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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高阳诗文集十三

高阳文集卷之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4–93 段

国家列日畿为九道,而上谷联恒瀛,迩天室,得专置一道,以察文武将吏而制兵民。岁庚戌,南昌刘公惟后,实以恒阳守来备兵事。不佞走尺一,称式序勤惠,而公孙于核士马、给馈饟核实,未遑也。明年夏五月,适公览揆之辰,郡大守武公先期以周令来征,酌者之辞。不佞遂掇核实之说为公寿。葢公向视予寿中丞辞,则曰:「苏公蓄材用,练军实诸畧至,既畧至下之虚名而不较之以实。及其弊也,又举而废其名,未尝不叹。今天下罢薾不集于事,咎在上下相蒙而应之以□。故谷不实,囷饟不实,腹则下受之而□□实,社士不实,伍则上亦受之。方今□上下□□持兵民之衡,以核其实,独守与藩臬耳。守亲民,藩臬察吏察其臧否,而综名在乃在于民。国家法顜十画一吏跔于成抚,即循名按之,可以安人而游意于外,糺之棼之,遂至文不能收介特,而武不敢龄齘于剡手。譬之四支自利,而自撄其宁。故曰:赝贾乱廛,窳葨乱田。夫去乱莫如核实,而藩臬繇它曹,或繇远郡,多至独执其长,而外以辞承,中以意格。公方以守来,且恒阳樾栢接也,则其亲民者尽用以察吏,故喜不濡喣以员,怒不峭核以方。唯是酌邦伯之区画,以上□填抚,而下课诸文武将吏,以车错汉家察其□疑,非实者按之曰:「母释有罪为不苛,厌俗吏□餙曰:母以苛为察。」公两用其说,以既一实而一时文武诸将吏,无察于苛,无纵于不苛,逡□然退修实政,安其私民,而至无呼謈伍,无脱卒,即岁不三鬴,卒无旁郡萑符之警。葢主上授公以二十区兵民,即授公以二十区将吏。公既合二十区将吏以成一实,则天子之命与□□之命始合为吾身元命,而诸文武将吏始得合四食之实以为公寿。夫天地结大生为实,万生结一实为生,而生者之逓传无穷也,罔不孚甲于实而结。精于实,予观古豪杰用天地之元命,实其身;用一身之元命,实天地。其机智化于澹宁,法术浑于德识,而课功不嫌比竿,摘伏不嫌次骨。其以全力用之一区,务吏恩不下,假法不上,因天下于时,欢欣鼓舞,长愿戴以为亲。而神王气顺,乃可以结大年。何者?豪杰负大任,必负大才。当其因才而授,自天曰道命,自君曰官命。合官于道,则天倚为道品,朝廷倚为官品。官不虚,乃实于命。其効至于实,人国以寿,天下故周家大臣推保,又于多历而曰:「天惟纯佑命,则啇实曰天寿平格。」繇斯以谈,公可谓大臣矣。然予又闻苏公云:「天下不可有侥幸也。有一人幸,必有一人弊。故飬民者去害民,飬生者去害生。」葢不周之穟食益寿也,其中有实也。螟不食心,蠈不食节,特由不食叶,蟊不食根。四食去而实完,乃益寿。公核实,倘亦核其幸于食实者,易不言实乎?鼎之实,享帝颐之实,遂及民。公且悰鼎雉颐龟,以达上下。其终填抚我人,而辅金铉,光耽逐无示,受报于实也。善乎长梧封人之比政于禾曰:「其实随予芸,而报予。」夫去害民,乃去害生,乃固得以实为公寿。

○寿封君田太翁序

译国家把京畿以外的地区划分为九道,而上谷连接恒州、瀛州,靠近天子居所,因此可以专门设置一道,用来考察文武将吏、控制兵民。庚戌年,南昌刘公惟后以恒阳太守的身份前来负责兵事。我赶来写了一封尺牍,称述并请他主持这一序文所说的勤政惠民之事;但刘公正忙于核查士马、供应粮饷、查核实际,尚无暇顾及。第二年夏五月,恰逢刘公生日,郡太守武公提前派人带着礼令来征求祝寿文章。我于是把核实实际的意思撷取出来为刘公祝寿。刘公过去为我祝贺中丞寿辰时曾说:“苏公蓄养人才、训练军队、充实军需,各项谋略都已经完备,却只追逐虚名,不以实际衡量。等到这种弊病发展起来,又把名义一概废弃,我未尝不为之叹息。如今天下疲困,不能专心办事,过错在于上下互相蒙蔽,却用【原文缺字】来应付。因此,粮仓不充实,军粮不充实,腹地就会承担后果而仍然【原文缺字】;乡社不充实,军伍也会在上面承受后果。现在上下能够掌握兵民权衡、核查实际的,只有守令和藩臬。守令亲近百姓,藩臬考察官吏、辨别其善恶,而总括名实的关键就在百姓。国家的法令即使规定十件事只考核一件,也会使官吏拘泥于成规;如果只按名目考察,就可以暂时安抚百姓而在外面游移敷衍,纠缠纷乱,终于使文官不能收揽耿介之士,武官也不敢在锋刃般的权势面前抗争。” 这就像四肢各自图谋便利,反而互相伤害自身的安宁。所以说:假货商人会扰乱市场,劣质禾苗会扰乱田地。要消除混乱,没有什么比核查实际更好;但藩臬有时由其他官署派出,有时来自远郡,往往只掌握自己的职权,对外以辞令应付,对内凭意气阻格。刘公正以太守身份来到这里,又是恒阳的邻近地区,因此能够把亲近百姓所得的一切情况用来考察官吏。他喜欢时不以讨好取悦属员,发怒时也不以苛刻核查来显示刚正。只是斟酌邦伯的区划,上面填补安抚,下方考核文武将吏,像汉家车错交替巡察那样考察其中的【原文缺字】疑点;凡不合实际的,便按问说:‘不要因为不苛刻就释放有罪者,也不要因为苛刻便自称明察,不能把苛刻当作明察。’刘公两方面都采用这一原则,于是同一时期的文武诸将吏,既不因苛刻而被迫迎合,也不因宽纵而逃避责任,纷纷退下去整治实际政务,安定自己的百姓,终于没有军伍呼号、士卒逃脱;即使一年收成不足三鬴,也没有邻郡荆棘般的警报。皇上把二十个地区的兵民交给刘公,也就是把这二十个地区的将吏交给刘公。刘公既然统合二十个地区的将吏,使它们共同成就一个实际成果,那么天子的命令和【原文缺字】的命令,才开始合并成为我自身的根本使命;各地文武将吏也才得以把四方的实际功绩合在一起,为刘公祝寿。天地凝聚最大的生机而成为实物,万物凝聚一个实际成果而获得生命;生命的传递无穷无尽,无不凭借真实而萌发、凝结。精于核实实际的人,我看古代豪杰运用天地的根本生命来充实自身,又运用一身的根本生命来充实天地。他们的机智化为淡泊安宁,法术融入德行见识;考核功劳不嫌逐一比较,揭发隐伏罪恶也不嫌追究到底。他们把全部力量用在一个地区,使官吏的恩惠不往下落空,使法令不在上面虚置;顺应天下当时的形势,使百姓欢欣鼓舞,长久愿意拥戴他为亲人。这样神气旺盛、气机顺畅,才可以凝聚长久的福寿。为什么呢?豪杰承担重大责任,必定具有重大的才能。当他因才能而受任时,从上天说是道命,从君主说是官命。把官命合于道命,天就依靠他来承担道的品格,朝廷依靠他来承担官的品格。官职不虚浮,才算符合使命。其功效达到实际,便能使人民和国家获得长寿;所以周家大臣在经历许多年代后推而广之,说:‘上天纯厚地保佑命运,商代所谓真实的天寿,就是使天下平正合宜。’由此说来,刘公可以称为大臣。然而我又听苏公说:‘天下不可以有侥幸。一个人侥幸,必然有另一个人受害。因此,养育百姓的人要去除伤害百姓之事,养护生命的人要去除伤害生命之事。’不周山的穗食之所以能增寿,是因为其中有实。螟虫不食禾心,蠈虫不食禾节,只因它们不食叶;蟊虫不食根。四种害虫被除去,果实便完整,于是可以增寿。刘公核查实际,如果也核查那些凭借吞食实际成果而得到的侥幸,岂不是更能做到不说空话吗?鼎中的实,祭祀上帝、养育万物的实,最终都会惠及百姓。刘公将要使鼎中的雉、龟之类的吉祥征象上下通达。他最终安抚百姓,辅佐金铉,使光明和功业不断增长,得到的报答也在实际成果之中。长梧封人把政事比作禾稼,说得好:‘禾实随着我除草而生长,并回报我。’去除伤害百姓的事,就是去除伤害生命的事;这样才能确实以实际功业为刘公祝寿。○《寿封君田太翁序》。

世称燕赵多慷慨。夫慷慨,宁独燕赵而多?用慷慨则燕赵独耳。然燕赵宁必尽用其用之?或多燕赵间贤者耳。姑无远引,如我郡傅少保,又毅杨太尝忠愍躬之不恤皇恤其它,则二公固燕赵间所称用慷慨者。当是时,二公之亲而在,不知视二公为何如子。要之,二公不忝其亲,则二公之亲未有不怏于二公者。濡居燕陲赵际,而田氏有诸齐之风,故父子兄弟负慷慨之气为多。太翁行年八十余矣,其徤于行我如壮少,而伯子自为诸生至成进士,无不必忠孝大义趋督之也。故伯子行多慷慨。伯子每以归飬太母不得请为憾,又念太翁春秋高,绝意仕进。太翁顾促之躬为驾曰:「予所拮据若者,欲亲见若累累若若为国计耳。古不云乎?詹在京师虽有离忧乐也,詹在侧虽无离忧不乐也。若不时酬知而逡逡三家丘耶?」伯子强起授主计曹政。太翁又勉之曰:「勉矣,勿以我老耄而逐逐行缀间为容也。予业之若委之主上矣。」一日伯子念计曹之政不释于衷,上封事。众或以遗太翁忧为解。翁顾寓书伯子曰:「何哉?于所促若咄咄者,宁是糜好爵而??亥然虚处也?无亦竖尺寸乎?」主上不恡明恩贲及我父子母妻,而臣子曾不能尺寸之竖,而恡一语,其若朝廷何?既众有口,伯子且谪河东。众或以为是,且忧太翁。太翁又寓书曰:「士所粲然而不嗛者志耳。志不抒,即在朝廷不若河东也。志既抒,即在河东不减朝廷也。勉矣孺子,仕路宁百年之步哉?」伯子奉而南向额手曰:「井不肖重遗大人忧,大人不督严之而色喜,惟大人加餐饭无忧,井井敢以大人之身行殆。」葢先是太翁以覃恩承勅命矣,而季夏为弧辰。于是伯子持鹭服银东带驰上太翁,而同郡游伯子者为太翁庆。太史氏闻而忻然曰:「爵禄名誉阅人耳,宁以人阅而骛之溪谷恋之渑池。」身不获,而冀登场于子,乃太翁何硠硠雅识也?里居而喜其出为荣,尔宦居而喜其言为名,尔谪居而喜,犹之乎出与言也?宁复貌荣名乎?慷慨者几于道也!不以喜怒佐得失,不以元气佐喜怒矣。殆寿征乎?语曰:天寿风,地寿火,人寿子,勉矣!伯子飬其身以大慷慨之用,则太翁之喜当益。大夫杨之翁,闻名臣之厉而喜也,况见为名臣乎?故众以为遗太翁忧者,不识奉太翁乐也?不佞不难伯子,而难太翁,特缀其语为寿。

