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集文卷之十八
高阳孙承宗稚绳着
门人茅元仪止生较
碑
记
◆碑
重修大隆兴寺碑
重修观音寺碑
保定府重修敕赐忠祠碑
保定府太守嘉祥高公去思碑
雄县王令公遗爱碑
○重修大隆兴寺碑
盖闻圣人生而元功归五岳之成帝业昌而景福叶万灵之贶故剑投神冶上皇解佩于山灵梦绕赤蛇大佛开祥于长寿若夫丹陵瑞启三河白水嘉生九穗巍巍荡荡斥对成功郁郁葱葱独锺佳气凡以天开地辟通理于黄中虎踞龙蟠茂膺乎赤纪惟睠命而享天心乃受图而酬神佑洪惟我 太祖高皇帝握天镜以通宝筏回地軕而履金绳手提日月于迷方力拔乾坤于苦海诞灵纵睿苞囊函夏之光华接绕膺期揽结方舆之雄秀洎八弦靖谥四极和宁洞划石牛舍开白马故中都有大龙兴寺者昭龙兴也其地首诸夏以控天邑总环瀛而号日畿三天握钥于横衿八部画图于指掌爰凭凤麓回构僊台鹫华蜚翥凤之区虬钵下潜龙之境引太虚于玄键远蒸万国之云烟荡元气于丹楹近簇二陵之风雨盖功谐幽赞技殚绝羣嗜阇藻函盖之容维极挟江山之助于休哉绀宇荐灵于谯亳玄房佐祉于岐丰矣迨我 英宗睿皇帝辟紫极以登三重戡骏业 孝宗敬皇帝继黄离而乘六丕鬯鸿恩睠龙象于炎昆涣綍纶于福地锦绣重披宝界云霞顿丽银庭盖念五凤七麟曾肇王基于旧迹千秋万岁或游魂梦于故乡而物力尚饶周泽方渥故能起雷霆于指顾回蠖蛇于腾飞千楣万拱俄盈既烬之墟龙发螺文复见维新之象无何胜地不尝劫灰再熖祗树香沉于户鸟率陀影散于空花四照枝残醉象搅藤萝之月三华叶烂毒龙沉舍卫之城由正嘉而来历八十余禩则詹御史事讲曹郡守时聘李郡守骥千先后图之大殿甫成羣工未辑丹雘虽勤藩垣未具又二十年而庭鞠茂草法熄残僧于时则张郡丞大孝从董兵使元学议再图之而以马郡丞恊综焉谋佥同于羣策数更极于百年大开觉路于明幽共唱慈风于法俗笻鸠竹马骛香阙以枝华玉■〈纟步〉珠缨，望鹦林而布地。由是续往，因于未断，合大力于几成。虹蜺通双殿以峥嵘，八龙忽涌，星日绚重廊而隐现。两鸽重飞，鸳瓦促鱼鳞，增琼垣于下岁。鹤轩迭鴈齿，敞笏室于中巗。盖晒慧日以耀昏衢，洒法云而清火宅。尔其焕星幢于羽仗，杂鱼梵干嵩呼。昙雯迎剑佩以疑华鬘，彩结簪缨而鬪色。跄跄阳马之牺而??先趋，规地戞戞风鸣之呗而疑接中天。则严威俨若朝廷，悃款肃于辟士。若夫庭俯乔松，牕含远岫。瓜剖华京之浩穰，蚪蹲汤沭之崇隆。喷薄阴阳之气于重閟之年，而斐斐??幕远，发挥川岳之精于方通之侯，而■〈山双〉■〈山双〉盈衿。则峰标欲界之仙都，天挺明神之窟宅。又若仰斗电之重华，拾天花于巫雨，挹紫云之黄彩，竞界线于金铺。赤字第一山入微尘而不灭，瑶文无尽藏销劫石以靡穷。又若瞻故里于新丰，恭承桑梓，攀遗弓于鼎峤，爱永松楸。阅先帝之经营，忆创守维艰之会，缅仁王之贻翼，追天人相与之符。则投戈而栖意慈林，高祖所为寓神武于不杀也。抚遗而游心丰芑二宗，所为寄无念于昭兹也。呜呼！庆锺长发，则维明袭嘉而尔卜之传日永。神应远期，则重熙累洽而百神之护弥周。盖先天启钥，嘿契玄扄；后圣含灵，阴扶帝脉。此诸君子所为临彼岸以褰裳，悲化城而反袂。报初祯于功德，昭申命于圣神也。由斯以谈祝厘之典，为文存树之思，未大岂与夫掇者耆之金，供伊兰之馔，恣尘尾之逸风，披虎溪之胜韵哉？至于玅度羣品尽出幽厄，万感咸通，一思必应，则真如能事，姑不论焉。乃作颂曰。
干函万钥，坤轴九维，灵氛葱菀，嘉祉葳蕤，崇因効法，上圣膺期，日悬大觉，天度羣迷，鳌柱斯标，龙宫斯奠，如鹫于嗜，如鹿于苑，花雨环缨，彤云拂槛，日月法灯，风雷鱼梵，为我摩尼，斗极皇皇，为我祗园，楚疆章章，忍亦弗界，福亦弗堂，三吴于左，荆汝于阳，江流漫漫，淮流溭溭，孤山巉巉，凤山翼翼，是名渌池，是名方石，度亦非航，卓亦非钖，莲花宝墨，贝叶龙文，天与如大，佛与如尊，蒸蒸法力，消我刼棼，彤彤法宇，食我德芬，列圣有作，爰清毁宅，我皇穆清，嘿轸人力，二三力臣，式我觏画，奉宣睿谟，还我赫赫神谋，于旧人谋，于新讵曰力饶，而酬国禛，讵曰伟观，而重国根，以归帝力，以洽帝心，智炬不然，慈云不餙，其然非空，其餙非色，羣力则共，羣心则侙，神武圣慈，乃见天则
○重修观音寺碑
译高阳孙承宗稚绳著 门人茅元仪止生校 碑 记 ◆碑 重修大隆兴寺碑 重修观音寺碑 保定府重修敕赐忠祠碑 保定府太守嘉祥高公去思碑 雄县王令公遗爱碑 ○重修大隆兴寺碑 我听说，圣人生而建立元功，其功德归于五岳的成就；帝业昌盛而景福降临，得到万灵的赐予。因此有宝剑投向神冶，上皇在山神面前解下玉佩；梦中有赤蛇环绕，大佛在长寿之地显现祥瑞。至于丹陵祥瑞初启，三河白水嘉生九穗；巍巍荡荡，彰明成功；郁郁葱葱，独自汇聚佳气。这一切都是天地开辟，把治理之理贯通于中央；虎踞龙蟠，盛大地承受赤色纪运。只有承受天命而享有天心，才会接受天赐图谶，报答神灵护佑。恭惟我太祖高皇帝手握天镜，开通宝筏；挽回大地的车轴，踏上黄金绳索；亲手在迷失方向之处提挈日月，以力量把乾坤从苦海中拔出。降生而睿智，包容天下的光华；承接天命，收揽四方大地的雄奇秀美。等到八方平靖、四极和宁，便开凿石牛，舍弃白马。过去中都有一座大隆兴寺，正是昭示龙兴的地方。它居于华夏之首，控制天子之都；总摄环海之地，号称京畿。三天神灵在横衿处掌握关键，八部山川在手掌之间铺陈图画。于是凭借凤麓回旋构筑仙台，鹫华飞翔于凤凰之区，虬钵下临潜龙之境；把太虚引入幽玄的门锁，远处蒸腾万国云烟；在丹色栋梁之间荡涤元气，近处聚集二陵的风雨。大功与幽冥赞助相合，技艺穷尽而超绝群伦；寺院的华美足以包容天地，山河的助力也全部汇聚。美好啊，绀色佛宇在谯亳降下神灵，幽玄殿堂在岐丰辅助福祉。等到英宗睿皇帝开辟紫极而登临九重，孝宗敬皇帝承继黄离而居帝位，广施宏大恩德，眷顾炎帝之后的龙象，把诏书颁布到福地，锦绣重新披覆宝界，云霞顿时装点银色庭院。大概是想到五凤七麟曾在旧迹上开创王业，千秋万岁间或有神魂梦游故乡，而物力尚且充足、恩泽正浓，所以能够在指顾之间兴起雷霆，使盘曲的蠖蛇重新腾飞。千根栋梁、万重拱架，很快充满已经焚毁的废墟；龙纹螺饰重新出现，显出焕然一新的景象。然而不久之后，这处胜地也遭遇劫灰，第二次被焚烧。祇树的香气沉落在门边的鸟身上，率陀树的影子散入空中的花朵；四面照耀的树枝残败，醉象搅动藤萝间的月影；三华树的叶子腐烂，毒龙沉入舍卫城。自正德、嘉靖以来，历经八十多年，詹御史事讲、曹郡守时聘、李郡守骥千先后谋划重修，大殿刚刚建成，各种工程还未完成；丹漆彩绘虽已勤作，藩篱墙垣却尚未完备。又过了二十年，庭院长满荒草，佛法熄灭，只剩残僧。当时张郡丞大孝跟随董兵使元学商议再次规划重修，由马郡丞协综其事；众人共同采纳群策，经过多次谋划，终于在接近百年之后大开觉悟之路，使幽明共同宣扬慈悲之风。世俗之人肩挑竹杖，儿童骑着竹马，奔向香阙以增添华彩；玉佩珠缨交相辉映，仰望鹦林而铺满大地。于是接续过去，使未完成的事业不断绝，把众人的大力汇合于将成之功。彩虹贯通两座殿宇，使其高峻雄伟；八龙忽然涌现，星日的光彩在重重回廊间忽隐忽现。两只鸽子再次飞翔，鸳瓦排列如鱼鳞；又增筑琼玉般的矮墙。鹤轩交错，雁行相接，在中央山岩敞开笏室。大概是让智慧之日照耀昏暗的道路，洒下佛法云雨，清凉火宅。于是让星形的幢幡在羽卫仪仗中焕发光彩，鱼梵之声与嵩呼声交杂。昙雯迎接剑佩，仿佛华鬘争艳；彩色结带和簪缨竞相斗丽。阳马的祭牲步履整齐，有??首先前行；规地发出戛戛风声的梵呗，仿佛接通了中天。于是威严庄重如同朝廷，诚敬肃穆如同接待士人。至于庭院俯临高松，窗户含纳远山；华京剖瓜般的广大丰饶，汤沐之地如蝌蚪蹲伏般高隆。阴阳之气在重重幽闭的岁月中喷薄而出，斐斐??幕向远方展开；川岳的精气在四方通达的时代中得到发挥，??峰高耸而充盈衣襟。于是山峰标举为欲界的仙都，苍天挺立为神明的窟宅。又仿佛仰望北斗闪电般的重华，在巫山之雨中拾取天花，汲取紫云的黄色光彩，在金色铺首之间争相划界。赤字“第一山”进入微尘而不灭，瑶文组成的无尽宝藏，销毁劫石而永无穷尽。又仿佛在新丰遥望故乡，恭敬承受桑梓之情；在鼎峤攀取先帝遗留的弓，珍爱永远环绕墓地的松楸。阅览先帝经营的事业，追忆创业守成的艰难时刻；遥想仁王留下的辅翼，追寻天人与人相互契合的符瑞。于是放下兵戈，把心寄托在慈悲之林，这是高祖用来把神武寄寓于不杀之中的做法。抚念遗事，把心神游于丰芑之地，这是二宗用来把无所忧念寄托在昭明之中的做法。呜呼！福庆钟集而长久发达，那么明德承袭嘉祥，您的卜问传承也会日益长久；神灵应验于遥远的期限，那么盛世相继、恩泽累洽，百神的护佑也更加周全。大概先圣在天命之前开启关键，默默契合玄妙的门户；后来的圣人蕴含灵明，在暗中扶助帝王的血脉。这就是诸位君子在走向彼岸时撩起衣裳，在悲悯化城时回转衣袖；以功德报答最初的祥瑞，以圣神的名义昭明地申述天命。由此谈论祝福祈福的典礼、作文保存树碑之意，难道会比拾取耆老的金玉、供奉伊兰的美食、任意挥动尘尾的逸风、披览虎溪的胜韵更大吗？至于微妙的度化使众生尽数脱离幽暗困厄，使万种感应全都贯通，一念发起便必有回应，那是真如所能成办的事，姑且不在这里讨论。于是作颂说：天覆盖万方关键，地轴维系九州；灵气葱郁，嘉祥繁茂。崇高的因缘成就佛法，上圣承受天命；太阳悬照大觉之道，天道度脱群迷。鳌柱在此树立，龙宫在此奠定；如鹫山般受人尊崇，如鹿苑般清净。花雨环绕冠缨，红云拂过门槛；日月是法灯，风雷作鱼梵。摩尼宝珠为我守护，北斗星辰为我庄严；祇园为我建立，楚地疆域为我彰显。忍辱也没有界限，福德也没有堂奥；三吴在左，荆州、汝水在南。江流漫漫，淮流浩荡；孤山高峻，凤山整齐。这里名为渌池，也名为方石；度人却不是船，卓立却不是锡杖。莲花般的宝墨，贝叶般的龙文；上天给予它广大无边，佛陀给予它尊贵无上。佛法力量蒸蒸日上，消除我的劫难纷扰；法宇光明灿烂，以德香养育我。历代圣王有所作为，于是清除毁坏的宅宇；我皇穆然清明，默默体恤人力。几位大臣共同尽力，让我看见图画，奉行皇帝睿智的谋略；恢复我赫赫的神机妙算。对于旧日的谋划，对于今日的新建，难道只是说物力充裕吗？这是为了报答国家的祥瑞；难道只是说景观壮伟吗？这是为了重固国家根本。以此归功于皇帝，以此和洽皇帝之心。智慧之炬不燃而自明，慈悲之云不饰而自美；它的显现并非虚空，它的华饰也并非外色。众人的力量共同汇聚，众人的心志共同谨慎；神武与圣慈，于是显现为天道。○重修观音寺碑
余读《法华》，见佛告无尽意菩萨，略谓观音游娑婆世界，现种种身，处处为诸众生说法，能捄护娑婆世界诸众生。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一心称名，实时观其声音，皆得解脱。即入水不溺，即入火不焚，即入黑风罗剎不堕。盖金刚三未授，自如来故，慈力亦复如如来。遂令身成三十二应，入诸国土，始自佛身，终至人非人等，皆以无作玅力自在成就。夫无作玅力者，真净智慧慈悲之性也。真性见故，不自观音以观观之。夫不自观音以观观之者，离尘复性之真观也。离尘复性则诸妄自脱，故能令苦恼众生蒙我真观，实时解脱，而不焚不溺不堕。盖见觉为火，闻听为水，一心称名，万念归一。故见觉旋则离火尘，闻听旋则离水尘。幻尘既离，真性斯复。故烦恼不焚于火宅，贪爱不波于情海，又何漂堕而罹罗剎之难乎？总之体合心，心合气，气合神，神合无，其有介然之声，唯然之音，远在八荒，迩在眉睫。来于我，必尽知之，乃不知为是我七窍手足所觉，五脏六腑心虑所知，其自知而巳世人不能即身释尘，遂至离身求观，妄谓称七日而难免，诵千周而身全，岂其然乎？然性说难觉，福田利益易入。世人认迷为真，且尸而祝之，几遍娑婆世界。盖妄希称名解脱，以忏生平；而达人开土，亦或藉其法以宣慈和，而动所不忍。且或令悍者驯，狡者悫，蒙者发其覆。即居士身，尚以籯缉之余为襜褕于或家，则其尸祝一念可知也。高阳齐公彦戎，以居士身佐比丘惠禄孠兄续而成祠，以供观音迹，其心岂其置人于焚于溺于漂堕者而浸假化身为宰官？其利益宁有量乎？寺经始于隆庆庚午仲秋，讫工于辛未仲夏。越三十年，而其嗣君大鸿胪敬才始扢其先志而勒之珉。余固有感于是。时物力饶而能以其余它及也。盖隆万之际，寓内宴如能饶益一切众生，充满其愿，如清凉地，能满一切诸渴乏者。故一切众生之得时，如寒得火，如裸得衣，如子得母，如渡得船，如贾得海。而大炉之熖不熏，大陆之波不扬，大宇之黑风漂堕不遭。盖国家仁恩泽涌，德教翔洽，其明见仁与，则普门徧照，而蔀屋绳枢亦若一心称名而得度一切诸苦。故民间得以宽然有奇嬴，而成其普济之愿。然则是役也，主上之赐也。岂其以居士身饶为之？乃居士而愿不焚不溺不堕，其念可嘉也。予其欲风宰官身，冀世人无或循声流转，然于无作玅力远矣。岁辛丑，予以计偕作是记，勒诸石。又三年而阅其舛错，为订数言。又四年而磨且重镌。若夫屋以云霄，貌以金碧，则有籍者，兹不具论。其偈曰：
