅耳,姑容待罪从戎,以责后効。”所部肃然惮之。播既平,乃议剿苗。江中丞以艰阖门,而文中丞不欲为越俎。公奏记促之曰:“逆罪在不赦,而经久无进兵之期,困兽不虞,肆搏乎?”于是始决计进兵,不逾月而皮林荡平。乃喜功者又议槩剿诸洞。公又入见中丞曰:“叛而□之,服而舍之,谊也。罪未形而加之兵,何以服远?□□为昆焚□伪天地,好生之心,亦甚非朝廷意也。”中丞亟称善,遂止。初,大将军置降苗于幕者三百,公谓:“裴晋公纳蔡人为牙兵,以蔡人苦威刼,而实吾人也。今以叛苗置榻侧耶?”会夜哗,以降苗为内应,始服其识。大中丞称公料敌御变,绰有胆识云。公莅沅三载,两经大役,不独诘戎理饷,冲冒矢石,而饬纲振纪,缓缉我人,不减帷筹。因念土司之□多起于习骄而不折其萌,乃乘夷播之威,持廉公饬诸司。彭宣慰应昆恃兵与赀为骄,易嫡之议,至邀权有力为请,公严饬之不。听又念诸洞苗茕瘁易扰,不比土司,且大创之后,方如兽獝,因遍历诸洞,询利害,调便宜。其逼临苗洞有八卫十三哨,哨官不得其人,每为苗患苦,而以贿以属官,遂不得其人。公为简胆智有技能者任之。适百户以金营纳金茶簏中,公严斥之,不复任。因谕诸苗无内侵,哨官无外扰,勒其辞于石。中丞公亟加其行曰:“功宏远矣。”是岁满四品考,会覃恩降勅褒谕,赠公中宪大夫湖广按察司副使,母暨妻加赠恭人。无何拟参贵州政,候旨以迕新直指有言,归后叙征播功,槩从优叙,至蒙白金之赐。或曰:“公论明可以出矣。”公笑而不荅。公长身玉立,襟度弘阔。其为文好深沉之恩,予犹及读其制艺也。所至兴文劝学,雅负人伦之鉴。至识进士可行于青毡,犹奇。家世孝友而公为笃挚,怀赠公风木之憾,四十年如一日。于太恭人备及色飬,岁时享祀省墓,躬申诚敬,至老弥殷。待晜群从有恩礼,季应期相摩切,成进士当西安以任,季以蒲城令引避归,遇华阴联榻信宿,友于之情溢于关中。旧有祖田,既仕即推以与诸弟之贫者。族党婚丧有力不能举,皆于公取给。亲识中有可以为之地者,惟其力之所及,不必其人知也。里人既相与尊信公,或偶遘意外,应之亦辞和气。平时以方韩魏公稚圭悬车二十年,游览经史,外无他嗜。旦晚视诸孙,伊吾以自娱,绝不为谒请。至地方利病不譂谆切言之。王文肃执政,至属其邑令薛公曰:“是邑有某,其人贤者可法。”文肃雅不轻许可,而薛令特负风裁,其语固可信云。
◆祭文
祭友人井荃玄文
祭宪副李培吾文
○祭友人井荃玄文
呜呼!我之自我,智或以婴物之自物,细或以情,孰知夫不我于我?我其用宁?孰知夫不物干物,物其用成?有友显陟渠顿,予撄而或嫌之,曰「不趋荣」;有友要触渠顿,连染而或避之,曰「不共险」。公也,予友初终不渝,显未尝嫌,险未尝虞,共予青衿,比予轩冕,欣予承明,比予里闬;当予东居,渝海相从,坛城毳帐,笑语从容;当予里居,中人肆虐,众或股悚,而公自若。此亦寻尝何之?重公黄金交,深公其以风。呜呼!众岂公知?公岂众伍?刚亦不茹,柔亦不吐,我于无累,物于无迕,贞不绝俗,今以为古。呜呼!予既宾交,天复丧公,不为公恸,不为予恫。季子孺泣曰「铭吾翁」,乃述公畧。乃既予里,呜呼!官不为仕,才不为夸,翩翩子姓,戫戫文华,五经纷纶,蔚为大家。公所惓惓,尚未有涯。呜呼!向铭劬生,泣不成艹;今兹铭公,胸舂如捣。况也铭公,还悲丘嫂,白首同归。予辞用老,薄言酬之。英灵矫矫,呜呼!尚飨。
○祭宪副李培吾文
惟□□椊雝和廉□劲正蘂榜名香花城春映入揽桓骢出衔宪□简授霜飞斧横岳动道拥麟凤力摧??枭獍无斁师言有声朝听艹木知名儿童识姓载分臬司载陪藩政月映秋潭氷清秦镜既哺怀婴既詟指佞公所顜□着为絜令公所弦更蔚为众庆函谷云开岱封日凈方听鸣莺遽闻截镫严滩道高谢墩望重朝屡推毂公屡移病岁之不易肥壝其横三齐告饥九重为柄公有药言以医丹甑流佣可复疮痍可定谓公热肠出或乘兴曾几何时而云不禜予未登朝輙闻明诤谊托葭莩声相呼应公以胤子借途于懜予有豚儿袂联同倩吴纻匪亲丹鸡匪证谓可联蜚而遭合迸公归大宅藐孤谁凭国丧王桢乡乏主盟予岂哭私衋为心慗灵神珊珊絮鸡未罄尚飨