○寿少宰复斋刘先生以八袠奉母夫人百岁序。

译世人都说燕赵之地多慷慨之士。慷慨难道唯独燕赵才多吗?只是善于运用慷慨之气的,燕赵尤其突出罢了。然而燕赵之人难道都一定能充分施展这种作用吗?也许只是燕赵之间贤者较多而已。姑且不引述远处的事,例如本郡傅少保以及毅杨太常,二公忠贞而不顾自身,也不忧虑其他事情,确实是燕赵间被称为善用慷慨之气的人。当时二公的亲长还在,不知他们的父母把二公看作怎样的儿子。总之,二公没有辱没父母,二公的父母就没有不因他们而欣慰的。田氏居住在燕赵边地,又有齐国田氏的风气,所以父子兄弟多负有慷慨之气。太翁已经八十多岁,行动仍像壮年少年一样健捷;长子自从做诸生直到考中进士,没有一件事不是受到父亲以忠孝大义督促的。因此长子行事多有慷慨之气。长子常因请求回家奉养太母而不得批准感到遗憾,又想到太翁年事已高,便完全打消了做官进取的念头。太翁反而催促他亲自驾车前往,说:‘我这样辛苦经营,正是想亲眼看见你多次为国家筹划。古人不是说过吗?詹在京师,即使有离别的忧乐;詹在身边,即使没有离别的忧患也不快乐。你若不及时报效知遇之恩,难道要迟疑退缩,困守乡里吗?’长子于是勉强起身,接受了主计曹的政务。太翁又勉励他说:‘努力吧,不要因为我年老昏聩,就把你在仕途中的奔走看成可耻之事。我已经把你托付给皇上了。’一天,长子想到主计曹的政务不能释怀,便上疏陈事。众人有人以免得给太翁增添忧虑来劝解他。太翁却写信给长子说:‘怎么了?对于我催促你、责备你的事情,难道你只想荒废美好的官爵,空自处在无所作为的境地吗?难道不也应当稍微建立一点功业吗?皇上不吝惜明恩,光荣地施及我们父子母妻,而臣子竟不能建立尺寸之功,却吝惜一句话,那将如何面对朝廷?’众人议论纷纷,长子又被贬到河东。有人认为这样才对,同时又担心太翁。太翁再次写信说:‘士人所看重而不能满足的,只是志向。志向不能舒展,即使在朝廷也不如在河东;志向既已舒展,即使在河东也不比朝廷差。努力吧,孩子,仕途难道是百年不变的行程吗?’长子捧信向南叩首,拍额说道:‘我不肖,屡次使大人忧虑;大人不严厉督责,反而面露喜色。只愿大人加餐进食,不要忧虑,我岂敢拿大人的身体去冒险。’此前太翁已经因覃恩接受了敕命,这年夏季又逢他的生日。于是长子带着鹭服、银带,奔驰上路去为太翁祝寿,同郡与长子交游的人也一同为太翁庆贺。太史氏听说后欣然说道:‘爵禄、名誉只是用来考验人的东西,哪里能因为被人考验就奔逐追求,像溪谷中的水恋着渑池一样呢?自身没有得到,却希望在儿子身上登台显达,这难道是太翁多么明达高雅的见识吗?居乡时因儿子出仕而感到光荣,做官时又因儿子的言论而感到有名,儿子被贬时也感到欣慰,这不仍然等同于自己出仕、自己进言吗?难道还要再追求外在的荣名吗?慷慨之人已经接近大道了!他们不以喜怒来助长得失,也不以元气来助长喜怒。这大概就是长寿的征兆吧?古语说:天以风得寿,地以火得寿,人以子得寿。努力吧!长子养护自身,以扩大慷慨之气的作用,那么太翁的喜悦应当更加深厚。杨大夫的父亲,听到名臣的磨砺便感到高兴,何况亲眼见到儿子成为名臣呢?所以众人以为会使太翁忧虑的事情,难道不是正是奉献给太翁的快乐吗?我不难为长子,却要难为太翁,只是把这些话编缀起来为他祝寿。○《寿少宰复斋刘先生以八袠奉母夫人百岁序》。

虞丘刘少宰复斋先生以明年九月七十有八,其太夫人章太君以明年三月九十有六。礼九十称耄,而太君踰六矣。疆徤明聪,先生方以八袠侍几杖,不称老。晨日朝床下,拜而拊寝杨,问暄寒,遂侍食。几命退,乃退。日中若夕,亦如之。太君时问织综两家政,先生亦时称说吉祥善事,承太君欢。岁时帅诸子姓称觞上百千寿。凡我婣懿庆,先生更从先生庆太夫人曰:「愿太夫人百千寿,以拊少宰诸子姓;愿少宰百千寿。」率诸子姓以上奉太夫人。因念先生为太夫人乞身归且十五年矣。朝廷方拟先生平章天下,先生若不闻有以谢传拟先生者,先生笑而不答。尝作三老歌以见志。三老者,啇老彭,周老聃,楚老莱也。先生谢啇周二老,而托于莱。无亦老而娱亲,有婴儿之色于先生,差近之乎?迹其比爵禄于斧鍖,殆隐君子也。先生抱平章太畧,讵忍一日忘朝廷?然依依南陔,必不肯万餐易之。故帷幄羹鼎以调桮桊,即太夫人亦且安先生之飬,曾不强起从世芬。当次君在,亦尝分命为忠,至先生犹侍含饴,则绝口不言出。太夫人真以先生不出为当,必不移依恋于门闾。昔王黄岩以郎署??靮京华,其祖寄声曰:「视百岁祖,不妨迟□年官。夫重帏百岁待招而归,何如辞三公之贵于矍铄?」即其祖当寄声之先,系念数千里外,匪伊朝夕矣。又何如太夫人日喣喣安晨夕之飬?葢先生孺慕真絷,既以维持世纲,乃太夫人慧识远志,宁复世媪割绕膝欢博禄爵者?或曰:彭恬静,谢不与政;聃隐柱下,莱喻齿舌,犹聃焉。抑其言曰:「清刚而傲,不肖不可以事君。」少宰刚而无傲,正恐函谷之气彻霄,不得安恬于王闻。且今天下需正人如屋需栋,太夫人世受国恩,一日命先生出而事吾君,以平章天下,先生宁得恋恋含饴者?然予闻世人重爵禄,一日去其身□至。妇人女子亦惟恐爵禄一日不至其子姓故或安烦恋剧以分芳藉华而亲更以詹违为乐其子姓遂至急于所可补缓于所不逮乃其究曾不足事吾亲安问天下然则唯不以爵禄入乃可重爵禄也先生中朝旧德宁臧彭聃而出处在握则犹龙之大乃宁逊彭聃而慕莱也葢予尝闻宋任元受事母未尝离母恻至洞见母肺腑其辞辟之言曰神丹可长年必母遗不公遗假令丘壑夔龙释南陔坐政事堂食箸下万钱以忧劳天下先生不愿也太夫人不为愿也先生能飬太夫人能安其飬先生所为得托于莱乎抑闻彭八百聃历三代而美乌真念竟可与天壤为无穷乃先生曰彭高聃奇独于莱曰平予观古人平天下唯是老老亲亲至周大臣相祝愿亦叺曰天寿平格夫唯平乃格唯格乃寿拜□得格弓鈇犹然而况笃挚大臣乎其自寿以寿太夫人有以也于是婣懿合辞而进曰国家以燕陲赵际为首善瀛近在五百里渐涵圣化且三百年矣太和酝酿宜有至人以结大年先生负膏雨之仰其以彭聃之岁傞舞斑衣奉婉姈娲宫乎出而膏之其天下仁寿当不问元受神丹矣