迦叶何源 菩提何树 一尘瞥起
六入胶固 风涛斯波 火轮斯炷
如来太子 乃睠中土 高谢四流
俯宏六度 臂色金光 髻光如雾
三十二应 百千万蠹 一心称名
万念同聚 解脱尘缘 玅明心愫
水火永离 风海不怖 如寒得衣
如饥得食 自在成就 此何以故
金刚三昧 同佛慈煦 知见既灭
人情孰馽 不自观音 无向尝住
幽谷空函 洪钟虚铸 有至斯向
无求不副 于昭我明 兼开觉路
色界虽迷 希夷未什 抱朴观空
函元归素 重抴玄津 更为释作
乃焕金姿 乃扬宝树 八表慈云
九干甘露 十身不毁 曼寿以护
勒此贞珉 万年永固
○保定府重修敕赐忠祠碑
译我读《法华经》，看到佛告诉无尽意菩萨，大意是说：观音游行于娑婆世界，显现种种身形，处处为众生说法，能够救护娑婆世界的一切众生。如果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遭受各种苦恼，一心称念观音名号，观音立即观察他们的声音，使他们都得到解脱。他们即使进入水中也不会淹溺，进入火中也不会焚烧，进入黑风罗刹之境也不会堕落。这是由于金刚三昧尚未传授而自如来而来，慈悲之力也如同如来。因此观音示现三十二种应化身，进入各个国土，从佛身开始，直到人、非人等身，都是凭借无作妙力而自在成就的。所谓无作妙力，就是清净真实的智慧和慈悲之性。由于见到真实本性，便不再从观音自身向外观照，而以观照来观照。所谓不从观音自身向外观照而以观照来观照，是离开尘垢、复归本性的真实观法。离尘复性，则各种虚妄自然脱落，所以能使苦恼众生蒙受真实的观照，立即获得解脱，不被焚烧、不被淹溺、不受堕落之苦。大概眼见和觉知如同火，耳闻和听取如同水；一心称名，万念归于一处。所以眼见回转，便离开色火之尘；耳闻回转，便离开声水之尘。幻化的尘垢既然离开，真实本性便恢复。因此烦恼不会在火宅中焚烧，贪爱不会在情海中翻波，又怎么会漂流沉堕而遭受罗刹之难呢？总而言之，形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那一点细微的声响、那一种微妙的声音，远在八方荒远之地，近在眉睫之间。它们从我而来，我必定全都知道，却不知道这是我七窍手足所觉知、五脏六腑和心思所知晓，不过是自身知道罢了。世人不能当下在自身之中解脱尘垢，于是离开自身去寻求观照，妄说称念七日便可以免难，诵念千遍便可以保全身体，难道真是这样吗？然而本性之说难以觉察，福田利益却容易进入。世人把迷妄当作真实，甚至对着形骸祭祷，这种情形几乎遍布娑婆世界。大概他们妄想靠称名而获得解脱，用来忏悔平生罪过；而通达之人开辟净土，也有时借助这种方法宣扬慈悲和谐，触动那些本来不忍触动的地方；并且有时能使强悍者驯服，使狡猾者诚实，使蒙昧者揭开遮蔽。即使以居士身份，也尚且能把积存编织所得的余物做成衣服送给某家，那么他们祭祷形骸的一个念头也就可以知道了。高阳齐公彦戎以居士身份辅佐比丘惠禄孠兄，继续修成祠宇，以供奉观音遗迹；他的心难道会把人置于焚烧、淹溺、漂堕之中，而逐渐假借化身成为宰官吗？那利益难道有数量可言吗？寺院始建于隆庆庚午年仲秋，至辛未年仲夏完工。过了三十年，他的后嗣大鸿胪敬才才开始继承先人的志愿，把它刻在石碑上。我本来就对此有所感触。当时物力充裕，能够把余力施及其他方面。大概隆庆、万历之际，天下安宁，仿佛能够利益一切众生、满足一切愿望，像清凉之地，能够满足一切口渴匮乏之人。因此一切众生得到时机，就像寒冷时得到火，赤裸时得到衣服，孩子得到母亲，渡河时得到船，商人得到大海。大炉的火焰不能熏灼，大地的波涛不能翻扬，广阔天地中的黑风也不会使人漂堕。大概国家仁恩涌流，德教广泛和洽；明白仁爱的人，便得到普门遍照，即使居于蓬屋、门户用绳子系住的人，也如同一心称名而度过一切苦难。因此民间得以宽裕安定，有奇异的盈余，完成普遍救济的愿望。既然如此，这项工程就是君主的恩赐，哪里是因为居士富有才办成的呢？只是居士希望不被焚烧、不被淹溺、不被漂堕，这个念头值得嘉许。我之所以想以此感化宰官之身，是希望世人不要只是随声逐流；然而这离无作妙力还很远。辛丑年，我因计偕入京而作此记，刻在石上。又过三年，查阅其中的错讹，订正了几句话；又过四年，碑石磨损，重新镌刻。至于屋宇高入云霄、塑像以金碧装饰，那些已有簿籍记载，这里不再详论。偈说：迦叶的源流在哪里？菩提树是哪一棵？一粒尘埃忽然生起。六种感官互相胶着，风涛于是翻波，火轮于是燃烧。如来的太子，于是眷顾中土；远远超越四种流转。俯身宏施六度，手臂放出金色光芒，发髻的光辉如同云雾。示现三十二种应身，面对百千万种烦恼；一心称念名号。万种念头归于同一处，解脱尘世因缘，显现微妙光明的心情。永远离开水火，不畏风海；如同寒冷时得到衣服。如同饥饿时得到食物，自在成就；这是什么缘故？金刚三昧与佛的慈爱相同；知见既已灭除。人情还有什么能束缚？不从观音自身外求观照，便无所趋向而常住。幽深山谷空自容纳，洪钟虚设铸成；有所到来便有所回应。有所求便没有不相应的；光明地照耀我，同时开辟觉悟的道路。色界虽然迷妄，希夷之境尚未完全；抱守朴素而观照空性。包容元气而归于素朴，重新牵引玄妙的渡口；更为佛法而创作。于是使金色身姿焕发，又使宝树扬起；八方布满慈悲的云。九方降下甘露，十身永不毁坏；以长久寿命加以护佑。把这些话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万年永远坚固。○保定府重修敕赐忠祠碑
旌忠祠者，明忠臣杨公祠也。公家郡之容城，名继盛，字仲芳，别号椒山。嘉靖乙未进士，历司马员外郎。会大将军鸾主市议，公力言谬不可。鸾间入贬临洮，无何诛鸾，召还公。公则极言大学士嵩奸罪状。嵩主吏议传上刑，会县官欲论它囚，公不免。其后七年，嵩败，嵩子世蕃伏诛，而嵩寄食以死。又三年而庄皇帝奉遗诏褒录诸死谏者，赠公太常少卿，录一子，大学士。无何用言官言，赐公谥，谥忠愍，更赐祠于郡，额曰旌忠。其祠故湫溢，无以风。观者王郡公锺嵩议它迁，未遽。洎武郡公衷懿来，乃相地得西闉之馗衢，大其宇，分涂于掖。貌公南面，铸相嵩父子若鸾以铁反接，北向跽。有患者得随所患杖之。郡公以不佞史为公里人，当有辞勒丽牲之石。呜呼！古称燕赵多慷慨之士，夫慷慨者或偶发于一击，一不中且悔，而一中巳足以豪。即不悔于不中，若不豪于中，而慷慨亦复有善有不善。公独尽言于慷慨至主上予再生而公竟死世，此公于殷帝之含光，谓公之功乃在一死。夫人臣委身于朝，死軄死言，死亦其常。独其尽言于軄，可不问纤巨而言在軄外，则无敢琐科于毛细，而谨图其大当肃皇帝倾心股肱，而嵩得怙主威熏轑天下，一时福于踰踰而祻于谔谔。公自度坏天下，惟嵩而非公谁言？即当其议马市于軄，一兵子蜡嚄而大臣相视莫敢先发，此又非公谁为言？嗟乎！两逆忧在社稷，而公以死言，故公之言即不死亦足以功，即不用亦足以死。而况公用其死于言，上用其言于死，死且不朽矣。夫公脱负戴适韨佩，或自固不肯言。及起贬所，挈风裁以传其天地文理、乐律、兵甲之学，即不言亦可以望容皇路。乃复慷慨不顾器忌，而邀必至之祻于身。至梦惊长乐之新封，魂返太虚之浩气，抑何楚楚激烈也？而公且甘之若饴，盖生平志。分自矢，出松柏之上，而一凌太岳之颠，顿悟无穷。国家二百年正气所荣绩，持偶□□□人以破天下佞舌薄胆，而时所称要人者□觉无留恩，即觉无留威，即一跌不足以当公，而一未尝负公，一死乃其死，竟何如？呜呼！朝阳之凤既摧，依人之鹊安在？后世之君子尚慎指尝于覆餗，而无良臣之愿，谢不敏于公哉！予迹公生平，侃侃大节，固巳撑拄宇宙，乃其于父子兄弟，罔不以变为常，而匹士分一行，亦足以生。倘弁冕之伦遭逄明圣，而不能副作新大雅，安在生慷慨之乡，称忠愍里人也？嗟乎！要人之子姓，不愿树颊胲于其先人，而啖名之徒，或愿寄籍于公，即其解形回面，似巳涊然自悛，然塞下■〈扌弃〉万死拾一切，而纨袴冐之，则吏议其后。彼邪于侧入，曾无体惭，而一旦掇遗渖于狐蹲，遂欲衣餙其大疵，以冒万死之功。予请援往例，以丸泥为公塞之，勿为若辈狂托溷忠衣爪牙之途云。武郡公名文达，戊戌进士，陕西之泾阳人，而郡丞高君登明新任，姚君光祚郡判，郑君廷英，郑君宏司理，张君铨新任，夏石嘉遇，皆常有事于祠者。盖予读忠愍集，至其苦阴雨，泪辄淫淫下，乃効其韵为大招，其辞曰：
帝闵三灵，予墋黩结，遗公下扫，予騑辔绝，简之霜棱棱，予剑石寒，笔之渖淋淋，予易水咽，众欿傺兮独苦，心烦憺予报主，聒啁啁兮深丸，迎狺狺予没羽，哲誓谢再生，生更回恩，留后死死，仍语排帝阍，予忽分下帝兮，气氲浴语，虞渊兮未上，挥鲁戈兮既曛，含光濡兮六符，平灏气还太虚，晴丹心万古，天王圣明。
○保定府太守嘉祥高公去思碑。
