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二十七明周复俊编表疏状
辞先主表 蜀孟达伏惟殿下将建伊吕之业,追桓文之功,大事草创,假势吴楚,是以有为之士深覩归趣。臣委质已来,愆戾山积,臣犹自知,况于君乎?今王朝以兴,英俊鳞集,臣内无辅佐之器,外无将领之才,列次功臣,诚自丑也。臣闻范蠡识微,浮于五湖;咎犯谢罪,逡廵于河上。夫际防之间,请命乞身,何则?欲洁去就之分也。况臣卑鄙,无元功巨勲,自系于时,窃慕前贤,早思逺耻。昔申生至孝,见疑于亲子胥至忠,见诛于君;防恬拓境而被大刑,乐毅破齐而遭谗佞。臣每读其书,未甞不慷慨流涕,而亲当其事,益以伤絶。何者?荆州覆败,大臣失节,百无一还。惟臣寻事自致,房陵、上庸而复乞身,自放于外。伏想殿下圣恩感悟,愍臣之心,悼臣之举。臣诚小人,不能始终,知而为之,敢谓非臣?每闻交絶无恶声,去臣无怨辞。臣过奉教于君子,愿君王勉之也。临发汉中上后主疏 诸葛亮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徳,恢▯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禆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頽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甞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忠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茍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奨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
译前所假授的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辞别先主的表 蜀孟达 我恭敬地思量,殿下将要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事业,追赶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大事刚刚开始,借助吴、楚的形势,因此有作为的士人都深深看清了归附的方向。臣自从委身效忠以来,过失罪戾堆积如山,臣自己尚且知道,何况君主呢?如今王朝已经兴起,英俊人才像鱼鳞一样聚集,臣内没有辅佐的器能,外没有统率将领的才干,列在功臣行列中,实在惭愧。臣听说范蠡察觉微妙变化,泛舟五湖;咎犯向晋文公谢罪,在黄河边徘徊。身处际会之时,请求退身离去,为什么呢?是想使出仕和退处的界限保持清白。何况臣卑微浅陋,没有大的功劳和显著的勋绩,只是随时代而行,私下仰慕前贤,早早考虑远离耻辱。从前申生极其孝顺,却被父亲怀疑;伍子胥极其忠诚,却被君主诛杀;蒙恬开拓疆土而遭受大刑;乐毅攻破齐国却遭到奸佞谗毁。臣每次读到这些事迹的书,从来没有不慷慨流泪的;如今亲身遭遇类似事情,更加悲伤绝望。为什么呢?荆州覆败,大臣失去节操,百人之中没有一个能够归还。只有臣自己寻找事端而招致祸患,在房陵、上庸又请求退身,自我放逐到外地。臣伏地想到,殿下圣明的恩德或许已经醒悟,怜悯臣的心情,哀伤臣的行为。臣确实是小人,不能始终如一;明知如此还要去做,怎敢说不是臣自己的过错?臣常听说,关系断绝时不留下恶声,离去时不留下怨言。臣曾经幸而从君子那里接受教诲,希望君王努力自勉。临行离开汉中时上呈后主的疏 诸葛亮 先帝创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在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成三国,益州疲惫困敝,这确实是国家形势危急、决定存亡的时刻。然而宫廷内侍卫之臣不懈怠,朝廷外忠诚有志的将士忘却自身,是因为追念先帝特殊的待遇,想要报答在陛下身上。陛下实在应当广泛听取意见,以发扬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扩大志士的气概;不应当随意看轻自己,说话引用失当,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提升、惩罚、表彰、贬斥,不应当有所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的,或者尽忠行善的,应当交给主管官员评定刑罚和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当偏袒私情,使宫内和朝廷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之士,志向和思虑忠诚纯正,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全部向他们咨询,然后再施行,一定能够弥补缺失、扩大收益。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从前任用他时,先帝称赞他‘能干’,因此众人商议推举向宠为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向他咨询,一定能够使军队和睦,上下各得其所。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臣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叹息痛恨。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忠贞善良、以死守节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就可以数着日子等待了。臣本来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只想在乱世中勉强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那里闻名显达。先帝不因为臣身份低微浅陋,反而屈尊亲自来访,在草庐中三次拜访臣,向臣询问当代大事;因此臣感动奋发,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国家倾覆,臣在军队败亡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使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臣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臣。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虑叹息,害怕托付的事情不能完成,因而损伤先帝的英明,所以在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无人烟的地方。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铠甲已经充足,应当鼓励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自己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复兴汉室,回到旧日都城。这就是臣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斟酌事情的得失利弊,进献全部忠诚的意见,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徳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逺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乞伐魏疏 诸葛亮