○寿郭封公两峰先生序

译虞丘刘少宰复斋先生,明年九月将七十八岁;他的母亲章太君,明年三月将九十六岁。礼制称九十岁为耄,而太君已经超过六年。她身体强健,明察聪慧;先生虽已年近八十,却仍侍奉在几杖旁,不自称老。每天清晨到母亲床下,拜见并抚问寝处,问候寒暖,随后侍奉进食。母亲几次命他退下,他才退下。到了中午和晚上,也都这样做。太君有时询问织作、家政等事,先生也常讲说吉祥善事,以承顺母亲的欢心。每逢岁时节日,先生便率领子孙举杯祝贺,献上百千岁寿。凡是我们亲族中的庆贺,先生都要先与大家一起向太夫人祝庆,说:‘愿太夫人百千长寿,以抚育少宰的子孙;愿少宰也百千长寿。’并率领子孙进献祝寿。想来先生为奉养太夫人请求辞官归养,已经将近十五年了。朝廷正准备任命先生主持天下政务,先生却仿佛没有听说有人来传达任命,含笑不答。他曾作《三老歌》来表明心志。三老是商代老彭、周代老聃、楚国老莱子。先生辞谢商、周二老,而把自己寄托在老莱子身上。大概因为年老而使双亲娱乐,在先生身上仍有婴儿般的神色,这与老莱子更为接近吧?看他把爵禄比作斧钺,几乎就是一位隐居的君子。先生怀有主持天下政务的大略,哪里忍心有一天忘记朝廷?然而他依恋母亲,居于南陔之孝,必定不肯用万餐之禄来交换。于是他在帷幄和鼎俎之间调和杯勺,太夫人也安然接受先生的奉养,竟不强迫他起身随从世俗的功名。次君在世时,也曾分担职责,劝先生尽忠;到了先生这里,仍然侍奉母亲、享受含饴之乐,更是绝口不提出仕。太夫人确实认为先生不出仕才是适宜的,必定不会把对门闾的依恋移作别处。过去王黄岩任郎署官、羁留京华时,他的祖父托人传话说:‘为了看顾百岁祖母,不妨晚几年做官。祖母年近百岁,隔着重帷等待你归来,哪里比得上在精神矍铄时辞去三公之贵呢?’况且在祖父传话以前,他的祖父已经牵挂着数千里之外的亲人,并非一朝一夕了。又哪里比得上太夫人每天和煦安然地享受早晚奉养呢?先生对母亲的孺慕之情确实把他系缚住了;这种孝行既维系了世间纲常,也说明太夫人有慧识和远志,哪里会像世俗老妇那样割舍膝下欢娱来换取爵禄呢?有人说:彭祖恬静,不参与政事;老聃隐居柱下;老莱子以年老娱亲;先生大概仍近于老聃吧。或者老聃曾说:‘清正刚强而又傲慢,不肖之人不能侍奉君主。’少宰刚强而不傲慢,只是恐怕函谷关的正气直冲云霄,不能在王者门下安然恬静。况且今天下正像屋舍需要栋梁一样需要正直之人;太夫人世代承受国恩,倘若有一天命令先生出仕侍奉君主、治理天下,先生难道还能够留恋含饴弄孙的生活吗?然而我听说世人看重爵禄,一旦离开自身便觉得它来得太迟;妇人女子也只怕爵禄有一天不能降临到子孙身上,所以有的安于烦劳、沉溺恋情,分取芳华和荣宠,反而把亲人暂时的离别当作快乐。其子孙于是急于追求可以弥补的事情,却缓于补救尚未达到的地方,最终连侍奉自己的亲人都做不到,又哪里谈得上治理天下?由此看来,只有不把爵禄放在心上,才是真正看重爵禄。先生是朝廷旧德,难道会甘居于彭祖、老聃之下?出处进退尽在掌握,却仍然像龙一样广大,宁愿退让于彭祖、老聃,而仰慕老莱子。因为我曾听说宋代任元受侍奉母亲,从未离开母亲左右,甚至能够洞见母亲的肺腑。他辞谢征召时说:‘即使有神丹可以延年,也不能因此遗弃母亲。假使我像夔、龙一样离开南陔,坐在政事堂中,每天吃着价值万钱的饭食,却要为天下忧劳,我也不愿意。’太夫人也不愿意这样。先生能够奉养太夫人,也能使她安然接受奉养,先生所作所为难道不可以寄托于老莱子吗?又听说彭祖活了八百岁,老聃经历三代而受称美,难道真正能够与天地同久、无穷无尽的,竟只是他们吗?先生说彭祖高寿、老聃奇异,唯独对老莱子说“平”。我看古人治理天下,只在于尊养老人、亲爱亲族;周代大臣彼此祝愿时也说“上天赐寿,使天下平正合宜”。只有平正才能合宜,只有合宜才能得寿。何况是忠厚深挚的大臣呢?先生用自身的长寿为太夫人祝寿,是有道理的。于是亲族共同说道:国家把燕赵边地作为首善之区,瀛州近在五百里之内,渐受圣化将近三百年了。太平之气酝酿已久,应当有至德之人凝聚长久福寿。先生负有膏雨般的恩泽,愿他以彭祖、老聃的年寿,穿着斑衣、奉养母亲,在宫中欢娱;出仕后又以恩泽滋润天下,那么天下的仁寿应当不必再问任元受的神丹了。○《寿郭封公两峰先生序》。

两峰郭先生为少司马,青螺太翁当司马理建宁,则潮人郑君判郡事。于时,郑氏子视太翁若王父。既司马繇郎署守潮,则潮人又若王父。太翁今年秋,太翁寿八十有六。司马以昼锦侍鸠笻,而郑氏子从司马寿太翁。万里征言,不佞,不佞谓潮人谊厚,而司马德及于潮,诚深。不然,岂其历年三十而犹若不忘太翁,而以征言万里者?不佞蚤岁佩司马文章,而束发登朝,又辄谙其西南大业,且以悉太翁之庭学。当司马初入黔也,太翁唯曰「无二心」,亦唯曰「胜为功,不胜为忠」。无我念斯,其山谷臣而念在朝廷,岂惟不有子,并不有身?迨司马慷慨入黔,泣剑尝胆,驰羊肠虎口间,而刈夷定难。自谓八年无一善饭,岂惟不有身,更若不有家?然乞飬之疏日闻阙下,而其语最笃。絷者曰「呼子之声万里若闻,思亲之肠九转不休」。当是时,太翁方以八十寿膺五封,司马方奉纶诰,合文武将吏之祝言上曼□,而愀然。徼外无能觞,膝下也,则太翁必且举觞南望,不怿于衷。然而相属唯曰「以爱亲之心爱民」,即司马亦且忍念竟其心,以成厥功,而后乞身归。然则众人不有身以行私,而太翁若司马不有身以任天下也。今天下罢糜不集于事,咎在臣下先家于国,以徼利而脱祸于众。如一人之身,肝胆相撄,手目不相卫。盖口不为心谭,鼻不为心嗅,而人营私耳。夫营私之心不翅二,当其身有所便,至不念君父;及其物有所逐,遂不念其身。夫身不遑恤,而与共天下也。故惟无二心乃无利害,亦唯无利害乃可以天下托而为大臣。昔太翁以家用之趋急难于鸰原,活饿人于蒙袂;至司马乃以天下用之,则忠言嘉谋在朝廷,而功成牂牁卭僰之间。葢太翁不私其子以成其身,司马不私其身以成其亲耳。而世独以司马寿太翁,不佞谓太翁之文章德业在司马而不自。为用,象龙之潜,太翁得司马。其文章德业在天下,而无一不为太翁用。象鸿之羽,夫干之潜勿用,而渐渐之羽可用。葢其中确不可拔,若不可乱者。干干在后,初实基之;衎衎在前,上实乘之。彼身不用,而道为可用耳。夫勿用者神全,可用者道广。是宁论福寿,而况备福也?司马且统均四海矣,太翁寿日益,封日蕃。意其诰诫当唯曰「不二」。夫不二以立命也,其以是为大机,应环中萿落嚣埃,绰绰缨弁。祉不尽禔厥躬,道乃克昌昆嗣。若予友王季重尊人东海太翁者,少操越纽,长薄夔函,尝负笈而握青管,竟提翁寿。

○贺王冏卿年伯七十寿序

译两峰郭先生任少司马时,青螺太翁正任建宁司马;当时潮州人郑君任郡事判官。那时郑家的儿子把太翁看作祖父。后来司马由郎署出任潮州太守,潮州人又把他看作祖父。太翁今年秋天八十六岁。司马穿着昼锦,侍奉着拐杖高龄的父亲;郑家儿子也跟随司马为太翁祝寿。司马相隔万里来征求文章,我说:潮州人与司马的情谊深厚,司马的德泽也确实施及潮州。否则,经历三十年,潮州人怎么还会不忘太翁,并且相隔万里来征求文章呢?我早年就仰慕司马的文章,成年入朝以后,又熟悉他在西南建立的伟业,并且了解太翁家中的教育。当司马刚进入黔地时,太翁只说:‘不要有二心。’又只说:‘胜利就是功劳,不能胜利就是尽忠。’我不考虑自身,只想着在山谷间为臣而念及朝廷,哪里只是不顾儿子,也是不顾自身!等到司马慷慨进入黔地,泣剑尝胆,奔驰在羊肠虎口之间,消灭叛乱、平定艰难。他自己说八年间没有吃过一顿安稳饭,哪里只是不顾自身,简直也像不顾家庭一样!然而他请求奉养父亲的奏疏每天都传到宫阙之下,言辞最为恳切。被拘系时,他说:‘呼唤儿子的声音,即使相隔万里也仿佛听见;思念亲人的愁肠,九转不止。’ 那时,太翁正因八十寿辰接受五次封赠,司马正奉行皇帝的诏命;文武将吏共同把祝词上呈,太翁却面容忧伤。边外没有办法举杯,而又不能在膝下侍奉,太翁一定会举杯向南遥望,内心并不快乐。然而众人反复劝说的只是:‘要用爱亲人的心来爱护百姓。’司马也只得忍住思亲之情,完成自己的心愿、成就功业,然后请求退身归家。这样看来,众人不是不顾自身来实现私愿,而太翁和司马则是不顾自身来承担天下。如今天下疲弊,事情不能办成,过错在臣下先顾家庭后顾国家,谋求私利而把祸患推给众人。这就像一个人的身体,肝胆互相冲撞,手和眼不能彼此保护;大概是嘴不替心说话,鼻不替心嗅闻,而各自营求私利。营私之心不止一处;当自身得到便利时,甚至不顾君父;等到追逐外物时,便连自身也不顾。自身尚且无暇顾恤,却还要与天下共同承担责任。因此,只有没有二心,才没有利害牵累;也只有没有利害牵累,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使他成为大臣。过去太翁把治理家庭的力量用于兄弟之间的急难,救活蒙着衣服的饥民;到了司马,则把这种力量用于天下,于是忠言嘉谋留在朝廷,功业成就在牂牁、卭僰之间。太翁不把儿子据为私有,因而成就了儿子;司马不把自身据为私有,因而成就了父亲。世人却只说司马为太翁祝寿。我认为,太翁的文章、德行和功业,都存在于司马身上,而不是太翁自己直接施展出来的;这就像潜藏的龙,太翁因司马而得到施展。司马的文章、德行和功业又存在于天下,而无一不是为太翁所用;这就像鸿雁的羽翼,潜藏时不能施用,羽翼渐渐丰满后才可以飞行。因为其中坚确不可动摇,仿佛不可扰乱。后面有勤勉者,是最初的根基;前面有安乐者,是承受其上的成果。他自身虽然没有出仕,却使道义得以施用。不能施用时精神完整,可以施用时道义广大。这样哪里还只是谈福寿,何况是福寿俱备呢?司马将要统摄四海,太翁的寿命日益增长,封赠也日益繁多。想来他给子孙的训诫应当只有一句:‘不要有二心。’没有二心,才能确立生命;以此为最大的关键,便能处在环中的中心,脱离纷乱尘埃,舒展地戴着冠缨。福祉不止惠及自身,道义才能昌盛于后代。比如我的朋友王季重的父亲东海太翁,年轻时操持越地的纽带,长大后接近夔、函之地,曾背着书箱、手握青管,最终亲自为父亲祝寿。○《贺王冏卿年伯七十寿序》。