译旌忠祠，是明代忠臣杨公的祠堂。杨公家在郡中的容城，名继盛，字仲芳，别号椒山。嘉靖乙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司马员外郎。适逢大将军鸾主持马市议论，公竭力指出其中错误，认为不可实行。鸾暗中入内，公被贬到临洮；不久鸾被诛杀，朝廷召还公。公于是极力揭露大学士严嵩的奸邪罪状。严嵩主持吏部议罪，将意见传上刑部；适逢县官想要论罪于其他囚犯，公也未能免罪。此后七年，严嵩败落，严嵩之子世蕃伏诛，而严嵩寄食而死。又过三年，庄皇帝奉遗诏褒奖记录诸位死谏之臣，赠公为太常少卿，录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大学士。不久因言官进言，赐公谥号，谥为忠愍，又赐给郡中祠堂，匾额题为“旌忠”。祠堂原来低洼积水，没有办法使其发挥教化作用。观者王郡公锺嵩曾议论迁移它，但没有立即实行。等到武郡公衷懿到任，才相地选得西城门内的道路要冲，扩大祠宇，在两旁分设道路；塑造杨公面南而坐的像，又铸造严嵩父子和鸾的铁像，反绑双手，面向北跪着。患病的人可以随自己的病痛用杖击打铁像。郡公因为我这个不才的史官与杨公同乡，认为我应当作辞，刻在祭祀用的石碑上。呜呼！古人说燕赵多慷慨之士。所谓慷慨，有时只是偶然发于一次攻击，一击不中便后悔；一击命中，也就足以自豪。即使不因一击不中而后悔，若也不因一击命中而自豪，那么慷慨之举同样有善有不善。唯独杨公把慷慨尽用在直言上，使君主重新获得生命，而自己终于死去；在殷帝含光看来，可以说杨公的功劳就在这一死。臣子把身心交付朝廷，死于职守、死于言论，本来就是常事。只是凡属职守之事，都应该尽言；若是职守之外的事，便不敢在细枝末节上苛求，而应谨慎谋划大事。肃皇帝把股肱之臣视为心腹，严嵩得以倚仗君主威势，熏灼天下；一时之间，逢迎之人得到福分，直言之人却遭祸患。公自己估量，天下将要败坏，除了严嵩还有谁来进言？当时朝廷正在议论马市，军中一个小卒尚且喃喃不敢发言，大臣们彼此观望也不敢首先开口；这件事又除了公还有谁能进言？唉！两件逆乱都关系国家社稷，而公以死来进言。所以公的言论即使不使他死，也足以建立功劳；即使不被采用，也足以使他以死明志。何况公以死亡来成全言论，皇上又以他的言论成全他的死亡，这样死后也不会朽灭。假如公脱下负担，卸下衣带佩饰，只顾保全自己，或许本来就不肯发言。但他从贬所被起用时，带着风采操守，能够传授天地文理、礼乐、兵甲等学问，即使不发言，也可以期待容身于仕进之路。可是他又慷慨直言，不顾忌讳，招致必然到来的灾祸。想到长乐宫的新封而梦中惊醒，魂魄返回太虚的浩然之气，难道不是多么凄楚激烈吗？可是公却把这一切甘之如饴，大概这就是他一生的志向。他自立誓言，要超出松柏之上，一举凌驾太岳之巅，顿时悟得无穷的道理。国家二百年来积聚的正气，都在他的功绩中得到彰显；他凭借一己之力，□□□人，击破天下佞臣的巧舌和薄胆。而当时所谓的权要人物，□觉得没有留下恩惠，也□觉得没有留下威势；即使一旦跌倒，也不足以和公相比，而公从未辜负过他们。一个人死去，才是他自己的死，这究竟又算什么呢？呜呼！朝阳的凤凰既已摧折，依附权势的鹊鸟又在哪里呢？后世君子还应谨慎，不要重蹈覆餗之祸；难道还能没有贤良之臣的愿望，而对公推辞说自己不敏吗？我考察公的一生，他侃侃而谈、坚守大节，本来已经足以支撑天地；至于他对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无不能把变故化为常道，即使只是匹夫分内的一次行动，也足以立身。假如身居弁冕之列的人遇到圣明之君，却不能配合作新大雅之治，那么他又怎能说自己生长在慷慨之乡、号称忠愍里人呢？唉！权要子弟不愿在祖先面前夸耀自己的脸面，而追逐声名的人，有的却想把籍贯寄托在公名下；即使他们已经转身回头，似乎也羞惭地悔悟了，然而塞下将士在万死中求得一生，而纨袴子弟却冒领其功，于是后来还要接受官吏的论议。那些在旁门侧路钻营的人，竟从未感到惭愧；一旦从狐蹲之处拾取些残余唾沫，便想粉饰自己巨大的瑕疵，来冒充万死中取得的功劳。我请求援引旧例，用一丸泥土替公堵塞此路，不要让这类狂妄之徒混入忠臣和爪牙的行列。武郡公名文达，是戊戌进士，陕西泾阳人；郡丞高君登明为新任，姚君光祚任郡判，郑君廷英、郑君宏任司理，张君铨为新任，夏石嘉遇等人，都曾经参与祠祀之事。我读《忠愍集》，读到他苦于阴雨时，眼泪总是不断流下，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大招》，辞文如下：上帝怜悯天地人三灵，我被尘垢玷污而心结难解；留下公来清扫，我的马缰却已断绝。简之的霜锋森森，我的宝剑寒冷；笔端的墨汁淋淋，我却如易水一般哽咽。众人困顿失意，唯独我苦痛；内心烦乱不安，只想报答君主。嘈杂的叫声纷纷如深丸，迎面而来的恶声声声如狼，仿佛要使我没羽而死。贤哲发誓，愿以死谢绝再生；既然再生，便更加回报恩德。留下后死之身，仍然向帝门进言。我忽然分明地下达于上帝，气息氤氲沐浴。虞渊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挥动鲁戈时天色已经昏暗。含着光辉、润泽六符，使浩大之气返回太虚；晴朗的丹心流传万古。天王圣明！保定府太守嘉祥高公去思碑
予往入对平台，恭愿皇上固结天下人心，仰见天颜睟穆，若有槩于下臣，及下臣居东当急氛，更验人心之当固结。盖今天下急在惠养元元，而靖诸氛，独诸氛急不得顿靖，而徭赋繁兴，故上苦吏慢，下苦吏急，顷盖屡厪诏书予以宽大，至令藩臬面饬之，其惩婪除苛与一切治不及格者并下，而亲民大吏惧慢忘急，其赋取盈，罚取重，簿书期会取速，小民遂若苦烦苛而目不暏宽大，故吏治雅称明辨，而天下人心似犹未结。嗟乎！汉诏以二千石共小民安危，曾不深念也。东嘉高公以进士高第历留曹，视予郡风规峻整，而渊粹之气如春既收，二十区筋络节辏于掌股，而斤剖理解其刅若新，乃简媡直捷，则承影含光其芒尽敛。念师帅倚手长吏，遂合黄墨之绶，综检规猷，至燕见若转檄，辄椎所当否，果其议便民而及格，即引为絜令，既不执绳墨约结，亦不以覂驾弛绳墨，盖逊接良廸，共禔□玉，其黄绶而下法饬之，恤其杂应，殊不以喋喋易许丞也。时推择乘障吏，务取钤略试如格，不得以属，不得以鬻，文吏好操切，故武□胸则戚施蒲伏，朓或激而为晘，公一切礼持之，至品骘文武行能，则又识胸甲于尫纤，辨面垢于执拗，或类不可洗，乃曰劝廉之驾不若解墨之组也。郡赋合田租口钱，岁可五十万，公初为兑解，期目不涴一锱，寻以州邑不便仍旧格，而终不涴一锱，故金谷掾无纳向，而州邑长吏砥节言公，遂且奉德意结我殚人，盖岁可留数什伯千于小民，合二十区质成，不矫以嫌入，不狥以势出，诸长吏既不令周内为逄，更不令钩朿中二千石之牍，盖错可贷，斑可抆拭，其求生希忏闵若列眉，而终无敢有巧法骫。郡有卫兵，有府兵，有乡兵，其府兵有扞掫之锐，公选其锐时其食，饬其械，四应萑蒲而不为扰，合州邑乡兵额可三万，檄。长吏慰饬之，料所备，勿嚣。长吏议予饷，急从之，曰：「有兵乃备，有饷乃兵。」郡以军余充城，复操其身以缓，议罢以急议复。公谓：「集无饷之卒，不足与守，而且苦卒不若计饷而后计守。」卫之屯百六十余区，不下五千余顷，其本折色属之卫弁武。太守衷懿谂其厉且逋也，请属之有司，而武吏哗欲复，公力持不可而罢。郡以七州邑寄冏牧，以十三州邑供冏俵，公如法以官市，而尽袪其痏。其它应声之征，若津粮，亦复从倚郭以官籴，而岁可苏。中产百余家，即十驿五逓，官总之尽绝耗滥，而额需岁可十万，槩不异入出，而吏手如洗。念大警重，仍饬二十区缮城堡，增井灶，备器械，先自郡城。其修桥梁，罢税课，革行户，平量衡，恤茕独，要以表百城而冗及笃癃，细及睚眦，无一不入大慈。其于郡绅冕雅相为重，而与廷尉不托邑予，则子况风槩可掬也。其于端文学直，以朴谨为程。盖蒋翁任童随俗磨厉，又尝捐偆大修学官，以率长吏无虑不饬。我如砺以脱推颖者，当是时，二十区大吏式于廉平，以仰应大令，而野无悬耜，室无断机。即潢池之氛，西邻晋，东邻瀛，南逼恒阳，独不得阑入。子称备，若二十区赤白丸合徂伺牙孽为羣，终睥睨戈戟而不敢逞。盖乌攫凤集非奇，而鵰鹗之会见驯雉随鹤，亦以行春。故旱可雨，饥可穰，政成而式歌且儛。语曰：「大夏龙雀，可以怀远，可以柔迩。」公之所为大乎夫！今天下俗吏之病，不在急趋功令，而在愚天下以功令之急，乃至附上行私，更借下以罔上。予观汉神爵间吏务严急，至不奉恩诏，独外宽内明者，令小民知上意而安其宽明，卒以大用。由斯知朝廷有必不可不举之政，百姓有必不可不念之苦。欪民而逄上，抗公而邀民，汉有巳事矣。公种种治状，总所称宣上泽以下，究求人瘼以上闻，其斟酌于上下，直令天下晓然于朝。廷之宽大，即急需，亦以为民，以故事治，民安，上下交鬯。予不知治状何如，汉吏要以为朝廷固结人心者，公也。公尝之白檀，过予问政，予谓公业以豪杰手抒真实心，则树麾紫水，作翰白檀，平天下若斯矣。公以为然。公器望疑练，有胆干而□□□□惊可愕，徐应之不焚其学，不阿世之余而补世之不足，外宽内明，公可谓大臣矣。公讳斗光，号星垣，山东嘉祥人，己未进士，以癸酉冬备兵密云，以次年七月纪其政。其继公视郡事为某地李公名缙，征郡丞倅为某某某公，某许公敏儒，黄冈官公抚极节推为辽东张公国臣，清苑张公若麒，咸乐观其成。盖二十区人吏藉王孝廉朿问记云。
○雄县王令公遗爱碑
译我过去入朝在平台回答政事，恭敬地希望皇上牢固凝聚天下人心；抬头看见皇上的容颜和顺肃穆，似乎对下臣有所感触。等到我居东部、面对紧急局势时，更加验证了人心必须凝聚。如今天下最急迫的事情，是施惠养育百姓，平靖各种祸乱；但祸乱一时不能立即平定，徭役赋税又繁多兴起。因此上面苦于官吏怠慢，下面苦于官吏急迫。近来皇上屡次下诏要求宽大，甚至命令藩臬当面训诫；惩治贪婪、革除苛细，以及一切治理不合格者，也都一并下达。然而亲民的大吏害怕怠慢、忘记紧急，把赋税征到足额，把刑罚用得过重，把文书期限和会集要求定得过急，于是小民只觉得烦苛，眼中看不到宽大。因此官吏治理虽然常被称为明察果断，天下人心却似乎仍未凝聚。唉！汉代诏书说二千石官员关系着小民的安危，难道竟没有深思吗？东嘉高公以进士高第历任留曹，视察我郡时，法度严整，且有如春日收藏万物般深厚纯粹的气象；二十区的筋脉节理都集中在掌股之间，剖析事理，刀刃仍像新的一样锋利。他又选择明快直截的办法，使宝剑收敛锋芒。想到师帅倚重郡守，便统合黄墨之绶，综理考察规章谋略；直到燕见时，像传递檄文一样，立即追究事情应当与否。凡议论便利百姓而又合乎法式的，就选作清明政令；既不拘守死板的绳墨，也不因迁就而放松法度。他谦逊地接纳善言，共同保全□□；对于黄绶以下的官员依法训诫，体恤他们应付杂务的困难，绝不以喋喋不休的言辞轻易许诺给丞属。当时推选守边官吏，务必选取有谋略、经考验而合格的人，不得因亲属关系任用，也不得靠买卖取得职位。文吏喜欢急切苛刻，所以武官□胸，便畏缩伏地；有时受激而变得□□。公一概以礼节持守对待他们。至于评定文武官员的品行才能，他又能从瘦弱者中识别勇武，从执拗者面上的污垢辨别其本性；有些人似乎不可洗刷，他便说：“劝勉廉洁，不如解下墨绶。”郡赋包括田租和口钱，每年约五十万。公起初办理兑运，限定数目，不沾染一锱；后来因州县不便，恢复旧制，但最终仍未沾染一锱。因此掌管钱谷的官吏无从插手，州县长吏都砥砺节操、称颂公，于是奉行德意，凝聚了我们困苦的百姓。这样每年可以为小民留下数十、数百、数千的钱财。二十区的事情都据实办理，不因嫌疑而妄加牵连，不因权势而徇私释放。各长吏既不让周密罗织成为逢迎，也不让钩连牵制二千石的文牍；过错可以宽贷，污点可以擦拭，求生和乞怜的心情像列在眼前一样清楚，最终也没人敢巧立法律、歪曲法令。郡中有卫兵、府兵和乡兵。府兵中有善于防守捕捉的精锐，公选出精锐，按时供给粮食，整饬兵械；四方响应盗贼之乱而不造成骚扰。全州州县乡兵额数合计可达三万人，于是下檄文命长吏慰问整饬，核实储备，不得喧扰。长吏提议给我郡军饷，我立即赞同，说：“有兵才有防备，有军饷才有兵。”郡里曾以军队余员充任守城之人，又征用其本人来拖延事务；议论要罢免时便说应当从急，议论恢复时又反复其说。公说：“集合没有军饷的士卒，不足以守城，而且使士卒受苦；不如先计算军饷，再考虑守城。”卫所屯田有一百六十多区，不下五千多顷，其中本色、折色都归卫所武官掌管。太守高公内心仁厚，知道这样会造成侵害和拖欠，请求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武官们喧哗，想恢复旧制，公极力坚持不可，终于罢止。郡里把七个州县寄养于冏牧，把十三个州县的粮食供给冏俵，公依法用官府购买，完全除去其中的弊病。其他临时征收的物资，如渡口粮食，也从邻近城郭按官价收买，每年可以使百姓得到苏息。中等人家一百多户，即使承担十驿五递，官府总括办理，也完全杜绝耗费和滥取；每年所需约十万，出入大体相抵，而经手官吏清白如洗。想到重大警报仍然严重，又命二十区修缮城堡，增加井灶，准备器械，先从郡城做起。修桥梁、停止苛税、革除行户、平准量衡、抚恤孤独者，目的都在于给百城作表率，甚至细到困顿衰弱者、睚眦之怨，无不纳入大慈悲之中。