高阳文集卷之十七终
●高阳集文卷之十八
译后来发生了皮林之战。起初皮林苗人作乱,公正驻守偏桥,忙于播州事务。黄参将冲霄急于进剿,公说:“播州的事情才刚开始,又要顾及苗人,不是周全的计策。等播州平定后,用余力扫除他们,就容易了。”黄参将一心想邀功,暗中发兵进剿,结果失败,几乎覆没。幕府弹劾此事,却唯独称赞公能够料敌,鞭打也没有打到腹部。黄参将失利后害怕了,便送金求免,公拒绝,并把事情详细报告两院。两院答复说:“您的操守洁白如冰玉;是他自己彰显了作为败军之将的罪责。姑且容许他戴罪从军,以责求以后建立功效。”所属部众都肃然畏惧他。播州平定后,才商议进剿苗人。江中丞因服丧闭门,文中丞又不愿越权行事。公上奏记催促说:“逆罪在所不赦,而长期没有进兵的日期;困兽难料,难道会不放手搏斗吗?”于是才决定进兵,不到一个月皮林便被荡平。那些喜欢邀功的人又提议把各洞苗人一概剿灭。公又进见中丞说:“叛乱的就讨伐,归服的就舍弃,这是合乎义理的。罪状尚未显明便加以用兵,凭什么使远方归服?□□为昆焚□伪天地,好生之心,也大大违背朝廷的本意。”中丞连声称善,于是停止了这一行动。起初,大将军把投降的苗人三百名安置在幕府中。公说:“裴晋公接纳蔡人为牙兵,是因为蔡人苦于威胁劫持,而他们实际上还是我们的人。如今却把叛苗安置在卧榻旁边吗?”恰逢夜间发生喧哗,降苗想作为内应,这才显示出公的见识。大中丞称赞公善于料敌、应付变故,很有胆识。当公任职沅州三年间,经历两次大战,不仅过问军务、治理军饷,冒着箭石冲锋,也整饬纲纪、振兴法度,宽缓地缉捕我方人员,其谋略并不逊于帷幄中的筹划。公想到土司的祸乱多半起因于习惯骄纵,若不在萌芽时折断,便会滋长,于是借剿灭播夷的威势,秉持廉正公道整顿诸司。彭宣慰应昆倚仗兵力和财产骄横,对更换嫡嗣的议论,甚至请有权势者出面相助,公严厉告诫而不听。公又想到各洞苗人孤苦疲敝,容易受到扰乱,不同于土司;而且大创之后,正像受惊的野兽,于是遍历各洞,询问利害,调度适宜的办法。靠近苗洞的有八卫十三哨,哨官任用不得其人,常常成为苗人的祸患;又因为贿赂和托关系任官,始终选不到合适的人。公便选拔有胆略、智慧和技能的人任职。正好有百户把金钱藏在金茶簏中行贿,公严厉斥责他,不再任用。于是告诫各洞苗人不得向内侵扰,哨官不得向外骚扰,并把这番约言刻在石上。中丞公极力称赞他的行为,说:“功劳宏大而久远啊。” 这一年完成四品考核,恰逢普遍降恩,皇帝下诏褒奖,赠公为中宪大夫、湖广按察司副使,他的母亲和妻子也加赠为恭人。不久拟任贵州参政,等待诏旨时因触犯新任直指而遭人进言;回朝后叙录征讨播州的功劳,概从优厚叙功,并蒙赐白金。有人说:“公论已经明白,可以出仕了。”公笑而不答。公身材高大,站立如玉树,胸襟气度宏阔。他作文喜欢深沉的恩义,我还来得及读过他的制艺文章。他所到之处都兴文劝学,向来负有鉴识人才的能力;至于从青毡之中发现可以成进士的人,更是奇异。家世以孝友著称,而公尤其笃厚真挚;他怀抱对赠公如风木般的遗憾,四十年如一日。对于太恭人,他充分做到和颜悦色地奉养;每逢岁时祭祀、扫墓,都亲自表达诚敬,直到老年仍更加殷勤。对待兄长、群从都施以恩惠礼节,弟弟应期彼此砥砺切磋,后来考中进士,任职西安;弟弟因蒲城县令引避而归,路过华阴时同榻住了两夜,兄弟友爱的感情洋溢于关中。家中旧有祖田,他一做官便推让出来,分给贫困的诸弟。族人和党人有婚丧大事而无力办理的,都从公这里取得资助。亲友中有可以为之谋求职位的人,只按自己的力量所及去帮助,并不一定让对方知道。