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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八 《全蜀艺文志》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全蜀艺文志》共六十四卷，为明代周复俊所撰。周复俊是昆山人，嘉靖庚戌年进士。《江南通志》说他名叫“周后淑”，是错误的。这部书是他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时，广泛采集汉、魏以来与蜀地有关的诗文，分类编成一书，搜罗范围广，内容极为完备。书中所载，如宋代罗泌的《姓氏谱》、元代费著的《古器谱》，这些书如今大多已经失传。又如李商隐的《重阳亭铭》，《义山文集》中也没有收录，都可以作为考证资料。各篇之后，周复俊还间或附加辨析考证。例如汉初平五年的《周公礼殿记》，洪适《隶释》与《史子坚隶格》都载有此文，但详略各不相同，彼此可以互相参照，并不像其他地方志那样泛泛采录。至于曹丕的《告益州文》和魏人讨伐蜀地的檄文，言辞虚妄夸张，颠倒是非，按道理本来可以不收录。然而这部志书搜集的是旧有事实，编纂原则以全部收录为主，并不像编选总集那样有所取舍；善恶一并记载，也不能算作周复俊的过失。只是篇末没有加上贬斥驳正的话，以申明公正之义，这确实是疏漏。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全蜀艺文志》原序 我曾经怀疑，诸葛孔明早就被称为三代遗留下来的杰出人才，是伊尹、周公一类的人物。他辅佐英明的君主，帮助成就皇帝的功业，难道还不算近于完美吗？既成就了诚信，也建立了功业。当时宫廷和官府设置各得其宜，号称用人得当；关隘、营垒、桥梁，没有不修缮治理的。至于八阵图的创制、木牛的制造，都谋略宏大深远，思虑神妙缜密。即使后世祭祀他千年，也很少有人能够与他匹敌。然而史官却独独没有为他立传。当时像秦子敕一类的人，能够铺陈宏大的文章，辞采华丽，义理精密，并不是没有成为良史的才能。大概要等到黄河、洛水以及海内疆域都廓清之后，兰台、玉堂的史官事业才会大为兴盛，这才是可以记述的时候。国家有史书，是用经来记事、用纬来贯通大道，整齐事类，彰明伦理，使光辉流传后世，成为众生的准则。确实应该穷尽著述制作的妙处，使声名流传于金石，协调天与人的纲统，幽深地辅助神明，这怎么可以忽视呢？编纂总志，是用它代替史书。想到蜀地自神禹疏导江水、丛帝开国以来，山谷高峻深邃，地域广大，其间事变纷繁积累，比其他郡更加盛多；英才贤士和文章辞采，尤其胜过中原。由此可知，蜀地不可以没有志书，就像国家不能没有史书一样。因此首先记载帝王后妃，树立纲极，使名分与体制昭然；其次记载藩封，使宗室支派和封土恩赐得到疏理彰明；其次记载监守，使疆界分画、守备慎固得到尊崇；其次记载名宦，以授予兵权来记载他们的光荣；其次记载郡县，使分封疆土者承担相应责任。至于经略之事赞助皇王功业，杂志之篇慎重地彰扬和抑止，艺文则参究阴阳的奥秘，这样一来，事物的本末就灿然明白，条理次序也排列清楚了。然而，天上日月照耀，悬挂着东观篇章的符瑞；秋日明净，春气温和，正可体现西台的法令。譬如搜取山海中的珍宝，不能够全都并收；但像悬黎之玉、明月之珠，或许能够发扬光彩、彰显本质。我年轻时就有游历四方的志向，常常喜爱《蜀都赋》《剑阁铭》、李白和杜甫的篇章，以及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的作品。对于诸葛孔明的故墟遗迹，也一直想亲自登临观览，只恨未能实现。如今亲自走过这里的土地，每天诵读这里的遗文，并能够借此评论其时代，这样的幸运难道还不算很多吗？嘉靖壬寅年夏四月朔旦，按察司副使周复俊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一　明周复俊撰　赋一 《蜀都赋》　汉扬雄 蜀都的土地，古代称为梁州。大禹治理这里的江水，水泽广阔，放眼望去一片深青，沃野绵延千里。向上考察天文度数，则有井络星宿积聚精华；向下考察地理纲纪，则有坤宫安定方位。东面有已賨之地，绵延连接百濮；又有铜梁、金堂、火井、龙湫。这里有高峻的玉石山峰、色彩斑斓而玲珑的矿石，有邛竹、桃枝和石防、水螭。南面有犍为、僰道的潜夷，昆明、峨眉等山；有绝险的关塞和高峻的岩石，灵山在右，离堆在东。近处有瑕英、菌芝、玉石、江珠；远处有银、铅、锡、碧玉，以及马、犀、象、僰。西面有盐泉和铁冶，橘林和铜陵；有邙山连接卢池，水波浩荡。险阻之处有犀牛、兕牛、旄牛，以及金马、碧鸡。北面有岷山和外羌，白马、麙羊，野麋、罴熊，貘、貒、【字词有误】鹿、麝、户豹，能黄、獑胡；还有猿猴、猕猴、蠝、玃猱和毕方。于是苍山高耸，隐入天际，山势盘曲回环；重重山峰高峻险绝，怪石嶙峋，峰峦奇崛，霜雪直到夏季仍不消。岩岭高大峻峭，俯临柴诸等边徼；山峰参差，湔山错落，岩石高耸，岑岩与龙阳相连；重叠的山岭光彩斑斓，彼此交错倚立，险峻山峰聚集，形势奇险，山脉展开如精怪，突出而高峻，隐约倚着彭门、嶋防等地，山峰又高又险。像这样的山峰，方圆有数十乃至百里。水泽之中，水势浩荡，土石堆积成高堤；浅水湿地生长着苍葭、蒋、蒲、藿、芧、青苹、芊叶、莲藕、茱华和菱根。水中有翡翠、鸳鸯、袅、鸬、鹢、鹭、双鶤、鹔、鷞等鸟。深水中有獭、鳝、水豹、蛟蛇、鼋蟺、鳖龟以及各种鱼鳞类水产。【以下原文多有字形残缺，译文据可辨字义疏通】蜀都城门有二九，即十八座，城中有四百多条里巷。两条江像玉带一样环绕市场，九座桥横跨水流。武担山镇守都城，山体如刀削一般。王者的基业已经平定，蜀地的山川仍然繁盛。邛笼等山石高耸，随着秦、汉以来人口迁徙，山东之人也来到这里，因此山地富饶，水中也贡献出丰富的物产。苴竹顺水漂流，龟鳖、砾石遍布；蝎子彼此相助，鱼儿多得无法捕尽。各种鸟兽和水禽，风中出生、雨中孵化，万物纷然，令人目不暇接，几乎不知道如何应付。又有各种果树园圃，沿着田埂种植黄甘、柘树，以及柿、桃、杏、李、枇杷、杜樼、栗、柰、棠梨；离支间杂着梴橙，园中又覆盖樱桃、梅树，种植木兰。林中禽鸟飞鸣，枝条交错，各种花朵缠绕其间。春天杨柳初生，枝条柔弱轻拂；藤蔓舒展盘绕，蝉、螳螂等鸣叫其中。五谷丰盛，瓜瓠很多；草木中有苎麻，处处有姜、栀子、附子、大蒜、艾、椒、蘺；又有蒟酱、酴醿等，众多物产储积丰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冬天培育笋芽，蔬菜增加到百余种；花朵接续春天盛开，芬芳的藤蔓和茶树隐约繁茂，翠、紫、青、黄等色彩交相辉映，华美绚丽，仿佛螭龙的灯烛在挥动，锦绣铺展开来，望不到边。蜀地人自己制造奇异的锦帛，各种织物和丝线沿边织出花纹，显现文采，变化无穷。布匹细密柔软，棉茧织成衣料；织品精美纤细，能够避暑御寒；蜘蛛吐丝细到难以看见，风筒中的黄润丝绸，一端就价值数金。雕刻铅器的工匠，百种技艺、千名工人，来自东西南北，聚集往来，车马并行，车轴相接，尘土飞扬。各种货物和族类汇聚于市场，绵延旋转，充满街巷；齐、楚等地的货物也都汇集而来。万物奔驰聚集，四时交替变换；有人不肯贱卖货物，也有人制作各种器械，财用丰足，蓄积完备。至于慈爱的孙子、孝顺的儿子，尊奉祖父和父亲，祭祀鬼神，选择时日，沐浴斋戒，穿上明亮的衣服、外罩黑色礼服，在吉日分别清浊，合祭疏明诸神和绥离之神。于是让善于烹调的人调和五味，制作甘甜调和的药羹；江东的鲐鱼、鲍鱼，陇西的牛羊，买来的肥美牲畜，凡是难以行动的【字词有误】，以及鸿雁、乳雁、独竹、孤鸧等。又炮制鹢鸟和被纰之胎，取山中动物的脑髓，水中游鱼的肥肉；蜂、豚、雁，鴳、晨鳬，刚出乳的鹚鸟，交配后的山鹤，春天的羊羔、秋天的▯；切成鱼脍，配上鲛、龟等水产，稻田里的嫩肉和鷩肉。体力尚未劳乏时，五种肉、七种蔬菜已经胜过常味；厌弃腥臊，可以借此调养精神和血气。凡是这些食物，没有不全部陈列出来的。于是当地的风俗是在春前冬末，富贵之家和公卿之家用百金、千金置办酒食，排干池水，泄去水湾，到江中观鱼。遇到吉日佳节，在春末阴气将尽、夏初阳气初盛之时，迎接夏季；司马相如、郭、范、畾、杨等人置酒于荣川之间，在华都高堂设宴；张开帷帐，连接帐幕。各种器物都精雕细刻，花纹如星辰，红绿相间的彩绘鲜明夺目，华丽的光彩仿佛龙蛇盘曲交错其中。禽兽形态奇异壮伟，山林中的毛羽都聚集而来。往昔天地降生万物，杜鄠密促之君，以及荆上亡尸之相等。【中段多有残缺字句】女子作歌，歌声呼吟，长短高低相间，激越、呦咽、啾啁之声交织成曲。夏日歌舞往返，众人吟唱，请求连臂起舞，舞曲转折，脚步与歌声相应。其放纵之态，则芬芳交错，衣袖纤长，凄清的秋意与明媚的春光相杂。罗儒吟咏，吴公连眺，歌女红颜、绛唇和幽微姿态都显现出来。若有人游玩疲倦，鱼戈、郤公一类的人便一同前往平阳巨泽；车辆百乘，约定在那里投宿。观看的人沿堤而行，船只竞相追逐；船桨和缆索交错，水面上罗网密布，鸟兽纷纷受惊，雌鸟坠落，雄鸟高飞，最后把飞禽走兽都陈列为食物，然后分别离去。《蜀都赋》　晋左思

译有一位西蜀公子对东吴王孙说：“我听说，天以日月作为纲纪，地以四海作为界限。九州按照星宿分布，万国交错而立。崤山、函谷关是帝王的居所，黄河、洛水流域是君王的故里。您难道也曾听说过蜀都的事情吗？请允许我为您概略陈述一番。蜀都是在上古奠定基础，在中古开创国家的。它以灵关为门户，以玉垒山为宫室，带着两江的双流，抵挡峨眉山的重重险阻。水陆交通汇聚之处，兼有六合之地交会的形势；丰饶茂盛的物产，覆盖八方而郁郁葱葱。前面跨越犍为、僰道，枕靠交趾，交通道路延伸五千多里。山丘彼此相连，包藏溪流和深谷；山岗峰峦纷繁交错，触及岩石便吐出云气。山色郁郁葱葱，峰峦高大巍峨；高入青天而秀美挺拔，吐出丹红色的云气成为霞光。龙池、瀑布在山湾中奔流，漏江伏流在山曲中冲出；水势如汤谷掀起的巨浪，又如蒙汜涌出的波涛。于是邛竹沿岭生长，菌桂靠着山崖；旁边挺立着龙眼树，侧面生长着荔枝。绿叶茂密，朱红果实累累；迎着隆冬也不凋谢，常常光彩鲜明而柔美。孔雀、翠鸟成群飞翔，犀牛、大象竞相奔走；白雉清晨鸣叫，猩猩夜间啼叫。” 金马山奔驰着光彩，胜过日影；碧鸡山忽然闪耀，显现光辉。火井在幽深泉水中沉沉发光，高焰飞腾直达天际。其间有琥珀、丹砂、江珠、瑕英、金沙、银砾，光彩灿烂，明丽耀眼。后面则背靠华容，北指昆仑；以剑阁为边缘，以石门为险阻。汉水浩浩荡荡，惊涛如雷奔涌。远望天回地转，走近则云雾昏暗。水中物产种类不同，鳞介族类各异；有的藏着蛟龙，有的隐藏碧玉。嘉鱼从丙穴游出，良木聚集在襃谷。树木有木兰、梫桂、杞櫹、椅桐、防防、楔枞、楩楠，幽深茂密地生长在谷底；松柏在山峰上郁郁葱葱。它们拔起修长的树干，挺立高长的枝条，拂动飞云，擦过高空。羲和要从高峻的岐山借道，太阳神乌也在高处盘旋。巢居的鸟兽栖息飞翔，甚至连接到邓林；奇异兽类住在洞穴，珍禽栖宿在巢中。熊罴在山南咆哮，雕鹗在山北飞翔；猿猴腾跃争先，虎豹长声啸叫。东面则左边连接巴中，百濮聚居其间；外面背负铜梁山，直到宕渠，内部包藏险要之地，处于膏腴土地之间。其中有巴菽、巴豆、灵寿、桃枝，园圃以篱笆围绕，盐池濒临其旁；山中有▯蛦，水中居住鼋龟。潜龙盘踞在沮泽之中，雷声回应便兴起雨水。鲜红的丹砂从山坡上涌出，蜜蜂的蜂房茂密地覆盖山丘。山图采药而得道，赤斧服食药物而长生不朽。至于当地人生性刚强勇悍，风俗歌谣崇尚武力；奋发时便是賨人军旅，嬉游时便跳渝舞。锐利的气势超过中原，矫健的姿态流传于乐府。西面则右边依靠岷山，江河从这里发源；白狼夷人伴着歌声来归，歌辞在郊野形成篇章。草木初生，山林幽暗，交让木生长其中，蹲鸱伏藏其下；百种药材灌木丛生，寒冷的花卉冬天仍然芳香，各种异类数量众多，哪里有不能生长的呢？其中有青珠、黄环、碧砮、芒消；有的丰盛如绿荑，有的繁茂如丹椒；蘪芜遍布山谷，风连藤蔓延伸在兰泽，红花紫叶，枝条和叶片渐渐含苞，花蕊繁茂，落花随风飘摇。神农曾品尝这些药物，卢跗曾加以辨析；芳香可以驱除邪气，滋味能够消除疫病和疼痛。封域以内，有平原、低湿地和高地，视野广大无边；水流由潜水、沫水引导，浸润绵水、雒水；沟渠纵横分布，田界交错如锦；黍稷茂盛，粳稻密集。把渠口指作云门，放水于滮池，使它成为陆泽；即使像毕宿星降下的大雨，也还不能与这里的水泽肥润相比。于是城邑隐约繁盛，夹江傍山而建，栋宇相望，桑树、梓树连绵相接；家家有盐泉井，户户有橘柚园。园中有林檎、枇杷、橙、柿、梬、楟、榹桃，函列、梅、李罗列生长；百种果树占据园地，各种颜色共同繁荣。朱红樱桃春天成熟，白色柰果夏天长成。到了夏火西流、凉风劲吹、白露凝结、微霜形成的时候，紫色梨子汁液丰润，樼栗裂口，葡萄纷纷破裂，石榴争相绽开，甘美的果实成熟后自行落下，香气浓烈。园圃里有蒟蒻、茱萸、瓜田、芋区、甘蔗、辛姜、阳蓲、隂敷；日子一天天过去，草木逐渐繁茂，月令推移，枝叶渐渐疏展，各种土地都生长着适宜的作物，众多物产积聚储藏。肥沃的水泽中有成片的蒋草、蒲草、绿菱、红莲，又混杂蕴藻、苹、蘩；茎叶密集，叶片繁盛，果实肥大、滋味甘美，是王公贵族的美食。水中有鸿雁、天鹅成群，鹭、鹈、鹕相伴；晨鳬清早飞来，鸿雁衔着芦苇，树叶凋落时向南飞，冰融化后向北去；有的在云中飞翔，有的在水边住宿，在清渠中发出鸣声。深水里有白鼋、鼍、鳖，黑獭在水边祭鱼；还有鳣、鲔、鳟、鲂、鮷、鳢、鲨、鲿等，鳞片大小相间，色彩如锦，身上纹理鲜明，在波涛和急流中跳跃嬉戏，在水流中央自由游动。于是金城、石郭环绕全城，城池既华丽又高大，实在称得上成都。开辟二九座城门，修筑可容两辆车并行的宽阔道路；在高爽干燥处营建新宫，仿照承明宫修筑屋舍；建起阳城式的长阁，高台楼榭仿佛飞入云中；开高轩面对山岭，排列华美窗户俯视江流。宫城内部有议殿、爵堂、武义、虎威、宣化等门，崇礼之门；华美的宫阙高远相对，重重宫门洞开，金色门饰交相辉映，玉石题额互相照耀。宫城外道路四通八达，里巷相对开通，房屋一栋接一栋，千间廊庑、万所屋室。又有高门大宅当着大道，面向街道，台基和庭院宽敞明亮；高门能容四马并行，庭院中悬击钟磬，厅堂里弹奏琴瑟。若不是葛、姜那样的人物，谁能够治理这些事务？又有少城位于其旁。西面连接市场，那里是万商聚集的深渊；街巷排列，店铺重重，货物堆积如山，精细华丽的商品繁多如星。城中男女穿着华美衣服，妆饰鲜丽；商贩买卖货物，纵横交错，来自八方的奇异物品都聚集于此。布有橦华布，面粉有桄榔粉；邛杖远传到大夏之城，蒟酱的滋味流传到番禺一带。车舆辇车杂乱往来，冠帽衣带的人混杂并行；车轮相接，足迹重叠，人群拥挤倾侧，喧哗之声如鼎沸，震动天地，尘土飞扬遮蔽天空，尘埃甚至蒙蔽日光。市场之中有技艺工巧之家，百间房屋分成许多作坊，织机和梭杼相互应和，织成斑斓的贝锦。染色时取江水，黄色丝绸柔润如筒中黄金。所经过的地方都极其富庶，卓氏、程郑可以与之齐名；有人独占山川资源，以货殖充实私家，藏钱数以万计，兼有各种金属器物，也因财富雄厚而著名。三蜀豪杰往来边城之间，时来时去，在都邑中结交，结党联朋，高谈阔论，嬉笑戏谑，激动时握腕击掌。