他对郡中绅士官员尤其相互尊重；至于和廷尉之间不凭托邑中私情，更可见其气概。他对端正文士和文学之士，以朴实谨慎作为规范。蒋翁任职时，儿童也随俗受到磨砺，又曾捐资大修学官，以此率领长吏，毫不懈怠地整饬政务。我像磨刀石一样磨砺自己，使被推举者脱颖而出。当时二十区的大吏都以廉洁公平为法式，仰承太守的命令；田野中没有悬置的农具，家室中没有断绝的织机。即使水泽盗乱的祸患逼近，西邻晋地，东邻瀛地，南面逼近恒阳，也唯独不能侵入。您说防备已经完备，仿佛二十区的赤白丸聚集起来，等待伺机滋生祸乱，最终也只能窥视戈戟而不敢逞强。乌鸦攫取、凤凰聚集本不算奇异；鹰鹗聚会，却能看见驯雉跟随仙鹤，也因为实行了巡行春令。所以旱灾可以得到雨水，饥荒可以获得丰收，政事成功，百姓便又歌又舞。古语说：“大夏龙雀，可以安抚远方，可以使近处柔顺。”公所做的事情，意义实在太大了！今天下俗吏的弊病，不在于急忙趋奉功令，而在于用功令的紧急来愚弄天下，甚至迎合上意行私，又借百姓来欺骗上级。我考察汉代神爵年间，官吏务求严急，甚至不奉行皇帝恩诏；只有外表宽缓、内心明察的人，使小民知道皇上的意旨，安于宽明的政策，最终因此得到重用。由此可知，朝廷有一定不能不推行的政事，百姓有一定不能不体恤的苦难。欺压百姓来迎合上级，抗拒公议来邀取百姓欢心，汉代已有前车之鉴。公的种种政绩，总的说来，就是向下宣扬皇上的恩泽，向上究察百姓的疾苦，使之上达朝廷；他在上下之间斟酌权衡，直接让天下明白朝廷的宽大，即使有紧急需要，也以百姓为先，按照旧有事例治理，使百姓安宁、上下融洽。我不知道他的政绩究竟如何，但汉代官吏中真正能够替朝廷牢固凝聚人心的，大概就是公了。公曾到白檀，经过我这里来询问政事。我对他说：您已经以豪杰之才抒发真实之心，那么树立旗帜于紫水，撰写文章于白檀，像这样治理天下就可以了。公认为是这样。公的器度声望、练达才干，本来就足以使人惊异；遇到令人惊愕之事，他从容应对，不焚毁所学，不阿附世俗，却补救世道的不足；外表宽厚，内心明察，可以说是大臣了。公讳斗光，号星垣，山东嘉祥人，己未进士；以癸酉冬备兵密云，至次年七月记述他的政绩。继任掌管郡事的是某地李公，名缙；郡丞副职为某某某公；某许公敏儒，黄冈官公抚极节推为辽东张公国臣，清苑张公若麒，都乐于看到此事成功。大概二十区的官民，是借王孝廉束问之请而来求我撰记的。雄县王令公遗爱碑
□□课□是唯小民安田里而无叹嗟不□以□□可□□政然吏为可喜可愕或易而令小□安田里□叹嗟或难盖地大赋繁易为愕□□销叹嗟于繁剧之罢甿力乃什伯而不给雄□易阳地也周宋尝益津游口井称雄关□ □蓄塘水限□马入我明乃在日月光际更□□北之逵轮蹄辐睽且地饶中下而五方杂□□生好□其田不□五千丁不满四万而赋□□数曹掾或习为黠长吏治簿书饬□传即不□可喜可□而一登序阅方问怨讟又□问叹□禹州王明府以世学治谱解□于雄而□笃□决耻为孅趋予友马孝廉数□其视利若□也至则□大要索民所叹嗟未□者□□以□水旧道岁□于水故塞□上决□□□□于□□□宁□罪塞于决也明府不□□□□而□□□□□力疏□王河以澌□流□□□千□□庐于□□□□诸要人毂相□□□□□□□□途失期不可问倘其结凭轼之口□□□□□明府一切按故事核名实□涓□以□□丞横索每格不得行至破其□出所□冒白□之羔岁省千百佣糈于行□岁□之羡隶首□以中长吏长吏遂以自予故额缩罪额羡不□□府为立平输令自投诸椟而羡即还之□纾□期会即一失期为再期不以诟租吏侵人□□岁省千百庸口之钱于点胥予顷□东□□□议有谓长吏出其羡可辨者因念州邑额□长吏或以羡实橐而日我宜然至应声之征□□索之菜佣而又攒糜曰苦明府以□税□□□额税尽察其为百姓患苦者力凑罢之□□□省千百金钱于椎酤俗竞而残骨肉□□□□□儒吏一闻□自杀辄不难破敌产供□□□孤孑者死相籍明府下令自杀勿坐时核其□□坐之意在销豪冦苏踣顿故犊可佩雉□□其治□□之狱必以情，无论曹椽禁不□□□□无主先词，无主先□，即诸贵人无□□□一溷，乃公者盖又岁培千百元命于谳牍，雄以首善渐磨帝泽而学殖也，不治且落。明府低佪俎豆间，久之为大筑学宫，月简诸生高等督课之，给笔札食饩而亲第其甲乙，即间右俊民力不受读者，立塾授之。又为复忠孝祀事，广厉风尚，不独令坐该蟫简也巳。念城当大河之滨，既染瓦济通行李，又议建浮图以培风气，即税驾于纸，而惓惓以金遗明府，岂其以地为邮也者？斯雄人士所为思明府乎？明府种种猷念，岂必其可喜可愕？乃小民庶几安田里而无叹嗟夫！小民安田里而无叹嗟，非有可嘉可愕也，而豪杰之才或诿諈而不能，盖豪杰担任天下，惟是气骨而胆能疆，骨智能疆，气其销天下豪杰之胆智而靡其气骨者，惟利士一中于利，将藉于□者重，其为地藉者乃轻，故事至而左顾右支，卒陷与诿諥而不敢任。明府负豪杰之才，视利若染，其身尝为世藉，必不以世藉其身，故瘅身于罢甿而骨疆于胆，气疆于智。凡俗吏啮指，巧吏翘足，明府直身任之而不辞，又安在其可喜可愕？而又安在不可喜可愕也？斯宁独百里才哉？予以乙卯冬过雄，明府顾予于邸，稍及河渠之政，其忉然胸舂也。明年予以休假，而明府亦以繁调，予何敢以一夕知明府？特稍从王孝廉乔栋悉明府之大，若曰：是且禔雄之福未艾也。因念如砺之地谊，不敢谣黔晢其交口而赞者，必其心所同然，其不然者即日在宇下，必不肯为阿，而况后恩也？明府即以宝坻去，而继治者且以政治殊不忘喻于鱼藻也，遂次其语。干石明府讳则古字某，别号且茨，河南禹州人，登癸丑进士，其尝知予郡有威惠曰锺嵩公讳述古者，明府之兄也。盖公家棠荫在燕赵云。
◆记
高阳县修城记
高阳县重修儒学记
猗氏县重修庙学记
拟奉诏撰《重修都重二城功成碑记》。
洮河济军仓记
周令公重修横堤记
武强县重修汉前将军关公祠记》
山海关重修显功庙记
○高阳县修城记
译□□考核□，只要小民安居田里而没有叹息，就不能不认为□□可以□□政事。然而官吏治理有时可喜，有时可惊；有的容易使小民安居田里、没有叹息，有的却很难做到。大概土地广大、赋税繁多，容易使人惊惧；要在繁剧事务中消除百姓的叹息，使疲敝农民的力量增加十倍百倍，却仍然不能供给。雄县是易阳之地，周、宋曾经增修益津游口，井称雄关；□□蓄积塘水，限制□马进入。到了我朝，才处在日月光明之际，又是通往北方的大道，车马轮蹄辐辏；土地有中等和下等，五方人口杂居，百姓生性好□。田地不到五千顷，丁口不到四万，赋税□□；几个曹掾有的习惯于奸黠，长吏治理文书、整饬□传，即使不□□，也可喜可惊；但一旦登堂阅问怨言，又□问叹□。禹州王明府凭借世代学问和治政经验，被调任雄县，且有笃厚□决之志，耻于纤巧趋奉。我的朋友马孝廉多次称道他，说他看待财利就像□。到任后，他首先大体追查百姓尚未说出的叹息之处：□□水道旧流，每年□□因水而堵塞；□上决口，□□□□，于□□宁可获罪，也要堵塞决口。明府不□□□□，而□□□□力疏□王河，使淤塞的水流□□，□□千□□庐于□□□□。各位权要车毂相接，□□□□□□□□途失期，不可追问。倘若凭借车前横木之口□□□□□，明府一概按旧例核对名实；凡有微小□，以□□丞横行索取，每一项都不得施行。直到破除其□，拿出所谓冒白□之羔，每年为行役省下千百份佣糈；每年□下的盈余，又被隶首□以中饱，长吏于是据为己有。原有定额缩减，罪额和盈余又不□□；明府为此制定平输法令，令其自行投入柜中，盈余立即退还，以减轻□期会。即使一次误期而成为两次期限，也不以辱骂租吏来侵扰百姓；每年为点胥省下千百份佣钱。我近来在东□□议论，有人说长吏拿出盈余可以分辨清楚；于是想到州县定额，长吏有时把盈余装入私囊，还说我本应如此。至于临时征收之物，□索取蔬菜佣钱，又层层积聚，说百姓困苦。明府把□税□□，详细查出一切使百姓受苦的项目，竭力凑集并革除它们，□□每年为百姓省下千百金钱。对于椎酤争利而残害骨肉的恶俗，□□□□儒吏一听说有人自杀，便不惜破坏其家产来供给□□；孤苦无依者相继死亡，明府下令自杀者不治罪，但按时核查其□□，治罪的意图在于消除豪强盗寇、救济困顿。因此，□牛可佩，雉□；他的治理□□□。审理案件一定依据实情，不论曹掾、差役、禁卒如何□□□□；没有主人的案件先看供词，没有主人的案件先□；即使贵人也不能□□□混入其中。这样一来，公每年大概又能从判牍中挽救千百人的性命。雄县以首善之地逐渐沾受皇帝恩泽，学业也得到发展；若不治理，便会衰落。明府流连于俎豆礼仪之间，过了很久，才大力修建学宫；每月选取诸生中的高等者督促课业，供给纸笔和廪饩，亲自评定甲乙；即使有俊秀之民偶尔因贫困不能受学，也设立私塾教给他们。又恢复忠孝祭祀，广泛砥砺风俗，不只是让人坐在书简前读书而已。想到城池临近大河，已经受到瓦济通行旅客的影响，又议论修建浮图以培养风气；我将车驾停在纸上，诚恳地把金钱赠给明府，难道只是因为此地是驿站吗？这就是雄县士人思念明府的原因吗？明府的种种谋划，难道一定要做到可喜可惊吗？只要小民能够安居田里而没有叹息就够了。小民安居而无叹息，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喜可惊之处；可是豪杰之才有时反而推诿不能做到。这是因为豪杰承担天下大事，只有气骨和胆量能够坚强；骨力和智慧能够坚强，而使天下豪杰的胆智消磨、气骨软弱的，只有利欲。利欲一旦进入心中，凭借□□的人便看重其势力，凭借土地的人却看轻它；所以事情来到时便左顾右盼、百般推托，最终陷入推诿而不敢担当。明府具有豪杰之才，把财利看得像污物；他的身子曾经被世俗的利益所借重，但他一定不会让世俗利益反过来支配自己。因此他为疲敝农民承担责任，使骨力因胆量而坚强，使气概因智慧而坚强。凡是庸俗官吏咬指忧虑、巧诈官吏翘足旁观的事情，明府都亲自承担而不推辞；那么，哪里还在于是否可喜可惊呢？又哪里还有不可喜可惊的呢？这难道仅仅是治理百里的才干吗？我于乙卯冬经过雄县，明府到驿舍来看我，略微谈到河渠政务，我感到他胸中忧思翻涌。第二年我休假，明府也因事务繁多而调任；我哪里敢说凭一夜之间就了解明府呢？只是稍稍跟随王孝廉乔栋，才详细知道明府的伟大，仿佛说：“这将使雄县的福泽还远远没有尽头。”想到我与如砺的乡谊，不敢随意称扬那些众口同声赞美他的说法；但凡是内心真正相同的，若不是如此，即使明日在他的治下，也一定不肯阿谀，何况还要追念后来的恩德呢？明府后来调任宝坻，继任治理者虽政绩不同，却也没有忘记在鱼藻宫中告喻百姓，于是我编次这些话。干石明府讳则古，字某，别号且茨，河南禹州人，癸丑进士。他曾经治理我郡，享有威惠之名的锺嵩公，讳述古，是明府的兄长。大概王公一家的棠荫，遍及燕赵。记 高阳县修城记 高阳县重修儒学记 猗氏县重修庙学记 拟奉诏撰写《重修都重二城功成碑记》。洮河济军仓记 周令公重修横堤记 武强县重修汉前将军关公祠记》山海关重修显功庙记 高阳县修城记