译讨伐贼人、复兴汉室的成效交给臣;如果没有成效,就治臣的罪,以告慰先帝的英灵。如果没有提出兴德益治的言论,就责备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以彰明他们的罪过。陛下也应当亲自谋划,询问探求好的道理,明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要深切追念先帝的遗诏,臣实在承受恩德而感激不尽。如今将要远行离开,面对这篇表章眼泪直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请求讨伐魏国的疏 诸葛亮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乗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髙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髙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防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羣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嵗不战,明年不征,使孙防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计殊絶于人,其用兵也,髣髴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偪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闗,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间朞年耳,然丧赵云、阳羣、马玉、阎芝、丁立、白夀、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鋭,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早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乆,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闗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乞立诸葛亮庙表 督隆臣闻周人懐召伯之徳,甘棠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铸金以存其像。自汉兴以来,小善小徳而图形立庙者多矣。况亮徳范遐迩,勲盖季世,兴王室之不壊,实斯人之是赖。而烝甞止于私门,庙像阙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徳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尽顺民心,则渎而无典;建之京师,又偪宗庙,此圣懐所以懐疑也。臣愚以为宜因近其墓,立之于沔阳,使所亲属以时赐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庙,断其私祀,以崇正礼。上袭魏疏 蒋琬芟秽弭难,臣职是掌。自臣奉辞汉中,已经六年。臣既闇弱,加婴疾疢,规方无成,夙夜忧惨。今魏跨带九州,根蔕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尾掎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蚕食,先摧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俯仰惟艰,实忘寝食。輙与费祎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贼之所惜。且羌胡乃心思汉如渴,又昔偏军入羌,郭淮破走。算其长短,以为事首,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衔持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谏后主疏 谯周昔王莽之败,豪杰并起,跨州据郡,欲弄神器。于是贤才智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狭,惟其徳之厚薄也。是故于时更始、公孙述及诸有大众者,多已广大,莫不快情恣欲,怠于为善,防猎饮食,不恤民物。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遂务理寃狱,节俭饮食,动遵法度,故北州歌叹,声布四逺。于是邓禹自南阳追之,吴汉、冦恂未识世祖,遥闻徳行,遂以权计举渔阳、上谷突骑迎于广阿。其余望风慕徳者,邳彤、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襁负而至者,不可胜数。故能以弱为强,屠王郎,吞铜马,折赤眉,而成帝业也。及在洛阳,甞欲小出,车驾已御,铫期諌曰:「天下未宁,臣诚不愿陛下细行数出。」即时还车。及征隗嚣,颍川盗起,世祖还洛阳,但遣冦恂徃。恂曰:「颍川以陛下逺征,故奸猾起叛,未知陛下还,恐不时降。
译先帝考虑到汉朝与贼人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所以把讨伐贼人的任务托付给臣。凭先帝的明察,衡量臣的才干,本来就知道臣讨伐贼人是才弱敌强。然而如果不讨伐贼人,王业也会灭亡;只是坐着等待灭亡,和出兵讨伐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因此先帝把任务托付给臣而不怀疑。臣接受命令那天起,睡觉不能安席,吃饭没有滋味,思考北伐,认为应当先进入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无人烟之地,昼夜兼程而食。臣并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想到王业不能偏安在蜀都,所以冒着危难来奉行先帝的遗志。可是议论的人说这不是良策。如今贼军在西方正疲惫,又在东方用兵,兵法说应当乘敌疲劳之时进攻,这正是进军的时机。因此谨把事情陈述如下。汉高祖的英明如同日月,谋臣的谋略深远,但仍然经历险阻、身负创伤,处于危急之后才获得安定。如今陛下还比不上高祖,谋臣又不如张良、陈平,却想凭借长期防守来取胜,坐等天下平定,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议论安危、陈述计策,动不动就引用圣人,满腹狐疑,胸中充满众多困难。如今今年不交战,明年不出征,就会使孙权坐大,最终兼并江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二点。曹操的智慧谋略远远超过常人,他用兵仿佛孙武、吴起,然而仍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受逼于黎阳,几乎在北山败北,差点死在潼关,然后才暂时假装安定下来。何况臣的才干弱小,却想不用承担危险就平定天下,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而不能攻下,四次越过巢湖而没有成功;任用李服,李服却图谋他;委任夏侯,夏侯却失败死亡。先帝每每称赞曹操有才能,他尚且有这些过失,何况臣如此驽钝低下,怎么能够保证一定取胜?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四点。自臣到达汉中,中间不过一年,但已经丧失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人,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还有冲锋陷阵、无人能敌的将士,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多人。这些都是几十年内从四方聚集起来的精锐,并非一个州所能独有。如果再过几年,便会损失三分之二,到那时拿什么来谋划对敌?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五点。如今百姓贫困、军队疲惫,但战事不能停止;既然不能停止,那么停留和出征所耗费的劳力财物正相等。若不及早谋划,却想凭一个州的土地同贼人长期相持,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第六点。天下难以平定,是由于事情本身艰难。从前先帝在楚地兵败,当时曹操拍手,以为天下已经平定;后来先帝向东联合吴、越,向西夺取巴蜀,出兵北伐,夏侯渊被斩,这正是曹操的失策,而汉室的事业将要成功了。后来吴国又违背盟约,关羽失败覆亡;在秭归遭到挫败,曹丕称帝。凡事都是这样,很难事先预见。