岁乙亥春正月,冏卿念翁王先生年伯寿七袠。其嗣君司马浦鹤方主职方政,假使命便道归里,为先生寿。于是同籍官都下者,从浦鹤以寿先生。不佞某职在修辞,且浦鹤同师门也,次当搦管。因念先生立朝大节,备在中外,而康祺多福。又念在先生之身,几无可执为先生颂者。独念天生豪杰,其进官退家,动关天下。世徒见安烦恋剧,为世显人之叶,而不知岩居山观,抱幽贞之为大。故惟天能用天下之豪杰,或就所公予以为济,或就所私咈以为维。亦惟天下之豪杰能用其天,或就所显予陟于朝,或就所默注贲于野。益世人急于身以外之爵富,遂忘其身及内顾其身,而又遂其身以后之子翼孙,谋以留于晜云之远。乃天之若予若夺,若予以为夺,若夺以为予,其挹注于彼兹裒益于多寡,实酌焉而不可假。而天下之小人意所欲,百计索之;意所忌,百计倾之。当其既索既倾,自快其得志于天,而不知天实为豪杰留未尽之康祺多福,以近及林泉,远及子姓。而按豪杰之所遭,即无小人,亦必有然者。而小人所矜诩造化,固揶揄之矣。然则天下之君子,若以道其德仁义,不便小人之贵富;而天下之小人,反以其权力机术,助成君子之福泽。乃知天生君子以摄小人,而世有小人,亦以成君子也。当癸甲之际,要人之雄抗公议,以熏燎世俗,而天下既藉以邀润屋之微泽;时亦有张圣贤之籍者,以葱蒨声名奔走天下,而身私托公行污寄治天下,纷冀其衣餙以分宵烛之末光,葢一时就以为利,抗以为名,諈然如啜热羹而不知置也。譬之宅庸神于伟干,而筋骨挺解,四支委随,无待颠朐而知其病者。先生于时怀文抱质,恬淡寡与,即避权远腻,而未尝涴人以自洁,未尝刓人以自全。乃蔑势而为势所厄矣,蔑名而为名所指矣。故其身终不得安。朝廷之上,然而后贤相继登朝,既以补其未罄,而十余年来,身益强徤,道益尊崇。一时游名势之场者,久而服其大。譬之登高眺连,务极崄搜,而力罢气索,亦复羡卧游之为安然。则合先生所进,而谔谔用于齐楚之实;退而冥冥用于林泉之大,殆天所以寿先生,而先生所自为寿也。葢豪杰用天而为天用也。唯此身不可磨之气,先生冷峭尠附,疑于孤高,然而昭融宜朗,其气之棈华,直与恒汾俱远。至其贞不绝俗,行不近名,则淳庞浑厚,又以还天地之元朴,而维近世惨礉浇薄之行。且九陔八埏合为一局,而朝廷非豪杰,宁?草泽非豪杰,宁光?故要人能铲忠直之彩,不?朝廷而必不能夺幽人之贞,不光草泽。是豪杰之材,人忌其成,而天实留遗老以膺世之显名,使其康祺多福,以永钖难老者,鼓动一世之人心,念天下知身佚而及其后,遇绌而永其身。夫身与世孰多?遇与年孰永?然则谢不待年,官不满德,殆天所以寿先生,而先生所自为寿也。予不佞,几无以颂先生矣。虽然,先生既以豪杰之材用天自完,而其嗣君浦鹤,复以逸羣绝伦之豪杰,荫藉高叶,以展错名世。二三兄弟窃愿用先生之孤峭束修至行,用先生之朴忠剖拔世局。葢惟以绍行庭闻为世,而不以传袭青紫为远,则先生之精神命脉得后人而益光,乃不佞辈所为寿先生也。于是次其辞,从浦鹤为先生寿。

○寿述庵杨太翁七十序

译乙亥年春正月,冏卿念翁王先生年伯七十寿辰。他的儿子司马浦鹤正主持职方司的政务,借出使之便,顺路回乡为先生祝寿。于是同在京城任官、与浦鹤同籍的人,都跟随浦鹤为先生祝寿。我某担任修辞之职,并且与浦鹤同出一个师门,按次序应当执笔。于是想到先生立身朝廷的大节,内外都有记载,而且康宁福气深厚;又想到这些事情在先生自身,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执取来专门歌颂先生。只是想到上天生育豪杰,他们入朝做官、退居家中,动辄关系天下。世人只看见安于烦劳、沉溺世俗的人,成为显贵者的陪衬,却不知道居住山林、守抱幽贞也是伟大的事业。因此,只有上天能够任用天下豪杰:有时顺着他们所公然承受的事情,使他们救济天下;有时顺着他们私下所守持的事情,使他们维系道义。也只有天下豪杰能够运用上天赋予的才能:有时顺着显达之途,使他们升进朝廷;有时顺着默默守持之道,使他们在野外受到光荣。世人急于追求自身之外的爵位财富,于是忘记自身,也不再反观自身;又谋划身后子孙,以便把名利留给遥远的后代。于是上天似乎给予又似乎夺取,似乎给予反而成为夺取,似乎夺取反而成为给予;它在彼此之间的消长增减,确实自有斟酌,不可假借。天下小人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千方百计索取;对于自己忌惮的东西,也千方百计倾覆。当他们既已索取、又已倾覆时,便自以为得志于上天而感到快意,却不知道上天其实是在为豪杰保留尚未完全享尽的康宁福气:近则留给林泉生活,远则留给子孙。考察豪杰所遭遇的事情,即使没有小人,也必定会有这样的安排;至于小人所夸耀的造化,本来就会被上天嘲弄。然而天下君子以道德仁义立身,往往不利于小人的富贵;天下小人反而以他们的权力机巧,帮助成就君子的福泽。由此才知道,上天生君子来制摄小人;世间有小人,也反过来成就君子。癸、甲年间,要人中的豪强抗拒公议,以此熏染世俗,而天下已经借此得到些许润屋之泽;当时也有张扬圣贤典籍的人,以葱郁的声名奔走天下,却把自身私欲寄托在公事之中,污浊地治理天下,纷纷希望借其衣饰来分取残余的光明。大概一时顺从它就以为获利,抗拒它就以为成名,沉溺其中,如同喝热羹一样,不知应当放下。譬如把庸俗的神灵安置在高大的栋梁上,筋骨却挺直解散,四肢委顿随从,不必等到跌倒折颈就知道它有病。先生当时怀抱文德和本质,恬淡寡交;他既避开权势、远离污浊,又从未玷污别人来洁净自己,也从未伤害别人来保全自己。于是他轻视权势,却被权势所困;轻视名声,却被名声所指责。因此自身始终不得安宁。到了朝廷之上,后来贤者相继入朝,已经补足了他未完成的事业;十多年来,他的身体更加健壮,道德声望更加尊崇。当时那些游走于名势场中的人,久而久之也佩服他的伟大。譬如登高远望、务求搜尽险峻,等到力量疲惫、气力耗尽,反而羡慕躺着游览的安闲。这样说来,先生进则以刚直之言用于齐楚般的实务,退则以幽深之德用于林泉之大概,这大概正是上天使先生长寿,也是先生自己为自己祝寿的方式。豪杰运用上天,也被上天所用。只是先生身上有不可磨灭的气节,清冷峻拔、少有依附,近于孤高;然而他的胸襟明朗融通,气节的精华直与恒山、汾水同样长远。至于他坚贞而不脱离世俗,行事而不接近虚名,质朴厚重,又使天地恢复原本的淳朴,从而挽救近世惨刻浇薄的风气。况且九州八方合为一个整体,朝廷若无豪杰,哪里能有威严?草野若无豪杰,哪里能有光明?因此,要人虽然能够铲除忠直之士的光彩,却不能夺去幽人的贞操,也不能使草野失去光明。这就是豪杰之才:小人嫉恨他的成就,而上天实在为他保留余年,使他承受世间显名,享有康宁福寿,以长久获得不老之福;并借此激励一世人心,使天下知道,身处安逸也可以惠及后代,遭遇困顿也可以使自身长久不朽。自身与世事,哪一样更重要?遭遇与年寿,哪一样更长久?这样看来,辞谢仕进不必等到年老,官位也不能穷尽德行;这大概正是上天使先生长寿,也是先生自己为自己祝寿的方式。我不才,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歌颂先生。虽然如此,先生既凭豪杰之才运用上天而自我成全,他的嗣子浦鹤又是超群绝伦的豪杰,承受高贵家世的余荫,以此施展才华而名闻天下。我们兄弟几人私下愿意运用先生孤峭自守的品格和严谨修身的行为,运用先生朴实忠厚的精神来剖析、振拔世局。只有把家门相传的德行和庭训发扬于世,而不是把继承青紫官服作为长远之计,先生的精神命脉才能因后人而更加光明;这就是我们为先生祝寿的方式。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跟随浦鹤为先生祝寿。○《寿述庵杨太翁七十序》。

盖闻家之亲三,士之行百,而九族系在同襟。一至辄称小雅,故大人修平章于北屋,匹士酿玄漠于笃行。而情缘害性,疏分问亲,遂至豆味同根,瓜谣抱蔓。绰绰不赋,泄泄希声。而况风撼鸰梭,波索雁影?言非味,尚可食也;盟非衣,尚可寒也。其有远联鼻耳之懿,亲近笃玉金之友爱。气既敦于连气,生不愧于复生。而鞠兄子于藐孤,比仲叔于严父,则亢小遂计久长,发念巳跻仁寿。岂非德擅独行之尧舜,业征一室之唐虞哉?文宁待探龙珠于一圆,抚铜芝于三秀。而脯璧黄麟蜚,乘赤鲤,乃翩翩乎仙也。予友杨伾南仲父述庵太翁,少从研比,长避墙东。良侠和以龙谦,心勇合于布诺。谢巷同居之雅,姜帏其被之仁。风雨巳惊心于岁月,氷霜尚疑梦于云天。而歌捸方标杞梓,抚床辄感人琴。于时伾南君硗硗头玉,岳岳情崪。名义先开蜡凤,清操顿发家麟。而循陔徒勤,趋庭何学?翁于时感双壁之既剖,抚我明珠,念义之中折。视尔佳器,尔其调驹齿于龙文,助长风于万里。饬敦厚于刻鹄,防佻簿于焚囊。春塘野渡,怜小阮以倚门。宋艳班香,祝阿宜子旧第。葢芝兰玉树,愿长庭阶。竹室铜盘,独隆周慎。而一枝揽秀于桂林,则三荆之欣聚也;九苞刷羽于驺凤,则四鸟之悲呜也。盖恩流德秀之潼逸,警淳于之捶真。冀以光我素棠,酬彼先谟。詧门户之寄于环图,将相之寄于??咅。宁独希燕私于乌衣,徼不痴于回策哉?而伾南君方且抚研泣心,提觚尝胆。防闻过于伏波,绝营私于文正。率仲容之贤迈,迹诸逸佩。几卿之训,自致青云。迨夫玉昏蜚香,花封腾茂。一脂昭?鸟羽,遂重蒲轮。尔其怀三釜于匪莪,而速诸父以乐之。伤累裀于不逮,而藉犹子以尊之。然后知八分亦足以张吾十起,不减于通夕。而弟不忘兄,其敢忘兄之子?遗子不忘父,其敢忘父之介。弟既属餍于膏泽鱻芗,更光融以令名,工善于休哉!玄微妙析于床头,湛所以服济也;才略展错于肥上,玄所以副安也;五礼借封于兄子,微所以抚慈也;乐安分爵于从兄基,所以报乔也。孰与三珠不萎于榛梗,四壁自绝于雀鼠,庐室独承于荒顿,弓裘克绍于薄游,而吹箎和埙不间于隔优龙劣虎,乃底于成?昔人不云乎:「兄子巳子,不以巳身为亲疏,各子各妻,终繇笃厚为悖慢。」葢人身之寿命,如人代之纲维。朝不欲有全躯保妻子之臣,家宁宜有偏爱私货财之督?而翁能戒尺斗之不容,痛花萼之既错,永矢紫叶之感,坚持黄叶之箴,则顺你杯隙于妻孥,和衷独葆于肺腑。又况乎晚食安步,不?鼻世饵,琢玉追金,蔚为国章?则神完寡嗜,爱广成人,而气顺者内患不于衷和者外祲不沴,神完者集百顺以承众福,爱广者合众欢而延大年。其视情涂轸于业,风气岸颓于沉念,宁翅起飡霞之孤楼,以俛蓬蜾鋉及景之精气,而吓鼠腐哉!我闻紫山之液炼则飞仙,墨山之芝服则五百。而翁以和顺征为服食,德爱凝为丹液。即兄子荣名纔足以加一匕,而陈人俚语宁堪祝曼龄乎?无亦觇九族于三亲,窥一至于百行,标雝穆之清衷,为门闲之赤志云耳。