译出门时车骑相连，归来时随从车辆有百辆。至于当地旧俗，每逢冬末春初的吉日良辰，便在高堂置酒，迎接贵宾；金罍放在席中，肴果四面陈列，用清酒斟饮，以鲜美的鱼肉佐食。众人争相举起羽觞，丝竹音乐随即奏响；巴地女子弹弦，汉地女子击节，在急促的弦柱间奏起西方乐调，歌唱江上的高亢曲调，舒展长袖，反复起舞，姿态轻盈而绵延不绝。大家合杯促席，斟满酒互相罚饮；尽情欢乐于今夕，醉意可以延续数月。至于王孙一类、郤公一类的人，在郊外追逐禽兽，巷中没有一个居民；大家一同骑骏马，穿着鱼鳞纹衣服，黑黄相间的旗帜各不相同，四马并驾，车骑纷纷。向西越过金堤，向东渡过玉津，直到朔日、晦日分别之时，不止一天，也不止十天。踩踏草木，驰骋旷野；鹰犬迅疾飞奔，网罗交错布置。各种兽类纷纷逃散，飞禽成群停落；猎物一响便挥网捕捉，林丛中猎杀麋鹿，剪取旄毛，尘土沾满衣带；彩蛇缠绕雕鹰，虎的野性还没有完全施展，时间将晚，便想继续追赶，轻捷的飞禽又飞向遥远之处。出了彭门关，奔驰在九折坂上，经过险峻的三峡，登上崎岖的五屼山；捕捉食铁兽，射杀有毒的鹿。又在葽草中搜捕白色野兽，在密林中弹射会鸣叫的鸟；割取象牙，斩获犀角，鸟羽被射伤，兽足被折断。疲惫之后返回，大家一同前往滇池，聚集在江洲；请水上人把轻舟靠岸，游赏江面，张网捕翡翠鸟，垂钓鰋鲉，射下高飞的鸿鹄，引出潜藏的蛟龙；吹奏洞箫，唱起船歌，感动鱏鱼跃动，阳侯掀起波涛，珠贝在沸腾的水中翻涌；船队漂浮如银河，含着星光而闪耀。洪流将要宴飨猎人时，便在平原上张开帷幕，斟清酒，割芳美的鲜肉；宾客畅饮，车马结队回旋，声势如雷，轰轰作响，喧闹声如风吹雨散，漫延数百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这些大概就是居住此地的人所安适的生活，也是他们以观赏、听闻为乐而欢跃的情景。难道只有三川才是世间的朝会和市场吗？至于那些卓异、奇诡、倜傥的人物，远处有岷山之精，上应井络星宿；天帝运转时机，使蜀地承受昌盛景象和福祉，于是灵异之气兴起。碧玉出自苌弘之血，神鸟产生于杜宇之魂；荒诞的变化超出寻常，奇伟之处前所未见。近处则有长江、汉水显现神灵，世代承载英才；司马相如文采蔚然，严君平品行洁白。王褒光彩鲜明而才华秀发，扬雄含蓄蕴藉而卓然出生，幽深的思想和文章辞采上达天庭；考察四海而成为俊杰，在中世享有盛名。因此游说之士把他们当作赞誉的对象，著作者把他们当作楷模。至于凭借山谷作为关塞，依靠山岭作为屏障，险峻的地势如田界一般，长城豁口形成险要，吞吐之势如同巨大的城防；一人守住关隘，万人也不能进攻。公孙述跃马而称帝，刘备乘辇而自立为王。由此说来，天下还有什么地方能胜过它？即使兼有中原各地的财富，也仍然比不上这座都城的无穷富盛。《辨〈蜀都赋〉》（因与左思《蜀都赋》相辨而作）　宋王腾 人的性情，有忠诚的，也有邪恶的；有聪明的，也有愚笨的，这是由人的才质和行为决定的，并不是由土地物产决定的。自从赵谂等狂妄图谋、喜欢生事的人出现以后，人们往往把这些说法作为指责蜀人的依据。蜀地的士人和官宦含着笑、强作欢颜，却没有人出来为他们辩解，我曾对此咬牙切齿。等到读了左思的赋，看见他轻视蜀地、鄙薄吴地，谄媚魏国，以求取悦于晋国君臣，苟且博取一时声价，却抹杀天下的忠义。晋朝公卿异口同声称赞他，社会风俗也因此衰败。士人没有独立的操守，以致使四朝陷于五胡之乱，最终给万世留下羞愧。魏国，是汉朝的贼臣。推究左思的言辞，他似乎想尊崇正统、贬斥偏方；但他不顾正气沉沦，由此可知蜀地横遭冤抑，来由已经很久了。因此我作《辨蜀都赋》，以申明蜀人的愤懑。至于他概说地方风俗、采集人物事迹，难道合乎治乱兴废的变化和邪正是非的道理吗？这些并不在铺陈山川、禽兽、草木的范围之内，不像前人的辞赋，只以罗列山川、毛羽、动物植物来彰显文采之美，取悦诵读者的口舌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辨疑先生考察事理，积蓄思考，想要剖析《蜀都赋》，却还没有解释完辞义。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客人经过，问他说：“从前太冲用了十年的心力，搜求三都的奇文，写成赋献给世人。张华为之推重，左太冲又请士安作序，因此当时广为流传。难道其中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而先生想要纠正它的错误吗？”先生说：“唉！你还不知道。我蜀地在建立纲极、开辟人民之初，井邑山川的秀美、人物风俗的美好，左思已经详尽说过了。然而他评论人才，只详细说明上等人物，专门说文章辞藻的华美，却没有涉及蜀人的忠义，于是和对吴地风俗一样加以压抑猜忌；这不仅埋没了蜀地真实的美好，还用横加议论来打击它。山川之灵为此握腕，岳镇之神为此愤怒。我认为这是他留下的遗憾，所以在文中说明其中缘由。万物形成形体，九州分别布置，只有蜀地是最险要的区域。羊肠小道环绕边界，鸟道凌驾于极高的虚空；行路的人要退着脚看栈道，乘车的人要系绳牵车。考察李白所作的《蜀道难》，也还没有描摹出其中极小的一部分。这里真是天所限制、地所隔绝之处，所以山势陡峭，河流迂回，似乎应该与中原闭塞不通，连车轨和文字都不能往来。然而朝宗之水浩浩荡荡地向南倾流，归附中原的山岭又高峻地向东逼近。蜀地的入口张开如两柄剑，像邠、岐一带虎口吞食的形状；尾部拖到终南山，正是咸阳、雍州金城山的山麓。因为它有所依附而不能独立，所以命名者称它为“蜀”。从西向东，过去本来没有道路。金牛以欺诈之言说五丁可以开路，我们由此通行，既艰难又危险。一个人抬脚前进，要十个人运送粮储；吃着黄白色的粮食，瘦得只剩骨头，躺在冰冷的藜草上，皮肤都冻裂了。蜀地士人远离仕进之路，蜀地百姓疲于转运。叹息天门已经遥远，望着秦陇长久叹息。然而连绵的纲运仍然能够运行，牛车响应着号令穿越山岭，沿道路登上长坡也还能赶到；按日期运输，货物不会延误期限，按户籍核查，百姓没有逃亡漏户。边地军饷需要上供，蜀地富余的陆产水产都能供给，粮仓也得到充实。五代时期遭遇困厄，王朴献策，认为应先夺取蜀地，以丰足兵粮；兵力充足、国势强盛后，再征伐四方。当时缺乏远征的条件，王朴的计谋没有实行。等到我朝太祖，谋划正如王朴所说，蜀地平定、国家富足，随后平定诸国。蜀地在这个时候对兴王大业确实有力。此前孟氏安抚百姓，怜悯爱护他们，免除租税五年。等到我朝王师在三川宣扬威势，最终没有一个人向东张弓抵抗。大概是因为他们一心归向正统，把私人的恩惠看得不足。这样使伪朝献出符命，偏方献上玉璧；回望旌旗而流泪，伏倒在道路上，思念积累的感恩之意，这确实是归顺之心自然正直的表现。

译难道蜀人像其他地方那样愚蠢强悍，在车辙前怒举螳臂吗？自古以来，李雄、刘辟、季连、公孙述等人，趁世道艰难，割据山河，窃取蜀地而称王，接连起兵称霸，大多都不是蜀人。三国时期，异地势力鼎立，南北各方有人辅佐吴、尊奉魏；只有我蜀人不徇私情，外来势力即使辅佐刘璋、戴备以自保，蜀人仍说他们是我君主的后代，最终臣服于刘氏。晋、宋以后，南北各自奔逐，南方郁结困顿、苟延残喘，北方横行强盛、纵马驰骋；中原士族向异族政权叩首，济水、洛水一带随氐族霸主顺从。只有这西方土地归附南方教化，难道是因为趋向弱者、背叛强者吗？大概是厌恶夷狄而亲近中夏。到了萧纪失德，他逆岷江而上，僭称正统；梁人召来外寇以挽救乱局，魏氏怀有奸心却假托信义，实际上包藏祸心，而蜀地只是归附顺从。逆乱在宜都施行不得，内部溃败又从侯景等事发生，难道蜀人是顾念北方风向吗？大概是敬奉王命。并不是只有蜀人不盗取蜀都。历代以来，乱离间或发生，无论内外，都有作奸作乱的人。董卓、桓氏、元载、朱泚、庞勋、刘辟、樊崇、韩遂等人，怀藏凶恶、煽动悖乱，史书已经不必详述。试着考察他们的谱牒，查核他们的乡里，如果挥动羿、浞那样的凶戈，他们全都不是岷山所生的士人。唐朝中期国势衰弱时，齐、蔡、幽、并等地联合邻国，彼此结盟，像唇齿相依；叛主的军队、驱逐将帅的罪人横行百年，不再做王朝的臣民。这又何曾牵连到我蜀地百姓？帝室内部争斗，灾祸萌芽而不合常道，震动皇帝，使皇帝两次巡幸西方。百姓和将帅打开关门迎接天王，天子来到后，百官和六军，国家财用都告匮乏，众人陷于饥饿。蜀地官吏和百姓把绢帛、粮食输送给他，等到天王回去，大家安然无事，并不知道危险。这大概是处于太平时便遵循道理奉献京城，遭逢变乱时便自我保全，以等待中原恢复和睦。想要防范他们，他们很难叛乱；想要统一他们，他们又容易归服。难道只是文才有余而武力不足吗？也是因为他们天性正直顺从而且敦厚。近来赵谂图谋联结巴渠，包藏祸心多年，最终困于没有同党。后来吴俦等人也追随妖邪谋划，蜀人很快揭发并服从诛讨。由此说来，蜀人有什么地方辜负君王呢？只因为看见他们邻近西夷、远离上国，便讥笑山谷险阻，鄙视地处偏远，只区分中外的外在华夷，而不判断正邪的实际名实，这种说法有什么根据？成周盛时，天下同受教化，冠带所到之处，古今没有比它更兴盛的。淮、徐连接齐、鲁的道路仍有夷人，伊、洛连接丰、镐的都城仍有戎族。春秋时期尊崇中夏，把吴、楚还视作貉虫一类。即使是周的大宗伯也不把他们列入同类，更何况闽中呢？即使如今俊杰人才从那里产生，过去语言不通，它们都同样是远方的属地，怎么能妄论彼此的异同？然而从差别来看，华阳、黑水一带，尧的版籍早已划定疆界；岷山导引江水，禹曾在这里经营治理。秦朝分割符节，李冰持节治理。五岐、七赋的制度，从古代延续至今，已有四载之久。水流所到，南面止于荆、扬之域；荆、扬的百姓，原本就有岛夷和穿卉服的人。更何况越过那里再往南呢？百粤地区的治理，始于汉武帝。郡国虽然叛乱，衣冠礼制却没有改变。所谓粤人没有用处，最终也被章甫、常衮等礼制教化。士人于是以文才举荐；既然如此，论文化深浅的时间、比较开化迟早的次序，怎么可以把它与蜀地同日而语？王莽的舅父霍山，曾有显赫功勋和遗留的恩惠；皇帝的女婿林甫，皇孙许、李等人都能登上黼座；封爵之臣裴氏又连接宫阙。既与皇帝同心如肺腑，又托身于亲近的内戚，却放纵螟蝥之毒，反而成为咬噬君亲的蝮蛇。由此可知，势力疏远的人未必罪恶，地理接近的人也未必忠诚纯正。我虽然远离国都，但忠心却亲近君王。地势高低本来就不同，正像一凸一凹。人行经过成皋、三门、二郩，有的成为帝王的形势，有的反而给奸盗提供逞凶之地。有的地方成为王道道路的阻塞，有的地方成为伏兵交战之处。正确使用它，关键仍在德政；邪恶之徒凭借它，便会变成盗寇巢穴。我们的心像磨刀石一样平正，我们的行为像蚂蚁一样勤谨。我们一心凝聚美善，舍弃万里的崎岖艰险。申不害、韩非生在中原，仍不免被视为偏僻之学；郑、卫之乐产生在中州，也不免被视为偏僻之乐。九州都同列于大地，为什么独独不能有梁州、益州的遗址？四方都同样承受上天，天什么时候曾对西南一角另加暴虐？况且江河运行于地脉之间，很少有决堤冲毁岸边的灾害；星宿直指天狼，工匠能够平息奸邪而触犯恶徒。正气与此相似，先觉之士挺立其中。节操因遭遇而树立，文章并非苟且创作。王褒阐明君臣相合，何武愤恨福威被削弱；张纲对外戚专横握腕愤慨，扬雄甘愿处于寂寞。司马相如不把王勃、陈子昂一类人放在眼里，见到排斥者便说他们只会背诵叙述来阿谀逢迎，恐怕我们这些人会留下羞惭。才智高的人若委靡不振，便会失去作用；面有惭色而气节正直，奸邪就会胆寒退却。那些人只是嫉妒西施，却丝毫不以自己像郑国玉工那样妄弃美玉为惭。不料后辈子弟不明白他们志行上的偏僻，反而因为他们居住偏远而说他们偏僻。况且园圃中种植蕙草，菜蔬生长在畦地；疏理禾苗，也会有莠草生长。枭鸟的族类与凤凰的家族，蛟蜒之属与龙蟠之种，君子和小人常常混杂其中。古代哪个国家没有奸佞？哪个地方又没有贤人？龟蒙是孔子、孟子曾经居住的地方，冀北是唐尧、虞舜经营教化之地。既然孔门不与邪恶混杂，为什么盗跖一党却能横行？鲧是禹的父亲，蔡是周公旦的弟弟；有的人外表挺立守节，实际上却崇尚叛逆，有的人声称忠诚，实际上却如杞国之臣般奸邪。他们同属一族却行为不同，更何况只指一个地区便概括所有人呢？我请您暂且放下远近的差别，只来辨别正邪。我说，晋国夺取魏国，魏国又夺取汉室，功业并非为了平定天下，地位其实是为了图谋篡夺。左思诚是晋人，他在文辞中偏袒晋国而压抑蜀、吴；他的志意借魏国来谄媚晋朝，而魏国是汉高庙的仇贼，蜀国实际上却是中山靖王的宗室后裔。否则，他为什么要推崇乱世奸雄，却阻抑先王的宗族支派？何况蜀地因得到贤人而兴王，失去贤人便灭亡；魏国凭已经篡位而壮大，又因他人篡夺而受伤。他的赋只说魏国刑罚清明、公平安定，为什么不说荀文若最终殒命？只说忠良聚集，为什么不说三马同食一槽？话还没有说完，客人便奋然起身，说道：能够听到这样的高论，实在敬佩其中旨趣；只叹草野间的空言，不能到朝廷上向天子辨明。《玄武山赋》　唐王勃 玄武东山有一座道君庙，大概是仙人的别馆。长藤和巨松渐渐遮蔽了云日。王子驾风游览，大概怀有凌霄入云的志向，却又牵挂宫阙城门的眷恋。想要在烟雾道路上招来洪崖，在天路上邀请羡门。可是仙师已经不在，壮志也只能如此罢了。不久泉石触动情怀，秋日阴气正渐渐积聚；松柏群相吟唱，悲声从四面传来。背井离乡的人，再也无法回顾往日的荣华。唉！有道而没有时机，就知道林泉之间也有穷途之哭，烟霞之中也有错过时机的叹息，这难道不可悲吗？于是作赋说：