臣将恭敬谨慎、竭尽心力,直到死才停止。至于成功或失败、顺利或艰难,并不是臣的明智能够预先看见的。请求建立诸葛亮庙的表 督隆 臣听说,周人怀念召伯的德行,因此连甘棠树也不忍砍伐;越王思念范蠡的功劳,于是铸造金像来保存他的形象。自汉朝兴起以来,因为微小善行、微薄德望而绘制形象、建立庙宇的人很多。何况诸葛亮的德行远近闻名,功勋超过末世诸人,汉室能够不致覆亡,实在依赖此人。然而对他的祭祀只止于私人家门,庙宇和塑像都没有建立,使百姓在街巷祭祀,戎夷在野外祭祀,这不是保存德行、追念功劳、叙述往昔的办法。如今若完全顺从民心,就会亵渎礼制而没有典章;若把庙建在京师,又会逼近宗庙,这正是圣上心中疑虑的原因。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因其墓地邻近沔阳,在沔阳为他建立庙宇,使他的亲属按时得到赏赐去祭祀。凡是他的旧臣、旧吏想要奉祀的,都限定到庙中祭祀,断绝他们私下祭祀的做法,以尊崇正礼。上给魏帝的疏文 蒋琬 清除秽乱、消弭祸难,是臣所掌管的职事。自从臣奉命离开汉中,已经六年了。臣既然昏昧软弱,又加上身染疾病,谋划和方略没有成效,早晚忧愁悲苦。如今魏国跨据九州,根基日益滋蔓,想要平定铲除并不容易。若东西两路合力,首尾相互牵制夹击,虽然不能很快达到愿望,也应当逐步分裂、蚕食它,先摧毁它的党羽。然而吴国约期反复,接连不能实现,进退都很艰难,实在使臣废寝忘食。臣曾与费祎等商议,凉州是胡塞的要地,进退都有凭借,也是敌人所珍惜的地方。况且羌胡一心思念汉朝,如同口渴思饮;过去偏师曾进入羌地,郭淮把他们击败赶走。臣权衡利弊,认为应把此事作为首要任务,宜任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控制河右地区,臣当率军作为姜维的镇守和后继。如今涪水陆路四通八达,只要有紧急情况就可以迅速应对;若东北有忧患,赶去支援也不困难。劝谏后主的疏文 谯周 从前王莽失败时,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都想玩弄帝王权柄。当时贤才智士思考、观望应当归附谁,未必看他的势力大小,只看他的德行厚薄。因此当时更始帝、公孙述以及那些拥有大批军众的人,大多已经势力广大,却无不放纵情欲,怠于行善,沉迷田猎饮食,不顾惜百姓和万物。世祖刚进入河北时,冯异等劝他说:‘应当去做常人不能做到的事。’于是他专心审理冤狱,节制饮食,举动都遵守法度,所以北方各州歌颂感叹,声名传布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吴汉、寇恂当时还不认识世祖,只是远远听到他的德行,便施展权宜计谋攻取渔阳、上谷的突骑,到广阿迎接他。其余闻风仰慕德行的人,如邳彤、耿纯、刘植之流,乃至抬着病人、带着棺材、背负婴儿前来的人,多得数不清。所以他能够由弱变强,消灭王郎,吞并铜马军,击败赤眉,成就帝业。后来到了洛阳,他曾想稍微出游,车驾已经准备出发,铫期劝谏说:‘天下还没有安定,臣实在不愿陛下屡次轻装出行。’世祖当即返回车中。后来征讨隗嚣时,颍川盗贼起事,世祖返回洛阳,只派寇恂前往。寇恂说:‘颍川因为陛下远征,所以奸猾之徒起来叛乱;他们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回来,恐怕不会及时投降。
陛下自临颍川,贼必即降。」遂至颍川,竟如恂言。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务欲自安,不为。故帝者之欲善也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以徳先之也。」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陛下天姿至孝,丧逾三年,言及陨涕,虽曽闵不过也。敬贤任才,使之尽力,有逾成康。故国内和一,大小戮力,臣所不能陈。然臣不胜大愿,愿复广人所不能者。夫挽大重者,其用力苦不众;拔大难者,其善术苦不广。且承事宗庙者,非徒求福祐,所以率民尊上也。至于四时之祀,或有不临;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不暇尽乐。先帝之志,堂构未成,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所増造,但奉修先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进诸葛氏集表 晋陈夀臣夀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勗中书令闗内侯臣和峤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亮毗佐危国,负阻不賔然犹存録其言,耻善有遗。诚是大晋光明至徳泽被无疆,自古以来未之有伦也。辄删除复重,随类相从,凡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亮少有逸羣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遭汉末扰乱,随叔父▯避难荆州,躬耕于野,不求闻达。时左将军刘备以亮有殊量,乃三顾亮于草庐之中。亮深谓备雄姿杰出,遂解带写诚,厚相结纳。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举州委质,而备失势,众寡无立锥之地。亮时年二十七,乃建竒防身使孙权求援。吴防权既宿服仰备,又覩亮竒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万以助备。备得用与武帝交战,大破其军,乗势克捷,江南悉平。后备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为军师。备称尊号,拜亮为丞相,録尚书事。及备殂没,嗣子防弱,事无巨细,亮皆専之。于是外连东吴,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奸,人懐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也。当此之时,亮之素志,进欲龙骧虎视,包括四海;退欲跨陵边疆,震荡宇内。又自以为无身之日,则未有能蹈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然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如众寡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有克。昔萧何荐韩信,管仲举王子城父,皆忖已之长,未能兼有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萧之亚匹也。而时之名将无城父、韩信,故功业陵迟,大义不及邪?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青龙二年春,亮帅众出武功,分兵屯田,为乆驻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思,以为口实。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逺譬也。孟轲有云:“以逸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人,虽死不怨。”杀信矣。论者或怪亮文彩不艶,而过于丁宁周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也。考定《尚书》,咎繇之謩略而雅,周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共谟,周公与羣下矢誓故也。亮所与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及得逺也。然其声教遗言,皆经事综物,公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补于当世。伏惟陛下迈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防州谢上表【为栢都督】唐杜甫臣某言,伏奉月日制,授臣某官。只拜休命,内顾陨越,防驽马之力,冒累践之宠。自数勲力,万无一称,再三怵惕,流汗至踵。谨以某月日到任上讫。臣某诚战诚惧,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伏以陛下君父,任使之乆,掩臣子不逮之过。就其小效,复分深忧。察臣剑南区区,恐失臣节。如彼加臣频烦阶级,镇守要冲。如此勉励疲钝,伏扬陛下之圣徳,爱惜陛下之百姓。先之以简易,间之以乐业,均之以赋敛,终之以敦劝。然后毕禁将士之暴,▯洽主客之宜,示以刑典难犯之科,寛以困穷,计无所出。哀今之人,庶古之道。内救惸独,外攘师冦。上报君父,曲尽庸拙之分;下循臣子,勤补失坠之目。灰粉骸骨,以备守官。伏惟恩慈,胡忍容易愚臣之愿也,明主之望也。限以所领,未遑谒对。无任兢灼之极,谨遣某官奉表陈谢以闻。诚喜诚惧,死罪死罪。防州论利害第一表 刘禹锡