○寿刘伯母章淑人九袠序

译我听说,家庭中的亲属有三等,士人的德行有百般,而九族的关系都系于同胞之情。一旦相见便称为《小雅》之亲,所以大人能在北屋修养平和之德,普通士人也能在笃行中酝酿深厚的道德。但感情如果伤害本性,亲疏如果使人疏远亲人,便会发展到同根的豆子只重滋味、同蔓的瓜只唱空歌;宽裕者不肯施舍,懈怠者少有声息。何况风吹动鸰鸟的巢,波涛追逐雁影?言语没有滋味,尚且可以食用;盟誓不能御寒,尚且可以穿戴。若能远近联结亲友的美德,亲近而笃厚如玉石金兰的友爱,气质既因相连而敦厚,生命便不愧于再生;抚养兄长的孤儿,把侄辈比作严父,那么小小的个人打算就能成就长久事业,发愿已经登上仁寿之境。这难道不是德行独行如尧舜,事业在一家之内显示出唐虞之治吗?文章哪里需要探取龙珠于一丸、抚摸三秀之铜芝呢?脯肉、玉璧、黄麟飞翔、乘赤鲤,便已经翩然如仙了。我的朋友杨伾南仲父、述庵太翁,年轻时跟随我研习,长大后退避于墙东。他以良善侠义相和,以谦逊如龙的品格相处;内心勇敢,合于布诺守信。谢氏同巷而居的高雅,姜氏帷帐中同被而眠的仁厚,都在他身上体现。风雨已经在岁月中惊动人心,冰霜仍像云天中的梦一样令人疑惧。而歌声正标举杞梓之材,抚床时总使人感叹知音难遇。当时伾南君头如玉石般高洁,情怀高峻挺拔。他的名节和义理先使蜡凤般的才名显现,清正操守顿时使家门麟凤般的贤才兴起。然而遵循母亲孝道只是徒劳勤勉,趋奉父庭又学到了什么呢?老人当时感慨两块美玉已经剖开,抚摸着我的明珠,想到亲义中途折损;他看着你们这些优秀的器物,希望你们把年少的才智调和成龙文般的文采,助长万里长风;用刻鹄来约束敦厚,用焚囊来防止轻薄。春塘野渡之间,可怜小阮倚门等候;宋玉的艳丽、班固的芳香,祝愿阿宜承继旧第。大概芝兰玉树,愿它们长久生长于庭阶;竹室铜盘,独自尊崇周密谨慎。一枝秀才在桂林中被选拔,便是三荆同聚的喜悦;九苞凤凰振翅于驺凤之间,便是四鸟悲鸣的感应。大概恩泽流布、德秀超逸,正是为了警醒淳厚之人修养真实;希望以此光大我家素棠,报答先人的谋划。门户之寄托在于环图,将相之重任寄托在【原文疑误】。难道只是希望乌衣巷中的私人欢聚,而不希望在回策中有所作为吗?伾南君当时正抚研泣心,提笔尝胆;防止像伏波那样不听劝告,断绝像文正那样营求私利。他率领仲容般的贤能,追踪诸位逸士的遗风;接受几卿的教训,自当可以直上青云。等到玉声传香、花封茂盛,一纸诏书显扬羽翼,终于重新受到蒲轮征聘。你们要记住《匪莪》中三釜之养,并请诸父共同享受;要感伤长辈已经无法参与,便借侄辈来尊奉他们。这样以后才知道,兄弟中即使只有八分的德行,也足以支撑我十次奋起,并不比整夜坚持少。弟弟不忘记哥哥,难道会忘记哥哥的儿子吗?遗留下来的子弟不忘记父亲,难道会忘记父亲的节义吗?弟弟已经饱享膏泽鲜美的福分,更以美好的声名增光,善于行事而获得休美,这是多么美好啊!玄微之理在床头分析明白,湛公因此得以服膺济世之学;才略在政务上施展,玄公因此足以辅佐安定;五礼借封于兄长之子,是微公用来抚慰慈爱的方式;乐安把爵位分给堂兄基,是用来报答乔公的方式。这样岂不是三颗明珠不会在荆棘中枯萎,四面墙壁自行隔绝雀鼠,房屋独自承受荒废,弓裘之业能够由寒微游学者继承,箫笛埙篪彼此和鸣,不因龙劣虎优而间断,终于成就事业吗?古人不是说过:‘兄长的儿子就像自己的儿子,不要因为自己而区别亲疏;各自有儿子和妻子,最终却由于过分厚爱而变成悖慢。’人的寿命,就像世代相传的纲维;朝廷不希望有只顾保全自身、妻子儿女的臣子,家庭难道适宜有偏爱私藏财货的家长吗?而老人能够戒除对斗斛尺寸的计较,痛惜花萼已经错落,永远牢记紫叶之感,坚持黄叶之箴,于是对妻妾子女能够顺应其中的缝隙,在内心独自保持和衷。何况晚食安步,不被世俗的诱饵迷惑,雕琢如玉、追求如金,最终蔚然成为国家的典范呢?这样便精神完足而少有嗜欲,爱心广博而成人之美;气息调顺的人,内在的忧患不会伤及心中,内心和谐的人,外来的灾气也不会侵扰。精神完足的人聚集百般顺遂来承受众多福气,爱心广博的人汇合众人欢悦来延长大寿。他哪里只是把情感的道路系在事业上,把风气的高岸沉落在深思中呢?哪里只是登上孤高的楼阁去吞食霞气,以俯视蓬蒿中的虫豸、炼取将尽的精气,反而去惊吓腐鼠呢?我听说紫山的液体炼成后可以飞仙,墨山的灵芝服食后可以活五百岁。而老人以和顺作为征验、作为服食之物,以德爱凝聚成丹液。即使兄长的儿子获得的荣名刚够增加一勺,又哪里比得上陈旧的俗语能够祝愿长寿呢?不如借此观察九族如何落实于三亲,窥见一件至孝之事如何贯通百种德行,标举雍穆清正的内心,作为家门闲雅而坚定的志向罢了。○《寿刘伯母章淑人九袠序》。

虞丘于高阳樾相接也,故两地多婣娅兄弟之好。即内德或以相闻,往予在诸生,辄闻刘氏有佛子之自葢。是时太翁以臬佥里居,而两侍郎公方以名德官禁近,太夫人时佩俭勤,佐太翁综家??秉而督两公于醇和,诸所振务,庇人避津,让路曾不见业竞于里,名竞于朝,而厮隶驯于仆,愿即族子无敢复豪于里,故捆内外雝雝如也,肃肃如也。斯何假寻欢喜之园,对醍醐之沼,乃称三慧哉?洎予解褐登朝,则长公既以不合执政,辍讲还里,而次公无几亦以太翁罢镇归予。间渎长公《五情三乐》诸疏什,抑何宛委笃挚?至称《石门孝友》《莱舍斑斓》,遂不知天壤间更有累累若若怀黄横玉之叶。唯是日与次公侍太夫人,七箸为娱乐,岁时诞日更迭称觞上曼寿。暇或奉板舆,周览郊原。当是时,两公德善勋劳,中外共推,而长公以太夫人命,命次公出効于国,乃独以其身依廷帏□。葢长公陈情固曰:“报主欲笃其志,体臣不废其孝。”两公殆身有之□。夫世之大爵显名,拖朱曳紫有之,至两是二难同环大列,则难。即父子兄弟,门戟床笏有之,至踰七里六侍九袠于谖背,而岁称曼寿则尤难。然则繇斯以论,太夫人之德,福宁待裳明霞,饮沆瀣汝胜鬟,御飙轮始翩翩僊佛也。且自古贤母,以其子内或无以报朝廷,以其子外又或无以娱膝下。太夫人独以两公各分其责,共成其大,则乘轩结驷之荣,蒹舞彩厕牏之乐,而太夫人始以一身收忠孝之实于两公。又闻大夫人佐太翁教两公也,其操直如程夫人于二苏,其学道如侯夫人于二程,其勅从正人不谐不谑如朱夫人于二张。以故两公以直亮公忠,仰承圣天子宠沃,而抗权远腻,各以其身系天下之重郥。太夫人于两公不独属餍于膏鱻芗泽,而实光融以上善令名。且长公身依太夫人而天下正。人君子惟恐一日不出,次公心依太夫人,日夜乞归;而天下正人君子,惟恐一日或去,故天下望两公重。则愿太夫人深,而一时能言之士,既颂德于慈谟,且祝福于遐算。乃知太夫人以闺阁之身,系天下安危,自合天下之祝愿祷颂以为寿。又宁独鹤发鲵齿、綘色庞眉之为称也?宋张平章母八十余,至勒人主嘉叹,福寿赐手诏存问;乃贾参知母遂蒙召见,赐坐赋诗。比教子于子?血母,今主上孝事慈宫,方且召长公于田间,与次公共秉国成。一旦询问大臣母夫人,如先期故事,宗不斐尚得从史局赞一辞哉?春三月之九日,为太夫人九十帨晨,长公帅诸子姓朝南陔,次公亦以其嗣君从夫人相次舞阶下。知太夫人喜,为加一匕也。不肖兄弟辱在婣属,敬修酌辞,从次公以达长公,而进太夫人,用佐凤笙之祝。长公幸颔而旅进之曰:可。