当圉人不戒□阑入为纷予既奉 诏居东而畿南警报狎闻羣心惶骇于时儿辈同邑诸生父老子弟佐故捐李元治为城守捐赀饲乡勇训火器诸借乱为乱者禁不得发然诚实土搏而跛羊凌其上难语守会明年月泾阳王明府来登陴而望曰其筑斯城乎下令清外隍阔一丈有八尺深及泉木?斩陂岸而齐之城下得基视阔有加以其半附土于城而杀其上合雉堞而止量社甲为初报蚤竣者予扑众疑之曰是当以期日竣而蚤者外坚内浮也圯之果然遂相视登登有声而莫敢谩告成如削池乃深壁乃坚役方兴而傍伺者不敢发矣又为门四倍金木之费于往穴其中之下可炮仍为悬桥接楼橹为垣高厚可城之半桥以木絙环铁为卧则方彴起则重墉一时按部公多其略盖旧筑内取土于崥而外有覆隍故外失其高内基日洼而城日坏憩杵而颓明府所低佪为计也工兴于庚午二月再踰月而告成诸生齐光裕黄应聘以士民之意来谒记予按城非颛顼之旧也以洪武三年从旧城徙今封家溆以天顺四年邹平鲁公能始为城万历中滇南乔公继科始为埤堄以砖晋陵钱公春始修葺筑浚称坚好而丸邑殚残民力弗任且天下无大兵革以为垣障而巳嘉靖庚戌警□初以木为栅遂童其郊今巳报□□白沟警更严于庚戌城得明府为缮完而人心乃固鲁公以来功未有烈于明府者也予初应 诏入对天下大计首言都城为天下雄峻宁得窥其峡崥然固结人心为天下大计特反复明所以重人心以应问有 旨丞称善盖有城则人心固有人心乃固此城故曰众心成城明府自徤令廉公有干法所在如山而慈煦于冬日往多不字于科而借应声为交征明府独捐例所自予者以予民而佥人所应有者，以还民如邑马之额，不给于邮，而旧所自予，可三之一。明府尽破例以苏民。至庙学坊宇若衙治，酌力可为而葺餙之，曰：“过此则民重劳也。”治内出废井而甘，众为颂“甘泉”，觇人心矣。往盗八城而高舂瞢瞢，徒有骇叹。摭诸良氓搒掠之为塞，而牙螙索失主钱几千万，瓜分之。明府不独靖邑盗，又为捕它盗，至为捕辇下之逋释。主上轸虑，嗟乎！予邑人心当沸郁而愤，如积阴沉晦，思得迅霆长风破此为快。所幸得明府之明威，亦既摄不逞而心詟之，乃一发而草薙，又能固结人心以大慈。其建威销萌，为神皋屏翰天下，而循吏得如公百立致太平，而在餙乱于城。明府治状不独一城工，而城其一云。顷有旨以捕大盗功叙录明府，且嘤鸣而上矣。予又急不得请，倘得投绂入里门，尚与明府讲积甋之法，为邑久计。明府王姓，讳者佐，号申之，以乡进士初视河南之叶县，上从吏民白其诬，改视予邑。其尉则云凤，曲沃人；署教谕则举人严恪，长治人；训导则明经唐若虚，成安人。法得并书。
○高阳县重修儒学记
译当边境守卫不加戒备，使敌人闯入而造成纷乱时，我已经奉诏居于东部；而畿南警报接连传来，众人心中惶恐惊骇。当时同邑诸生、父老子弟共同捐资，推李元治负责守城；又捐钱供养乡勇，训练火器，禁止那些借乱作乱的人，不许他们发动。然而如果城墙只是用土堆筑，跛羊也能登上去，便难以谈守城。恰逢明年，泾阳王明府来登城巡视，说：“应该修筑这座城啊！”于是下令清理外护城河，拓宽至一丈八尺，深度达到泉水；砍削坡岸，使之齐整。城下挖到基础，发现城基比原来宽大，于是把一半土附加到城上，并削平顶部，合为城垛。负责测量的人甲刚刚报告早早完工，我拿刑杖责打众人，众人都疑惑，说：“这本应按期完成，提前完成的必然外表坚固、内部空虚。”后来城墙果然坍塌，于是大家互相察看、层层登筑，发出隆隆声，却没有人敢欺骗报告。完工后，护城河像削成的一样深，城壁也坚固。工程刚开始，旁边窥伺的人便不敢发动。又修筑四座城门，费用为过去金木费用的四倍；在门洞下挖空，可以架设火炮；又设置吊桥，连接楼橹，修筑高厚足以成城的墙。桥以木绳环绕铁件，放下时成为平桥，升起时成为重重城障。巡按各部的公称赞他的谋略。原来旧城从内侧取土，外侧又有覆陷的护城河，所以外面失去高度，内侧地基日益低洼，城墙也日益毁坏；捣杵停息，城墙便颓塌，这正是明府反复筹划的原因。工程始于庚午二月，过了两个月有余便告成功。诸生齐光裕、黄应聘代表士民来请求我撰写记文。我考察，高阳县城并非颛顼旧城；洪武三年，因旧城迁到如今的封家溆；天顺四年，邹平鲁公能开始筑城；万历年间，滇南乔公继科开始用砖修筑女墙；晋陵钱公春开始修葺，筑城、疏浚都称得上坚固美好，只是全县百姓已经困敝，民力不能承担，而且天下没有大战事，只把它作为城墙屏障罢了。嘉靖庚戌，警报初起，先用木头作栅栏，因而郊野荒芜；如今又传来□□白沟的警报，比庚戌更加严峻。城池得明府修缮完整，人心才安定。自鲁公以来，功劳没有比明府更显著的了。我起初奉诏入朝回答天下大计，首先说都城是天下最雄峻之地，怎能让人窥见其峡谷山隙；然而凝聚人心才是天下大计，所以反复说明重视人心的道理来回答皇帝的询问，皇上有旨称善。大概有城则人心坚固，人心坚固城才坚固，所以说“众心成城”。明府自从做健令以来，廉洁公正，依法办事如山不可动摇，却又像冬日一样慈爱温暖；过去常常不能按科例施恩，只能借临时征收来相互取用，明府却独自把例定可自用的款项捐出还给百姓，把众人应得的也一并…… 用来归还百姓，如同归还邑中马匹的定额，使驿站不至于供给不足；旧例中本可由官府自行支用的部分，大约只有三分之一。明府全部打破旧例，用来使百姓得到苏息。至于庙学、坊舍以及衙署公廨，也斟酌力量能够做到的范围，加以修葺装饰，并说：“超过这个限度，便会使百姓过度劳苦。”在治所内部挖出废井，水味甘美，众人便称颂为“甘泉”，由此可以窥见人心。过去盗贼攻掠八城，直到高舂时仍昏暗不明，只有惊骇叹息。于是搜取善良百姓，拷打他们以充作堵塞；牙螙又索取失主的钱，几乎达到几千万，彼此瓜分。明府不只平定本县盗贼，又负责捕捉其他地方的盗贼，甚至捕捉京城下逃亡未获释的人。皇上因此忧虑。唉！我县百姓的人心本应沸腾郁结、充满愤怒，如同积聚的阴云沉暗不散，只希望得到迅疾的雷霆和长风，将这一切破除才觉得痛快。幸而有明府的明威，既震慑不法之徒，使他们心生畏惧；一旦发动，便如割草除害，又能以大慈悲凝聚人心。他建立威势、消除祸患，成为京畿的屏障和天下的藩翰；若天下都有像公这样的循吏，百举即可达到太平，而非只在城中粉饰乱象。明府的政绩不只是一座城的工程，修城只是其中一项罢了。近来有诏令，因捕获大盗之功而叙录明府，而且声名已经上达朝廷。我又急于不能请求，倘若能够解下官印回到乡里，仍愿和明府商议积蓄防御的办法，为县邑作长久之计。明府姓王，讳者佐，号申之，是乡进士，起初任河南叶县知县；皇上听从吏民的申诉，知道叶县之事是诬陷，便改任他治理我县。县尉名云凤，曲沃人；代理教谕的是举人严恪，长治人；训导是明经唐若虚，成安人。按制度可以一并记载。高阳县重修儒学记
□□□□□□□稍不□俗未有不欲天下回□□□□□□□□□□务者然土肥则力充□□□□□□□□得以缘餙俎豆敦说诗礼□□□□为曾□咄□而办若夫弹丸痟土俭□□□力不□皁□而政岁蝉联顿欲启大明□□□是何□假□□以空拳试公输以瘣木也予□□学□改邑来□二百余年而继修者□□□□□涂□□□□牲方勒函席顿倾□□堂绝金丝壁余□□盖李下之蹊不言而庭□之草可鞠矣□明府始视争辄低佪久之然□□未捐疮痍未起赋不忍有羡金词不忍有□□□鱼沸于渠蛙沉于灶三水薄城家无射□之弩九馗通道人有濡首之厄兼之萑苻□警行李露宿野稀佩犊室蒶织蛩嗟乎民不安作□敢烦兴明府于时百啬节物一意宁人一之岁除苛政二之岁综百维三之岁定经制□□长驾澌沉澹灾故乃防龙河梁马水徼潢□绥下里其子士也引恬抑躁优异惠贫肄有田社有饩馈酳有仪简朿有榘以故愈夫起俞扁之门曲士直绳墨之侧然后鸠材集力诹日起苴告成积寡者虽有兴作终废是以图之三年成之一日自殿堂廊庑门庭齐厨以至帷帐簠簋之属□不撤旧图新而前启圣于二祠则又崇尼山之胍而识绝曩今也于休哉基坏于难因功同于甫剏矣夫吏土者轻蘧庐重厨传迂繇圣人之道何如近结要人之欢而况卧辙难再歌襦有期尚犹不忘我人士而勤邹鲁之思我人士无忘圣人之道其敢忘明府而无忘明府其敢忘圣人之道夫士生如砺扑不习拾级颖不习抚席其自负以才者直掞藻拾华耳然高阳氏之才乃在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当是时苍舒隤敳功名才略烂然勋华而逡逡交让至与之天下不受士柰何便孝先之腹侈桓生之绶而况未涉风云顿生，宦况甫窥，月露遽傲老宿也。夫见如佐光华之旦，私淑登美富之堂。□是明诚之目，而寔夫子所惓惓。旃厦者千秋学胍，始自吾乡，而且当弹冠振衣之会。朴者近诚，颖者近明，岂其若蠖屈于叶？唯所苍黄者，予澡发登庠，事几令公矣。当其两相厌薄，则学将落于原伯，较几毁于然明。乃若幕无请间，庭无非公，而爱则慈父，畏则神君，无亦有引之绳斯材，置之沟斯窾者乎？虽然，祝辕则欲远，禳田则愿奢，斯皆不缘功令，不谋父兄，而独趫驰王路，登获情田。则入埴之玺，尚假平倾跃冶之金，间狎陶铸。夫告之则顽，是谓不月；舍之则嚚，是谓不诚。斯亦高阳氏所不才也。才不才之间，不可以顿身，而况鼓笥则炳炳麟麟，踵堂则誾誾秩秩。明府为大邑所难，而吾党不为乐岁所易，其何以不愧才名也？予观古兴学者，雅不欲弄笔墨徼利达，而其大节在臣死忠，子死孝。夫忠孝非明诚不立，而许睢阳之舌，刘户侯之肝，尚芬彤管。则夫率其朴与为明，率其颖与为诚。合明府数年之诲，而复吾乡明诚之才，将在吾党矣。吾党无忘圣人之道也，乃其无忘明府。明府为予同年进士，讳春，号梅谷，武进人。
○猗氏县重修庙学记
译□□□□□□□稍微不□世俗，便没有不希望天下回□□□□□□□□□□事务的人。然而土地肥沃，民力就充足；□□□□□□□□得以因循修饰俎豆礼器，敦促讲说《诗》《礼》，□□□□曾□咄□而办理。至于土地狭小、财力俭薄之处，力量不能□皂□，而政务年年接续，忽然想开启大明，□□这是凭借什么，以空拳试公输，用朽木作器吗？我□□学宫□，改任本县以来已有二百多年，而继承修缮者□□□□□道路□□□□牲祭，方才刻记，讲席忽然倾覆，堂上断绝乐声，墙壁残余；大概李树下的小路无需言说，庭院的荒草已经高可手举。□明府初任此地，争议总使他低头徘徊很久；然而□□尚未除去疮痍，民力尚未恢复，赋税又不忍有盈余，文书也不忍有□□，□鱼在沟渠中沸腾，青蛙沉在灶边；三条水道逼近城池，家家没有能够射出的弩，九条道路通行，人人却有淹没头颈的灾难。又加上萑苻盗警，行旅露宿荒野，田野少见佩犊之人，室中只有织机和蟋蟀的哀鸣。唉，百姓不能安居生产，怎敢烦劳明府兴办学宫？当时明府节俭一切费用，专心安定百姓：第一年革除苛政，第二年综理百务，第三年确定经常制度；□□长久推行，消除沉积的灾害旧弊。于是防守龙河桥梁、马水边界、潢□，安抚下层乡里。士人因此安于学业，抑制浮躁；优待贫困者，有田地的给以社田，有学生的给以廪饩；馈赠饮食有礼仪，选取束修有规矩。由于这样，愚钝者在俞扁门下得到启发，邪曲之士在直绳墨旁得到矫正。然后才聚集材料、集中力量，选择日期，开始修缮，告知完工。积累微少的力量，即使兴作也终将废弃；因此筹划三年，一日完成。从殿堂、廊庑、门庭、斋厨，直到帷帐、簠簋之类，□无不撤旧更新；前面又在启圣祠两侧修建二祠，于是尊崇尼山一脉，标明古今不同。多么美好啊！基础虽因艰难而毁坏，功业却与最初创立相同。做官的人轻视简陋的住所而看重厨传，背离圣人之道，究竟怎样呢？难道不如亲近权要、博取欢心吗？更何况百姓拦车挽留难以再见，歌唱襦袴之谣也有期限，却仍然不忘我地士人，勤勉地追怀邹鲁之风；我地士人也不要忘记圣人之道，怎敢忘记明府；不要忘记明府，又怎敢忘记圣人之道呢？士人生来如同经过磨砺，捶打尚未学习，拾级登堂尚未学习，抚摸席位尚未学习；那些自负有才的人，不过是铺陈辞藻、拾取华饰罢了。然而高阳氏的才，正在于齐整、圣明、广大、深远、明允、笃诚。当时苍舒、隤敳的功名才略，显赫于勋华之间，却谦恭互相推让，甚至把天下让给他们也不接受。士人为什么只满足于孝先的腹便便、夸耀桓生的绶带，何况还没有经历风…… 云便忽然升起，做官的情状才刚刚窥见，月露却已经傲视老宿了。看见王佐如同光明初升的早晨，私下向他学习，登上美盛富足的殿堂。□这是明诚之目的所在，也是夫子反复叮咛的。这个高大殿堂寄托着千秋学脉，起始于我乡，而且正当士人整顿衣冠、准备入仕的时期。朴实的人接近诚，颖悟的人接近明，难道能像在叶县屈曲困顿吗？只是仓促变化之处，我洗濯头发登上学宫，已经侍奉几位县令了。每当双方互相厌薄，学校就会像原伯时那样衰落，几乎像然明时那样毁坏。至于幕府中没有私请，庭院中没有不公；对百姓慈爱如父，对官吏威严如神君，难道没有人能牵引这根绳索来整治材料、填塞沟壑吗？即便如此，祈求车辕远行，祭田禳灾又希望丰厚，这些都不依赖功令，不谋求父兄帮助，却只想奔驰于王道之路，登临而获取情田。于是进入学宫的印玺，还须借助平整倾斜、跃入炉冶的金属，时时受到陶铸。告诉他，他却顽固不化，这叫不明；放弃他，他却喧嚣不实，这叫不诚。这也正是高阳氏所不成才的地方。才与不才之间，不能仓促定论；何况打开书箱，文章炳炳麟麟，进入堂上，言语恭谨有序。明府治理大邑所难治理之事，而我辈也不因丰年容易便改变志向，怎么能不使才名蒙羞呢？我考察古代兴办学校的人，向来不愿玩弄笔墨以求利达，而其大节在于臣子死于忠，子女死于孝。忠孝如果没有明察和诚信就不能树立；许远在睢阳守城时的言辞，刘户侯剖心取肝的忠烈，至今仍芳香于史册。因此，应当率领朴实而趋向明察，率领颖悟而趋向诚信。结合明府数年的教诲，再振兴我乡明诚之才，就将在我辈之中。我辈不要忘记圣人之道，也不要忘记明府。明府与我是同年进士，讳春，号梅谷，武进人。猗氏县重修庙学记