译登上那山的曲处，只见堆积的岩石高大巍峨，山势高耸，绵延千里，叫人怎能不悲伤？打开松关的幽深险道，攀援桂树的高大枝干，把尘世浮埃隔在地上，迎接浩然之气于天际。只见青绿的岩壁开出山路，苍翠的山峰面对居室；菌形的轩室丹红绚丽，蕙草之地翠色浓密。俯视清凉的泉石，面对瑟瑟的风声。仰望深青色的台榭，抬手可及；遥望清都仙境，仿佛只能容下膝盖。于是踩着霞光登上玉石台阶，踏过云气环绕的山巅，怀想妙童与玉女，想象青螭和碧鸾。心情恍惚，仿佛将要超逸而去；内心反复不安，始终不能安定。看见碧色花草到了傍晚渐渐昏暗，竟忘记了紫色洞府中夜晚的寒冷。不久浓雾笼罩，瘴气弥漫，烟霭迷失四野；怨恨世俗之人情欲太多，痛惜飞仙之术太少。只得把超逸的思想驱向方外，又把高远的情怀拘限在天下尘世。假如蓬莱、瀛洲可以得到并居住，何必还要留恋这座山呢？辞说：完了啊！我还能欺骗谁呢？在林谷边，地上烟霞错失时机；寄托于天地宇宙之间，今天等待虬龙和彩鸾，盼望它们来日相会。身在他乡面对山水，只能使人悲伤。《万里桥赋》（以“殊乡、绝邑、行役、路偏”为韵）　陆肱 万里桥啊，位于蜀郡；隋都的两座桥，处在天涯地角。相隔遥远，仿佛已经到了夷貊之地；即使曾经游历，也只是在天地范围之内。倚着栏杆，感慨很多，结成无边的长久悲愁；凭临江川试着远望，思念遥远道路，又有什么不同？从前大海的水朝宗归流，岷山是江水发源之处；这里正是治理水道的要地，就像开山凿穴的工程。等到东方成为阳地，西方的邦国日渐兴盛，在两地之间架起长虹般的桥梁；客人的思绪遥遥无尽，千秋以来积聚的水势浩大，江流绵延，天地无穷。如今来到这里，遥远得仿佛道路格外偏僻；暂且想游历楚地江岸，又想经过巴地河川。视线被江波阻断，经过巫山十二峰；心驰神往于半途，到了荆门还相距五千里。只见江水向东流去，二邑山势峥嵘；两座华表高高矗立，彼此相对，雕刻的仙禽也相向而立。忽然惊觉船行回转，潮水上涨，傍晚月亮刚刚明亮，谁敢争先？船帆远去时，秋日江滩水势正急，天空渺远，尚未显出异乡的差别。身在异乡的人，回首顾盼，层层阴云使景色变暗；徘徊之间，漂浮的桥柱仿佛生出光辉。桥上涂饰丹色，虽然与别处相同，但那里面对淮海；车马经过，情况却不同，这里面对铜梁山。自古以来，多少行人曾经游过这条道路，跨过青绿的江岸，长久留存；俯视清流，水向下奔注。宁愿在此停留片刻，也不要追问使人伤心的缘故。又有身在旅舍而触发伤情的时刻。临邛是遥远的行旅之地，壮伟的鬼门以神奇高耸的形势镇摄大地，压临江流，像砥石一样平展。我家本在江都，羡慕江涛而返回；身体却留在蜀地，偶然如浮萍断梗一般漂泊，足以令人惊惧。珍重啊，归途遥远，飘流的怨恨凝结在心中。你离去时扬起桂木船桨，长卿归来时建立龙节。既然风月已经彼此阻隔，声音和踪迹自然也就两相断绝。这座桥可以帮助人们往来渡过大河，却不能让相爱的人携手同归、在此相别。《击瓯楼赋》　张曙 宋玉《九辩》说：“可悲啊，我这一生没有逢上好时机。甲辰年我逃身巴南，躲避许地军队的溃败，郡刺史非常热情地接待我。春日的一天，我登上郡城东楼，楼下俯临巴江，备办酒食，聚集乐工，彼此以此为乐。谈话间，马处士来到这里，他擅长击瓯，请他立即演奏清曲，于是尽情施展绝妙技艺。处士精审音律而知晓声音，我精审音乐而懂得其中所体现的教化。这种演奏可以抑扬放纵，顿挫匏竹之声，运转节奏，出神入化。太守请我作赋。我说：‘没想到音乐竟能达到这种境界。’酒兴正浓时，我拿起笔来，于是作赋道：‘瓯器的质地啊，洁白而坚贞；水的性质啊，柔和而清澈。水注入器中便呈现形状，器借助水便发出声音。起初因心意而安排曲调，很快便随着手势表达感情。无不敲击得光彩闪耀，撇捩纵横。为什么不从匏丝之器兴起，为什么不从金石之声产生？谁来安排节奏，使我一生快乐？那乐声多么繁盛啊，仿佛高楼宴饮欢喜；敲击寂静而含有商音，深入玄妙而咀嚼徵声。拂过华丽的井栏而连续飞扬，送入枫树水汀的曲折远处。山岩角落有积雪，斑斓的声色如雕虎扬睛；潭上没有风，蛟龙迅捷而金虬摆尾。眼神运转，心意传语，波回浪旋，仿佛想奋然前进却又停驻，像将要穷尽却又重新绵延。” 难道不像惊沙中哀叫的大雁、高柳上鸣叫的寒蝉吗？董双成的青琐鸾鸟饥饿地啄食，啄开了珠网；穆天子的红缰马挣脱出来，踏破了琼玉般的田野。瞪眼张望，精神清朗，声调古雅。既然叹息还不足以表达，想来只能以悲哀为主。发誓不在单于台旁，和着塞外的树叶吹奏胡笳；一定不进入宋玉的宴席，随着齐国的竽和楚国的舞蹈起舞。急促地除去愁思，振袖而舞，曲折回旋如萦绕的组绶；潺潺的泉水流下山陇，呜咽的橹声上传涔阳。黄莺隔着溪水相互应答，整个水浦花朵鲜红；猿猴攀援树枝哀吟，千山之上正当月中。所有这些都是由有形进入无形，微妙地撼动玄妙的枢机。水波晃动时像水心的云母，声声丁当时像杖梢上的珍珠。于是春花开放，惊动仙女。使镶花金筝和金铃都感到羞惭，使人愁听鬼啸神呼。当时一曲终了，酒将饮尽，烟雾迷蒙、云雾阻隔；回望旧日行迹而徘徊，余音滴滴沥沥。面对流水将要离去，却依依不舍地回头相看，含情默默。太守说：‘遇到这样美好的时辰，应当以音乐返归淳朴。讽诵赋文已经劳烦你呈上文章，还是让我用歌唱为它叙写芳美的余韵吧。’我于是歌唱道：‘江风吹起啊江楼正当春，千里万里啊愁煞人。楼前芳草啊通向关山的道路，江上孤帆啊停泊在杨柳渡口。这是什么恩赐啊，让我击拊而歌；如此眷顾我啊，情意多么殷勤。’ 回头看去，渔翁正在击鼓摇桨；凝神注视，思妇已经沾湿了手巾。一场筵席上的乐曲，正如人的一生，何必为是非纷扰？何必顾念和仰慕盛衰？飘动的冠缨正适合进入醉乡，也因此懂得了天与人的关系。” 《画桐华凤扇赋》并序　李德裕 成都夹着岷江的矶岸上，多种植紫桐。每到春暮【一作“暮春”】，有五色灵鸟，比玄鸟小，来聚集在桐花上饮朝露。等到花落，便如烟飞雨散，不知它们去了哪里。名匠把它画在白绢扇上，用来报答孩子。我因此作了这篇小赋，写在扇面上【一作“书于扇上”】。

译桐树开始开花啊，绿色江面迎来曙光；鲜艳的花朵啊，像含着清露哭泣；树木光彩焕发啊，如霞光舒展；鸟儿灿烂明丽啊，像星辰分布。那美好的桐树啊，坚贞而美丽；正当春暮啊，花朵英华繁茂【“英威”二字一作“发英”】。难道是鹓雏一类的珍禽，长久栖息在琼林吗？那零落的露水啊，甘甜而洁白；含着晓月的光辉啊，洒下鲜润的泽液。难道是青鸟的神灵，常常饮吸玉液吗？有嘉谷却不啄食，有高松却不栖息，只爱美露而喜爱桐树，不是人间寻常的羽禽。等到花落而春天归去，忽然间雨散了，河川也寂静下来；惆怅丹穴相距何其遥远，遥想瑶池却已经隔绝。于是有巧匠画出它美丽的形貌，婉转的样子仿佛在花蕊间吞食珍珠，飘逸的姿态又像在和煦的微风中振动翠羽【一作“羽”】。想到班姬的白扇，空自洁白得如同雪霰。也有美人增添华饰，使扇面更加鲜明；雀鸟窥伺蝉而轻快奔逐【南朝画扇尤其重视蝉雀】，女子乘鸾车而顾盼；却不如把这鸟画在珍贵的扇子上，让凉风吹动罗席。并不是想借长袖散发清香，遮掩短歌的孤独婉转，只希望玉女能够携带它，那么它就是昆仑山上的玄扇。于是作歌道：东风晚来啊芳春将尽，铺展紫色花朵啊映照碧绿急流。美丽的这只鸟啊，像鹓鸾一类；它的身形秀美啊，容色丹红。那鸟飞翔在云霄之上，这鸟却被描绘在洁白如冰的绢扇上。即使清秋已经到来，我仍常常爱玩赏它，以至忘了吃饭。《五丁力士开蜀门赋》【以“蛮国廓开遂通人俗”为韵】　陈山甫 这座山属于蜀地，这里称为蛮俗之地。上天使秦国出现，于是降生了神人。他们拔起大地上盘曲的巨石，开辟宽广而险峻的山峰。过去褒斜道尚未贯通，羌夷与中原隔绝；那里是夷国，物产难以穷尽，疆界很少能够测知。秦国将要拓展南方、控制北方，张仪于是估量它的形势和力量，借献牛之计由此制定，馈送美女之事也获得成功。蜀王于是命力士开凿高山。他们贪图功劳而忘记艰险【“志”疑作“忘”，“难”疑作“艰”】，在太阳旁攀摸峰峦，在云间挖掘蛊虫般的险处；将要削平高峻险绝之山以供攀登，振衣而用力抗拒千重山岭，挽起衣袖，威势凌驾八方蛮夷。不久白昼摇荡，昊天忽然闪动，鬼哭神怨，风号雾散；怒发森然竖起，雄心震动跳跃，珠状汗水像冰雹一样洒落，星眸瞪视而电光迸落。他们将要截断烟霭，推开山岩，探访巨灵开拓山川的地方，践踏重重山冈，回转穿过绝壁深壑，仿佛夏后氏开凿的遗迹。啊，真可畏惧！轰然如雷，虎视五岳，鲸吞九州；只见山势豁然如谷地，高幽如岩隈，横向隐伏、直立嶙峋，崔嵬而高大；心意所到，山峰便随手摧毁。江面显出峻峭栈道的形状，呀然如大地裂开；高峰呈现宫阙般的色势，轰的一声仿佛天空打开。后来祸患才开始显现，先前的愿望并未实现；喧闹拥挤地忽然向前推进，秦军于是连续不断地完全收取蜀地，栈道没有阻碍，关隘桥梁也都有防备。不久听说五丁死去而蛮夷党众迁徙，一条道路贯通而秦人到来。即使有共工那样勇猛，举头撞击不周山，也比不上；即使有雄伟的项籍那样的力量，也难以匹敌。哪里能同曾经相比？他们劈开秀美山岭，使苍天惊骇，给后世和今世带来依赖，使华夏与夷狄得以相通。飞鸟走兽惊惧而死，填满山谷；草木惊惶摧折，坠落空中。于是使那鞭打巨石的帝王、搬移大山的神人，都因壮志不可夺而无不仰慕他们的英风。《茅茨赋》　朱桃椎 至于空寂之士，不把世俗事务当作荣耀；隐遁之人，便把闲居当作快乐。所以孔子这样的通达之士，仍遭到桀溺的讥讽；叔夜这样的高士，竟被孙登嘲笑。何况还可以寻山玩水，放散心志、娱乐精神，隐居卧息在茅屋之间，志向和想象超越青云之上。超脱世上的无为，也处在万物之中的高尚境界。于是看我的庵室，始终保持着简陋本色，孤独地立在野外，山峰远远高出其上。墙壁崩剥而能通风，屋檐摧颓而垂落到岩石上。此时闲居而作晚间之思，景色正妩媚，青春正盛；逃入这山涧峡谷，把心神寄托于此。削取野藜作杖，卷起竹叶做巾。不以声名为贵，不以珠玉为珍。风前放声长啸，月下高枕而眠。庭院只有三条小径，琴上只置一根弦。在池台之上放纵自在，在岩谷之间逍遥游处。逍遥啊无所凭依，志意啊反而自得其乐。枕着明月弹琴，对着清风慢慢饮酒。望见岭上的青松，听见云间的白鹤。把山水作为心怀，以琴书来取得快乐。山谷里尤其觉得鸟声高亢，鸟声高亢而韵律彼此相调。看那羽衣真正像纷乱的锦绣，听它的声韵宛如敲击之声。琴弦的调子忽缓忽急，鸟儿向着我的茅屋聚集。时常遇到双燕飞来，屡屡碰见游蜂进入。水一开通，绿水就更加应该流动；草长起来，台阶前又重新变得湿润。我的心意不想同世俗之人交往，我的心意不想建立功名。功名即使建立，也不必很高；总知道世间事情全是徒劳。哪里想到从前那三个士人，无缘无故因为二桃而丧身。先生知足，离群独居而盘桓；口中没有两种价格，每天只吃一餐。筑土作为房屋，卷叶作为帽子；斫轮的精妙技艺，齐国的扁和同样都能看出其妙处。《长乐花赋》并序　苏颋 蜀地太守庭院中有一种紫色花草，秋季中旬才开始繁茂。花朵被花露洗涤，到了初冬仍然挺立，根部被霜封住；它的杂乱形态大体同众花草相同，盛衰变化却稍有不同。我感到惊异而不认识它，有官吏告诉我说：‘这是长虞所作赋中说的蜀地长乐花。’因此心中暗自欣赏它，于是口授给书吏，终于写成此赋。只遗憾没有见到古人所作的文章，也只能大略仿佛其意罢了。所谓长，是以长短的形态来衡量其长处而达到极美；所谓乐，是以哀乐的类别来同其乐而达到极喜。既长久，又快乐，我哪里能把二者分开呢？赞美这纤细的植物兼具多种长处，伟大的美名就在这里。只见它族类繁盛，茂密交错，高标璀璨；茎外丹红而内里洁白，叶色青浅而有红脉贯穿，绿色花穗层层重叠，紫色花纹绚烂漫布。靠近观察它，像君子守常，有时隐微，有时显著；高耸的冠帽啊，缨带像绶带。默默退处而宁静自守，又怎能把远方寄托于心意来期待呢？美人将要飞翔，光彩灿烂，层层罗绮仿佛扑向美玉般的翠色。虽然来到这里而令人思念，却不曾尝到；不是因为幽暗便自守正直，不是因为正直便自我隐藏，不是因为晚开便自我炫耀，不是因为炫耀便自逞强。花纹仿佛均匀洒落的浊露，庇护着清朗舒展的泛光；本来不嫌弃自己处在散地，甘愿寄托于特殊的地方。既然这样，那么太液池刚刚充满，上林苑雨后初晴，花草鲜明灼烁，万种千类争奇斗艳，摇曳瑞色而包孕灵芝，杂陈奇花而转动蕙草。哪里比得上玉堂金阙【一作“阁”】中遍地的赏玩，白日青云【一作“天”】间独有的明丽？岁月不肯相待，时令将近终结；秋风萧萧，长夜漫漫。让远方的鸿雁留宿沙塞，向江边的离鹤发出哀叫。