译陛下亲自到颍川,贼人一定立即投降。’于是世祖到了颍川,果然如寇恂所说。所以,不是紧急事务而只是想稍微出游,世祖尚且不敢;到了有紧急事务而想亲自安定局势时,却又不肯这样做。这就是帝王希望行善的样子。古书所以说:‘百姓并不是无缘无故归附,实在是因为有德之人以德行领先于他们。’如今汉朝遭逢厄运,天下分裂为三国,正是雄才明哲之士思考、观望归向的时候。陛下天生至孝,服丧超过三年,一谈到先帝就流泪,即使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陛下敬重贤者、任用人才,使他们竭尽力量,超过了成王、康王时期。因此国内和睦统一,上下大小同心协力,这些功德臣无法一一陈述。然而臣不能抑制最大的愿望,愿陛下再去做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牵引巨大重物的人,所需的力量艰苦而不在于人数众多;拔除巨大祸难的人,所用的良策艰难而不在于方法广泛。况且奉事宗庙,不只是为了求取福佑,也是为了率领百姓尊敬君上。至于四时祭祀,有时陛下不能亲临;池苑游观,却有时仍然出行。臣愚钝闭塞,私下实在不安。忧患和责任在身,来不及尽情享乐。先帝的遗志,宫室建筑尚未完成,实在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愿陛下省减乐官和后宫增加营造的事务,只奉行修治先帝所施行的制度,向下给子孙树立节俭的榜样。进呈《诸葛氏集》的表 晋·陈寿 臣陈寿等上言:臣从前任著作郎、侍中时,兼任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上奏,请臣整理已故蜀丞相诸葛亮的遗文和事迹。诸葛亮辅佐危难中的国家,背靠险阻而不向魏国称臣,但仍然保存、记录他的言论,以免有益的言论被遗漏。实在因为大晋光明至德,恩泽遍及无边,自古以来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臣于是删除重复内容,按类别编排,共二十四篇,篇名列在右边。诸葛亮年轻时就有超群的才华和英武霸者的器度,身高八尺,容貌十分伟岸,当时的人都认为奇异。他遭逢汉末动乱,跟随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亲自耕种田野,不求闻名显达。当时左将军刘备认为诸葛亮有非凡的器量,于是三次到草庐拜访他。诸葛亮深深认为刘备姿态雄伟、才华杰出,于是解开衣带,推心置腹地表达诚意,同刘备深厚结交。等到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把全州献出归顺,刘备失去势力,兵少势孤,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诸葛亮当时二十七岁,于是提出奇策,亲自出使孙权请求援助。吴王孙权早已敬仰刘备,又看到了诸葛亮的奇才雅量,非常敬重他,立即派兵三万援助刘备。刘备因此能够同魏武帝交战,大败魏军,乘胜取胜,江南全部平定。后来刘备又向西攻取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刘备称帝后,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刘备去世后,继位的儿子年幼软弱,政事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专决。于是对外联合东吴,对内平定南越,建立法令、施行制度,整顿军队;工艺器械和技术都尽力做到极致,科条教令严明,赏罚一定兑现,无论恶行都加惩罚,无论善行都加显扬,以至于官吏不能容纳奸邪,人人都怀有自我磨砺之心,道路上不拾取遗失物品,强者不侵凌弱者,风俗教化肃然有序。当时,诸葛亮平素的志向,对上想像龙腾虎视那样席卷四海;退一步则想跨越、压服边疆,震动天下。他又认为,等自己死后,如果没有人能够跋涉中原、与中原强国抗衡,因此用兵不止,多次展示武力。然而诸葛亮的才能长于治理军队,短于出奇谋略;治理百姓的才干优于将帅谋略,而他所面对的敌人有时又是人中豪杰,双方兵力也不相称,攻守条件各不相同,所以虽然连年动员军队,却始终没有取胜。从前萧何推荐韩信,管仲举荐王子城父,都是衡量自己的长处,知道自己不能兼具所有才能。诸葛亮治理政事的器量和能力,大概也可以同管仲、萧何相提并论。然而当时的名将中没有王子城父、韩信那样的人,所以功业逐渐衰退;难道是他的大义还不够吗?大概是天命已有归属,不是凭智慧和力量可以争取的。青龙二年春,诸葛亮率军从武功出兵,分兵屯田,为长期驻扎打下基础。这年秋天,他因病去世,百姓追念他,把他的事迹当作谈资。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百姓谈到诸葛亮,声音还仿佛在耳边;即使是甘棠树下歌咏召公、郑国人歌唱子产,也没有什么可以远远比拟的。孟轲说过:‘用安逸的道路役使百姓,即使劳苦也不怨恨;用使人得到生存的道路杀人,即使死了也不怨恨。’这话确实可信。评论者有时责怪诸葛亮的文章文采不艳丽,却过于丁宁周详。臣愚昧地认为,皋陶是大贤,周公是圣人。考察、订定《尚书》,皋陶的谋议简略而雅正,周公的诰命烦琐而详尽。为什么呢?因为皋陶和舜、禹共同谋议,周公却同群臣发誓约定。诸葛亮所交谈的对象全是普通人和凡庸之士,所以他的文章意旨不能写得高远。然而他的教令和遗言,都能综理事务、统摄万物,公正诚实的心意显现在文字中,足以了解他的思想和道理,并且对当世有所补益。伏望陛下继承古代圣人的踪迹,胸怀坦荡而无所忌讳,所以即使是敌国诽谤的话,也都任凭他们尽情陈说而不加改变、不加避讳;这正是彰明广大通达之道。防州谢上表【代栢都督作】唐·杜甫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诏令,授予臣某官职。臣只得拜受这美好的任命,回头想到自己不称职而恐惧,担心凭驽马般的力量,冒昧承受接连晋升的恩宠。臣数说自己的功勋能力,万分之一也没有可以称道的地方,因而再三惊惧惕厉,汗流至脚跟。谨于某月某日到任完毕。臣某实在战栗、实在恐惧,叩头叩头,死罪死罪。伏想陛下如君如父,长期任用臣,遮掩臣子才能不足的过失。即使取臣微小的成效,仍然分给臣深重的忧责。陛下察知臣在剑南地方力量微薄,恐怕臣失去臣节,所以给臣频繁加授官阶,使臣镇守要冲。这样勉励疲弱迟钝的臣下,正是宣扬陛下的圣德、爱惜陛下的百姓。先以简易的政令治理,继而使百姓安于生业,再使赋税平均,最后加以敦促劝勉。然后完全禁止将士的暴行,广泛协调主客双方的适宜关系,向他们说明刑法不可触犯的条文,对困穷者加以宽恕,使他们不至于走投无路。怜悯今天的百姓,希望接近古代的道理。对内救助孤独困苦的人,对外抵御军队和盗寇。向上报答君父,尽到庸劣之臣应尽的本分;向下遵循臣子的职责,勤勉弥补失误和废坠。即使粉身碎骨,也准备守护官职。伏望陛下恩慈,哪里忍心轻易使臣的愿望和明主的期望落空呢?臣受所统辖事务限制,来不及前往朝廷拜见应对。臣无任战兢焦灼至极,谨派某官奉表陈谢,敬请知悉。实在欢喜,又实在恐惧,死罪死罪。防州论利害第一表 刘禹锡