乡里人既相互尊敬信任公,有时偶然遭逢意外,公应对他们,也始终辞色和蔼。平时他以韩魏公稚圭辞官后游览经史二十年自比,除了经史之外没有其他嗜好。早晚看望诸孙,吟哦自娱,绝不去求见请托。至于地方的利弊,他总是反复恳切地说明。王文肃执政时,曾特意嘱咐他的属县县令薛公说:“这个县有某人,此人的贤能可以作为榜样。”文肃一向不轻易许可他人,而薛令又特别负有识人和裁量的声誉,因此这话确实可信。◆祭文 祭友人井荃玄文 祭宪副李培吾文 ○祭友人井荃玄文 呜呼!我之所以成为我自己,或许是智慧反而被外物的自性所牵累,或许是见识细小而受情感支配;谁知道什么才是不以我为我的境界?我究竟应当怎样自处才安宁?谁知道不以外物干扰外物,外物才能发挥它的作用?我有一位友人显达升迁,我去触犯他,有时还嫌弃他,说“不趋附荣华”;我有一位友人遭遇要害和冲突,我因牵连而有时避开他,说“不共同承担危险”。但公作为我的朋友,自始至终没有改变:我显达时,他从未嫌弃;我遇险时,他从未忧惧。他和我同为青衿之士,也把我看作身着轩冕的显贵;我受召进入承明殿时,他为我欣喜;我住在乡里时,他把我当作同乡。正当我居住在东边时,他跟随我到渝海,在坛城的毳帐中从容谈笑;正当我居住乡里、中官肆意虐害、众人有的吓得股战心惊时,公却神色自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是看重公的黄金般的交情,深深感受公用风范感化人的力量。呜呼!众人哪里能了解公?公哪里是众人之流?刚强而不吞忍,柔和而不吐弃;我不受牵累,外物也不相违;守贞而不绝于世俗,能把今天当作古代。呜呼!我刚刚结交了这样高贵的朋友,上天又夺去了公;这不仅是为公悲恸,也是为我自己哀伤。公的幼子哭泣说“请铭记我的父亲”,于是我叙述公的大略。如今既然为公归于乡里,呜呼!公未以做官为仕进,才华也不以自我夸耀;子孙翩翩,文采勃发,五经贯通,蔚然成为大家。公所殷切关怀的事业,至今还没有尽头。呜呼!先前为劬生作铭,我哭得不能成篇;如今为公作铭,胸中翻涌如同捣击。何况为公作铭,又使我悲伤丘嫂,你们白头相伴,最终同归。我的文辞已经衰老,只能用浅薄的话来酬答这份情谊。英灵矫健显赫,呜呼!请来享用祭品吧。○祭宪副李培吾文 只见您秉性雝和而清廉,刚劲而正直;登科榜上声名芬芳,春日映照花城。入朝时手执桓骢,出任宪职时接受霜飞般的斧钺和简册;声威震动山岳,道路拥护麒麟凤凰。您竭力摧折枭獍,始终不厌弃师友之言;朝廷一听见您的话,草木仿佛也知道您的名声,儿童也认识您的姓氏。后来掌理臬司,又参与藩政,犹如月映秋潭、冰清秦镜;既能哺养怀中婴儿,又能震慑指斥奸佞。公所显著的操守,成为清廉的政令;公所兴举的事业,更成为众人的庆幸。函谷关云开,岱山封禅之日清明,本来正要听见黄莺鸣叫,却突然听闻截镫之变。严滩之道声望很高,谢墩的名望又重,朝廷屡次推毂公,公却屡次因疾病迁调。年成不易,肥壝横陈;三齐告饥,九重天子为之忧虑。公有良药般的言论,可以医治丹甑;流离的佣民可以恢复,百姓的创伤可以平定。有人说公心肠热烈,出行或因兴致而来;谁知没有多久,便听说公已经不在。我的仕途尚未开始,便听闻公的明正诤言;情谊托付于葭莩,声音彼此呼应。公曾借胤子为我开辟仕进的道路,我也有小儿与您的儿子联袂同游;吴纻虽非亲族,丹鸡也不是盟誓,却本来可以联翩飞腾、适逢际会,竟遭遇分离阻隔。公归于大宅,留下的孤儿依靠谁?国家失去了王室的栋梁,乡里缺少主持盟约的人。我难道只是为私交哭泣而悲伤?我的心也为此震动。灵神珊珊而来,祭奠之辞还未说尽,请来享用祭品吧。《高阳文集》卷之十七终 ●《高阳集文》卷之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