译您难道没有看见，三月开花的树，到头来只是林间的枯木；经历千霜而凋落的，也不过是庭下的枯兰。美好的是这种恒常的本性，它胜过早来的寒冷；借助春天的时令却不采摘【一作“彩”】，即使到了秋季也不凋残。任凭雨雪飞薄【一作“冲”】，任凭云山险阻艰难【一作“难”】；芳香不因零落而被珍视，节操却常常令人羡慕，如檀木般修长美好。我于是知道，背靠树木又能托付什么，只有倾心依靠才可以安定。如果珍贵的是后来凋零的品格，那么孤独挺立，又有谁来观赏？文学掾起身作乱辞道：白露浓重，什么草不会枯黄？紫色花朵明亮灿烂【一作“灼灼”】，生长在您的厅堂。它不被砍伐啊，到了秋天自然被遮蔽；有时被珍爱啊，是因为您的恩惠。朱红庭院光明赫赫，红色花草成行；交相屈曲高出，朋友宾客相连。这里本是荆榛杂草、荒芜之地，您为什么还要为它作赋呢？” 《题桥赋》【以“望在云霄居然有异”为韵】　无名氏 从前蜀郡的司马相如，指向长安将要离开居所；他意气风发地登上桥，有所感触，沉吟之后提笔。于是写下“倘能并迁莺”之句，将要借此夸耀自己的姓名。若不是乘坐四马驾车，发誓不再回到乡里。起初告别时车马留连，乡土之心回头远望。铜梁遥遥横呈翠色，锦水翩翩逆着浪花。徘徊在浮桥柱旁，斜视长虹之上。神思催促下笔，不一会儿便听到风雨之声。字影落在水流中央，已经呈现龙蛇飞动的形状。观看的人纷纷而来，感叹它不同寻常。他蘸墨含情，自负挥毫而纵情抒写。文章写成，墨色浓润，向远处【“向”疑作“尚”】仍滴滴落下；仿佛空中垂露翻飞，还未等到字迹散开，便看见它像崩云般矗立，足以立誓而毫无疑问。芳名传扬而不朽，既然承认这是独出的才人，富贵也应知道他自会拥有。暗中滋生奇异之心，默默契合纵横驰骋的笔力。于是声名垂于要道，价值重于仙桥。字迹参差而高高突出，一一成为高标。像鸟迹般的文字灿然临近栏槛，像鹏鸟奋飞搏击的气势，向下俯视丹霄。后来经过玉垒，受到金门的特殊宠遇，正陪列侍从，忽然奉命出使西南，乘坐驿车如电般奔驰到远方。在旧地建立旌节，风采顿生；桥的结构仍和从前一样，高低形势都可以辨认。追寻过去的遗迹，先已预知今日的荣耀。拂去轻尘，仿佛就是当年的字迹。想那高桥上青苔剥落，清润的墨迹被虫蛀穿；长久含藏着气象，久久滞留在风烟之中。幸而遭到凡俗眼光的看见，不至于被讥笑为只是草率写成；终于等待后来的毁坏形态出现，才显得昭然明白。所谓题记不过数行，却寂寥地存在千载。怎能握笔而毫无感触，仿佛符合符契而始终存在？惊叹后起之人而仰慕前代贤者，也殷切地有所等待。《花萼楼赋》【以“花萼楼赋一首并序”为韵】　范崇凯 开元年间，天子在长安东郊修筑宫殿。因为眷念代王府的情义，旧宫中修起高楼，俯临而望向外面，于是以花萼相互辉映命名。这大概是为了敦厚兄弟友爱的情意。银色匾额题着天子御书，金色门扉属于皇宫，俯视可以尽览全国，旁观可以远及万里。多么高大壮丽啊，实在是帝城的壮观景象。当时，海内被宾礼荐举的士人，都游处仙署，驰骋精神多日，等待有司召问。有司极力称赞这座楼，并命令作赋。我才智平庸而浅陋，怎敢同大家一起歌颂美盛？赋辞说：唐朝六代以来，盛大的德泽遍及幽远之地，从玄都直到丹穴，越过扶海而达流沙，没有不推知福祚长久、威灵所及极广的。重视根本，已经同羲农轩辕的时代一样；亲睦宗亲，又如《棠棣》所咏的兄弟之花。分封土地、赐予茅土，以表明庆贺和赏赐；分割玉圭的瑞气，使光华相连。确实可以承受无穷福祉，保佑安定我大唐皇家啊！于是命令有司疏浚池壕，修缮城郭，将要崇尚大壮之义，承接考察方中的营造。环绕的墙垣周遍旧宫，设置井干式结构而建成新阁。既已聚集材料、合乎绳墨，又已测量规划。远望驰道，通向禁林；道路通往建章宫，抵达长乐宫。聚集彩绘斗拱交相映照，排列华美窗户彼此相接。金铺在风中摇动，玲珑作响；朱红装饰含着烟气，错落分布。用粉彩装饰，用丹漆涂饰。飞梁回旋缭绕如虹光，藻井倒垂如莲花。实在是神明保佑之所，也是列仙凭托之处。于是皇帝乘翠辇、立华旒，钩陈星环绕警戒道路，卫士周密环护；命期门使者接驾，将要出行游乐。六龙昂首开路，八骏奔驰，光彩夹护车辕。仪态肃穆庄严，皇帝幸临花萼楼。然后层层轩廊四面敞开，圣情周遍观览；远处看见函谷关的云，近处看见昆明池的树。绿野郊外初晴【“外”疑作“初”】，进入渭水以北的川原；青门洞然打开，观看崤山以东的贡赋。这样也用来崇尚友爱兄弟的德行，劝勉农桑之事。难道只是在鄠杜郊外临眺，徒然指着邯郸的道路而已吗？况且它的壮丽无可匹敌，光华也不止一种。凭借禁宫而独自明亮，隐藏在垂杨之间而半露出来。光明宏敞，肃穆幽静。若不是匠人的奇巧工艺、梓人的精妙技术，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岁月怎样啊，正是岁首；花萼楼啊面对仙酒，愿如华封人一样祝愿我圣明君主千万岁。岁月怎样啊，正当岁序初正；花萼楼啊开启御营，愿同召虎、尹吉甫一样歌颂我圣明君主万亿年声名。大概圣人去除欲望、返归无名，深宫皎洁素朴，高居【“名”疑作“居”】穆然清静。观看四方百姓安乐从业，召见诸侯而共同趋向光明。由此知道华夏夷狄都欢欣庆贺，冠带之民混合相处，共享五气之喜，和合三光之精。可叹啊！这样的时机难以再次获得，岁月不肯等待我；行迹已经混同于沉滞，心志却还没有同出处之道相合。这就是我这个小子仰望栋梁而自我悲伤、抬头看云霄却失去次序的原因。《梓潼神鼎赋》【以“灵瑞珍宝出”为韵】　卢庾 唉！德行能够包容万物生长的人，也不能使上天的瑞象之道有所动摇；即使飞禽走兽，也未能感动无价之宝。因此知道，最大的祥瑞，下至无心的金石也能体现；最深厚的德行，上与无言的玄妙造化相合。我国家高度选任治理万物之人，使光明照临天下、顺应民心，承受天命，显发坤地的珍瑞。于是函谷关外有神灵符瑞出现，开启圣明；梓潼郡内宝鼎放出光辉而被取出。这新出现的鼎，是圣人的大宝，是国家的神器。容量宏大深厚，形体特别奇异；高峻如断山崇峙【一作“崇崒”】，屹立如巨鳌盘曲。鼎足鼎立，可以象征两种德性；鼎心空虚，将用来容纳万类。不汲取水却充满，不用火烧却沸腾。鼎内烹调食物以养贤才，鼎上兴起云气而形成祥瑞。它符合火木之卦，已经调和盐梅；雕刻山川形貌，又可以抵御魑魅。这只鼎哪里只是有灵异感应，也有铭刻标识。不借助雕琢镌刻，却宛然形成文字。实在是上天降下的灵瑞，也是我朝贤才所见的极大奇异。开启五百代昌盛的符命，成就六万年的宝位。它同迁鼎于郏鄏、预卜三十代、预卜七百年相比，不能相提并论。应当把它写入册书，置于皇帝朝廷，以符合光明显应，彰明神灵。有人听到后感叹说：从前黄帝铸造宝鼎，三秦之地的帝王安置神鼎。