予读诗至曹风疾苞稂之见浸，而忾念周京，其卒章曰：「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因叹贤伯之功力，能使它邦士氓至于明王同思，而不知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郇之封乃在今猗氏。夫曹苦于侵刻，而思郇意，郇盖劳心字人，捐去烦苛，而无征怨于百姓。又意其亲佩父兄光烈，以浸被下土者，既深且厚。或又谓郇尝祀文于封也。予恠汉人置邑不以郇显，而偏受猗名，至于今吏劳诟租更，不称猗将茧丝劳人窹叹，而曾不能膏雨芃芃耶？抑弗曳弗娄，尚守唐风也？予郡人贾令君治猗，既膏以雨，载易其风。于是合庙学大修之。其邑人卫参知廉诵君曰：「明府殆比因于剏。」明府谓令不毖祀不修文，其宁食下咽？顾岁不登而率举之为饬耳。乃谋诸前论王君佐，而觏画于衿绅。盖相次输者三百金，而明府且捐一岁俸为倡。于是以不佞廉司入出，而以张孝廉泰洎父老有心计者佐之。以郑丞续之经始末，而以金簿守赋王幕嘉征佐之。以李谕启计料劝工，而以侯训绍芳田训凤鸣佐之。庙则先大成殿，次若门若庑若祠若亭。学则先明伦堂，次若斋若楼。而又易隙地以广促隘。工以二月朔始，以五月终竣。且工以力成，而实以工食力也。盖匡困资无弃，责薄敛既给稇廪，乃修宫墙畚臿合而兴文。衿绅借而左食，则丁庸不扰，劝法不名，谊联循畔之农，信结咫闻之士矣。于是邑人王计部国瑚以其言来问记。不佞观古先圣王立学，则遴其地之耆硕有德行道萟者为之师。今天下共师孔子，其道既与天下，其之然而贤圣生于其地，或所尝临莅者，则又倍切亲仰。上或执所仰而格之为易从，盖习闻于长老之诵说，而中有先八也。郇伯以文王之子同埙箎于武周，而又尝祀文王于其地。然则文不在兹乎？予不为诸君称八士三相而文王。之文与天地为昭者，所为历武周而及孔子也。令君力修郇政，无敢侵刻其民，而又执郇之世学以狥邑。邑即不念令君，亦不念其乡之文乎？文之大，在君臣父子之交，不在同章第。土之人习于顿之操术而富，既易艳于利，而文之道开武周以及孔子者，方且与君言仁，与臣言敬，与子言孝，与父言慈，则见为迂阔而害于顿之术。或又见世之诵法孔子者，间侈田庐，有顿心也。博士之工词章者，渐即于利。夫官先事，士先志耳。今天下官事不修，士志不立，唯是利以为相计。独廉吏可不扣于利，乃能利天下而消其鄙恡之心。故士捐利而趋于谊。夫捐利而趋于谊，所以为文者也。而唯官与士先之，不然郇用其地及东之人，而今曾不能厌苞稂之欲。于地予曷敢为吏？上者愿之顿小人也。以东之人来用其地，遂以赀雄；而今以土之人渐被圣贤，乃不能毕义于朝廷，而仰追唐风之良士。予又曷敢为士？愿之士勉矣！修道如修学然，阙可补，奇可扶。至其基坏栋倾，非力除而大剏之。予友也讳钶，字容甫，号衔恤。予郡清苑人，与其嗣君先后举于乡，而独以义檄视猗，盖有远局云。
○拟奉诏撰重修都重二城功成碑记。
译我读《诗经》读到《曹风·下泉》，看到它痛恨苞稂渐渐侵害禾苗，便愤懑地思念周京；诗的末章说：“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四国都有君王，郇伯慰劳它。”于是感叹贤能伯爵的功劳和力量，能使他国的士人百姓一直想到明王，却不知道毕原、酆、郇等地，都是文王昭明德泽所及。郇的封地就在今天的猗氏。曹地苦于侵夺刻剥，因此思念郇伯；郇伯大概劳心治理百姓，除去烦苛，不使百姓因征税而怨恨。又想到他亲自承受父兄光明功烈的遗泽，使之渐渐遍及下土，既深且厚。有人又说，郇伯曾在封地祭祀文王。我奇怪汉人设置县邑时不以郇伯之名彰显，反而偏偏采用猗氏之名；直到今天，官吏仍为催租更役而劳苦，若不称为猗氏，难道要像抽丝一样劳民，使人醒悟叹息，却不能像膏雨滋润茂盛禾苗吗？还是不要拖拉困顿，仍然守持唐风吧？我郡人贾令君治理猗氏，已经以甘霖滋润百姓，又改变了当地风俗。于是合并修缮庙学。当地人卫参知廉诵君说：“明府大概比过去更加有所创立。”明府说，如果不谨慎祭祀、不修正文教，难道能安然吃饭下咽吗？只是因为年成不好，所以率先举办公益作为整饬之举。于是与前任王君佐谋划，又和乡绅商议绘制规划。先后捐输的共有三百金，明府还捐出一年俸禄作为倡导。于是由我这个不才之人掌管廉司的出入账目，又由张孝廉泰和有心计的父老协助；由郑丞负责从开始到结束的经办，又由金簿守赋王幕嘉征协助；由李谕启负责筹划材料、劝导工役，又由侯训绍芳、田训凤鸣协助。庙宇先修大成殿，其次是门、廊庑、祠堂、亭子；学校先修明伦堂，其次是斋舍、楼阁；又换购空地，以扩大狭窄局促的地方。工程从二月初一开始，到五月底完工。工程凭借民力完成，实际又是靠供给工食来维持民力。因为救济困乏的资金不废弃，责令薄收已经足以供给廪饩，于是修筑宫墙，合并畚箕铁锹，兴办文教。乡绅借出粮食接济工役，因而不扰民夫，劝工之法也不张扬；情谊联结了循田边劳作的农民，信义也结交了近处闻名的士人。于是邑人王计部国瑚带着这段话来请我撰记。我考察古代圣王创立学校，便选择当地年高德厚、具有德行和学术的人来做老师。今天下共同尊孔子为师，他的道已经遍及天下；至于贤圣出生的地方，或曾亲自到过、治理过的地方，人们又会更加亲切仰慕。上面有时把这种仰慕推行开来，便容易使人服从；因为常听长老传诵讲说，内心便有先入之见。郇伯是文王之子，曾与武王、周公同调和声，又曾在自己的封地祭祀文王。既然如此，文教难道不就在这里吗？我不替诸位称说八士、三相和文王；文王的文德与天地同样昭明，是因为它历经武王、周公而传到孔子。令君竭力修明郇伯的政绩，不敢侵夺刻剥百姓，又奉持郇伯世代相传的学术来治理县邑。县民即使不思念令君，难道也不思念本乡的文教吗？文教的大道，在于君臣、父子之间的交往，不在于章句名次。当地人习惯于谋利的技艺而致富，既然容易被利益诱惑，那么文教之道从武王、周公直到孔子，正要对君主讲仁，对臣子讲敬，对子女讲孝，对父亲讲慈，他们反而会认为迂阔而妨害谋利之术。有人又看见世上诵读、奉行孔子之法的人，偶尔夸耀田宅，便觉得他们心里仍然贪利。博士中擅长辞章的，也逐渐趋近于利。做官的人首先要办事，士人首先要立志。如今天下官事不能修治，士人志向不能树立，只把利益当作彼此谋算。只有廉吏能够不被利益牵制，才可以使天下得利，消除鄙吝之心。因此士人应舍弃利益而趋向义。舍利趋义，正是文教之所以成为文教的地方。只有官员和士人先这样做；否则郇伯既然利用此地和东方之人，到了今天却连厌弃苞稂之欲也做不到。我又怎敢以此地为官？这只是希望小人逐利罢了。借助东方之人来利用这片土地，于是凭财货而强盛；如今本地人逐渐受到圣贤教化，却不能在朝廷面前尽到义，也不能仰慕追随唐风的良士。我又怎敢以此为士？希望各位士人努力吧！修道如同修建学校：缺损之处可以补，奇斜之处可以扶；到了根基毁坏、栋梁倾倒，就必须用力量彻底清除并大规模重建。我的朋友讳钶，字容甫，号衔恤，是我郡清苑人；我和他的嗣君先后在乡试中举，而他独自因义理奉檄视察猗氏，大概有长远的谋略。拟奉诏撰写《重修都重二城功成碑记》。
我成祖文皇帝奠鼎燕畿，以建都城，扼吭拊背，维万世之安。我世宗肃皇帝念生齿滋繁，比庐溢郭，重毖庚戎之役，诏从侍郎臣邦瑞议筑外郛于三门，凡以固宇，宓师尊宸极，消奸萌也。今皇帝甲辰夏，恒雨坏民庐舍无筭，城有圮，于是秋十岄朔，工尚书臣某以灾异上闻，若曰：“天不忘根本，肆不辑于两城，而衅于雨。夫众心为城，外颓中陷，是且有土崩之象，将无弥缝其阙而固吾宇也，其何变之能图？”盖时报圮者方三百丈未甚也，又旬日雨溢渠，计都城且七百七十七丈有奇，重城亦三百三十丈有奇，而埤堄亭舍不与。于是臣某再以数上闻，若曰：“灾不可玩，备不可弛，玩灾弛备不可以宁。”是时皇上方以帑金十万理民庐舍，疏入不即问，乃臣某再以修葺上闻，若曰：“刻期我惟筑无宁，狥故尝而不虑事以授，岂其不秋防是虞？若犹是枕篆而不以闻也，则少不逞即■〈叕刂〉户而逸者四走无际，它其谁捍御之？其若掌故何？定鼎来是墉是壑，有基勿坏。方今千丈之瑕，秋防之候，即三旬而成，尚虞窥乎？况其平板干称，畚筑非卒办也，而缮司困惫，曾糇粮之不具，则登登之筑无宁泄泄也。”于是天子下其议，停一切小修，若曰：“上天示儆，恒雨坏垣，尚亟修之，固我保障，□怠母玩。”乃以缮部郎中臣某同员外郎臣某寔专料理，而科臣某、台臣某实专廵察，时以行□者督其不勉者。盖以八月趋事，明年某月告成功，日发丁男若干，金钱若干。天子重念劳人，升赏各月差，且诏臣某为之记。臣以为城以盛民也，我上先民居而后两城，其以巩皇图，绥蒸庶意深远矣。然威灵遐鬯，夷裔率服，方且极覆为城，极载为池，岂其介在藩篱？是豊芑之谋不藉为大耳。不然，百家之聚尚勤藩垣，岂其根本天下而不以备？然臣窃有警也。昔我肃皇帝议建永定外郛，而难其守。臣谓：「守在城郭者危，守在四夷者安，守在民力者疏，守在民□者密。」今天下浚膏实之，而罢力筑之，则民不堪；暵溢灾之，而筑凿苦之，则天且苦。甚忍于民！夫民不堪，将生心；而天不忍，或其未忘也。我皇上惕于生心，而幸是未忘，必且以祖宗之□□维法度，而上为百姓守法，下且为朝廷守国。顷所为慎重而不轻用，民意在斯乎？夫慎重□□轻用，民先王之所以为天下也。臣谨稽首□首，而为之言。铭曰：
皇明御宇，奄有万方。燕畿奠鼎，抚背扼吭。文经武纬，细大毕张。是凭是式，系于苞桑。泰有茹汇，城□覆隍。天子曰：「吁，其固我防！」乃度广袤，乃察相翔。司徒计赋，乃刍乃粻。司马献旅，乃谷乃扬。司空鸠役，乃饬乃奖。万臿雷奋，万雉云长。悦以忘劳，迄可大康。天子曰：「都，惟尔众襄！」词臣载笔，俊迹用章。小臣稽首曰：「惟帝光，匪城不易。惟守未遑，过城则倾，恃城则亡。于铄帝赉，比于金汤。惟帝念功，无怠无荒，亿万斯年，民悦无疆。」
○洮河济军仓记