臣某言,伏准元和十二年四月十八日勅,诸州刺史如有利害可言者,不限时节,任自上表闻奏者。伏见贞观中诏,许羣臣各上书言利便,马周时布衣,遂因中郎将常何献防二十余事,太宗深奇之,尽行其事,擢周为御史。至龙朔中,壁州刺史邓▯庆进平索防精四字,堪为酒令,髙宗嘉之,亦行其言,迁▯庆为明州刺史。则知茍有见,虽布衣之贱,逺守之微,亦可施用。况臣早受国恩,徳宗朝忝为御史,逮今歴事四朝,频领藩条,当陛下至明之时,是微臣竭节之日。伏以守在遐郡,不敢广有所陈,谨准勅上利害及当州公务,各别具状以闻。伏乞圣慈,俯赐昭鉴。防州论利害第二表 刘禹锡臣某言,伏准今年正月五日徳音,宜令诸道观察使、刺史各具当处利害,附驿以闻者。伏惟皇帝陛下睿哲自天,纉承列圣,善述先志,发扬徳音,率土人臣不胜庆幸。臣防奉诏防,宣示蒸黎。伏以华夏不同,事宜各异,详求利病,谨具奏闻。伏乞圣慈俯赐昭鉴。伏览国史,窃见开元十八年朝集使至京,▯宗临轩亲问利害,时宣州刺史裴耀卿上便宜事,论转运甚详,竟不行。下至二十一年,耀卿为京兆尹,再以前奏论方见允纳。比及三年,漕运七百万石,省脚费三十余万贯。当耀卿前不见纳,必有人非之。及后数年方展其效。臣假守逺郡,敢望言行只奉诏书,或冀万一。伏惟明主择之。谢政刑箴表 韦臯辰象在天,睿文昭焕,体▯述作,义着箴规,发挥刑政之源,黻藻皇王之道。况理包系象,词正典谟,岂惟炯诫心灵,实乃化成天下。伏以刑清则功济化育,政治则俗致和平。大哉圣言,允叶天听。臣职守方镇,宣扬教化,仰观睿藻,伏荷时休。思欲纪在盘盂,周旋佩服,不若悬之日月,垂范将来。是用课率柔翰,形于传写,刋于琬琰之上,表于府署之门,示文武之楷模,为古今之殊观。其碑刋刻已毕,见立屋宇,谨令修装,三本随状奉进。臣艺能薄劣,笔札无功,贵竭臣子之诚,式扬君父之徳。轻尘旒扆,伏用兢惶。批荅朕以为理之本系乎刑政,顷因退朝,偶有制述,用锡人极,庶叶时中,聊以自规,岂能建意?卿道賛元化,志宣大猷,爰勒贞珉,躬自染翰,克尽事君之节,益嘉将顺之心,省阅再三,叹赏无已。代李侍郎贺收成都府表 吕温臣某言,臣伏见髙崇文奏,某月日官军入成都府,逆贼刘辟走出,见勒兵追捕者。臣闻夏震秋落,乃观成物之功;善陈有征,方见胜残之理。然则杀之所以生之也,动之所以绥之也。气和则歳功早就,徳盛则庙筭先期。无遗镞而巨冦穷奔,不血刃而全蜀底定。奔走夷裔,鼓舞生灵。腾瑞气而跃祥风,披庆云而捧白日。伏以陛下纂临宸极,维新庶政,拓迹开统之始,作法定制之初。而贼辟敢犯天威,首干大纪,恃崄与逺,穷凶极暴。虽祸滛助顺,诚天道之必然,而制胜举全,皆圣谋之自出。诸军既集,锋镝争先。陛下以为方暑用兵,触冒害气,与勦人而欲速,宁全众以功迟,遂令缓蝼蚁之诛,抑貔貅之鋭,休养磨砺以须秋期。由是感恩而思奋者,万心如一。又髙崇文嫉恶太甚,杀伤小过。陛下推吊伐之义,▯覆帱之仁,兹冦是诛,吾民何罪?遂令逐北者生致为上,胁从者获则舍之,且谕鸿私,仍加安慰。由是饮泽而向化者,十室而九。加以圣慈曲被大信,有孚当挟纩之时,赐战士悉出内府,开食椹之路,赏降者曽不逾辰。遂使昏迷革心,义勇増气。江山自防,雷雨长驱,巨魁假息而逃,威士众顺风而舍。杖市不易肆,巷无惊犬,人防肉骨,户解倒悬。旌旗▯长养之风,金鼓发生成之气。然后知至化能杀,睿略无方,大典用彰神武可畏。全包形器之内,有罪必诛;旁行天地之间,无思不服。臣谬膺重寄,亲奉昌期,坐观氛祲之清,目覩鲸鲵之戮,手舞足蹈,倍万常情,无任庆抃感跃之至。请筑罗城表 髙骈干符二年夏六月,公以蜀土自咸通十一年,并十五年两遭蛮冦攻围,子城廹窄,遂具闻奏,请筑罗城。星月戊辰,上表曰:臣闻杖钺拥旄,显受専征之寄,殿邦守土,必尊共理之规,冀励节以输忠,须兴利而除害。伏以臣当道山河虽崄,城垒未宁,秦张仪收蜀之时,已曽板筑,隋杨秀守藩之日,亦更増修,坚牢虽壮于一隅,周匝不过于八里。自咸通十年以后,两遭蛮冦攻围,数万戸人填咽共处,池泉皆竭,热气相蒸,其苦可哀,斯▯可恤。臣前年赴任之日,才过剑门,料蛮贼奔逃,不敢廻顾,先遣走马入府,放出城内戸人,莫不懽呼穪见苏息。臣今欲与民防患,为国逺图,广筑罗城,以示雄阃,将谋永逸,岂惮暂劳?臣深受国恩,实思忠荩,倘允所奏,乞宣付宰臣佥议。又表 髙骈
译臣某上言:臣恭敬地依据元和十二年四月十八日的敕令:各州刺史如果有利害得失可以陈说,不限时节,任凭自己上表奏闻。臣听说贞观年间,诏许群臣各自上书陈说便利之事;马周当时还是平民,于是借中郎将常何进献二十多条建议,太宗认为非常奇异,全部施行了他的建议,提拔马周为御史。到了龙朔年间,壁州刺史邓弘庆进献‘平索防精’四字,可以作为酒令,高宗嘉许他,也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邓弘庆为明州刺史。由此可知,只要有所见解,即使是身份卑微的平民、远方任职的微末官员,也可以施行采用。何况臣早年受国恩,德宗朝曾忝任御史,直到今天历经四朝,屡次担任藩镇属官,正值陛下极其圣明的时候,正是微臣竭尽忠节之日。伏想臣镇守远郡,不敢广泛陈说,只谨依照敕令,把利害得失以及本州公务分别具状上奏。伏乞圣慈俯赐明察。防州论利害第二表 刘禹锡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依据今年正月五日的德音,诏令各道观察使、刺史分别详细陈述当地的利害得失,附在驿传文书中上报。伏惟皇帝陛下睿智明哲出于天性,继承列圣事业,善于述行先帝遗志,发扬仁德教令,天下臣民无不感到庆幸。臣恭敬地接受诏命,向百姓宣示。伏想华夏各地情况不同,事务也各有差异,臣详细寻求利弊,谨具奏上。伏乞圣慈俯赐明察。臣阅览国史,私下看到开元十八年朝集使到京,玄宗亲临正殿询问利害,当时宣州刺史裴耀卿上奏便利之事,把漕运讲得很详细,最终却没有施行。到了开元二十一年,裴耀卿任京兆尹,又根据先前的奏议论说此事,才得到采纳。过了三年,漕运达到七百万石,节省脚费三十多万贯。裴耀卿先前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时,一定有人非难他;直到后来几年,才显出它的成效。臣暂代远郡长官,哪里敢希望说了就立即实行,不过希望万一能够有所帮助。伏望明主选择采纳。谢《政刑箴》表 韦皋 日月星辰运行于天,陛下睿智的文章光明灿烂,体察并弘扬著述之道,义理彰显于箴规之中,阐发刑政的根源,文饰皇王的治道。何况其中的道理包容天地万象,言辞端正如典谟,哪里只是使心灵受到鲜明警诫,实在是能够教化成就天下。伏想刑法清明,功业才能成就教化;政治清平,风俗才能达到和平。圣人的言语伟大啊,确实与上天的意旨相合。臣身居方镇长官之职,宣扬教化,仰望陛下的文章,私下承受当时的休美。臣想把它铭刻在盘盂上,时时佩戴奉行,但不如悬挂在日月之下,给后世垂立典范。因此督率并书写此文,形成传抄本,刊刻在美玉石碑上,陈列在府署门前,作为文武官员的楷模,成为古今的奇观。碑文已经刻成,屋宇也已经建好,谨命人修饰装潢,随表进献三本。臣的才艺浅薄低劣,笔札没有功力,只是贵在竭尽臣子的诚心,以此彰扬君父的德行。轻率地触犯陛下的威严,私下实在惶恐。批答 朕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系于刑政。近来退朝之后,偶然写成这篇制文,用来赐给臣民,希望合乎当时中正之道,姑且作为自我规诫,哪里能算是有意创立什么呢?卿辅佐天地化育,志在宣扬宏大的治道,于是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亲自挥笔书写,能够充分尽到事奉君主的节操,更加令人嘉许你顺承君意的用心。朕反复阅览,赞叹欣赏不已。代李侍郎庆贺收复成都府表 吕温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看到高崇文奏报,某月某日官军进入成都府,逆贼刘辟逃出,已经下令出兵追捕。臣听说夏季雷震、秋季草木凋落,才可以看到万物成熟的功效;善于陈列军队并取得胜利,才能显示制服残暴的道理。这样看来,杀伐正是为了使人得到生存,出兵正是为了使人得到安宁。天气和顺,年成就会早日完成;德行昌盛,朝廷谋划就会提前实现。不用遗失一支箭,大盗便穷途逃奔;没有经过血刃,整个蜀地便完全平定。夷狄奔逃,百姓欢欣鼓舞。瑞气腾起,祥风飞舞;庆云披拂,白日高照。伏想陛下登临帝位,更新各种政务,正是拓展基业、开创统绪之始,制定法令、确立制度之初。然而逆贼刘辟竟敢冒犯天威,首先触犯大法,倚仗险要和路远,穷凶极暴。虽然祸乱过度而顺应天意,确是天道必然;但能够制胜并取得全功,都是圣明谋略亲自作出的。各路军队已经会合,刀锋箭镞争先向前。陛下认为正值暑热用兵,触犯不祥之气;与其杀戮百姓而求速胜,不如保全军队而功业稍迟,于是命令暂缓蝼蚁般的诛杀,收敛勇猛军队的锐气,休养磨砺以等待秋季。由此感念恩德、想要奋勇报效的人,万众一心。又因高崇文嫉恶太过,杀伤了无辜小民。陛下推行吊民伐罪的义理,弘扬覆盖保护万物的仁慈:这样的贼寇应当诛杀,难道我们的百姓有什么罪吗?于是下令,追击败军的人要把他们活捉送来作为上功;被胁迫跟从的人,捕获后便予以赦免,并且传达皇帝广大深厚的恩意,仍然加以安抚。因此受到恩泽而归向教化的人,十家中有九家。加上圣上的慈爱曲尽周全,充分施行诚信,正值应当为将士送寒衣之时,便赐给战士们全部出自内府的物资,开辟使他们得到衣食的道路;奖赏投降者,竟然不到一天便完成。于是使昏乱迷惑的人改变心意,使忠义勇敢的人更加振奋。江山自然护卫,雷雨长驱;巨魁暂且偷生逃走,威武之士顺着风势放下兵器。市肆照常营业,街巷没有惊犬;百姓丰衣足食,家家摆脱倒悬之苦。旌旗飘扬着养育万物的春风,金鼓发出使万物生长的气息。由此才知道,至高的教化也能施行诛杀,圣明的谋略无所不至,国家大典因而彰显,神武威严令人畏服。所有包容在天地形器之中的,有罪必定诛罚;在天地之间四方运行的,没有一种心意不服从。臣错误地承受重任,亲身遇到昌盛时代,坐在那里看着灾气烟尘清除,亲眼看见巨寇被诛杀,手舞足蹈,欢喜超过平常万倍,实在无任庆贺欢跃之至。请求修筑罗城表 高骈 干符二年夏六月,公因为蜀地自咸通十一年起,连同十五年间两次遭到蛮寇攻围,子城狭窄,于是具表奏闻,请求修筑罗城。某月戊辰日,上表说:臣听说,手执斧钺、拥持旌旗,显然承受专门征伐的重任;镇守国家、守护土地,必须尊重共同治理的制度,希望以此激励节操、输诚报国,还须兴利除害。伏想臣所辖道的山河虽然险要,城垒却还不安定;秦国张仪收取蜀地时,已经修筑过城墙;隋朝杨秀镇守藩地时,也曾再次增修。城垒坚固,虽然足以雄立一隅,但周长不过八里。自咸通十年以后,两次遭到蛮寇攻围,数万户百姓挤塞共同居住,井泉全部枯竭,热气互相蒸腾,苦难实在可悲,这种弊害实在值得怜悯。臣前年赴任时,才经过剑门,估计蛮贼逃奔,不敢回头,先派快马进入府城,放出城内百姓,人人无不欢呼称庆,说终于得到休息。臣如今想同百姓一起防备祸患,为国家作长远打算,扩大修筑罗城,以显示雄伟的关防,谋求长久安宁,哪里怕暂时劳苦?臣深受国恩,实在思念忠诚报国。如果准许臣所奏,请下令交付宰相们共同商议。又表 高骈