译西周衰微时，神鼎沉入泗水而隐藏；汉朝兴盛时，它在汾阴出现。还没有什么能够占验【“来”疑作“占”】圣人的寿命无疆，并应合人文而永远吉祥【“纯”一作“终”】。我私下也想像伊尹负鼎去见明主那样，开启心志而献上治国方术。若能使我在有商之时得到征召，难道会在今天被遗弃吗？《仁寿镜赋》并序　史翽 天宝初年，有人向宫阙献书，说巴蜀之间有一面石镜，出现在山岩中部，“仁寿”二字清楚可见。我深感奇异，于是作了这篇赋。皇上扩大伟大的宝业，显扬宏大的福泽，仁慈之风传播而玄妙德行布施，寿星辉映而皇帝的教化流布，所以仙灵显现祥瑞，石镜涵映秋色；它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如实照见，正如止水一般；有鼎便能响应大道，也可以用虚舟来比喻。美好啊，它的变化出自上天的造化，质地不是熔铸而成；正午时光芒照射，灵异的清晨比天亮还早。它像来自九仙洞穴，面对商山四皓；照亮昆仑山峰如龙烛，倒映风坛上的竹子如扫帚。光辉足以照耀车辆，不遗漏防风氏的巨珠；遗迹留在幽深山岩之中，开启崆峒山的道路。活动时如秋水澄澈，明亮时如寒雪凝结；像清夜停驻的圆月，像悬挂长河中的片冰。它的形状不由拂拭才显现，它的气势哪里需要借助钩绳？君主无心求取，只有德行才能感应它；山并非自行如此，只是庆幸神灵有所凭依。左边猿猴长吟，右边猛虎咆哮，万籁一齐喧响，各种容貌也必然被召集而来。即使晋代有金饰镜的美，魏代有银华镜的妙，又怎么比得上它使庸俗鬼魅和野鹿羞于窥视，使爱舞的山鸡自行照见形影？从前描摹形貌【一作“刑”】的仁寿镜能照见内胆，咸阳倚靠玳瑁装饰而称美，手持珊瑚而更加光彩；名声流传岁月，事迹写在缣帛书册上，都把美名传播千古，功劳究竟归于谁，不正归于我皇吗？镜子作为鉴戒，和明德相合如符契；石头类似金属，唯有圣人的身体最初感应它。它可以给后世千代示范，可以作为前代诸王的万乘之制的准则。记载此事的简册，可以使良史之书增光；歌颂美德的文辞，更能激发诗人的兴致。效法天地叫作仁，不亏损、不崩坏叫作寿。正因为仁，所以能够昭明安泰；正因为寿，所以能够长久。万人都能认识它，便轻视石室中的仙经；六种字体自然形成，便轻视汉园中横卧的柳树。我伟大的君主还压抑而不接受，谦逊而不据为己有。我这个小人不能对补天有所帮助，只希望这篇文章能够不朽。《蜀江春日文君濯锦赋》　无名氏 姑洗之月应和节律，勾芒主持时令；雁桥风暖，犀浦花新。重叠山峦环绕城郭，高大的杨树映照渡口；车马轩盖照耀大地，士人女子的美丽令人惊叹。风土值得欢乐，山川值得珍爱。时令与荆楚没有不同，形势胜景又类似咸阳和秦地。傍晚景色更加秀美，晴朗的江水更显春意。正有卓氏的名门美女、司马相如的美丽妻室，织造回文重锦，艳丽容貌倾动全国。静夜中梭声鸣响，春日里织机急促；布置花叶宜于疏朗，安插花朵巧妙而稠密。描绘庭院葵花没有缺漏，摹拟山鸟能够一一穷尽。绩纱嫌速度慢，皱眉羡慕织得快。忽而披展开来成为一段，忽而光彩灿烂成为一匹。说到在春水中洗濯锦缎，鸣响玉环，正是从这里出来的。锦缎接近深沉之色，旁边靠近清澈水流；红润脸色开始映照，珍贵箱子才刚刚打开。它刚放入水中时，仿佛芳树的影子落入涧中，稍稍安放在那里；又像晴霞的色彩照到潭底，胜过五色云彩和长风未散之时【相关文字有脱误，原文作“夺五云长风未散”】；百花仿佛刚被微雨洗过而清新。于是把锦缎晾在林边山崖，取出泉洞，迟迟的春日徐徐转移，和暖的风缓缓吹送；渐渐辨认出回鸾图案，完整分明地显出舞凤形态。嬉戏的蝴蝶时时环绕，娇美的黄莺想要鸣弄。乘着春日景色正好收起，等待王正之月进贡。它的色彩值得珍重，鲜明而可爱。青色可作宫禁中的柳色，红色可作宫中的花色，能够使御尉环绕屏障，使夫人装饰车驾，使郎官排列如星宿，使郡守穿着它回到家中。至于齐地的纨绔和楚地的练帛，哪里能同细密的縠和轻柔的纱相比呢？《全蜀艺文志》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二，明周复俊编，赋二 《滟滪堆赋》　宋苏轼 世人认为瞿唐峡口的滟滪堆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凡是翻船事故都归罪于它。在我看来，这块石头大概对百姓有功。蜀江汇合许多水流，到了这里更加弥漫浩荡，横向奔放在广阔原野上；而峡口的大小，竟不到江面的十分之一。假如先前没有东西在其中阻挡，那么远道奔腾而来的江水必定把力量全都集中在瞿唐峡口，那险峻凶猛、令人害怕的程度，岂不比现在更加厉害？因此为它作赋，等待好事者试着观看并思考。天下最真实可信的，只有水罢了。江河的广大、大海的深度，都可以凭意念推测。只是水不自行形成固定形状，而是随着万物赋予的形态而变化，所以虽有千变万化，却必然遵循一定道理。它翻腾暴怒时，万人也不敢向前；转眼之间又宛然听从命令，只听圣人的驱使。我把船停泊在瞿唐峡口，观看滟滪堆的高峻，于是知道它之所以开在峡中而不离去，本来是有原因的。蜀江从远方而来啊，浩浩漫漫地流过平坦沙洲；行进千里而从未遇到阻碍啊，它的气势骄纵而不可摧毁。忽然峡口逼仄狭窄啊，把万顷江面收入一杯之中。正当江水还不知道有峡时，它在滟滪堆下冲战，喧闹震荡，用尽力量同石头搏斗，勃然有如万骑从西方奔来。忽然一座孤城挡在道路正中，钩援、临车、冲车全都到达城下；城池坚固而无法攻取，箭已射尽，剑也折断，只好迤逦沿着城池向东流去。于是江水滔滔汨汨，彼此汇入峡中，安然流行而不敢再发怒。唉，事物本来有凭借安定而产生变化的，也有凭借危险而求得安定的。得到我的说法而推广它，也足以知道事物规律本来就是这样。《巫山赋》　苏辙 经过瞿唐的长江啊，巫山青翠高峨。云气孤独而蓬勃兴起啊，北风慨然吹起波浪。山势高险而直上啊，一直越到神女所居之处。山峰相连共有十二座，其中九座可以看见，三座却不知所在。小路已经荒芜消失而无法登攀啊，黑猿黄鹄回头鸣叫，声音悲切。看那青翠的松柏啊，纷纷如同江上的菰蒲。只是它们高大得无法测知啊，有伸展枝柯甚至触及云层的。藤蔓野草茂密遮蔽啊，飞泉洁净清澈而没有泥沙。孤峰高高挺立，下面丛林交错而昏暗啊，仿佛有位美人凄惨地长声叹息。她收拢双手，危险地站立，向右边回顾；放眼远望，恍惚间像有所怀念。庄严高峨而有礼啊，穿着盛服，寂静无声。面对万仞高的绝险啊，独自站立千载而不跌落。追怀楚襄王放纵心意、任情恣志啊，沿江上溯千里而远来。离开国都、远离世俗啊，徘徊而不能归去。悲叹神女不可能早晨求见、晚上便相逢啊，只能想象她缓缓游步。想象她在江岸筑起阳台啊，想象云气参差升起。正因为神女不可能求得，这才成为神。水面深广浩荡而无心无意啊，难道它还存有什么怀念吗？世间人只见早晨云气在晨光中兴起啊，傍晚又纷纷降下暮雨。变化忽然迅速而不可测啊，转眼变成鸟飞腾而去。忽然又变成人啊，佩玉铿锵，声如琅琅。喜爱江流清澈的波浪啊，怎能安居在高唐？那些蛟龙虽然多智啊，尚且不能用网罟捕捉。高高的山丘深远而苍茫啊，恍惚之间谁能辨识它究竟有无。《凿二江赋》　狄遵度 唉！我听说自鱼凫氏以来，直到秦国太守之前，蜀地成为国家，不知经历了多少千万年，才有二江的水患祸害这片土地。以禹治水的功绩，尚且没有施用于此，唉，后人还说什么呢？那些百姓昏沉困溺，大概是从上天那里得到的灾难吧？不能迁移土地、改换居所，他们随水漂流又能怨谁？坚硬的山崖挺立在中间压迫江流，激起狂澜向右旋转。水流横冲直撞、折转奔走，不知要流向哪里啊；它吼叫着穿过高穹深谷，向下冲决。蛟、鼍、鳖、蟹惊讶地互相濡沫而生，为什么这样愚蠢地蔓延？它们啮食肌肤、吮吸鲜血，在沸水中咀嚼，全都饮食腐物而饱食腥膻。芦苇、菖蒲、菱角、芡实纷纷蔓延，覆盖百顷良田。土地不能耕种，百姓没有食物，谁来上奏他们的艰难？百姓的灾害实在无法穷尽，经历百千万代，上天才把贤人赐给他们。唉，中国竟然没有人，于是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上天生育这些百姓，本来是要使他们吃饱住安；降下巨大的灾害使他们漂流，天意并不是如此。水性本来向下，善于顺势而利万物；疏决它就能宣泄，疏浚九川而抵达四海，又有什么困难？况且禹治水九年勤勉不懈，百姓也不怕辛苦而诉说烦劳。大概正是因水利而兴办水利，先使人劳苦；不忍一时让他们用力，于是使水患延续万世而祸害不能消除。为什么不疏浚、开发水利的源头，铲除水患的根本？巨大的山崖被剖开而裂缝纵横，轰然崩塌，干天坤地仿佛陷落。暴怒的石头交相坠落，唉，闪电奔走而雷声奔驰。荡动重重深渊使之倾覆，百种怪物的精魂也随之惊动。云气翻转，雾气满溢，盘旋迫近而局促不安；水流注入其中的山壑。寂静而漫散，放纵地长久流去，仿佛混沌之气散开。分决余水向旁边灌溉，住在水道旁数百顷土地上的人，都得到肥沃上等的田地。百姓从丘陵下来，在低处建屋而居，像蚂蚁聚集、蜜蜂屯聚。于是多年累世积下的祸害，一天之内便被刷除，岂止像丢弃小草、荡去尘土一样容易。唉！蜀地成为国家，不在中原腹地，所以适宜蛮夷杂居，也同鱼鳖为伍。有李侯到来，才把人类同水族区别开；有仲翁到来，才使百姓共同接受华夏风俗。这样说来，如今建造屋宇而居住，穿戴衣冠而游乐，都是两位公侯的恩泽。像李侯的事业，本来没有谁能够继承；那仲翁的教化，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实行的？唉！禹的功绩极大极神，覆盖六合而遍及天下；有些地方存在而没有论及。为什么这里的水患唯独没有被听闻？难道是力量达不到，还是把功业遗留给后人？从今以后才知道，百姓还没有得到所希望的生活，事情有时还会不利；先世没有空暇除去的，圣人也没有来得及裁制。只要有志于养育百姓，都是我们应当做的事。若说这件事体大，必须等圣人之后才来做，那么我这个小子就不敢参与其中了。《述贤亭赋》并序　阎苑

译黄星已经陨落，火井重新燃烧。诸葛亮的志向在于像闪电般扫荡荆扬，席卷许洛。他在平沙之上布列四头八尾的阵势，这里就是古人临流感叹的地方。我仰慕他的风采功烈，述说他的德业，于是把这座亭命名为“述贤”。考察他的阵法，方阵以八环构成九阵，马隆遵循它而击破贼军；圆阵以六包构成七阵，李靖遵循它而平定蛮夷。大概战守之中安排部伍，节制之道最重要的是预先制胜而有余裕，所忽略的便会导致败亡而无法挽救。这就是古代名将之所以受到赞美的原因。况且益州分应井络，偏处西南；而武侯以小小蜀地主持政务、效忠国家，董武建立信誉，贯通许国的精诚；仲命具有经世的勇略。他施行政令如风雨，能够给人加被而使其温暖；法令严厉如斧钺，令人不寒而栗。当他在上国鹰扬、虎视中原时，骁勇将领听到风声便丧失斗志，壮士望见他的踪迹便胆破心寒。拥有精锐军队的人只能坚壁而承受羞辱，自称骨鲠之臣的人只能持节而包藏羞惭。他把敌人玩弄于掌股之间，把胜利安排在谈笑之间。与从前贤者相比，他超过了他们；要求后世之人做到这样，已经完备了。我在这里修筑亭子，使登临它的人认识常山蛇阵的形势，知道天下奇才，壮大雄伟谋略使之不朽，想象英风至今仍在。唉！上天假以年寿，那么礼乐可以兴盛；天命有所归属，那么智谋和力量也就没有作用。大笔正在筹划，长星突然坠落；山陵谷地已经变迁，尚且留下法式典范。蛮夷虽然遥远，也不能忘记武备。何况如今夏国贼人干犯常道，辽人自称号冠带，遗民同穹庐之族杂处，汉唐故地混杂着茹毛饮血的风俗。那么接受斧钺、登坛领兵而专任一方的人，能忽视节制吗？处在秘殿华阁、掌握方面权力的人，能不继承勤劳吗？如今我漫步游行在滩上，鉴于前贤，作这篇古赋，述说事情的始终，使后人岁时歌咏它，也不能没有感慨。虽然如此，孔明当年躬耕时，处在布衣的卑贱地位，假如没有遇到三顾他的君主，哪里能成就七擒的功业？唉！自古英雄之士，若时运不济，便会姓名湮灭而无人知晓，可惜啊！赋曰：天下分成三国，奸贼横行。孔明在平沙之上布列石阵，高步于大江之旁。志向驰骋于许洛，要扫荡荆扬。依照井字九宫之法，本于《河图》《八卦》的祥瑞。纵横如鱼贯，曲折如雁行。虽说是蛇的形势，实际上是龙腾之势。开始时，承受倾盖相交的诚意，于是感激而起身。应和云龙相遇的隐约气象，确实如鱼水般浩荡。结局时，报答三顾之恩而无所违背，施展七擒的长处。凭一时谈笑建立功业，流播千载而芬芳。况且才智兼有管仲、乐毅之长，施政贬抑申不害、商鞅之法【曹氏父子沿袭申商之法】；蜀地如冬日温暖，魏地如秋霜肃杀。蜀地百姓温暖如得到布帛，魏国人民困苦如受豺狼侵害。于是声势并发向东而下，西方纷纷响应。折断曹氏的牙角，挫败仲达的锋芒。直到今天，秦陇还以诸葛亮使妇人持巾帼为耻，梁益之地歌咏他的甘棠遗爱。论高尚节操，胜过隐居山岩而入人梦中的贤者，鄙视负鼎求见商汤的人。推论治国体制，萧何治理政事的言谈唾余、子产遗留的仁爱，都不过是糟粕。衡量行事作风，用兵如同晋文公示信，教化百姓如同《周诰》成篇。观察施政设施，乘坐肩舆、手持羽扇来节制金鼓，以木牛流马代替梯航运输。遵守节制原则，马隆把八阵用于晋国，李靖以六花阵在唐朝显名。他本来就应当斩杀王双而击退郭淮，杀死张郃而使宣王受辱。唉！饮渭水的龙随着天数已经消失，吞吴的蛇如同宝气一样难以隐藏。因此余威远远震荡，遗迹更加显著。忠义之士抚剑叹息，英雄们沾湿衣襟而感伤。戎夷怀念他的德泽而穿白服，士民追念往昔而祭祀。我的徘徊在滩上，看不见鹅鹳阵势变幻，也看不见龟蛇阵形显赫；只觉得双魂失去宅舍，三甲背负锋芒。瞿唐峡风急，激起波声呜咽；巫峡雨散，连接天际一片凄凉。即使秦地云彩改变颜色，鲁地太阳回转光辉，心志同草木一起腐朽，也都无益于国家兴亡。宣和二年十月十五日，魏陵阎苑记述。《北客赋》　赵奭之 北方客人在巴楚做官游历，经过三峡险地，抵达永安旧地。这里地势接近瘴疠之区，两次经历盛夏；官署、居民房屋都在山麓，凿地数百尺也挖不到泉水，所以集市没有井，乡里没有医药，客人对此忧患不已。只得勉强同市民饮用瀼水，苦于水中渣滓污秽，饮水会引发腹中疾病，又害怕其中有虺蛇毒害。不久有位老者对客人说：‘漕府防台有两口井，泉水清冽甘甜，何不去那里汲水？’客人说：‘那里是使者的公署，守门人严密把守，而且接见有一定时间，实在不是羁旅之人敢于冒昧求见的地方。’老者微笑说：‘你为什么不去取水？民间歌谣和实际事情都证明，它善于救济众人，从来不禁止取用。’客人于是接受了他的话，感激他的心意，前往汲水。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年，夏天没有暑热烦渴之苦，能够安居，这是使者的恩惠。我便作赋记述此事，抒发平素心意。赋辞说：北方客人命人驾车，登上那高峻山岭；向南游历巴楚，实际上到这里做官。经过白帝的区域，抬眼望见赤甲山的险峻，俯瞰滟滪堆的出没，看到瞿唐峡高高耸立；观看楚国的绝塞，哀悼蜀宫的旧基。客人叹息说：‘从前这里是穷兵百战、使用武力的地方。抬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见林木草莽茂密，山势高低险峻；峰顶云气、山间烟霭浓重，一年三季都是同样景色，炎热夏日更成为祸患。幸逢时局长久安定，以华夏教化改变蛮夷风俗；城郭高大连绵，形势如龙蛇，官府和民居建在栈道山麓。八家共无一井，却不能革除客人的忧患，只好同市民一样生活。来到瀼水渡口，面对夹杂污秽的水，汲取黄色而深广浑浊的水流，精神几乎困顿；于是到高峻之处访求清泉，来到嶙峋山势的曲折处。千人提壶，百孔泉眼吐出如玉的水，清清冷冷，仿佛冰雪洗沃。忽然有老者在队列中呼喊说：‘您难道不知道不毛之地的泸水吗？从这条道路流出。葶苧丛生，虺蝮潜藏，炎热毒气猛烈，因此产生各种疾病。溪水虽然可以饮用，其中却有沙虱。您实在是大梁的公子，为什么不自行防卫，反而踏入它的危险呢？’客人向老者谋问该怎么办：贫穷如颜回，却有饮瓢之乐；旷达如孺子，却有濯缨之歌。