译我成祖文皇帝在燕畿安定国都，以此建立都城，扼住咽喉、控制背部，维护万世安宁。我世宗肃皇帝考虑到人口日益繁多，房屋挤满城郭，又重新慎重筹划庚戌军事行动，诏令侍郎臣邦瑞商议在三门修筑外城，都是为了巩固疆宇、尊奉帝都、消除奸邪萌芽。今皇帝甲辰年夏天，连日大雨毁坏百姓房舍，不可计数，城墙也有坍塌。于是这一年秋季十月初一，工部尚书臣某把灾异上报，说：“上天没有忘记国家根本，所以两城不能修整，反而因大雨出现裂隙。众心就是城，外部倾颓、内部陷落，这将有土崩之象；如果不弥补缺口、巩固疆宇，又怎能谋划变化？”当时报告的坍塌处约三百丈，还不算严重；又过十天，雨水漫溢沟渠，计算都城将有七百七十七丈有余，重城也有三百三十丈有余，还不包括女墙、亭舍。于是臣某再次把数字上报，说：“灾害不可轻视，防备不可松弛；轻视灾害、放松防备，就不能获得安宁。”当时皇上正拨出帑金十万修理百姓房舍，奏疏送入后没有立即过问；于是臣某再次上奏修葺之事，说：“刻定期限，我只知道筑城才能安宁；如果拘泥旧例而不考虑事情，难道不正是在秋防时留下忧患吗？” 如果还像过去那样安睡在印章之旁而不把事情上报，那么稍有不法之徒，便会砍破门户逃逸，四处奔走而无边无际；那又由谁来防御呢？又将怎样办理旧有典章呢？自从定鼎以来，这里就是城墙、沟壑；有了根基就不要使它毁坏。如今城墙有千丈的缺损，正逢秋防时节，即使三十天建成，难道还不担心有人窥伺吗？何况平整木板、干燥材料，畚筑之事不是仓促能够办成的；而修缮部门已经困顿疲惫，连粮食都没有准备齐全，那么隆隆筑城也会变成松懈泄沓。于是天子下令审议此事，停止一切小修，说：“上天显示警戒，连日大雨毁坏城垣，尚且应当赶快修缮，以巩固我的保障，不可懈怠，不可轻视。”于是命缮部郎中臣某与员外郎臣某专门负责料理，科臣某、台臣某专门负责巡察，并按时派出巡行人员督促不努力的人。工程大约于八月开始，次年某月告成；每日征发丁男若干，使用金钱若干。天子又深切想到劳累百姓，分别按月份升赏，并诏令臣某撰写记文。臣认为，城是为了使百姓兴盛；皇上先考虑百姓居处而后修筑两城，其巩固皇图、安抚百姓的意旨深远。然而天威远播，夷狄全都顺服，正要把四面覆盖之处都作为城，把极远之地都作为池，难道还要把它限定在藩篱之内吗？这不过是筹划丰芑之治，不必借修城来显得伟大罢了。否则，百姓聚居的地方尚且勤于修筑藩篱，难道作为天下根本之地，反而不加防备吗？但臣私下仍有所警惕。从前我肃皇帝商议修建永定外城，却担心难以守御。臣说：“把守城郭的人处于危险，把守四夷的人才安稳；依靠城防来守卫便疏，依靠民力来守卫便密。”如今耗竭天下民脂民膏，却停止用民力筑城，百姓将不能承受；天以旱涝灾害困苦他们，又用筑城挖掘使他们劳苦，这是上天也在苦待百姓，实在太忍心了！百姓不能承受，就会生出异心；而上天不忍，也许正说明它并没有忘记百姓。我皇上警惕百姓生出异心，又庆幸上天尚未忘记，必将以祖宗的□□维持法度；上面替百姓守法，下面也替朝廷守国。近来皇上所以慎重而不轻易动用民力，民意大概正在这里吧？慎重而不轻易动用民力，正是先王治理天下的办法。臣谨慎叩首□□，为此陈说。铭文说：大明皇帝统治天下，完全拥有四方。燕畿安定国都，控制咽喉和背部。文治如经，武功如纬，大小事务全都张设。依靠它，取法它，国运系于坚固的桑根。泰地有茂盛草木，城墙□覆护城河。天子说：“啊！把我的防御巩固起来！”于是测量长宽，考察地势。司徒计算赋役，于是筹集刍草和粮食。司马献上兵员，于是筹粮并扬威。司空聚集工役，于是整饬工程并加以奖赏。万把铁锹如雷奋动，万重城垛高入云端。百姓因喜悦而忘记劳苦，最终可以获得大安康。天子说：“都城啊，只有你们众人共同襄助！”词臣执笔记载，俊伟的功迹由此彰明。小臣叩首说：“只有皇帝的光辉，城池并不容易建成。只是守备还来不及完成，超过城防便会倾覆，依赖城防便会灭亡。皇帝的恩赐光明灿烂，可比金城汤池。愿皇帝顾念功劳，不懈怠，不荒废；亿万年长久如此，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 洮河济军仓记
国家兵制有主有客，而岁饷有运屯租以给主兵，有例发京运以给客兵。顾京运以在朝廷之度支，而脱巾是愳，即度支不得不时请，而一入塞则客兵为橐中装。乃屯租既多诡没，而郡邑习抚字之虚声，又辄以逋负见风裁，故民运难而主兵时苦不给。然水旱为虐，即客兵之橐亦不足实，枵腹而主与客两病。故常平之遗不独可行郡邑，而裔土戍卒更急也。洮河倅徐君始为济军仓于洮，其法以赎锾之羡与给公之羡为籴资，而岁豊则居积以待，岁歉则平出以给，仍留其值以为资。此不独主兵无岁乏，即客兵有荒乏之需。盖廵道荆公尝试于朔方，而徐君能析心计仰承之，以再试之洮河。公且檄河仓羡地为别贮，而益出节省之羡为资。洎临洮、兰州相继立庾，而三卫主客之兵始宽然有投石超距之气。然则出此言之九边可庾也，而独三卫乎？不佞尝谓一方之产即可给一方，而患在吏土者不尽以遗民，即有廉吏亦徒毕目前之局，而妨事端之始。故地方千百里，水旱辄扼腕而仰内帑。夫当其事，非不致憾于前人，而事过则为盍且之计，不复计后人之无措。嗟乎！天下而如洮河之法忧饥民哉？然常平社仓世习闻之而无一效，非无法也，上有意而下不能承。既认指为日下有奇，而上不能析，则又时掣其肘也。故天下事，其始而成之，必上与下两得，而一再传则继之难。其人至下为衅端，而上为道旁之含，即幸而继之人又相得也。然法久弊生，有浚于入而稍其入之羡为授者苦，有克于出而积其出之羡为受者苦。且风雨之浥湿，盘诘之供亿，力则出单弱之家，粟则入豪强之腹。甚而渔于官贾，其祻于吏；又甚而渔于吏贾，其祻于官；又甚而渔于官若吏而贾，其祻于民。则法始与人交相为愈。譬之建浮图者，愿为新不为旧，曰旧不如。新之福利大也，而修旧者又缘为它利，而徒愚其众。嗟乎！守法者而无为，世人之浮图也，利远矣。徐君来间记，遂书以告后之守洮河者。
○周令公重修横堤记
北之河九，而汇于蒲阴者三：曰滋，曰溏，曰沙。岁领秋潀，径愽陵，历蠡吾，入于邑。距城南可三里，而从岸瞰城，如眺盆盎。一不戒，则弹丸宛在水中。其毁民田庐，遂以波及于濡。其一时，仓襄号呼不翅兵荒，而异时诟租追逋，涂莩沟瘠，姑无问。盖王弇州行部予邑，曾从吏民号睥睨中。其寓书中丞真予邑监门图也。今上丁丑，则维扬冐令公守愚，徧河东西为堤，且力请于上，得坊邑以南曰横堤，起延福，迄塔儿头，可七里许。又三十年，晋陵钱令公春续为堤，可三里许，遂及于留祥。左其后，河益壅溢，益且远深。盖庚辛壬癸水溢者再。于时，清源周令公之藩，既身从畚臿泥淖，脱民于鱼复，倾橐而雇役，大筑之。日佣二十有奇，凡八日而竣，佣可二十千，费制泉七十千有奇。计当中金伯，盖三老洎诸佣咸曰：“明府不难出俸钱食我，卫我，吾侪其敢念四支不力？千役假令以调起丁佣，当十倍其费，而坚厚不复如法。”是役也，力省而成，速功坚而民逸。无问城无鱼沸，室无蛙沉，而留七十万钱于民间，亦足以起翳桑，敦望杏。予始叹廉吏可为也。廉吏饶瞻知视帑藏，秋毫皆可为民用而不自为用，故不复攒糜于不可为。夫周令公饮高阳一孟水耳，俸入几何？且以治坊予澡发事。几令公其强力有为，若冐若钱，无不廉智如公然。予观公精敏雝和，当偬剧逌如也，盖有远局焉。向从公于风雨蠛蠓中，人真见其恳恻忉怛，非复世人嚣然噉名者，殆廉吏也，仁人也。弇州之述民言曰：“旁邑踵困，无所移食，乃或曰可活变也。”嗟呼！昔谓民之于仁也甚于水，予谓民之于不仁也亦甚于水。乃从阖邑之请，勒其事于珉，而告后来者曰：“廉吏为仁人云。”
○武强县重修汉前将军关公祠记。
译国家的兵制有主兵和客兵，岁饷中有运输屯田租粮来供给主兵的，也有按例发放京运来供给客兵的。只是京运由朝廷度支掌管，而脱去巾帽的兵员对此畏惧，所以度支不得不按时请拨；一旦进入边塞，客兵便把它当作囊中财物。屯田租粮又多被虚报侵吞，郡县官吏习惯于徒有抚养百姓的虚名，还常常因拖欠而受到考核责罚，所以民间运输困难，主兵也常苦于供给不足。然而水旱成灾时，即使客兵的囊中也无法充实，腹中空空，主兵、客兵两方面都困苦。因此，常平仓遗留下来的办法，不只可以施行于郡县，对于边远地区的戍卒更加急需。洮河郡丞徐君开始在洮河设立济军仓，办法是把赎金盈余和供给公用的盈余作为买粮资本；年成丰收时囤积粮食以待歉年，年成歉收时平价出售以供给军民，仍把所得粮价留下作为资本。这样不只是主兵每年不会缺粮，即使客兵遇到荒年缺粮也可以得到救济。巡道荆公曾在朔方试行此法，徐君精心筹划，仰承他的办法，又在洮河再次试行。荆公还下令把河仓盈余之地另行储存，并增加节省下来的盈余作为资本。等到临洮、兰州相继建立粮仓，三卫主兵、客兵才都宽裕，具有投石、超距的气力。既然这样说，九边都可以建立粮仓，难道只有三卫可以吗？我曾经说过，一个地方的物产就可以供给一个地方；问题在于地方官不能把全部物产留给百姓，即使有廉吏，也往往只完成眼前的局面，却妨碍事情的开端。因此地方纵横千百里，遇到水旱灾害便捶胸顿足，只能仰赖内帑。事情发生时，他们不是不对前人感到遗憾；但事情过去后，便只作眼前应付的打算，不再考虑后人将如何无所措手。唉！天下如果都像洮河这样设法，难道还会忧虑饥民吗？然而常平仓、社仓的办法世人都熟知，却没有一处收到成效，并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上面有意愿，下面却不能承接。既然已经认定眼前有奇效，而上面不能细致筹划，反而又时时牵制它。因此天下的事情，开始创办而能够成功，必须上下都得到好处；一再传承以后，继任者就很难继续。下面的人甚至把它作为衅端，上面的人却在道路旁含糊应付；即使侥幸遇到继任者，也未必彼此相合。然而法令实行久了，弊端便会产生：有人在收入方面挖空心思，稍微取用收入盈余作为授予，便使接受者困苦；有人在支出方面克扣，积存支出盈余作为受用，也使承受者困苦。再加上风雨浸湿，盘问检查所需供亿，力量出自贫弱之家，粮食却进入豪强腹中。更严重的是，从官府和商人那里渔取利益，祸害归于吏员；再严重的是，从吏员和商人那里渔取利益，祸害归于官府；又再从官府、吏员和商人之间共同渔利，祸害便归于百姓。这样一来，法令开始同人相互损害。譬如修建浮图的人，愿意建新的而不愿修旧的，说旧的不如新的；新建所带来的福利很大，而修旧的人又借机谋取其他利益，只是愚弄众人。唉！守法却无所作为的人，就是世上的浮图，利益已经离他很远了。徐君来请我撰记，于是写下这些话，告诫后来守洮河的人。周令公重修横堤记 北方的河流有九条，汇入蒲阴的有三条：一条叫滋河，一条叫溏河，一条叫沙河。每年秋季水流暴涨，经过愽陵、蠡吾，流入县城。距城南约三里，从河岸俯视城池，就像眺望盆盎一般；稍不戒备，城池便仿佛成了水中的弹丸。河水冲毁民田民舍，灾祸终于波及濡地。水患最盛时，仓皇呼号不亚于兵荒马乱；至于平时催租追债、道路上饿死者相枕、沟渠中瘦弱者充斥的惨状，就暂且不必说了。大概王弇州巡行部内到我县时，曾在官吏百姓的号哭和怒视中亲见这些情形。他寄给中丞的信，实际上就是为我县画的守门图。今上丁丑年，维扬冒令公守愚遍筑河流东西两岸的堤防，并极力向皇上请求，获准修筑县城以南的横堤，从延福起，直到塔儿头，约七里多。又过了三十年，晋陵钱令公春继续筑堤，约三里多，于是延伸到了留祥。此后左岸河道更加淤塞泛滥，河流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深。庚、辛、壬、癸年间，洪水曾两次泛滥。当时清源周令公任藩司，亲自带着畚箕铁锹在泥水中劳作，使百姓从鱼腹之灾中脱身；他倾尽钱袋雇佣役夫，大规模修筑堤防。每天的工钱二十余文，共八天完工，工钱约二十千，另花制钱七十千多。估计合计不过中等金帛百两。老人和役夫都说：“明府不惜拿出俸钱来供养、保护我们，我们这些人难道敢顾念四肢劳苦而不尽力吗？如果这次工程假使按照征调丁夫的办法办理，费用就要增加十倍，而堤防也不会像这样坚固厚实。”这项工程用力少而办成得快，工程坚固而百姓安逸。不必说城中没有鱼跃沸腾之患、家室没有青蛙淹没之灾，而且还把七十万钱留在民间，这也足以使百姓重新得到荫庇、更加敦厚地怀念贤令。起初我感叹廉吏是可以做成事情的。廉吏只要善于察看府库财物，哪怕秋毫之末都能用于百姓，却不拿来供自己使用，就不会再把钱财积聚糜费在不能办成的事情上。周令公所饮的，不过是高阳一孟的水罢了，他的俸禄能有多少？而且他还要治理坊地、替我洗发这样的琐事。假使各位县令都像冒令公、钱令公那样强干有为，像公一样廉洁而有智慧，又哪里会没有成效呢？我看周公精明敏捷、雍容和善，即使面对繁忙急迫的事务也从容自如，大概是有长远的谋略。此前我跟随公在风雨和小虫纷飞之中，亲眼见到他的恳切悲痛；他绝不是世上那些喧嚣争逐、贪图名声的人，大概真是廉吏，也是仁人。王弇州记述百姓的话说：“邻近各县接连困苦，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转运粮食来救济了，于是有人说，这也许可以活命、扭转局势。”唉！从前说百姓对于仁德的需要甚于水，我却说，百姓对于不仁的痛恨也甚于水。于是依从全县的请求，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并告诉后来的人说：“廉吏就是仁人啊。” ○武强县重修汉前将军关公祠记。