○寿李太君某太夫人九袠序

译虞丘与高阳的边界相连接,所以两地多有姻亲兄弟般的交好。即使内在德行有时只是彼此听闻,我年轻做诸生时,也常听说刘氏有佛子般的德行。那时太翁以臬佥身份居乡,两位侍郎公正凭借声名德望任职于皇帝近旁;太夫人常常勤俭持家,辅佐太翁总理家政,并督促两位公子保持醇厚和顺。凡是赈济救助之事,她都庇护百姓、让出道路,从不让乡里出现争功逐名的情形;仆役都驯顺如家人,族中子弟也不敢再在乡里逞强,因此家内家外和睦雍容、庄敬肃穆。这样的德行,哪里还需要到寻欢喜之园、面对醍醐之池,才称得上三慧呢?等到我脱去布衣入朝时,长公已经因为与执政意见不合,停止讲学回到乡里;不久次公也因太翁罢镇归乡。我偶然读到长公《五情三乐》等奏疏,何其委婉周详而又笃厚真挚!至于他称述《石门孝友》《莱舍斑斓》,便使人不知道天地之间还有那些累累若若、身佩黄玉横玉的显贵后代。只是他每天与次公侍奉太夫人,以七箸之乐供她娱乐;每逢岁时和诞辰,便轮流举杯献上高寿。闲暇时有时奉着板舆,遍览郊野原野。那时,两位公子的德行、善政和功劳,朝廷内外都共同推重;长公奉太夫人之命,命次公出仕报效国家,自己却独自依恋于朝廷帷幄之下。大概长公陈述心情时确实说过:“报答君主,想要使他的志向更加笃定;体恤臣下,不废弃他的孝道。”这两位公子大概亲身实践了这句话。世间有爵位极高、名声显赫,拖着朱绶、曳着紫绶的人;至于二位公子同时位列高官,却很难。即使父子兄弟之家有门前戟、床上笏,也有这样的;至于超过七里,六位侍从,九十岁高龄仍能在母亲膝下承欢,每年都称颂母亲长寿,就更加难得了。既然如此,那么由此看来,太夫人的德行,哪里需要再等到身披彩霞、饮食沆瀣,驾着风轮飘然成为仙佛呢?况且自古以来的贤母,有的因儿子在朝廷任职,反而未必能报答朝廷;有的因儿子在外任职,又未必能在膝下承欢。唯独太夫人让两位公子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共同成就大业,因此,乘轩车、驾驷马的荣耀,以及舞彩衣、侍奉便溺器的欢乐,都由两位公子替太夫人实现,使她一身便收获了忠孝的实际成果。又听说太夫人辅佐太翁教育两位公子,她的操守正直,像程夫人教导二苏;她的学道修养,像侯夫人教导二程;她训诫子弟跟从正人,不嬉笑、不戏谑,像朱夫人教导二张。因此,两位公子凭正直、明达和公忠,仰承圣天子的恩宠,并抗拒权贵、远离污浊,各自以自身担负天下的重任。太夫人对于两位公子,所得的不只是膏脂鲜美、芳香滋味的奉养,实际上还因他们的至善美名而光耀融和。况且长公身在太夫人身边,而天下的正直君子只怕他一天不出仕;次公心中依恋太夫人,日日夜夜请求归养,而天下的正直君子又只怕他有一天离开。因此,天下对两位公子的期望更加深重。当时愿望太夫人长寿的人很多,能言善辩的士人既歌颂她慈爱的谋略,又祝愿她长享高寿。由此可知,太夫人以闺阁妇人的身份关系着天下安危,自然应当接受天下人的祝愿、祷告和颂赞来祝寿。难道仅仅以白发、鲵齿、红润脸色和高耸眉毛作为寿征吗?宋代张平章的母亲八十多岁时,甚至受到君主称赞,获得祝福长寿的手诏慰问;贾参知的母亲也蒙受召见,赐座并赋诗。如今教子之事胜过古代的子血母,今上孝敬慈宫,正要召长公从田间入朝,与次公共同执掌国政。将来一旦像旧例那样询问大臣的母亲,我宗不斐难道还能不从史局中写上一句赞辞吗?春季三月九日,是太夫人九十岁寿辰,长公率领子孙到南陔朝拜,次公也带着自己的后代,跟随夫人依次在阶下起舞。知道太夫人欢喜,便再加一勺酒。不肖兄弟有幸列在姻亲之中,恭敬地撰写祝寿辞,托次公转达给长公,并进献给太夫人,用来助成凤笙般的祝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长公幸而点头,带着众人一起进来,说:“可以。” 《寿李太君某太夫人九袠序》

葢天地冲和淑嘉之气散为吉祥善事,结为大年。若听天下恣耴而不为禁,然符秉箓应默有综核。其抱直而往如质,当之家必有一物为质,然后随所意欲恣予之而不恡。故膏梁纨绮或凋耗不能留,而孤钩寡弭至戬谷多益,永锡难老。葢六一公曰:「有力而不好,好而无力,虽近且多,有不能致。」予诵其言为近之。予同年李以仁给谏,王母某太君,当其相南里公郎,民部则中翰公洎陈孺人,实奉板舆。太君于是时抚佳儿佳妇,含饴为乐矣。既融融化为呱呱而茕婺藐孤,操作佐读其荼,宁堪茹焉。无何,以仁成进士,为天子耳目之臣,称名给谏于天下。其奉太君不独以鱻醲香泽,而直以上善令名。当是时,李氏之天始定。乃予谓天道如家然,家之储众用之易尽,即一用之而众亦易尽。唯南里公父子用德饶,用世寡,天若厚负其质,而太君以孙谟为子,翼以桮桊比子须糜丈夫,其用天益寡,故以一身承所久负,而天之倍偿之必大而且久。葢南里公不以子若妇遗太君,而遗之孙子若妇,不身事太君,而以其子若妇代所事故,拮据于两从之既失,倍苦也;雝容于一经之既成,倍乐也。然则太君之寿,天藉以成给谏,亦藉以偿太君,而给谏之用远,则天之偿之未艾。葢天生英贤以砥世波,必先留圣善以撑拄家秉,而太君以中阃之身萃天地之冲和,更留其余生成名世,以补淑嘉于大造,而佐朝廷耳目腹心之用,则太君不独用天寡,而且厚。予其值于天,给谏以少年娓娓谈天下大政,若倾所素注而不佻不激,葢有远局焉,则天又若重负于向而且厚耴于今,我且得徐计其质以劵索于天,繇斯以谭天之偿太君果未艾,而太君所自为寿也。即摘宝文之初蕋,拾穆陀之末叶,宁足为寿太君者?然予往闻龙山晋泽间有铁镜焉,其背之词曰:「金水精日月光,炼大阴献尚方,风雨开离未藏,辑百厘寿且康。此其词,倘可举为□□寿乎?抑以鉴随遘为应,具有天道。其大善多福,天鉴实式临之。乃太君谓未亡人久不窥于结镜,尚以授孙子,其辨忠邪,分白黑也,如鉴。太史氏闻而颂曰:「予方以天鉴属太君,太君且以人鉴属给谏。夫征天以人,给谏之用鉴远,则太君之德益大,大则久。敢以为太君寿。」

○寿李年伯母张太恭人七袠序。

予友李季重,觺岳一官而崭崭特立。生平耻市盈于修橐,而戒盱衡于噉名,曰:“先大夫之训也,母夫人之所安也。”今年冬十月之某日,为太夫人帨辰,一时同籍官都下者,修酌为太夫人寿,而属辞不佞。因忆季重述家猷,尝语不佞曰:“母恭人,性正而静,归我先大夫,遂佐先大夫囊雪之苦,以仰承我王母卮匜欢。当先大夫单车之陇西,家无介俌,而代条董荁,至拮据于大故,而先大夫三千里归,无纤懎也。家政肃肃,严如朝宁,训藐诸孤为节介,诸家介及臧获,慓不爽一武。葢先大夫贵而能贫,恭人怡然安之。即不肖亦得効先大夫之贫于贵,以安吾恭人。”不佞闻而忻然曰:“安贱之贫易,安贵之贫难。太夫人之安之也,太夫人为寿矣。”昔谢太傅居东,而内讽以家闻之富,不安其贫也。陶大夫务大,而内讽以令尹之贫,不安其富也。然谢妇不安贫,而谢甘小草于后;陶妇不安富也,而陶巳大竞于先。其孰与太夫人贵而安贫之怡然于前后也?世人当负戴盟韨,佩犹醘鸡,然未得之虞人之先之,既得之虞人之夺之,希于不可知之境,图贻于所不可知之人。然石生璞而剥,木生虫而食,天下贵富之物,谁非销我气神者?故捐一切而聚货,货聚矣;捐一切而聚神,神聚矣。君平不云乎:“益我货者,损我神。柰何以神易居奇也?”汉大尉震以四知自将,以清白遗后,无论后人世其素风,而凛然于天地人我,其人至今有生气。宁至如曹蜍李志,奄奄人世,且意其家妇子,肃肃柏与,安于清白而无交谪,遂以共结无穷之休,问于百年万亿而不朽。然则清白之遗远,而奚尚鲵齿鲐背为寿也?夫人遗以危,我遗以安。昔□言之,太夫人以身所以安者贻季重,而季重穴?臦辙所至,无不拾清白为橐。是太夫人以安遗后人,而后人安太夫人所安,以相衍于无穷。太夫人。所自为寿也,又何能以燕喜多祉为太夫人寿?虽然,漠间之禄,地九世而不收,其所耴薄也。天于人,时有河雍之赏,而人或不甘沙石也。再世而收矣。愿季重视清白之遗,比于漠间,是天下所不争,而世世食太夫人之遗,以安太夫人于安也。敬以是上太夫人百千寿。