译老人难道能用甘露灌溉我，使干旱的禾苗得到滋润吗？老人于是迟疑退避，羞惭地变了脸色。我不过是防守尘世的人，哪里有什么神奇法术？只是知道西边有漕运府，东边有防御台，正在播施天子的仁慈恩泽、拯救世间旱灾，怎么能把一滴清水藏起来，坐看远游之人在炎热尘埃中受苦呢？客人释然，疑虑尽消，我也赶忙奔驰。中涓整理衣襟、屏息低声，把使者的德意传达出来。他说，水一经汲取引导，便周流四方、普遍润泽，守门人夜里也不关闭门户。即使带着年岁逝去，仍可洗涤同类，抱着水罋开凿水道。请看《易》卦说：“井水养育不穷，取用它却不要遮蔽。”又考察老子的话：“防守大道，善于利益万物，把恩惠散布到四海，不只是救济一个人的困苦。”唉！鼹鼠到河里饮水，不过喝满肚子；鹪鹩在树林筑巢，也不过占一根树枝。如果满足各有极限，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所以兰台的清风吹不到罋牖，楚子作赋，西江之水也不能救济车辙中的鲋鱼，因此受到水神的讥笑。客人于是感慨万分，颓然下拜。明既然能够明哲，便把这件事佩带在心中作为警戒。君子以淡泊而成就事业，历久而不坏，确实如此。《神女庙赋》　晁公遡 汉武帝封禅泰山五年后，临朝叹息说：“我想到天下百姓还没有蒙受美好的恩德，想遍览中原来施加恩惠，可是南方路远，所以唯独没有顾及那里。我对此非常怜悯。”这年冬天，他下诏征发佽飞、羽林之士，选调车骑众人，盛大整顿清道仪仗。天子穿着雕玉装饰的礼服，驾着有龙纹的车，鱼目击蒲梢为骖马，踏云而行，到达盛唐，远望九疑山，登上天柱山，逼近枞阳后出行，在琅琊休息。天子十分高兴，作《盛唐枞阳之诗》，命协律都尉延年歌唱，用酒赏赐群臣。酒还没有喝到一半，天子忽然忧戚而不高兴。当时东方朔、枚臯在身边，便进言说：“陛下不高兴，臣斗胆请问罪由。”皇帝说：“我刚才登上琅琊山，忽然云气升起，气象十分奇异，因而想到高唐的故事。听说楚国阳台山下有神女，早晨化为朝云，晚上化作行雨，我心中仰慕她。过去各地方士曾说，仙人不会主动求见人主，只有人主去求取，才可以招致。如今我巡游天下，希望能够看见列仙一类的人物，却始终没有遇到。大概是我的德行不如楚王，不能有所遇合，所以不高兴。”东方朔跪下说：“楚王不过是诸侯，有个臣子宋玉，善于作含蓄微妙的言辞，感动神女，使她托梦给楚王。” 我曾经笑话宋玉，宋玉哪里知道神女？像我这样的人才真正知道。”皇帝的心情于是释然，命谒者给东方朔竹简，让他作赋。东方朔立即献辞说：“向西经过遥远的郊野啊，登临阆风的高大根基；环绕玉石城墙绵延千里啊，右边是翠水，左边是瑶池。昆仑山层层耸立而高峻啊，弱水环绕流动而曲折。中央有龟台和清都啊，高峻宏敞而且整治齐备。洲房和玄室光彩灿烂啊，笼罩浮云，与天齐平。想来丰隆、列缺夸耀自己的工巧啊，用雷霆作斧来雕凿它。疏理悬黎美玉代替础石啊，用莹润的结绿玉装饰台阶。虞渊的落日倒映着余晖向下照射啊，光芒在傍晚激荡交驰。飞仙聚集在这里游玩啊，吃若英花，咀嚼琼枝。敲击高入云霄的灵妙乐器啊，歌唱《白云》而忘记归去。那欢乐情状无法穷尽啊，若非乘羽轮而来便不能窥见。天帝九位神灵中的少女啊，名叫瑶姬；她在紫清宫接受素书啊，含有洞阴之地的华美精气。她厌倦居住在玉瑛之处啊，乘着回旋的暴风长辞而去。大章、屏翳替她奉御缰绳啊，乘苍色虬龙，驾白色虹霓。驾驭八景所制的玉车辖啊，拖曳纷纭的云旗。统摄灵气而轻快飞行啊，鸾鸟奏乐，鸿雁高飞。渡过巨海层叠的波涛啊，将要到达南箕星。听到梦泽的雄浑爽朗啊，浩荡的天水四面环绕。夹在青丘之间而广大漫延啊，忽然到了高唐，景色昏暗迷蒙。忽然心中欢悦而久久停留啊，停下红色的旌节来回徘徊。她收藏丹书，授予神禹，使九州安定、万民安宁；她怀念这位先贤的功业，后来化为石头，成为祠庙。仿照琼光华丽的宫阙啊，采辛夷花作门楣。彩饰的栋梁飞腾，仿佛乘着虬龙啊，排列药草房，张挂薜荔帷幕。群峰连绵回旋，共有十二座啊，像灿烂的云屏散发光辉。她端坐在正堂啊，容貌润泽，装饰齐备而合宜。用兰花香液沐浴，含着芳香啊，穿桂枝制成的衣裳和绣衣。绣有黼纹的衣裳华美灿烂啊，淡淡的长眉纤秀美好。仪容庄严华美，侍从环列拱卫啊，环佩纷纷，光彩错杂。神武之士蹲伏着守卫关门啊，傍晚在台阶两侧侍立，身披文彩的狸皮。黑色猿猴悲声吟唱，按曲作歌啊，女娲随着歌声起舞。冯夷和三足乌往来为使啊，询问东华的神妃。她的踪迹自在地遍游天地之间啊，美好的操守始终不变。她是祝融始祖的后裔啊，私下夺取息妫，使她成为荆国的尸妾。蛊雕文夫人在前面啊，后来又夺取郧阳子的妻子。豹舄被水浸坏却仍强行侵夺内室啊，蜂目之人暴死还要蒙受诋毁。黑要挟持夏后与她同居啊，于莵盗取防风氏而终于繁衍。世人相互淫乱并以上淫下啊，曾被湘累屈原讥刺。横加诋毁下臣宋玉啊，揣度暴虐之事不可效法。说先王常常与神灵交往啊，进献枕席而获得宠爱私情。如今为什么又重新遇见神女啊，想来只是借含蓄的言辞寄托讽谏。开启后世盲目迷惑之人的心智啊，竟把魂魄欺骗得化作此事。说只要取媚于神女并服事她啊，就能与她相约于梦中。应当让圣明的皇帝看得极其清楚啊，独自超然醒悟于过去的错误。厉皇荒怠德行而轻慢神灵啊，灾祸的根源从龙涎开始。哀叹卫国蒯氏失去国家啊，艾豭确实发动了那场祸乱。屏退宓妃而拒绝玉女啊，希望后世君王能够三思。《朝山堂赋》　前人

译我走遍天下将近一半，阅历了西南坤方的重重关隘。北面有万夫莫开的剑阁，东面有险峻超过百牢关的防守；门外联结六诏作为屏障，中间贯通三巴成为城垣。梯道石磴钩连相接，不知边际；山势高峻嶙峋，远处曲折绵延、彼此相连而迎向视线，高耸遮蔽日月星辰。面对着白帝山的神奇秀美，确实是群山所尊崇之处。有一位美人眷顾此地，原来是柱下史的后代。她凌驾四海俯视宫室，时时在江边树立羽旗；三峡高耸，镇压着苍穹，四面群山像鸟翼一样奔驰环抱。她揭示万物景色中分别隐藏的奥秘，我欣喜地看到所得的一切都陈列在眼前。选择胜地建造缥缈的高观，收藏九州倾注的古老气韵。观看万条河流仍知道它们归宗于大海，九州大地也不能将海水堵塞；那么群峰的起伏绵延，到这里也一定有所臣服。为什么要因这个道理而兴发感慨呢？于是命名颜堂，作为正式名称。那些凭借险固之地的势力并非没有用意，头发有时也会冲上冠巾。只是汉室中兴已经承受天命，而成家却想争夺帝位，最终使新朝灭亡。我只想铲平赤甲、白盐的重重山岭，洗去苍藤翠木间的幽暗昏昧；恐怕这种情形又会偶然重现，所以缜密修治门窗，以防患于未然。我的下民欢呼五更时的鼓角，声音悲壮；映照残夜山月的楼阁空明。我虽然离开国家万里，内心却未曾有一天忘记君主。唉，命名此堂的意义是多么高远！因此慨然作赋，也希望能从九原请起东屯、瀼西的诗人。” 《八阵台赋（并序）》　刘望之 我和客人登上防子城，眺望八阵图，感慨忠武侯的事迹，遗憾世上的议论者没有从这里得到领会，于是作赋来悲悼它。赋辞说：孤台高耸，烟霭笼罩，面对千步宽的沙场。石块零乱而斑驳，纷纷停栖的雁还没有飞翔。山色昏暗而更加阴沉，水虽有波纹却不起浪。我淡然徘徊，不肯离去，心中含着郁结的伤痛。这是为什么造成的呢？客人有人告诉我：“汉朝将亡时，有个人超然隐居在邓南阳，很像阿衡。快乐还没有达到极点，因为感动于大耳刘备的诚意，姑且勉强出发征行。又像子房，起初并没有辅佐隆准之老的意愿；等到出仕以后，也不能停止。手脚磨出老茧，早晚都为百姓操劳，忽而像龙腾，忽而像蛇伏。大概也不能用优劣来评量。大军刚刚到来，雷电从空中降下；璋不过是孱弱小儿，谁能抵挡我的锋芒？军队驻扎江边，坐定后决计向东，搜集我的兵卒车乘，夺取敌人的凶徒。中原有狐狸，凭借宫墙逞强；我若不去擒取，高帝在天上也不会安宁。众人都说卯金之人不能辅政，何况先生这样贤能的人呢？时运已去，道路穷尽，吐血相继而死，并不是先生真的愚蠢。愚蠢的人不知道，自古圣贤也只是奉行自己的道义。道路不能通达，早已知道了。考察先生所建立的事业，本来已经无穷无尽、无法估量。曹丕、曹操父子，不过像鸟雀犬猪偷食一样窃据天下，虽吃得很饱，却不能消除内心的惊疑。可怜世俗的狭隘浅陋，只能回头观望而流泪。” 请举酒斟给先生，让笑声混入江边的雾气之中。” 《滟滪堆赋》　薛绂 蜀地江水汇聚而奔向峡谷，水势逼迫翻腾，激起巨浪。江流正中的冲要处，有一座石堆高高耸立。于是我停下船桨，徘徊观看。心中有所感触，才知道大禹疏浚河道却没有除去此堆，不只是因为它可以削弱水势的怒涛，也因为四渎之中长江长存，滟滪堆长存，砥柱山长存，圣人的意旨也将有所寄托。形而之上的叫作道，形而之下的叫作器。器是万物中的一物，道则在万物之前。在万物之前的东西，对于人来说就存在于心中，用来主宰万物，哪里是一件事物能够比肩的？那石堆在长江中，砥柱在黄河中，从事物来说只是石头，从器来说处在下位。然而洪水滔天，不能把它们冲移；狂涛卷上天空，也不能使它们动摇。积水退尽、洪水干涸，它们仍高危而坚贞，横贯宇宙而长存，阅尽山谷升沉的变迁。可是人之所以能够超越万物，却被知识诱惑，又被外物驱逐。追逐利益像水向下流，欲望炽烈像火燃烧，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反而还不如这石头，又怎么能不推究根源，任其放纵而忘记回头？这本来就是不合于道，控制它没有方法，越放荡便越偏离；若一味禁止断绝，是不明白人伦事类；若把它空泛地说成玄妙，又会荒诞而无路可循。唉！没有房屋却居住，没有田界却耕种，最终穷困裸露，又归向哪里呢？” 难道要宁愿耕种收获而年年有成吗？为什么不看看这座石堆呢？它只是安居于自己的位置，所以高耸而坚固，之后才能阻挡狂暴崩塌的水流。河流如果失去自己的位置，连居处也昏昧不明，我知道这颗心的道理也就不能流传了。它的居处是什么？就是说，天理虽然微妙而难以明白，实际上却是天命本来如此。从人的视、听、言、动之间，一直到君臣、父子之间的美好关系，都有一定的法则。万物必有准则，道理不可改变。要切实思考它，讲习而明白它，实践而考察它，反复推究使它扎根。小水沟中的积水，都有本源泉水；它虽然细微，却深藏而幽深。万物有万般变化，事情有万般道理；能够察知微细之处，达到卓然不可改变的程度，然后才可以涵盖天地、贯通圣贤。必须有真正的认识，行动才会果断；必须努力实践，认识才会完备。早晚都恭敬谨慎，奉行它而进退周旋。这就是孔子、孟子不厌倦、不恼怒、不惭愧的原因，难道是冒着白刃的勇士所能相比并谈论的吗？唉！人心危险，人欲胜过水势，远非石头可比。我观看这座石堆，因而感受到天理法则的严正，所以担忧讲学的懈怠，把这些写在篇章中。《资州献白龟赋》【以“泰平将洽，神物效灵”为韵】唐·独孤申叔 皇帝在位十五年，西方人把奇异的白龟献到王庭。它不是用青黑色来装饰身体，而是天然形成洁白的形体。光彩融润，值得赞美，而且不混杂于五色之中；所呈现的祥瑞非同寻常，哪里只是与麒麟、凤凰、龙、龟并列而已？这大概是因为我皇帝施行教化，没有边际，停止战争、收起武力，使人民安宁、道术兴盛；把最高的德行升到苍穹，又从神龟那里降下特殊的祥瑞。况且龟具有先知先觉的异能，白色又表示掌管刑杀的一方。难道是上天要在统一的天下显示威严，使臣下接受命令而不敢发动战争吗？它产于西土，确实属于西方而象征义；披着甲来到这里，仍像身披甲胄前来朝王。不然，为什么洁净的外形如此明亮纯白，甲壳洁白如霜华而且润泽相合？玉一样的质地明亮，金一样的精气闪耀；仿佛雪色清贞，游泳在灵沼中而冰清静定，安息于泰阶平坦的砥石，足以使孟津的鱼类羞于与白色鳞鬣相比，使越裳的雉鸟羞于振动华美的冠羽。何况它禀赋特殊姿态，形体容貌与众不同，三足乌的美丽反而显得鄙陋，难道需要六只眼睛才能发挥作用吗？它或许符合圣人的心意，一有行动便完全符合有知者所喜。这样才知道戏朝的虎不足以征验祥瑞，御钩的狼也不足称道。那匹小马到来，只能徒然称为皎洁；那野兽来到，也只是虚有谆谆之名。都不如这祥瑞，德行没有可以与它相邻的。