汉有死义之臣曰：前将军、假节钺、都督荆州事、汉寿亭侯、谥壮缪、关公羽。古忠臣、龙逄裔孙也。章乡之难，子平死；汉亡，孙彝又死。岂忠义之苗裔远，与何代多义烈也？当侯起草泽，始事盖在幽蓟，而又尝依公孙于冀，故燕冀之人往往能道侯与张车骑、飞佐昭烈之雄风。而武强又用武之国，多靺鞈君子，即士人雅负朔气，且其地北走涿鹿，南望白马，则从龙馘蜮之故墟；东跨冀平，西接中山，又恍见司马部曲，而张苏之侠气犹存。故壮缪祠无问辙迹至不至，而此更为显赫。其倚郭而据子午之冲，有祠隘于民庐，而侯生某始损其居，益之某乃以众醵鸠其成，而问记。予以为天地精英之气，分之百千万亿以满此宇宙，而间聚之一二贤豪，以撑拄其颠隮而扶持其破坏。幸而世尽其用，则英气散为勋劳，而万物各归其分，其人亦复舒和而就于平。即不幸而不尽其用，然用不尽正若用而或有所私，与夫赍志以殁而不笺于日?夕昒未忘之人，则其气亦且时聚时散而不必常留于天地。唯是志嘘既烬之炎，誓与死生，而鸟林之役未皇，西州之怀不竟，其名为贼而貉视者，方欲草雉而禽斮之，而反骈首其人。故一腔孤愤散在百千万亿之人心，而即合百千万亿以綪之为明神。其俯视此百千万亿中，有复如狐如鲸，不异曩时者，不草薙而禽散之不巳。故百世而下，静庸易向，面背易辞，生死易交，成败易志，平生诩诩而趋热，反复者往往遭所谴诛，若迅霆之不测。而世之福于善祻于惭者，无虑不神是属。夫神岂必龙旗火马，髯磔磔如戟？无亦百千万亿有侯之心尔。尝观世人患难，而恍见其凛凛生面，亦或居平而逄呵怒，若不容将无隐衷，不愧旦烛而惭德，实比于貉与。盖侯之论心曰：心在人之内，日在天之上。夫日明则金节赤旍，日黯则天兵鬼斧，故曰：日在天之上者，普照万方。然则忠义在人心，而独祈向于侯，侯尚犹用百千万亿之心也。武隧固多义烈，倘回照其心，以悉侯之心乎？则请观于日。
○山海关重修显功庙记
昔在中山王徐武宁公佐我高皇帝百战而有天下。上开日月，下奠河山。当其定中原，驱元于沙漠，归守燕蓟者十余年。其规画河山为剏，乃其藉河山险易阔狭短长近远为因。盖天地设河山之险，以待经纶补凑，而先笃一代圣□合羣策力于四方，又笃生佐运之豪杰，以补河山之缺，而佐圣明所为裁成辅相，以中还礼乐□章于一代之人心。予阅关以东北山南海向东北去可千百里，而关为扼要。一垣蜿蜒若蛟螭□□家方员曲直锐之大略，而三十里内外□□用□尽可用奇。初武宁经营辽蓟，以大宁护喜峰，以辽护山海文皇帝予□□宁而固守辽，盖□辽无以护关，无关无以护辽。西以护神皋予□□□下之□复辽以守关。顷以蓟人不戒，虏从西□怦怦乎关之不守，而得与文武将吏凭关□□则武宁之功不独在□燕蓟之年，而更在□□之凭燕蓟为守当□□帝即□之二年□□大将军取燕都□郡□明年冬巾河山带□之誓，赐铁劵授开国辅□推诚宣力武臣特□□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右丞相魏国公□军国事，食禄五千石，使子孙世世承袭，后追封中山王谥武宁。呜呼！武宁之烈与高皇帝所以酬武宁盛矣。予读武宁劵辞，嘉大将军之功□唐汉名将虽得中原四□□尽宾服言□将军自起兵以来为首将十□六年廓□汉清淮楚电扫两淅席卷中原威□所振直抵塞外其间降王缚将不可胜数。呜呼！□元以天下之力不能抗武宁，而今以天下之力岂不能歼元所殄灭之遗□而为武宁唱噱。武宁以百战之余略规画守计，令千百世不可移，而今循武宁之计踆踆愳不可守，而何以战？凡我文武将吏曕庙貌企想英风，岂其念高皇帝百战之天下，又当今皇帝中兴之年，曾不急为天下决一战，而踆踆于守，更踆踆于不能守，其何以护北关以护神皋？呜呼！以武宁之烈，高皇帝嘉其班师星驰，而饬以高危满溢。后人功未一班，而赏同懋，宁不读武宁金书而心悸予？以哲皇帝二年视师山海，以五年予告；以今皇帝二年再视师。每率文武将吏，俯仰高深，辄披大烈而叹曰：「将之圣也！」判山海沈承源，副将军叶时新等重修公显功祠，予题其坊曰「河山大烈」。盖高为仰止，深为向若。凡我文武将吏，仰瞻日月，俯履河山，日游文章礼乐之中，宁独以祠报武宁云。
孙男之淓编次
卷十八终
●高阳集文卷之十九
高阳孙承宗稚绳着
门人茅元仪止生较
尺牍 【 上】
◆尺牍 【 上】
译汉代有一位为义而死的臣子，名叫前将军、假节钺、都督荆州事、汉寿亭侯、谥号壮缪的关公关羽。他是古代忠臣龙逄的后裔。章乡遭难时，子平为义而死；汉朝灭亡时，孙彝又为义而死。难道是忠义的苗裔传得久远，所以每一代都多有义烈之士吗？当侯爷从民间起兵时，最初大概在幽蓟一带；后来又曾依附公孙氏于冀州，所以燕、冀之人往往能够讲述侯爷与张车骑、张飞辅佐昭烈帝的雄风。武强又是崇尚武力的地方，身着靺鞈的君子很多；士人向来负有北方的刚烈之气。况且这里北通涿鹿，南望白马，正是从龙、馘蜮等旧墟所在之地；东面跨接冀平，西面连接中山，又仿佛可以看见司马氏的部曲，而张、苏一类的侠义之气仍然存在。因此壮缪侯的祠庙无论车马踪迹是否到达这里，都更加显赫。祠庙靠近城郭，占据子午交通要冲，原来被民居挤得狭窄；侯爷的后人某人先捐出自己的居所，继而某人又集合众人捐资，终于完成扩建，于是来请我写记。我认为，天地间的精英之气，分散为百千万亿份，充满整个宇宙；其中有时聚集到一两个贤豪身上，用来支撑将要倾覆的世道，扶助已经破坏的事业。幸而世道能够充分发挥这种力量，英气便散布为功勋劳绩，万物各自归于应有的位置，那些人也重新舒展平和，归于安定。即使不幸不能充分发挥这种力量，但它没有用尽，正如虽然有所作为却可能夹杂私心；或者有人怀抱志愿而死，不能在日日昏暗、却未曾忘记他的世人面前留下明证，那么这种气也会时聚时散，不一定长久留在天地之间。只有那些志愿如吐气般燃尽的火焰，誓与生死相共，而鸟林之役尚未完成、西州之思尚未实现，世人却把他们称作贼寇，像对待貉一样蔑视，正要把他们像草和野鸡一样斩除，却反而把他们的头颅并列起来。因此，一腔孤愤散布在百千万亿人的心中，又把百千万亿人的心合在一起，成为明神。他俯视这百千万亿人，其中如果还有像狐、像鲸那样与从前没有不同的人，就不会不把他们像割草、猎禽一样驱散。于是百世以后，平庸者改变趋向，面孔和背向容易改变，生死之交容易变更，成败之志容易改易；平日夸夸其谈、趋炎附势、反复无常的人，往往遭到应有的谴责诛罚，像迅疾的雷霆一样不可预料。世间因善而得福、因惭愧而受祸的人，大概无不属于这种神明。神难道一定要有龙旗火马、胡须张立如戟吗？不也只是百千万亿个具有侯爷之心的人罢了。我曾观察世人的患难，恍惚看见侯爷凛然的面容；有时世人处于平安之中，却遭到呵斥震怒，好像不能容忍他们有什么隐秘的内心，不使他们在清晨的烛光下自惭、不为德行有亏而羞愧，实际上就与貉没有两样。大概侯爷论心说过：心在人身之内，太阳在上天之上。太阳明亮，便有赤色的金节和旗帜；太阳昏暗，便有天兵鬼斧，所以说太阳在上天之上，普照四方。那么，忠义存在于人的心中，而人们独自祈求、仰望侯爷，侯爷仍然只是运用百千万亿人的心罢了。武隧本来就是义烈之士众多的地方，倘若回光照见他们的内心，使他们完全明白侯爷的心意，那就请他们去观看太阳吧。○山海关重修显功庙记 从前中山王徐武宁公辅佐我高皇帝，历经百战而取得天下。上则开启日月般的光明，下则安定河山。当他平定中原、把元军驱逐到沙漠以后，回师镇守燕蓟十多年。他筹划河山的形势，创意在前；于是凭借河山险易、宽窄、长短、远近的不同条件来谋划。大概天地设置河山险要，是等待后人经营筹划、补缀配合；先是降生一代圣明之主，集合四方群策群力，又降生辅佐国运的豪杰，弥补河山的缺漏，辅佐圣明成就裁成辅相之功，使礼乐典章重新合于一代人的心意。我考察山海关，关外东北的山、南面的海，向东北延伸可达千百里，而山海关正处在扼要之地。一道城墙蜿蜒如蛟螭，形势大略方圆曲直、尖锐平缓各具特点；关内外三十里左右，地形大都可以利用奇兵。起初武宁公经营辽东、蓟州，用大宁来护卫喜峰口，用辽东来护卫山海关；文皇帝把大宁交给某人，而坚守辽东，大概没有辽东就无法护卫山海关，没有山海关也无法护卫辽东。西面用来护卫神京，某人又使辽东得以守住山海关。近来因为蓟州人疏于戒备，敌人从西面而来，山海关眼看就要守不住；如果能与文武将吏凭借山海关据守，那么武宁公的功劳就不只在当年镇守燕蓟，更在于后来凭借燕蓟作为防守屏障。皇帝即位第二年，大将军攻取燕都和郡县；第二年冬天，立下河山带砺之誓，赐铁券，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等荣衔，特进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魏国公，掌军国大事，食禄五千石，使子孙世世承袭；后来追封为中山王，谥号武宁。唉！武宁公的功烈，以及高皇帝用来酬答武宁公的恩典，都盛大极了。我读武宁公铁券上的文辞，赞叹大将军的功劳：即使唐、汉名将取得中原，四方也不过尽皆归服；而诏书说，大将军自起兵以来担任首将十六年，廓清汉地，平定淮楚，像闪电一样扫荡两浙，席卷中原，威势所及直抵塞外；期间投降的君王、被擒的将领数不胜数。唉！元朝凭天下之力尚且不能抵抗武宁公，如今凭天下之力，难道还不能消灭元朝所残存的遗孽，为武宁公奏凯高歌吗？武宁公凭百战所得的谋略，制定守边方略，使千百世不可更改；如今却沿用武宁公的计策，畏缩迟疑，连守也守不住，又凭什么作战呢？凡是我朝文武将吏瞻仰庙貌、追想英风，难道不应想到高皇帝百战取得的天下，又想到当今皇帝中兴之年，却竟不急于为天下决一死战，反而迟疑于防守，更迟疑到连防守也不能，这样又凭什么保护北关、护卫神京呢？唉！凭武宁公的功烈，高皇帝嘉奖他班师时星夜奔驰，却告诫他要防止功高而骄、盈满自溢。后人功业尚未有一点，却与他获得同等的奖赏，难道不读武宁公的金书而心惊吗？哲皇帝二年，我到山海关视察军队；五年，请求告假；今皇帝二年，又一次到山海关视察军队。我每次率领文武将吏，俯仰于山海的高深之间，总要披览武宁公伟大的功烈，感叹说：“这真是将帅中的圣人啊！”山海关判官沈承源、副将军叶时新等重修武宁公显功祠，我题写祠坊为“河山大烈”。高处是令人仰望的，深处是令人向往的。凡我文武将吏，仰观日月，俯履河山，每日在文章礼乐之中游息，难道只是用一座祠庙来报答武宁公吗？孙男之淓编次 卷十八终 《高阳集》文卷第十九 高阳孙承宗稚绳著 门人茅元仪止生校订 尺牍【上】◆尺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