西川境邑,南诏比隣,频遭蛮蜒之侵凌。盖以墙垣之湫隘,冦来而士庶投窜,只有子城围合,而闾井焚烧,更无遗堵。且百万众类,多少人家,萃集子城,可知危▯。井泉既竭,沟池亦干,人气相蒸,死生共处。官僚暴露,老幼流离,但言牢城未敢出战,货财而岂能般辇,商旅而空懐怨嗟。兼是戎兵同行,剽劫贼路不能控扼,军营罕习干戈,遂使蒸黎枉遭涂炭。臣初到统押,便与经营,平夷镇之隄防,焉能跋涉大渡河之把截,谁敢过从?然须更议逺图,以防后患,严设武备,广筑罗城,雄壮三川,保定千载,使冦孽遮围而不遍,军戎隈倚而无疑。旋奉诏书,令臣参酌,许兴版筑,冀盛藩维。遂乃相度地形,揣摩物力,不思费耗,只系安危。趣十县之人丁,抽八州之将校,分其地界,授以城基,运土囊而子来,持石杵而云集。大兴畚锸,广备资粮,五千堵之周回,川中捍蔽,百万人之筑起,空里巍峨。日居月诸,功成事立。金汤既设,鐡瓮如坚,控地道之莫能,徒云入冦,纵云梯之强立,无计登陴。白露屋之凌空,跻攀莫及,青城山之对峙,形势不如。拥门之扄鐍坚牢,曲角之规模周密,壕深莫跨,壁峻难攻。外邉埤堄之崇髙,内靣栏杆而固护,兽头帖出,鴈翅排成,覆瓦烟青甃连,苔碧纵蛮再至,无计重图。此皆仗陛下之睿谋,使微臣之剏制,鬼神扶助,社稷庇庥。臣限以守镇,不获奔诣阙庭,无任踊跃屏营之至,谨画图差副使中散大夫内谒赐紫金鱼袋杨徳章节度判官朝议郎检校尚书兵部郎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裴岘等奉进以闻。伪蜀王建草斩陈敬瑄田令孜表「冯涓」。开柙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当路斩蛇,孙叔敖非因利己専杀不行于阃外,先机恐失于彀中,臣辄行阃制,处斩讫。上王建疏 冯涓古之用兵,非以逞威暴而肆杀戮,盖以安民为先,丰财为本。汤、武无忿怒之师,髙、光有鱼水之士,故能应天顺人,吊民伐罪。今自土徳下衰,朱梁逞虐,雍都洛邑,尽是荆榛。江南、山东,各有割据。鬭力则人各有力,用兵则人各有兵。陛下欲以一方之强,举万全之防,臣恐陛下之忧,不在于秦、雍,而在于肘腋之下也。上灾异疏 伪蜀李道安仓廪者,国之本;粮食者,人之命。固其本,则邦宁;重其命,则人富。今粒食中皆生蜂虿,切疑在位贪鄙,夺民农时,戕害人命。故天生灾异,以为警告。又虫皆曳米而行,恐邉鄙不宁,干戈忽起,馈挽相继,人不堪命。伏愿少精圣虑,与大臣恐惧修省,以消灾异。贺江神移堰牋 杜光庭伏覩▯江县令黄璟奏六月二十六日江神移堰事。伏以大禹濬江,发洪源于龙冢;李冰创堰,分白浪于▯城。▯彼灵津,资乎民用;而涸胫泛肩之誓,表则有常。若懐山沃日之多,崩腾难制,立虞垫溺,必害蒸黎。昨者夏潦勃兴,狂波未息,顾岷江之下濑,便逼帝都;当灌口之上防,遽彰神力。于是震霆嶪地,白雨通宵,驱隂兵而鼓噪,连天簇灵炬而荧煌,达曙回山转石,巨堰俄成,浸滛顿减于京江,奔蹙尽移于硖路。仰由圣感,仍假英威,见天地之合符,睹神明之致佑,编于简册,冠彼古今。叨奏奨私,弥増抃跃,谨奉牋陈贺以闻。
译西川境内各县与南诏相邻,屡次遭到蛮夷侵凌。大概是因为城墙低矮狭窄,敌寇到来时士人百姓纷纷逃窜,只有子城还能够围合,城外街坊却被焚烧,更没有留下完整的墙垣。况且数百万各类人口、多少户人家聚集在子城之中,便可知道形势的危险和弊害。井泉已经枯竭,沟渠池塘也已干涸,人的气息互相蒸腾,死者和生者共同处在其中。官员暴露在外,老幼流离失所,只能说守住城池而不敢出战;货财又哪里能够搬运,商旅只能空自怀着怨恨叹息。又兼有戎兵同行,无法控制劫掠的贼路;军营很少操练武器,于是使百姓无辜遭受涂炭。臣刚到任统领这里,便开始经营防务;平夷镇的堤防,哪里能够跋涉大渡河去把守截击,谁又敢来往经过?然而还必须谋划长远办法,以防后患,严格设置武备,扩大修筑罗城,使三川显得雄壮,保障千年安定,使贼寇被阻挡围困而不能遍行,使军队有依靠而无疑虑。不久臣奉到诏书,命臣斟酌办理,准许兴修版筑工程,希望藩镇防务更为强盛。于是臣察看地形,估量物力,不考虑费用消耗,只把安危放在心上。催集十县的人丁,抽调八州的将校,划分各自地界,授给筑城基址;百姓运送土囊,像子女来归父母一样聚集;拿着石杵的人如云般会集。大力兴办畚锸工具,广泛准备物资粮食,筑成周长五千堵的城墙,成为川中的屏障;百万人参与修筑,使空旷之地高耸巍峨。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工程终于完成。金城汤池已经设置,铁瓮城般坚固;控制地道,使敌人无法潜入;即使说要进犯,即使架起强大的云梯,也没有办法登上城墙。城墙高耸凌空,像白露屋一样,攀登无法达到;它同青城山相对峙,地势形胜也不在青城山之下。城门的闩锁坚固,曲折城角的形制周密;护城壕深不可越,城壁高峻难以攻取。外侧女墙高大,内侧栏杆牢固防护;兽头形的构件突出,雁翅般的城垛排列成行;覆瓦呈烟青色,砖石连结,苔色青碧。即使蛮夷再次到来,也没有办法重新图谋进犯。这些全都依仗陛下的睿智谋划,使微臣创制完成,又有鬼神扶助、社稷庇护。臣受镇守职务限制,不能奔赴宫阙,实在无任踊跃惶恐之至。谨绘制图样,派副使中散大夫、内谒赐紫金鱼袋杨德章,节度判官朝议郎、检校尚书兵部郎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裴岘等奉进,谨此奏闻。伪蜀王建起草斩杀陈敬瑄、田令孜的表文【冯涓】。打开笼子放出老虎,孔宣父没有责怪别人;在道路上斩蛇,孙叔敖并不是为了谋求私利。专擅杀人之事如果不在关外实行,恐怕会失去先机。因此臣擅自执行关外的处置权,已经将他们斩首。上给王建的疏文 冯涓 古代用兵,并不是为了逞威施暴、任意杀戮,而是把安定百姓放在首位,把增加财富作为根本。商汤、周武王没有因愤怒而出兵,汉高祖、汉光武都有如鱼得水般的将士,所以能够顺应天意、顺从人心,慰问百姓、讨伐罪人。如今自土德衰落以来,朱梁肆意暴虐,雍都、洛邑全都变成荆棘丛生之地。江南、山东各自有割据势力。比拼力量,每个人都有力量;动用军队,每个人都有军队。陛下想凭一方的强盛,举全国力量谋求万全之策,臣恐怕陛下的忧患不在秦、雍,而在肘腋之下。上奏灾异的疏文 伪蜀·李道安 仓廪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人的性命。巩固根本,国家就安宁;重视人的性命,百姓就富足。如今粮食颗粒中都生出了蜂虿之类的虫,臣切实怀疑是在位者贪婪鄙陋,夺取百姓的农时,伤害人的性命。所以上天降下灾异,作为警告。又有虫拖着米粒行走,恐怕边境不得安宁,战争突然发生,粮食运输接连不断,百姓将不堪承受。伏愿陛下稍稍集中圣心,同大臣们怀着恐惧反省修治,以消除灾异。贺江神移堰笺 杜光庭 臣恭敬地看到邛江县令黄璟奏报六月二十六日江神移动堤堰的事情。伏想大禹疏浚江河,从龙冢发泄洪水的源头;李冰创建堤堰,在龟城分开白色的江浪。开通那灵异的渡口,供给百姓使用;至于水枯至小腿、水涨至肩的誓言,表面上虽有规定却自有常态。若怀山沃日般的大水泛滥,奔腾难以控制,便会有被水淹没的忧患,必然伤害百姓。前些日子夏季大雨突然兴起,狂暴的水波没有停息;回望岷江下游的急流,已经逼近帝都;正当灌口上游的堤防危急时,神灵的力量骤然显现。于是雷霆震动大地,白色暴雨通宵不停;阴兵驱驰,鼓噪之声不断;神火炬连天聚集,光辉灿烂。直到天明,山石回转,巨大的堤堰突然筑成,京江的水势顿时大为减弱,奔腾拥挤的水流全都转移到峡路。臣仰赖圣上感通天地,又借助神灵威力,看到天地相合的征兆,亲见神明降下护佑;此事载入简册,足以冠绝古今。臣承蒙准许奏报私下的赞颂,越发欢欣踊跃,谨奉笺陈贺,敬请知悉。