译它响应上天的命令，彰显皇帝的仁德。它不是被弃置在匣中，也不是在莲叶上因循等待，而是顺应苍穹，把上天的恩赐呈现出来。哪里还要想到绿水而让它返回自身呢？那宁王不过留下元绪遭遇困厄的旧事，又怎能与它相提并论？假如不是我皇帝遵循道义而不违背，它必将混杂在甲族之中，哪里能够分别出来治理万物？理应把它列在异瑞之首，载入灵异篇章，并且不要让它湮没郁塞。《枸杞赋（并引）》　宋·史子玉 史子在剑庠任教的第二年，眼病一个多月，放下书卷默默坐着。有客人告诉他说：“这个地方适宜生长枸杞，根和果实在泮林中大量生长，尤其肥美。按照《本草》所说，它能明目养神，何不尝试它的味道？”不久便命童仆采来，怎么取也取不完；吃得已经厌烦后，昏暗的眼睛反而明亮了，眼翳也减少了。于是起身叹息说：“这种植物不必人工种植，承受雨露滋润，自然芬芳繁茂。它的功效足以像这样使目光恢复、返照光明，何况是得到辅助、扶持、培育、养护的事物，难道不足以供明时选取吗？”有感而作此赋说：春天主宰时令，肝脏仗势而骄，肝火更加旺盛，眼睛岂不是因此不利？眼珠如紫色珍宝，却被尘埃遮漫；望舒驾月，却有云气浮动。用熨法温之，使它平复；用水洗之，使它清凉。方法屡屡施行却没有功效记录，病情稍展又重新收敛。究竟是谁巧妙运用金针？还是要向龙湫中的神灵求助呢？客人微笑说：“泮宫深邃，灵根聚集在那里。它不是藻，也不是芹，勉强命名为枸杞。有人说它像羊乳，也有人称它为狗忌。它的功效究竟怎样？很难一一说尽。可以安定精神，可以使身体轻健。至于使秋水般的眼神明亮、像岩中闪电那样灿烂，也只是它诸多效验中较细小的一部分。您若住在这里，只需左手抽取、右手采摘，不花一文钱，还能多取一些，吃下它的花朵，便可恢复视力。为您打算，这不是近便而又容易实行吗？”我回答说：“广文先生一向清寒，连供饭的笑谈都不足相信。若果真如您所说，采摘满把，把它比作离娄的明目，而且不辜负将军的大腹，岂不是鱼和熊掌兼得？又何必白白耗费国家的廪禄！”于是我斥责园丁，告诫仆夫，到荆棘丛生的地方搜寻，到榛莽杂生的区域探取；只见它丛丛而出，油然生长。有的压着枝条成双并出，有的贴着根脚簪插般呈现碧色；随采随有，不耕不种，蔓延遍布，姿态舒展而挺拔独特。有的像蒙顶山的茶苗，刚刚露出尖梢；有的像楚地园圃的香草，芽才萌发。至于仙人的仪仗飞过天空，仿佛驾着鸾鸟；长寿的树干通达神灵，时常能听见犬吠。幸运时有高人逸士承受它的香气、品尝它的滋味；不幸时却被樵夫野老连根拔去，遭斧头摧残。于是小量采摘可以不断供应，大锅烹煮也值得期待。盘中错落着琉璃碎片般的嫩叶，青葱中充满雨露滋润。可怜寒冷的厨房屡屡空虚，笑那丰盛菜肴竟无人知晓。烧南山的煤，取西涧的水，洗净瓦缶，调节火候烹煮。菜登上餐桌，火候已经足够，香雾蓬松地喷出；举筷一会儿便吃空，觉得残留的细末又滑又美。甘苦相杂却爽口，逼人的寒凉使牙齿生津。知道再吃一碗也不会增加负担，八珍的鲜美反而显得鄙陋。早晨咀嚼花朵，晚上吃它的脆茎，根本不用谈韭菜、菘菜，又何必计较莼菜、蒿菜？一天大概不能没有这个东西，又何必拘泥于离家思念呢？可惜首阳山的贤人，贪恋采食薇菜而满足；商巗的老人，厌倦食芝而停止。秦人的烤肉，为什么竟那样俗陋？司马相如口渴，为什么不喜爱这个呢？不久身心舒适安逸，神情清爽明朗，玉池中涌出真水，银海里闪耀夜光。客人没有欺骗我，我谦逊地向他道谢。承蒙神农把它视为知音，却遗憾《离骚》偶然遗漏了它。虽然它只是一株微小的草，不值得多谈，但从事物感悟道理，也有值得观览之处。它不经种植尚且如此，何况经过种植呢？它不经养护尚且如此，何况经过养护呢？所以《菁莪》歌咏培育人才的快乐，《棫朴》歌颂任用贤能之人的功业。有了枝叶，就可以防止杂草扰乱禾苗。仁德难道在于成熟之后才有吗？我深深害怕茅草堵塞了您的心。枸杞和梓树，都应扶助培育；一薰一莸，应当疏别清楚。使它从根本生长，从根源培植茂盛。孝、悌、忠、信，应当培育树立；师友传承的渊源，应当灌溉滋养；先王留下的言语，应当使人充分领受。枝条分散，叶子铺展，日积月累而成长；磨砺品德，使正直之干直冲云汉。这样成为股肱心腹，便没有什么不能施行。如此一来，剑山的植物难道只是在眼睛上取得眼前的功效而已吗？剑阳学官史子玉校订学业时，益昌与我共同任职。闲暇日子里，他拿出所作《枸杞赋》给我看。我读了几遍，因而想到前辈的文章，大多不是随意写作。苏东坡作《茶赋》，从中取法于刚直不屈；黄山谷作《苦笋赋》，由此感悟忠言。大体上，微小的一物中都寄寓着一个道理，这正是骚人所以深思的地方。史子玉的作品，难道只是以文辞华美相互夸尚吗？他是想使后来的求学者因物悟理，从枝叶看见根本，心意多么婉转深厚啊！史子玉把它刻在泮林，用来劝勉士子。我认为士子的文章本来应当重视，而泮林中的一草一木也尤其应该爱护。开禧三年七月，益昌郡丞、潼川谢艮防记。《对青竹赋（并序）》　宋·黄庭坚 我是楚地所产的人。看过东南一带的竹子很多了，却从未听说过对青竹。嘉州僧人从之把竹子包好封好送给我，我种下后长成，才第一次认识它。天地范围之内，有知觉的事物无穷无尽，没有知觉的事物也无穷无尽。一个人的耳目不能把一切都看遍，何况六合之外的事物呢？我有所感触，因而作赋。美啊，这种竹子！黄色的质地，墨色的斑纹，仿佛从织机上织成。纹理自然相当，像脱去甲壳、卸下枯皮。金碧交相辉映，严寒岁月也能亲身承受。又免于被砍伐烹煮；它文章般的纹理和天性，无法穷究。剖开竹心去寻找它，找不到；掘出竹根去寻找它，也找不到。它既不是人为，也不是天工，却有自身的事物法则。只要能与蓬蒿一同归尽，也没有遗憾。我也不知道，白驹过隙，时间已经过去。《苦笋赋》　前人 僰道的苦笋，是两川之冠。甘甜脆嫩而适口，虽有微苦，反而更有滋味；温润细密，多吃也不会损害身体。这正如苦中有味的忠言能够挽救国家，数量多而无害的举士能够使人都得到贤才。它聚集了江山的秀美气息，所以能充分承受雨露、饱吸风烟。用它来开胃佐食，饮酒的人也为之流口水。那桂花斑竹和梦永竹，又怎么能与它同日而语呢？蜀人说：‘苦笋不能吃，吃了会触发宿疾，使人萎弱消瘦。’我也不曾和他们争辩，大概上等士人不说便能明白，中等士人当面好像相信，退下后又好像疑惑；下等士人只相信耳朵、不相信眼睛，顽固得无法雕刻。李白说：‘只要得到酒中的趣味，不要把它传给清醒的人。’ 《悯相如赋》　杨天惠

译祖先承继重黎宏大的美德啊，世系在中山相连不断；享用岷山、峨眉山的旧日德泽啊，饮取长江、汉水的灵秀源流。皇帝既偏爱您，赐给您许多才艺啊，您又用师友传授的学问来加以增益。招来湘均侍奉书写啊，命蔺卿替我驾车。综理文章辞艺的精妙啊，申明剑术的雄健华美。载着这些本领走向四方，我将让它们在诸公之间大放光彩；看骑郎官冗员众多啊，按道义不能屈辱自己去周旋。回顾严安、邹阳还算差强人意啊，姑且在梁王宫墙下行走。只是才华太高而知音太少啊，也因为遭遇艰难；在官学中虚度岁月啊，叹息没有同伴，只能空手返回。走一千里才休息一次啊，仍然仰望故山的高树。大概疲惫了才离开这里，来到临邛啊，寄身在故人之间。关中人出来握手慰劳啊，情意诚恳而亲切。那污浊的官令体制苛刻啊，却夸耀繁琐礼节的残缺。感慨这并非我心中所喜啊，何况还要同商人一类人同席。强行邀请您一同前往啊，您本来已经鄙薄这样做的原因。您把使者阻挡在门外啊，出来告诉他自己不得闲。为什么开始尊重，后来却刻薄啊，最后低头顺从了他。那个被迁徙的俘虏算什么人啊，竟偷在筵席上面向东方而坐。各种臭味逼人啊，笑语喧哗而且惊讶纷乱。我料想您吃不下饭啊，怎么会在不欢喜中安然赴宴呢？” 酒喝到一半便奏起乐曲啊，四座寂静而没有喧声。可叹京城脚下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啊，本来就污浊不鲜明。妖媚的容貌令人无赖啊，依偎着竟形成悲哀的弹唱。美好的长离鸟有华美文章啊，若不是鸾凤还有谁能与它匹敌？为什么让鸩鸟来做媒啊，竟与猫头鹰交颈接翼。抛弃朝阳之处的显敞明亮啊，聚集到这片荆棘丛莽的幽暗处。吐露竹子、梧桐的芬芳啊，反而争食羶腥之物。料想它将要哺育雏鸟而传达心意啊，我本来实在不明白您究竟想做什么。您即使喜欢那猫头鹰的好听声音啊，我恐怕猫头鹰终究也不与您相似。它既微小鄙陋又没有才干啊，哪里值得混入簸箕、扫帚的役使之中？您冲破帷帐在夜里奔逃啊，毁坏佩巾而不肯进入。您为什么神色反常而不自爱啊，怎么甘心接受这种蛊惑侵蚀？难道是不能节制酒杯啊，恍惚沉溺而不能自持？宁可让您的意志轻易败坏啊，连身体气质也在一顿饭之间改变。人本来会因醉酒而犯错、因清醒而后悔啊，这对于喜好德行又有什么伤害？奇怪您起初不能确定这项计策啊，后来又狂奔而去，再也不回来。不以乡野持杖者的善骂为惭愧啊，出门也不羞于贤能牧伯留下的恩泽。厌弃儒者衣冠的华丽啊，反而穿上下役之人的粗劣衣服。即使混杂劳作而忘记劳苦啊，也用泥水遮蔽身体作为装饰。可叹那个迁徙的俘虏尚且不能忍受愤懑啊，唯独您为什么还扬眉舒展、神色自得？” 起初我赞美您喜爱雅正的音乐啊，以为您将用礼义自我约束。进取虞舜的高雅操守啊，继承尼父孔子的声诗。为什么半途在前代贤者面前自行断绝啊，竟陷入桑间濮上的淫乐而终结？我赞叹您善于作赋啊，精于用曲折的讽谏而不使人发怒。收摄奢侈放纵的滔滔文辞啊，最终归结到王法尺度。可叹您没有及早端正自身啊，如今还能拿什么去劝止、规谏人主？唉，不能保持操行啊，只会从古至今践踏名节而增加污点。即使挽取天河来洗自己啊，我恐怕污秽的气氛也不能除去。乱辞说：邛山绵延，邛水悠长啊；日月飞跃，已经过了千秋啊。高耸的遗留屋宇啊，庇护着沉入深潭的魂魄啊；漂浮的魂、蛰伏的魄啊，还想在这里游荡啊。我想填塞井，铲除梧桐楸树啊；如果死者能够复生，希望不再留下过错啊。究竟是什么人啊，竟有这样的丑行啊？还希望后来的人不要遭受这种污垢啊。”},{ 《悯相如赋》，宋代郑少微撰。赞叹司马相如的才华超绝，高远得可以俯视屈原、宋玉。构思幽深微妙而能深入精微，文辞繁盛高峻而又容易表达。驰骋于八方天地的边际，把动物、植物等万物错综地包罗其中；从重泉之下发掘篆书、籀书的遗文，穷尽形声之理而加以驾驭。当他在巴、庸之地奋翼而起时，前无古人；搜拾劫后余灰中的断简，寻求孔壁中遗留下来的文章。面对齐、鲁诸地的老儒，他们不过徒然在说辞上逞强。于是使笔锋脱离土梗般的拘滞，如鼻端运斤般挥洒自如；专据兔园的上席，使邹阳、枚乘等人也只能皱眉低吟。回望西方天边的栎社，惆怅夜间织成的锦还没有等到天明；想起以弦歌相交的知己，在深厚情谊中畅叙落魄之怀。为什么那位寡妇竟如此艳丽呢？原来是被夜间闪耀的光芒所感动。她开窗对着华美的窗格来寄托真情，佩戴着美好的声誉，又怎么能忘怀呢？可叹父母不能明察，竟不知那都城中丰厚的婚姻资财。她遥望星河照耀闺房，径直逆流而上前去追随。难道缙绅先生竟做出这种事吗？德行凉薄、品行污浊，实在罪不容诛。贤淑刚烈的女子，世上并不少见：双足不出厅堂，步履合乎礼法；把幽兰缝作衣裳，以美玉装饰车子。难道没有在汉水中游泳的郑国女子吗？也有采桑的秋胡之妻。她遵循周礼来约束自身，相信冰雪般的贞操难以改变；辅助教化国家的内治，装饰家庭道德的根基。你却不安于正道吉礼，反而在史册文书中蒙受恶名。向故老访寻旧日的酒垆，只见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枯井正是贪泉的警戒，修长的梧桐实在是曲木的法式。口渴的人不要汲取，受暑的人不要在树下停留。唉，我触类旁通取譬，执笔默默思考。世上儒服之士滔滔不绝而彼此相去甚远；防范、希求、搂抱处子等事，使人迷失忠义的大界限。窥视邻墙的人，暗中看不见富贵所潜藏的危机。唉，雁币聘礼和媒妁之辞，坟间的丈夫、河间的妇人，都不过是迷失的羊罢了，哪里容得下彼此争胜负？又何必只去计较十日卜和典午呢？《苦樱赋》（并序），何耕撰。我暂任成都郡丞，官署住所在船斋的东边有一棵樱树。树干粗大而果实细小，成熟时果子很多，鲜红可爱，却苦得不能食用。即使鸟雀也弃而不食，我有所感触，便写了这篇赋。起初我到官署时，注视这棵特别奇异的树。树干粗大隆起，向上直达；枝条稀疏，向下披散。我以为船斋有幸知道它，便将它封护栽植。时而有人告诉我樱桃会引人垂涎流口水，认为它应当作为祭庙的珍果，必定像饴糖一样甘甜。幸而等到它成熟，便以麦秋为期，打算一尝。忽然春天将尽，惊讶果实独自迟迟不结。起初果子细碎地冲破花蕾，渐渐繁密地生在枝上。我姑且攀摘一枚来满足口腹，谁知苦涩得令人皱眉。它像越国把胆放置在身边以自警，又不同于《周诗》中所说的食荠菜。芳香津润的汁液已经无从期待，只剩下累累的深红果实。它误使众鸟来聚集，又欺骗了无知的孩子们。我感叹人事中的巨大谬误，因而屡屡抽泣、叹息。有的名声美好而实际相反，有的外表盛大而内里亏空，有的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有的行迹看似公正而内心却徇私。凶禽借用凤凰的鸣声，羊的本质混杂在虎皮之中；谄佞之人貌似圣贤，谁能测知其真相？奸邪之徒假托儒者身份，便无人能够窥见。莽然以恭敬俭约的姿态窃取国家，卯然以博闻善辩的姿态终于僵死。谈论仁义似乎令人喜悦，但观察他们实际践履的道路，却彼此背离。他们俨然以衣冠之士居于百姓之上，所作所为却是商贩小人也不屑做的。如今这种现象正滔滔皆是，又何必只为一棵树而悲伤呢？《八阵图赋》，元代杨维桢撰。