○寿吴年伯母史太孺人六十序。

译天地间冲和淑美的气息,散布开来便成为吉祥善事,凝结起来便成为高寿。假如任凭天下人肆意取用而不加禁止,那么掌管符命禄籍的神灵,暗中也自有核验。他若怀抱正直而来,确实像以信物相质;他所到之家必定有一件东西作为信物,然后便随其心意任意赐予而不吝惜。因此,膏粱纨绮之家有时衰败耗损,不能长留;孤贫之人反而常常获得福禄,福泽增益,长久得到不衰老之福。大概六一公说过:“有力量却没有爱好,有爱好却没有力量;即使东西近在眼前且数量很多,也有不能得到的。”我诵读这句话,认为很接近这里的道理。我的同年李以仁任给谏,王母某太君,当时嫁给南里公郎;民部则中翰公以及陈孺人,实在是奉着车舆侍奉她。太君在这时抚育优秀的儿子和媳妇,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后来家庭和乐的生活变成了婴儿啼哭、寡妇孤儿的困境,劳作以辅助读书,所受的艰苦哪里能够忍受。没过多久,以仁考中进士,成为天子的耳目之臣,天下都称他为给谏。他奉养太君,不只是供给鲜美浓厚、芳香滋润的物品,更是以至善的美名来奉养她。到这时,李家的命运才算安定。于是我说,天道如同家庭:家中储藏的财物,供众人使用便容易耗尽,即使只使用一次,也容易因众多而耗尽。唯独南里公父子积德丰厚,享用世间之物却很少,天仿佛厚重地负载着他们的信物;而太君把孙辈的谋略当作儿子,辅佐他们,如同以杯圈养育幼儿,须臾之间便成长为丈夫。她对天物的使用更加节省,所以由一身承受天长久以来所负载的福报,天对她加倍偿还,必定又大又久。南里公没有把儿子和儿媳留给太君侍奉,而是把孙子和孙媳留给她;自己不亲身侍奉太君,而让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代替自己尽责。因此,在两代亲人相继失去之后,她的操劳更加辛苦;而在一部经典学业完成之后,她的欢乐也加倍。既然如此,太君的长寿,是上天借此成就给谏,也借此补偿太君;而给谏将来施展的作用长远,上天对她的补偿也没有尽头。上天生育英贤来砥砺世道,必先留下圣善之人来支撑家业;太君以内室妇人的身份,聚集天地冲和之气,又留下她余下的生育和教养之功,成就名闻当世的后代,以补助天地造化中的淑美,并辅佐朝廷耳目腹心的作用。因此太君不只是节省地使用上天所赐,而且所得极其丰厚。我正遇见这样的天道:给谏年少时娓娓谈论天下大政,仿佛倾出平素所积蓄的见识,却不轻佻、不激烈,大概有长远的谋略。这样看来,上天仿佛过去负载得很重,如今又加倍厚待;我还可以慢慢估量她的信物,拿凭证向上天索取。由此说来,上天补偿太君的福报果然没有尽头,而太君自身也正在为自己增寿。即使摘取宝文最初的花蕊,拾取穆陀最后的叶片,难道足以为太君祝寿吗?然而我过去听说龙山、晋泽之间有一面铁镜,镜背的铭辞说:“金水精华映照日月之光,炼取太阴之气献给尚方;风雨开启,离卦未藏;辑集百种福利,长寿而安康。” 这段铭辞,或许可以举来为太君祝寿吗?还是说,应当把镜子随时遇到的事物作为应验,因为其中本来就具备天道。她的大善和多福,确实受到上天的鉴察和照临。于是太君对我这个未亡人说,她长久没有照看那面结镜,还是把它交给孙子;它辨别忠邪、分清黑白,就像明镜一样。太史氏听后作颂说:“我正把上天的鉴察归于太君,太君又把人的鉴察归于给谏。以人的行为来验证上天,给谏施展鉴察的作用越长远,太君的德行就越广大;德行广大,寿命就越长。谨以此为太君祝寿。” 《寿李年伯母张太恭人七袠序》我的朋友李季重,任职虽仅一官,却卓然挺立。他平生以在修饰钱袋上求取盈满为耻,又戒备自己抬高眼光追逐名声,说:“这是先父的教训,也是母夫人所安心的。”今年冬季十月某日,是太夫人的寿辰;当时同年、同籍而在京城任官的人,备办酒礼为太夫人祝寿,并请我撰写祝辞。于是我回忆季重讲述家训,曾对我说:“母恭人性情端正而安静,嫁给我先父后,便协助先父忍受囊中空乏的艰苦,以承奉我王母饮食盥洗的欢娱。先父乘一辆车到陇西时,家中没有一点依靠,她代替他处理各种杂务,直到遭逢大变而艰难度日;先父从三千里外归来,她没有丝毫怨言。家政严肃整齐,像朝廷一样庄严;她教导年幼的孤儿守持节操,家中亲属以及奴婢,无不谨慎,不敢稍有差失。先父身居高位却能安于贫困,恭人也安然接受。即使是不肖的我,也要在富贵中效法先父的贫俭,使我的恭人安心。”我听了高兴地说:“安于卑贱时的贫困容易,安于显贵时的贫困很难。太夫人能够安然处之,太夫人已经获得长寿了。”从前谢太傅居住在东山时,谢夫人在家中以家境富裕来劝说他,不愿安于贫困。陶大夫努力建立功业时,陶夫人在家中以令尹的贫困来劝说他,不愿安于富贵。然而谢夫人不能安于贫困,后来谢氏却甘愿过简朴生活;陶夫人不能安于富贵,陶氏却先已大获成功。她们哪里比得上太夫人无论前后处于富贵,都能怡然安于贫困呢?世人将要背负、佩带珍贵物品时,往往还没有得到它,就担心猎人先得到;已经得到,又担心猎人夺走;在不可知的境地中希求,在不可知的人那里谋求遗留。然而玉石从璞中剥出,木材生虫而被蛀食,天下贵重富有之物,哪一样不是消耗人的精神气力?所以舍弃一切来聚敛财货,财货聚集了;舍弃一切来聚集精神,精神也聚集了。君平不是说过:“增加我的财货,便损耗我的精神;为什么要用精神去换取囤积奇货呢?”汉代太尉杨震以“四知”自持,把清白留给后代;不论后人是否世代继承他的清正风气,他那凛然贯通天地、人我之间的精神,直到今天仍有生命力。哪里像曹蜍、李志那样,在人世间奄奄一息,只能设想他们的家人子女,像肃肃的柏树一样,安于清白而不相互责难,于是共同结成无穷的美好;即使经过百年万亿年,也不会朽灭。既然如此,清白的遗泽可以流传长远,哪里还需要以鲐背鹤发作为长寿的标志呢?别人把危险留给后代,我把安宁留给后代。从前有人这样说过,太夫人把自己安身立命的道理留给季重;季重无论走到哪里,都把清白拾来装入囊中。这就是太夫人把安宁留给后人,而后人又使太夫人所安之处得到安宁,彼此相承,永无穷尽。这正是太夫人自己为自己祝寿。又怎么能用宴饮欢乐、多福多禄来为太夫人祝寿呢?虽然如此,漠间的禄位可以传到九代而不收回,可见它所取甚薄。上天对人有时给予河雍那样的赏赐,但人有时并不甘心只受沙石般的微薄之物;到了第二代便收回了。愿季重把清白的遗训看得如同漠间之禄一样珍贵;这是天下人不争夺的东西,世世代代享用太夫人的遗泽,使太夫人在安宁中得到安宁。谨以此献给太夫人,祝她百千岁长寿。《寿吴年伯母史太孺人六十序》

今上辛亥之明年春正月,吴上于翰编母夫人寿六十。今年夏四月,上于图归上曼寿,适当事不得请,乃具疏控陈。至于主上亦若鉴其恳裒者,特予归。不佞犹忆上于登第后不数月,辄归;归辄恋恋以身依太孺人膝下。每从邮筒谈芝兰玉树,相次朝南陔而含贻舞彩,致足乐也。数年而北,则又恋恋以心依膝下,而车方驻,再疏归矣。即今读其倚门伏枕之辞,抑何宛委笃挚?至曰:“爵禄亦人情所爱,而较性命则轻;母子本天性之亲,而当疾病尤甚。”遂不知天壤间有累累若若怀黄握玉之华,吾侪欲从上于祝鸠笻寿,顾安所从置一辞者?念上于以上第为天子侍从间者,奉制词命服以进,而珠襦霞绮在侧,琼浆琬液在俎。计太孺人抚而喜曰:“此未亡人脱珥之遗也。”加一匕。又念上于以直亮愽硕仰承圣沃,而束躬洁巳,砥节首公,以身系天下之重。则太孺人于上于不独属餍于膏鱻芗泽,而实光融以上善令名。计太孺人抚而喜曰:“此未亡人和胆之遗也。”加一匕。既又念骤贵而喜者,必其尝骤贫而蜚。彼其视贫若不可一朝居,而立就通显之为快。太孺人当结褵时,辄历富贵之会,即母家数十万之资散落何人,相视为空花幻泡,曾不一意蔕于中。今上于令德荣名,岂不堪朵颐?独窃计太孺人必且俛糜而酹曰:“先君子以藐诸孤遗未亡人,一旦徼主上宠灵,亦唯是遗菑登获于孺子。”敬姜不云乎:“瘠则劳,劳则思;沃则逸,逸则忘。”未亡人去次即瘠,得劳于善,以无陨先君子之问。孺子方去瘠即沃,尚忘善,是愳以图报上恩,而念先君子,即未亡人尚有获于孺子。当是时,计上于闻而唯唯顿首受命,称曼寿。葢吾侪所鈝以寿太孺人,太孺人冲乎不自有也,安所置一辞为寿?然予以为是太孺人所为寿也。何者?炎冷之场,人情易感,即须麋丈夫或意陨秋萚而气扬黻佩,若夫□□之秀,释共纨缟,彤髹重橑,兼豆之纤华,而骤投以椎布,中更孤钩寡珥,以慈谟代义方之训,几二十年,而阃内于于如也,昫昫如也,不闻以一语伤物,此其中岂以物喜,以巳悲者?夫不可诧谇,不可叹嘻,不可惨悒,不可宴娭。古云:「我守其一,处以其和,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无亦元气不佐,喜怒则气固,真神不挠,境遇则神全。太孺人方且会天地之贞一,以为福德,而一时能言之士,尚不得以裳明霞,饮沆瀣,侈其绛色庞眉之似,而乃掇拾乘轩结驷之叶,以张太孺人荣遇哉!在昔桓少君屏侍御服餙,提饔出汳,而传子及孙,贵昌三世,此天所以启鲍氏也。上于令德荣名,不翅鲍氏桓,而行汲挽鹿之风,实在太孺人乃独鹄之感,倍怆于桓然□。天之启吴氏远矣。