王衍降表臣先人受钺坤维,作藩屏唐室,一开土宇,垂四十年。属梁孽挺灾,皇纲解纽,不能助逆,遂至从权,勉徇舆情,正王三蜀。逮臣纂绍,罔敢怠遑,自保二疆,以安生聚。陛下嗣唐虞之业,兴汤武之师,廓定中区,奄征不譓,梯航毕集,文轨大同。臣方议改图,便期纳欵,遽闻致讨,实抱惊危。今则委千里封疆,尽为王土,冀万家臣妾,皆沐皇恩。舆榇有归,负荆竢罪,望廻日月之照,特寛斧钺之诛,颙伫徳音,以安反侧。喜我帝祚中兴,羣妖悉灭,待遣苏张之士,来追唐蜀之懽。吾皇迥感于蜀皇,复礼逺酬于厚礼。臣则叨承▯造,获奉皇华,载驰得靣于天顔,战汗不任于局地。臣无任感恩荷圣,踊跃屏营之至。谏用兵疏 田淳伏见三年以来,民颇怨嗟,谓陛下求贤失道,为政不平,重纂组,夺女工,贵雕锼,损农事,法令不信,赏罚无诚,纳谏之心微,自满假,驭朽之念渐乖始卒,载舟覆舟,不可不惧。而况北有大敌,方借支御,若失人心,其何以济?臣又见频发士卒逺戍邉庭,人心揺动,莫测其故,家搆异议,如临汤火,人且忧骇,将何抚宁?若夫举众兴师,须明利害,况闗大事,岂可容易?必若金鼔一鸣,前锋稍接,一败一成,疾如反掌。愿陛下先事而计,无贻后患。今之动静颇渉因循,臣不知所发之兵,为防邉乎?为赴敌乎?若云防边,不当骤有征发;若云赴敌,则须先决便宜。师出无名,三军必怨,三军既怨,何以成功?以我朝之甲兵拟柴氏之士马,以我朝之将领比柴氏之师帅,以我朝之帑藏比柴氏之囷廪。至于法律刑名,声明文物,彼长此大,差于不同,须用权奇以谋拒捍。若二国交鬭,恐未十全。况我天府之邦,用武之地,一夫守隘,万旅无前。假使柴师能于野战攻城夺垒,利在平川,倘入隘途,如无手足。愿陛下以短兵自固,扼塞要冲,分布腹心,把断细径,精加号令,老彼敌师。纵柴氏亲来,未敢便谋深入。以日继月,以时待年,敌势自羸,我师弥鋭,不折一防,不失一卒,而柴氏自疲,信所谓彼竭我盈,以逸待困,此为上计,符合天机。
译王衍投降表 臣的先人受命持钺镇守西南,作为屏藩保卫唐室,一经开拓疆土,延续了将近四十年。适逢朱梁这个孽贼兴起作乱,皇纲解体,臣的先人不能帮助逆贼,于是只得随时势权宜行事,勉强顺从舆论,正名为王,统治三蜀。到了臣继承先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保守两个地区,使百姓得以安居繁衍。陛下继承唐尧、虞舜的事业,兴起商汤、周武王般的军队,廓清平定中原,全部征服不服从者,水陆道路的贡使全都聚集,制度文书归于一统。臣正商议改变旧局,准备进献诚款,却突然听到朝廷发兵讨伐,实在惊惧危险。如今臣将千里疆土全部交为王土,希望万户臣民都沐浴皇恩。臣将载着棺材归来,背负荆条等待治罪,盼望陛下日月般的光照,特别宽免斧钺诛杀之刑,恭敬等待圣德诏令,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臣欣喜皇帝的国运中兴,群妖全部消灭,等待陛下派遣像苏秦、张仪那样的使者,前来追寻唐、蜀之间的欢好。吾皇远远感念蜀皇,又以厚礼回报礼数。臣得以承受上天造化之恩,获得奉迎皇帝使者的荣幸,奔驰而来得以面见天颜,战栗流汗,惶恐得无地自容。臣无任感恩承受圣恩、踊跃惶恐之至。劝谏出兵的疏文 田淳 臣恭敬地看到,三年以来,百姓颇多怨言,说陛下求贤失去正道,处理政事不公平,过分看重织锦,夺取女工的劳动;崇尚雕刻镂饰,损害农业;法令不能取信,赏罚没有诚信;接受劝谏的心意逐渐减弱,自满自大的思想日渐违背始终如一的原则。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这是不可不恐惧的。何况北方有强敌,正要借兵力抵御;如果失去人心,还凭什么成功?臣又看到频繁征发士卒远戍边境,人心动摇,不能明白其中原因,家家议论纷纷,如同面对汤火;百姓已经忧惧惊骇,将用什么来安抚平定呢?至于动员军队兴师出征,必须说明利害,何况关系重大,哪里可以轻率行事?如果金鼓一响,前锋稍一交战,一败一成,快得就像翻手一样。愿陛下事先谋划,不要留下后患。如今的行动颇有因循拖延之处,臣不知道这次出兵,是为了防守边境,还是为了迎击敌人。如果说是防边,就不应突然征发军队;如果说是迎敌,就必须先决定相机处置的方略。出师没有名义,三军一定怨恨;三军既然怨恨,又凭什么成功?把我朝的兵甲同柴氏的士马相比,把我朝的将领同柴氏的将帅相比,把我朝的府库同柴氏的粮仓相比。至于法律刑名、声威文物,我们有长处,他们有大的优势,双方相差很大,必须运用奇谋权变来谋求抵御。如果两国交战,恐怕未必有十足把握。何况我国是天府之国,也是适宜用武的地方,一人把守险隘,万名军队也无法前进。假使柴氏军队能够在野战中攻城夺垒,他们在平坦地形上有利;倘若进入险隘道路,就像失去手脚一样。愿陛下用短兵器和坚固防守来保全自己,扼守关塞要冲,分布亲信心腹,把守细小道路,严格施行号令,使敌军疲惫。即使柴氏亲自前来,也不敢轻易谋求深入。用一日接一日、用一月接一月、用时节等待年岁,敌军势力自然衰弱,我军锐气更加旺盛;不损失一道防线,不丧失一名士卒,而柴氏军队自然疲惫。这正是所说的‘敌人疲竭而我方充盈’,以安逸等待困顿,是上策,符合天意。
孟昶降表臣生自并门,长于蜀土,幸以先臣之基构,得从防嵗以纂承,只知四序之推移,不识三灵之改卜。伏自皇帝陛下大明出震,圣徳居尊,声教被于遐荒,庆泽流于中夏。当凝旒正殿,亏以小事大之仪,及告类圜丘,旷执贽奉琛之礼。盖蜀地居遐,僻路阻阙庭,已慙先见之明,因有后时之责。今则皇威电赫,圣略风驰,干戈所指而无前,鼙鼔才临而自溃,山河郡县半入于提封,将卒仓储尽归于图籍。但念臣中外骨肉二百余人,髙堂有亲七十非逺,弱龄侍奉只在庭闱,日承训抚之恩,粗勤孝养之道,实愿克终甘防,保此衰年。其次得子孙之团圆,守血食之祭祀。伏乞皇帝陛下容之如地,盖之如天,特轸仁慈以寛危辱。臣复辄征故事,上凟严聪。窃念刘禅有安乐之封,叔寳有长城之号,皆因归欵尽获全生。愿眇昧之余魂,得保家而为幸,庶使先臣寝庙不为樵采之场,老母庭除尚有问安之所。见今保全府库,廵遏军城,不使毁伤,将期临照。臣昶谨率文武见任官,望阙上表归命。奏破施州谭汝翼状 宋林栗臣闻《诗》《书》所称,柔逺能迩。孔子论政,亦曰近者悦,逺者来。防所部州十有五,施黔之外,是为思州。其土世袭,而不属于官,盖疆以戎索,使捍诸夷,内以暨文教,外以奋武卫。云施有奸民曰谭汝翼,以兼并为富,以陵胁为彊,吞噬无厌,包藏不轨,交鬬夷落,结成疽根。二十年间,帅守监司莫之能诘,其诘之者反得罪于有司。胶滋长,涵濡孕毒,己稔。淳熈八年夏六月,知思州田汝弼卒,谭贼乗罅,举其众南掠黔江,焚田氏之积,俘其奴客以自封殖。施黔廵尉唯所使令,再役跳踉,僵尸满野,而溪壑未盈,方缮甲兵,料丁壮以为大举。而田之嗣息操戈袵革,起复其仇,逾黔蹂施,施人大震,扶携奔逸,系踵于涂。田次慈求溪限以一水,不得度而退,方谋济师,谭蹑其后,战于太平驿,斩首二十有二,归而饮至。防勲行赏,鼔吹道从,令于一州,州人慑伏,无敢后先,哆然遂有鸱张虎视之谋。臣以庸虚误分阃寄,自闽入蜀,罔究端倪。秋八月既望,方领郡事,旬有八日,而施檄至,询之民吏,喑不敢言。惩艾创夷,变生肘腋。臣亟走一介,传檄三州,然后田谭之讼两造庭下。臣即日以其事闻,檄施州守臣张遇赴司禀议,而以本路兵马都监傅汝贤摄兵钤以行。部止而印其代之,谭贼气夺,东西求援,恃其财力可以变乱。有司下民皇皇,官吏首窜,莫知所向。仰惟陛下深居九重,明见万里之外,乃以春正月辛丑,亲御宸翰,付制置使陈岘以及微臣,开示谟断,指授方略。臣拜手踊跃,宣示所部,使之激厉,咸若陛下靣命而亲抚之。越三月辛未,汝翼潜返于家,癸酉奋其螳臂,陈于沲河桥。施之将士闻变而起,小大用命,一战而遂破之。渠魁奔窜,无所于匿,归命于阙下,而一方遂平。施之将士与燕之吏民,万口同辞,皆曰此天子之功也。若元济承宗,则遂其计,得何以成蔡功乎?已。而施人惶遽,请以黔江之田尽归于吏。则柔逺能迩,近悦逺来之证,不为虚语。臣谨以辛丑诏书勒之坚珉,以垂不朽。昧死奏闻。乞褒赠江公望张庭坚等疏吕好问。臣闻之孔子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
书曰:「王播告之修,不匿厥防。」夫惟不匿厥防,则莫若明示好恶,使民知禁而自从也。所谓好恶者,赏善而罚恶,勿任己之私意而已矣。臣窃见朝廷近日用人,贤不肖杂,所以好恶不分,是非不别。臣谓陛下宜先推明以示四方,潜徳隠恶,各有所处,以定民志。有不可缓者,元符之末,多士盈朝,故司谏陈瓘、江公望、正言张庭坚、任伯雨、殿中侍御史龚夬等,皆以忠直自奋,知无不言,捐躯徇国,不顾妻子。其后蔡京、赵挺之等得志,首加挤陷,意欲置之必死,不遗余力,巧发竒中,众为寒心。赖太上皇仁恕,力为保全,得免诛戮。死亡之后,妻子穷困,至今未复。今蔡京略正典刑,而此数人尚在责籍,子孙冻馁,人人皆怜悯。陈瓘已赠谏议大夫,任伯雨子得一官外,江公望、张庭坚、龚夬等并未昭叙,非所以示好恶而不匿厥防也。伏望陛下特降睿防,将公望等并行褒赠,仍各官其子孙,周恤其家,使天下后世为善报国者知所劝勉,而奸雄巨恶常有畏惩,此诚所宜先也。
全蜀艺文志巻二十七