译遥远啊，高邈啊！蚕丛的故墟，剑阁高峻险要，石栈道曲折盘绕；车辆不能运转，马匹不能奔驰。这里并不是建立王业的根基之地，却徒然在京城中抗拒险阻。中山靖王的后裔刘备，竟然还困厄于这偏僻角落。黄星照射宋地，强悍的猛兽在长江东面狂吠。伟大的伏龙诸葛亮心怀激愤，从隆中起身而出，确实识得时势的俊杰，一举吞并群才。绘制八阵图以用于作战，必定是先合乎天时而独自获得其妙。六十四阵的完整筹算，本于《马图》的全部图式；三十二阵分出支路，妙在阴阳相互安置。天地如冲轴运转，风云盘旋开辟；龙飞鸟逝，蛇盘虎翼。扰动它却无迹可寻，运用它却没有固定方略；进退从不失误，出没也没有常态。奇兵不失于正兵之中，诡变不越出堂堂正正的范围；把极大的行动隐藏在极大的静止中，把柔韧的能力寄寓于刚强之中。可以用常山之蛇的形势来比喻它，却始终不能测知它的广大深远。巴地的水冲击山崖、折断石壁，峡中的波涛如风雷闪电。敌军即使张开箕形、铺展羽翼，也不能转动其中的巨石。若不是神灵之物暗中护卫，哪里有万夫也不能抵挡的力量？想象貔貅两军对垒，诸葛亮只一挥白羽扇；纵横、擒纵全在掌握之中，筹算没有超出八阵的奇变。敌人望见八阵便逃走，甘愿让妇女之物蒙受屈辱。按军驻扎在渭水之滨，实在是安定三国的王者之师。自从风后创制阵图以来，便大力讨伐獯鬻、蚩尤等强敌；及至尚父姜太公传授六韬，辅佐周武王在牧野挥动黄钺。孙武、吴起、司马穰苴等人纵兵剽掠，使生灵涂炭、血肉横流。却把失败归咎于腐儒，那么那个谯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八阵图至今仍然显现其神妙，胜过轩辕黄帝和天姥所传之术。至于流马、木牛，也是神机巧思所造。忽然中军传来告变的消息，可悲啊，夫人竟夺去了早晨的时机。直到黄芒遮蔽天空，掩住炎汉光明灿烂的气象。唉！向西遥望岷山、峨眉山，向南逆流而上锦江；山川相互缭绕，天地仿佛久远荒凉。吟唱《梁父吟》，斟酒给我；招来谪仙李白，呼唤子长司马迁。寻访鱼复的沙滩，凭吊新都的战场。虽然武略在当今时代已经无从施用，却也借此激发我文章中刚健的气势。《连云栈赋》，明代杨廷宣撰。己卯年，时令正值冬季，腊月也将近末尾。我年过贾生，学问又惭愧不及董相；心神惶惶，内心不能安定。因此谋划出行，准备向北远征，挑担戴斗笠、背着书箱，登山越岭，克服险阻，攀登高处，直上青云，叩击天门。顺着风吟诵道：“自从天地玄黄分判以来，阳气浮升而阴气潜藏。可叹大地茫茫无际，究竟是谁排开河流、凿通山岭？上天既然设置了这样的灵异险境，我从小便听闻栈阁的盛名。皇家的版图广大运转，地势胜景直达燕地、漠北。遥想蚕丛建立国家，边隅星次分属于井宿、洛地。秦、蜀相连相带，方圆五百里，环绕咸阳作为外郭。褒斜道艮山隆起，拥抱岐、斄之间的巨大山谷。推究兴隆与衰替，也大概听说过往昔的踪迹。良将既然被羽翼所阻而绝望，便抛弃回禄之火的焚灼。为什么退身之后又像猛禽一样攻击？是想驾驭帝王的谋略吗？直到赵氏超越汉代而倾覆楚国，于是建立三恪之制。阳侯在中途使车回转，纷乱之中却没有伤及皮肤。面对白发只能叹息长嗟，心意深深讽刺那个人。愤恨仪仗图式的诡秘，欺骗金牛而设置关隘。怜悯汉帝遵从车驾，忍心让蛾眉美人向西奔驰。夸耀御车宠妃的仙人仪仗，却使万乘之君的玉体疲惫。” 这里的险峻足以使高大奇丽之物倾覆，而它的形势不正是抵御外侮的天然区域吗？山以深奥为本，石以高峻为备，水从蒙昧之处涌出；山路盘旋曲折而突兀，高峰险峻，深谷洞开，草木浓密繁盛，这都是天所生、地所产。鸟不能飞翔，兽不能逃逸。四时变化，刚柔交错摩荡，在其中交织构成，始终运行于其内。那里的云色幽暗深黯，云气如彩雾覆盖着极薄的山肤，从根部到末端渐渐加深；远望黑暗，近看则在石间显得黯黑，在深谷中更为昏暗。云气凝滞不散，烟霭弥漫遮天，云幕聚集，四野冷落寂寞，形态异于平常。那里的雨绵密滴沥，石头湿润、树林有声，瀑布如滴落的珍珠，充满山谷和急流；湿气弥漫，与大地暗中相通，水流豁然沿山径倾注，烟雾笼罩树木，松脂如膏、林木沐濯，泥泞难行，使旅人困顿不堪。那里的风飘忽回旋，沿山循谷而来，寒峭凌厉；风势猛烈，冲击高处，乘着空隙掠过峻峰，平坦低地也只剩微弱风势；落木纷纷，寒风刺肌，石尤风激射而来，击打头面周遭，延及万物，没有什么可以捕捉。那里的日光黯淡昏暗，斜阳穿过云层；东谷西隅偶尔能窥见中天，阴霾晦暗、遮蔽重重，几乎从未明朗清晰。至于当地所习染的风俗、土地所适宜的物产，我因此得以把沿途经历的一并吞纳，把所听到的问答全部包举，并将相关言语尽数囊括其中。

译于是有五德公子引导我登上乔关：云路嵌入山中而高耸，凭借险峻山隘的扼塞地势，万象罗列，景物纷纷随行；高峰耸立险峻，使穿绣衣、骑骏马的人也感到畏怯。山路盘绕七曲，愁肠也随之回转；俯视高处，眼前一片朦胧。俯瞰龙江，水声浩荡，倾泻如白练霓虹。我已经登上这座绝岭，向前看茫然，向后望渺远；拾级而上，心中惊惧，连续迈步而又惊愕，心神悸动恐惧，疲倦得面色发红，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于是渡过木阁，驰过青桥，经过令人战栗的险境而惘然，仿佛列队驾风、凭空而行；侧身避过深坑，脚下却是秦法所重重设防之处。飞檐高栋凌空险峻，孤柱坚立而更加高耸；截断王孙便捷的通行之路，石道崎岖崩积而一片青葱。云楼雾蜃笼罩其间，仿佛早晚出没的仙人踪迹；橇具也不足以作为通行工具，可怜远行的人被迷雾遮蔽。我弯腰躬身向前攀登，几乎成了郭橐驼那样的形貌；沿着丹红色梯道下行于陡坡，像抱瓮之人一样忧惧不安。身体已经疲倦、精神也已困乏，便在山崖中仰卧休息；询问前方道路，得知要越过马道和武关。道路高峻、险狭、逼仄，马不能骑，人也不能并行。唉！这里正是赤帝兴起之地：刘邦从咸阳出发入关，降服子婴并要求订立盟约；项羽不能争先驱驰，只得把眼前所见作为用兵之处。所以这里命名为刘坝，意思是没有别处能与它相等。于是我更加游览深奥幽屏之处，阅览千古以来的芳林。此时有凌烟大夫挺立如瑰异梧桐、背负霄汉，迎着我说道：前方树林高耸森然，难道不是皇华之地的奇异景象吗？楸树、桧树遮蔽天空，如鹍鹏在南溟伸展翅膀；[缺字]龙盘曲，杂乱交错于枝干之间。树枝疏落，摇荡日月；树干盘曲，长短参差。杞树强劲挺拔而直入云霄，樗树臃肿，如鸱夷一般；杨树高峻而树皮细嫩，柽柳低垂枝身、随风委曲。竹节美好秀丽而高长，众多篁竹、籦竹参差离披。极目远望，只见树影聚拢而昏暗，为什么这样摧折萧瑟而郁结不舒？悲叹落木萧萧，又任凭行人听到细碎的风声。风雨昏暗而涛声骤起，万壑一同轰鸣。我熟悉地游览这幽深低洼之处，却如从管中窥天般昏暗疑惑；驱车经过豫章的绝大树干，仿佛驾车行于邓林的平坦道路。惆怅梁栋之材竟如此狭小，即使有牛山之叹，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那些山中聚集的丰盛物产，有桃、石榴、橪、柿，苦李、小枣，楟、柰、楂、梨、梬、栗，收敛着朱红的花朵和幽秘的生机，错杂悬挂在岩壁之间，潜藏其中，无法尽数叙述。由此越过三坌，窥见姜岭；山势更加深入而险峻，树木更加幽深而纵横。我想起岐山、丰水一带的盛大祥瑞，传览德政的美名。于是有绿衿使者，端正仪容，时行时巡；他的气概豪迈，心志却又怜悯，径直向前而行，以此括取山中的灵异。昔日宝鸡放射光辉的羽毛啊，寄托在千里峭拔的山岭之中。只是我寻求脱离樊笼啊，穷尽幽深的山岩而多有盘曲。那苍鹰、罗鸗纷纷舒展长翎啊，属玉鸟与青鸊鹈交相飞翔。驾鹅、晨风、子规、鸂鶒、鸬鹚、白练、沙鸡、锦胸、绣臆等鸟，接连啄食啊，竟有成千上万，难以一一列举。鹊鸟占卜年岁而声音美妙啊，群鸟时聚时散而不时鸣叫。鸖鸟栖宿在雾中而怀藏宝物啊，鴠鸟呼叫同类而结为盟友。雉鸟炫耀而拖曳长尾啊，斑鸠思念妇人而隐藏声音。鹳鸟独自站立而毫不畏惧啊，鹔鸟若隐若现，仿佛将来迎接。鸿雁渐渐飞上大道而自得啊，群雁接连排列，跟随长兄。其他有角有毒的动物，又不能一时防备、停下交谈，或铺荆而坐、彼此相对。姑且只举出虎豹成群在白天吼叫啊，黄熊懒散地缓慢行走。狼防备胡人而任意游荡啊，豪猪放纵地盘旋。猕猴妩媚而前后跳跃啊，野兔奔逸而长久便利。狻猊刚长成而毛发丰盛啊，麋鹿呦呦鸣叫，仿佛在云中安睡。鼬和鼯鼠变幻而轻捷跳跃啊，狐狸和貉子守卫着自己，自以为贤能。我因此听到这些，便觉得这里比上林苑还富足，比长杨宫更加壮丽。公子王孙即使有智慧，也不能施展来设置磻、罗、陷阱；即使有技艺，也不能张设。王良凭什么使赵王欣喜，造父凭什么驾驭周王的马呢？只是把心思徒然耗费在行李上，唉，这对攀登跋涉又有什么补益！已经驰骋过草木清凉的原野，又都到了东河以西。尖峭的山峦交叉张口，狭窄得像虎关。山势倾斜曲折，向下如鸟坠落。山峰高耸而险峻，守卫得像扼住咽喉。宋代的贤者正是凭借这里阻挡元兵，所以漠北的雄兵最终不能进逼南郑、窥伺此地。难道不能说它雄壮吗！天地设置险要之处，高的成为山，深的成为水。山所耸立之处，正是水所流经之处。我又见玄冥先生所造成的水势，水花飞溅，巨浪汹涌，泛滥奔流，冲出崎岖，奔走涨溢。它随着我的马奔流，又仿佛料知我的行程而相互望见。多么高峻而奇诡啊，多么怪异啊！多么浩荡而深广啊，多么盛大啊！南面通向沔水、汉水，北面流入汧水、渭水。众多支流泛滥啊，水中石块滚动徘徊。经过曲折之处仍迅疾奔流啊，水石相激，发出铿锵声。水势像骤发的雷电那样凭怒冲击啊，万夫之力也难以抵挡。水流冲击河心而溃散啊，回旋翻腾，沸腾如汤。水花如帷幕车盖般纷纷飞落啊，恍惚像白鹭展翅翱翔。令人畏惧三军凯旋啊，铠甲头盔摇动，铁衣铿锵。震撼韶乐和濩乐的夜曲啊，冯夷奋力敲击水神之鼓。水从云根流下，洒落成篆文般的水痕啊，洗濯着白玉般的美石。水波超过蝌蚪般的细纹而潺潺流动啊，仿佛卷起太史籀书的珍藏。三江惊骇而如巨鲸奔腾啊，谷水、洛水争斗，气势非同寻常。瓠子决口而轰然奔涌啊，吕梁狭窄处飞起巨浪。没有什么像这里这样突兀、翻腾、冲击、跃动。何况当时正值严寒，寒气凝结山岭，冰冻使人僵硬；冰崖上如缀珠成络，雪峰晶莹如玉。想到有光明使人思念那位赐人棉衣的君主，房屋仍存，却有防冻伤的严霜。洁白明亮，坚硬强劲，这也是过路人所见的壮丽奇观。清爽洒脱而拂去郁结，洗涤心肾，喜悦充满眉睫，欢乐得忘了故乡。不久望见秦地关塞和曲折的渭水，远眺太华山秀丽的山麓；水向东流，长久离去，翠色渐渐微薄，山势也逐渐收紧。唉，这已经是平原地形了，难道不是前代的雄伟都城吗？我于是借山水排遣离愁，把我的感情寄托在巴蜀，遮挡庾规所说的尘俗，追寻阮宗的足迹。蓟门的烟月，芦沟的晓光，帝都何等辉煌，京城宫室宛如蓬莱仙境。

译世态变化无常，天时又迅速推移。于是我又经历了冬去春来，搜尽尚未看完的芳美踪迹；忽然寒暖容易更替，惊讶于风景已经不同。山岚散开，屏障般的山色显得秀丽；石块淹没在浑浊的滩水中。鳙鱼、鳝鱼出没，鰬鱼、魠鱼、鼋等游动，喁喁成群，另有鱼卵和大鱼。水獭入水任意捕捉，豺狼同处山岩而怀着吞噬之心。我开始惊异昔日的隐遁与今日的温暖，所以道路更加草木茂密而幽深，山色绚烂，舒展容貌。各种花草散发异香，徐徐随风而来；蘅、杜、茝、兰，绿色的蕙草和幽僻的蓠草，蘼芜、蒥荑，山椒、荪、苌，有形有质却没有名称的草木，排列起来不可穷尽。藁本、射干，石芥、茈姜，温韭、香菜，赤根、水芹，繁茂盛大，是多么丰厚啊！至于宝藏的兴起，太守夜里怀藏，六奇反间，闪烁的繁盛光芒，出自古墓，类似石国的宝物，这就是凤山的出产。黑色金属经过巧匠冶炼，堆积木柴鼓风，锻炼成为刚铁，是许子所耕作的财富，也是晋国所征赋的资源。近代有人寻求猿猴、砍伐木材，被荆棘所阻，又有用夜光布张网，网势牵连百里，这就是安山的奇异之处。玉版、云英，不是涛石，也不是伦石，灿烂如白云，细腻如滑润的肌肤；咸阳不足以评论它的价值，山阴也不足以供应它的资财，西蜀依赖它，三秦得到它，这就是武关的工艺。那里的居所栋宇啊，树木制成的板屋层层排列屋脊，随着地势高低错落不齐，却没有风雨暴烈而倾倒。用土制的铏器如同上古一样进食，燃烧松脂照明；性情刚劲而质朴，让齐鲁的杰出人物也要逊色。到山上挑取云水，烧炼石田作为耕地；播种早熟、晚熟的谷物以取得秋收，还兼种芋头、橡实和蔓菁。官府所居住的馆舍，有华美栋梁的谯楼，盛大的鹤形饰物和摇动的铃，重重门户、两座阙门，井栏和华美的窗棂；墙壁涂黑、涂白并加以装饰，后有寝室，前有厅堂，没有灾害；厨房饮食都很精美，劳苦远方来的人，使其声名通达帝廷。官员衣冠的光彩，则是俸禄不改变常制，任用武职官员，间或任用流官，统辖一方；不暴虐，不辱职，考察他们的勤劳或懈怠，安抚百姓并庇护所属之地。唉！皇上的风化清明和穆啊，四海没有忧患；山川安定啊，草木特别茂盛。我生逢这样的时代啊，是多么深厚的恩德！我离开故乡千里啊，独自困顿在这里的山角。把高山当作知己啊，把流水当作钟子期；把高大树木当作朋友啊，把道路当作箴规。名声未必显现，功业也无法预知。手掌生茧，脚底结胝，志向不会改变。杨雄曾为此作《解嘲》，崔骃曾作通达之辞。齐国军队向北进发，卞和的美玉屡屡被携带。只愿守道来保全自己，唯恐受到羞辱而成为笑柄。因此我得以在姒狄的馆舍暂且喘息，在吏部的天地中沉醉。先生见到我而频频叹息，使者等候我而长声叹气。大夫在旁边心中非议，公子反唇相讥而嘲弄。唉呀！您为何如此匆忙啊，劳苦而不怕仆人疲惫。承蒙您以一来相诉，难道还可以再来吗？他们把一握之物当作笑谈，又哪里知道我的本来面目？这不只是区区仕途，也还是为了考察圣明时代的宏图。我不敢比拟司马相如的游历，难道不是与沉溺博弈的人不同吗？若不是听到您的话，谁来为我这匹劣马出谋，使我足以实现志向？我私下效法汉代儒者，于是彼此忘却形迹，共同在开山之路上作赋。《全蜀艺文志》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