○刘孺人六十寿序

译今上辛亥年的第二年春正月,吴上为翰林编修的母亲祝寿六十岁。今年夏四月,吴上想回乡为母亲祝贺长寿,恰逢主管此事的人不准请假,于是便具疏陈诉。主上似乎也察知他的恳切请求,特许他回乡。我还记得吴上登第后不到几个月,便回乡;每次回去,都依恋地陪在太孺人膝下。他常通过书信谈论芝兰玉树般的子弟,依次到南陔朝拜,含饴弄孙、舞彩衣,实在足以令人欢乐。几年后他北上,又恋恋不舍地在心中依靠母亲膝下,车子才停下,便再次上疏请求归养。如今读到他描述母亲倚门盼望、伏枕思念的文字,何其曲折深厚而真挚!至于他说:“爵禄也是人情所爱,但同性命相比就轻了;母子本是天性中的亲爱,遇到疾病时尤其如此。”这样一来,天地之间那些纷纷追逐怀金握玉荣华的人,哪里还有一个值得我们跟随吴上向祝鸠和竹杖祝寿?又从哪里安置一句祝辞呢?想到吴上因科第登第而成为天子侍从,奉诏穿着命服进见,身旁有珠襦霞绮,俎上有琼浆琬液。推想太孺人抚摸着他,欢喜地说:“这是我这个未亡人脱下耳饰换来的遗泽。”于是再加一勺酒。又想到吴上凭正直、明达和博学,仰承圣上的恩泽,同时约束自身、洁身自好、砥砺节操、把公义放在首位,以自身承担天下重任。那么太孺人对于吴上,所得的不只是膏脂鲜美、芳香滋润的奉养,实际上还因他的至善美名而光耀融和。推想太孺人抚摸着他,欢喜地说:“这是我这个未亡人和胆换来的遗泽。”于是再加一勺酒。又想到那些骤然显贵而欢喜的人,必定曾经骤然贫困而奋发;他们把贫困看作一天也不能忍受,却以立即通达显贵为快。太孺人结婚时,曾经历富贵人家的聚会;即使娘家数十万的财产散落到别人手里,她也把它们看作空花幻泡,从未让它在心中留下丝毫牵挂。如今吴上的美德和荣名,难道不值得她大口品尝吗?但我私下料想,太孺人必定俯身哭泣、洒酒祭奠,说:“先君子把年幼的孤儿留给未亡人,今天偶然得到主上的宠爱和恩泽,也只是把这些灾患和成就留给孩子罢了。”敬姜不是说过:“贫瘠就会劳作,劳作就会思考;肥沃就会安逸,安逸就会忘记。”未亡人离开次子以后便处于贫瘠之境,能够在善行上劳作,以免坠失先君子的遗志;孩子刚刚离开贫瘠便进入肥沃之境,若反而忘记善行,那么将来图报君恩、追念先君子的责任,恐怕仍要靠未亡人从孩子那里有所收获。此时,吴上想必听到这些话后唯唯诺诺,叩头接受教诲,祝母亲长寿。大概我们想用来为太孺人祝寿的言辞,太孺人都谦退而不据为己有,那么哪里还安放得下一句话来为她祝寿呢?然而我认为,这正是太孺人自己所作的寿辞。为什么呢?处在炎凉变化的世道中,人情很容易受到影响;即使须眉男子,也有的因想到秋叶将落而意志消沉,有的因佩带华贵服饰而意气飞扬。至于□□中的秀美之人,舍弃华美的丝绸衣服,舍弃朱漆重檐的华屋和精致的筵席,突然投入粗布生活;中间又经历孤贫、失去耳饰等困境,以慈爱训诫代替父亲的教导,将近二十年,而内室之中始终安和自得、温暖和乐,没有听说她用一句话伤害别人。这种人难道会因外物而喜、因自身而悲吗?她不能惊诧责骂,不能叹息嬉笑,不能悲惨忧闷,也不能沉溺宴饮娱乐。古人说:“我守持专一,以和气处世,所以活到一千二百岁而形体从未衰败。”这不也是因为元气不被外物助长,喜怒之时气息仍然稳固;真神不受扰乱,处境变化时精神仍能保全吗?太孺人正会合天地的纯正专一,把它作为福德;而一时能言善辩的士人,尚且不能靠身披彩霞、饮食沆瀣来夸耀她像红颜高眉的仙人,怎么反而拾取乘轩结驷之类的辞藻来张扬太孺人的荣遇呢?从前桓少君屏弃侍御服饰,提着食器出门汲水,家风传给子孙,三代富贵昌盛;这正是上天启发鲍氏的方式。吴上的美德和荣名,不仅超过鲍氏、桓氏;他实行汲水、挽鹿车的风范,实在来自太孺人,只是她独守高洁的感受,比桓少君更加悲怆了。[缺字]上天启发吴氏,已经十分长远了。《刘孺人六十寿序》

余读戴记,称母偏亲,父偏尊,比于天地水火;及读易至家人,则母与父并称严君,而列天地之大义,乃知记之谭,特世媪俗解,而严固母所以成慈也。予邑王太君,殆慈而严者。太君为令驸马都尉王明先母,蚤以都尉贵,封孺人,而文林公均得称太孺人。今年夏六月帨辰且周甲矣,都尉将率介弟归称觞,而同郡交都尉者,以不佞属在葭莩谊,得修祝辞佐都尉寿太君。余闻太君性慧爽,雅有介分,背谖之家??秉不异椿庭,其于拊肺懿亲,若族里伦不贵加,茕不厚遗,叙不长挟而捆,言不槩及,絮缕钟区不槩予榛栗脯修之问不槩出意,俞则都尉若两茂才,唯唯不敢谓不俞意,咈则又否否不敢谓不咈。至都尉两茂才事当则太君色喜,不敢不力;不当□色不喜,又不敢不更。夫以帝称阿家,主勤□饎,受谒受中堂东序,以成国家之美,岂不□□裾而踆踆让齿,婉婉朵颐,亦可谓□□□□□侔月望矣。若夫玉鸾之梦初践,钱簪之画方存,佩刀之恩未艾,袒鞴之报方殷,而家课铜车之训,室糜银堑之叶,宁独警痘檠于斑管,抑以视墨帷于金屋也。葢太君以口授为义方,而三君仰慈闱于严父,以故都尉抱忠孝大节,侃侃论天下大计,雅不欲白纷于秋药阳阿之间,而两茂才翩翩豪隽,亦且搏南溟之九万,斯亦严之効巳。余请终严之说于家人,以寿太君。葢人之寿命如历数,而精神之在人如天之有纪纲,纪纲不维不恒张,精神不敛不恒运,故严以象风火之不可狎,乃可久而恒,而家人六位之中,巽以闲剂,爱以威调,嘻以嗃反,亦唯是维之以严,使父子兄弟闲以未交,嗃以未失,威以终吉,则一代之祚永孚于休,而此身之精神有所敛而恒运,亦如天下之纪纲有所维而恒张,故家人风火主严,而必象曰恒,恒者天地万物之情,所以立。命也,而惟严斯立,故严用之国,绵历;用之身,延年。顷都尉君以断望,主上尚犹用此道也。斯太君所自为寿哉?柱下史闻而忻然曰:「泰之帝祉,系于归妹,而二以刚主。泰道在不遐遗。夫不□为慈也,主刚为严也。严成其慈,而上应□手之祉。太君之恒德远矣!」遂次泰之义,合家人为太君寿。

●高阳集文卷之十四

高阳孙承宗稚绳着

  门人茅元仪止生较

策

  疏

  表

  笺

  经筵讲章

◆策

廷对策

○廷对策

译我读《戴记》,其中说母亲偏亲、父亲偏尊,可以比作天地水火;后来读《易经·家人》,看到母亲和父亲并称为严君,并列为天地间的大义,才知道《戴记》的说法只是世俗老妇的解释,而“严”本来就是母亲成就慈爱的方式。我乡王太君,大概正是既慈爱又严正的人。太君是令驸马都尉王明先的母亲,早年因都尉显贵而被封为孺人,文林公也因此得称太孺人。今年夏季六月是她的寿辰,且满六十岁;都尉将率领弟弟回乡举杯祝寿。同郡与都尉交往的人,因为我和他有姻亲关系,便让我撰写祝辞,帮助都尉为太君祝寿。我听说太君性情聪慧爽朗,素来很有操守;她处置家中事务,秉持原则与父亲相同。她抚爱亲族,亲疏不因身份而增减;对孤儿不特别厚待,对叙亲也不长期挟持;言谈不涉及琐屑,反复细说也不牵连到我馈赠的榛栗干肉等礼物,不流露私意。她说可以时,都尉和两位才俊便唯唯诺诺,不敢说不合她的意思;她说不可以时,他们也连声应是,不敢说不合她的意思。至于都尉和两位才俊所做的事,合宜时太君面露喜色,他们不敢不努力;不合宜时她面色不喜,他们又不敢不改正。以天子称母亲为阿家,亲自勤劳于饮食,接受拜谒,坐在中堂东序,以成就国家的美好,难道不可以谦恭退让、恭敬行礼,婉转含蓄地接受奉养吗?这也可以说是与月望相当的圆满了。[多处缺字]至于玉鸾之梦刚刚应验,钱簪上的图画还保存着,佩刀的恩宠尚未衰竭,袒鞴之报正盛;家中教训子弟的训诫,以及室内节俭度日的家风,哪里只是用来警戒斑管上的灯火,难道不也是用来映照金屋中的帷幕吗?太君用亲口传授来施行家庭教导,三位公子都把慈爱的内闱看得如同严父;因此都尉怀抱忠孝大节,侃侃谈论天下大计,向来不愿在秋药、阳阿等歌舞声色之间争逐浮华;两位才俊也风采翩翩、才气豪迈,将要搏击南溟九万里的高空。这就是“严”的成效。我请求在《家人》卦中把“严”的道理讲完,用来为太君祝寿。人的寿命如同历数,而精神存在于人身上,就像上天有纲纪;纲纪不能维系,就不能长久张立,精神不能收敛,也不能长久运行。因此“严”象征风火之不可轻慢,才可以长久而恒定。《家人》六爻之中,巽以闲隔约束,爱以威严调和,嬉笑以嗃声反转,也只是用“严”来维系,使父子兄弟在闲隔中不相交错,在嗃声中不失其序,在威严中最终获得吉祥。这样,一代人的福祚便长久可信;自身精神有所收敛而长久运行,也如天下纲纪有所维系而长久张立。因此《家人》卦以风火为象,主张严正,而《象传》必说“恒”;“恒”是天地万物的情状,也是万物得以建立的根本。这是命运;只有严正才能建立,所以把严正用于国家,国祚便绵延;用于自身,寿命便延长。近来都尉因为断绝某种期望,主上仍然采用这种道理。这难道不是太君自己为自己祝寿吗?柱下史听后高兴地说:“泰卦的帝王福祉,系于归妹卦,而二爻以刚健为主。泰道在于不遗弃远方之人。那一爻若不是慈爱,主爻便是刚健而严正。严正成就慈爱,上面便应合上天赐福的吉祥。太君恒久的德行,实在深远啊!”于是铺陈《泰》卦的义理,结合《家人》卦为太君祝寿。《高阳集文》卷之十四 高阳孙承宗稚绳著 门人茅元仪止生校 策 疏 表 笺 经筵讲章 ◆策 廷对策 ○廷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