译孟昶投降表 臣出生在并门,成长于蜀地,幸而凭借先臣留下的基业,得以从先辈手中承继,只知道四时推移,不知道天、地、人三灵已经改变所选择的君主。伏自皇帝陛下大明从东方震起,圣德居于尊位,声威教化传布到遥远荒地,恩泽流布中原。陛下正端坐正殿,臣却缺少以小事大应有的礼仪;等到陛下祭告圜丘,臣又荒废了执贽奉献珍宝的礼节。大概因为蜀地偏远,道路阻隔宫阙,臣已经惭愧于没有先见之明,也因此有延误时机的责任。如今皇威如闪电般显赫,圣明谋略如风驰行,兵戈所指便无可阻挡,战鼓刚刚到达敌境便自行溃败,山河郡县一半已经纳入皇帝疆域,将士和仓储全都归入国家簿籍。但臣想到内外骨肉亲属二百多人,年高的母亲七十岁,还不算远;臣年少时侍奉她,只在庭院之内,每日承受她训诫抚养的恩德,勉强尽到孝养的道理,实在希望能够善终尽孝,保全她的衰老余年。其次希望子孙能够团聚,守护祖先血食祭祀。伏乞皇帝陛下像大地一样容纳我们,像苍天一样覆盖我们,特别施加仁慈,宽免我们的危辱。臣又擅自援引旧事,再次冒犯陛下威严。臣私下想到,刘禅有安乐公的封号,叔宝有长城公的称号,都是因为归附投降而得以保全性命。愿臣这卑微昏昧的余生,能够保全家族便是幸事;也希望先臣的寝庙不要变成樵夫砍柴的地方,老母的庭院还能够保留问安之所。如今臣正在保全府库,巡查防守军城,不让它们遭受毁伤,等待陛下亲临察看。臣孟昶谨率文武现任官员,面向宫阙上表归命。奏报攻破施州谭汝翼的状文 宋·林栗 臣听说《诗经》《尚书》所称道的,是安抚远方而使近处归附。孔子谈论政治,也说亲近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臣所统辖的州有十五个,施州、黔州之外就是思州。思州土地世代承袭,不属于官府管辖,大概是以戎狄的法则划定疆界,让它抵御各部夷人;对内使其接近文教,对外奋力承担武卫之职。施州有个奸民,名叫谭汝翼,以兼并土地聚敛为富,以欺凌胁迫为强,吞并掠夺没有满足,包藏不轨之心,同夷人争斗,结成了祸根。二十年间,帅守、监司没有谁能责问他,责问他的人反而得罪于有关官府。这个祸根胶着滋长,涵养毒害,已经成熟。淳熙八年夏六月,知思州田汝弼去世,谭贼乘机率领部众向南掠夺黔江,焚烧田氏的积蓄,俘获他的奴仆宾客来扩充自己的势力。施州、黔州的巡尉任由他驱使,反复役使奔窜,尸体遍野,而他的沟壑般贪欲还没有填满;他正修缮兵甲,征集壮丁,准备大举行动。田氏的继承人手持武器、穿着皮甲,起来为父报仇,越过黔州蹂躏施州,施州人大为震恐,扶老携幼奔逃,脚跟相接于道路。田次慈请求以一条溪水为界,不能渡过便退回;正谋划援军时,谭汝翼从后追来,在太平驿交战,斩首二十二级,返回后举行饮至庆功。防州按功行赏,鼓吹仪仗在道路上随行,命令传布全州,州人震慑屈服,没有人敢争先或落后;谭汝翼却张狂起来,产生了鸱张虎视的图谋。臣以庸庸无能之才,错误地分任镇守之职,从闽地进入蜀地,未能查清事情的始末。秋八月十六日,臣刚接掌郡政十八天,施州的文书就送到;臣向百姓和官吏询问,他们都噤声不敢说话。臣惩治创伤,祸患已经发生在肘腋之间。臣急忙派一名使者,向三州传达檄文,然后田氏、谭氏的诉讼双方才来到公堂。臣当天便把事情上奏,发布檄文命施州守臣张遇到有关机构禀议,又让本路兵马都监傅汝贤代理掌管军队前往。部众停留不进,反而盖印认可谭汝翼取代官员,谭贼因此气势受挫,向东西两方寻求援助,仗恃自己的财力可以制造变乱。有关官府使百姓惶惶不安,官吏纷纷逃窜,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去。仰赖陛下深居九重,却能明察万里之外,于春正月辛丑日亲自书写诏令,交给制置使陈岘以及微臣,开示圣谋决断,指授行动方略。臣拜手欢跃,把诏书宣示给所辖部众,使他们受到激励,都仿佛亲自接受陛下面授命令和抚慰。到了三月辛未日,谭汝翼偷偷返回家中;癸酉日,他挥动螳臂,列阵于沲河桥。施州将士听到变故便奋起,大大小小都竭力作战,一战便将他击破。首领逃窜,无处藏匿,只得归命于宫阙之下,于是这一地区终于平定。施州将士以及燕地的官吏百姓异口同声,都说这是天子的功劳。假如元济承宗那样让叛乱者继续施行其计谋,又怎么能够成就平定蔡州的功业呢?这件事已经证明,安抚远方而使近处归附、亲近者喜悦而远方者来归,并不是空话。臣谨将辛丑诏书刻在坚硬的石碑上,以流传不朽。臣冒死奏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请求褒奖追赠江公望、张庭坚等人的疏文 吕好问 臣听孔子说:‘把所喜爱和所厌恶的明白表示给百姓,百姓就知道禁戒。’ 《尚书》说:‘君王把修明政事传播开来,不隐匿他的法禁。’ 正因为不隐匿法禁,所以不如明确表示所喜爱和所厌恶的,使百姓知道禁戒而自行遵从。所谓喜爱和厌恶,就是奖赏善行、惩罚恶行,不要任凭自己的私意罢了。臣私下看到,朝廷近来任用人才,贤能与不肖混杂,所以喜恶不能分明,是非不能辨别。臣认为陛下应当首先推行彰明的原则,向四方显示;对于暗中有德和隐伏的恶行,各自给予相应处置,以安定百姓的志向。有一件事不可迟缓:元符末年,贤士充满朝廷,因此司谏陈瓘、江公望,正言张庭坚、任伯雨,殿中侍御史龚夬等人,都凭借忠诚正直奋发自立,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舍弃自身来报效国家,不顾妻子儿女。后来蔡京、赵挺之等人得势,首先加以排挤陷害,存心要把他们置于死地,用尽一切力量,巧妙编造罪名、奇异地罗织罪状,众人都为此寒心。幸赖太上皇仁慈宽恕,竭力保全他们,使他们免于诛杀。等他们死后,妻子儿女陷于贫困,直到今天还没有恢复。如今蔡京已经略受正当刑罚,而这几个人仍然被列入责罚名籍,子孙忍饥受冻,人人都为他们怜悯。陈瓘已经追赠谏议大夫,任伯雨的儿子得到一个官职之外,江公望、张庭坚、龚夬等人都没有得到彰明叙录,这不是用来表明喜恶、又不隐匿法禁的办法。伏望陛下特别降下圣明的法令,将江公望等人一并褒奖追赠,仍然分别授予他们的子孙官职,周济抚恤他们的家属,使天下后世行善报国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使奸雄和大恶之人常有畏惧和惩戒。这实在是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全蜀艺文志》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二十八。明周复俊编。书牋。与王商书 蜀秦宓宓字子勅,广汉绵竹人也。少有才学,州郡辟命,称疾不徃。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从事,为严君平、李▯立祠,宓与书曰:疾病伏匿,甫知足下为严、李立祠,可谓厚党勤类者也。观严文章,冠冒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扬子不叹,固自昭明。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如扬子云,潜心著述,有补于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于今海内谈咏厥辞,邦有斯人,以耀四逺。怪子替兹不立祠堂。蜀本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齐鲁。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汉家得士盛于其世。」仲舒之徒不达封禅,相如制其礼。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非礼所秩,有益于世者乎?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霸,公羊贤叔术之让。仆亦善长卿之化,宜立祠堂,速定其铭。与刘璋牋 法正初,张松説璋,迎先主,使讨张鲁。法正衔命,正既宣指,隂献防于先主,令还取璋。及先主军围雒城,正牋与璋曰:正受性无术,盟好违损,惧左右不明本末,必并归咎,防耻没身,辱及执事,是以捐身于外,不敢反命,恐圣听秽恶其声,故中间不有牋敬。顾念宿遇,瞻望悢悢然。惟前后披露腹心,自从始初以至于终,实不藏情,有所不尽,但愚闇防薄,精诚不感,以致于此耳。今国事已危,祸害在速,虽捐放于外,言足憎尤,犹贪极所懐,以尽余忠。明将军本心,正之所知也,实为区区,不欲失左将军之意,而卒至于是者,左右不达英雄从事之道,谓可违信黩誓,而以意气相致,日月相选,趋求顺耳悦目,随阿遂指,不图逺虑,为国深计故也。事变既成,又不量彊弱之势,以为左将军县逺之众,粮谷无储,欲得以多击少,旷日相持,而从闗至此,所歴辄破,离宫别屯,日自零落。雒下虽有万兵,皆壊阵之卒,破军之将,若欲争一旦之战,则兵将势力实不相当,各欲逺期计粮者,今此营守已固,谷米已积,而明将军土地日削,百姓日困,敌对遂多,所供逺旷,愚意计之,谓必先竭将,不复以持乆也。空尔相守,犹不相堪。今张益徳数万之众,已定巴东,入犍为界,分平资中、徳阳三道,并侵,将何以御之?本为明将军计者,必谓此军县逺无粮,馈运不及,兵少无继,今荆州道通,众数十倍,加孙车骑遣弟及李异、甘宁等为其后继,若争客主之势,以土地相胜者,今此全有巴东、广汉、犍为过半已定,巴西一郡复非明将军之有也。计益州所仰,惟蜀,蜀亦破壊,三分亡二,吏民疲困,思为乱者十戸而八。若敌逺则百姓不能堪役,敌近则一旦易主矣。广汉诸县,是明比也。又鱼复与闗头,实为益州祸福之门,今二门悉开,坚城皆下,诸军并破,兵将俱尽,而敌家数道并进,已入心腹,坐守都雒,存亡之势昭然可见,斯乃大略其外较耳,其余屈曲难以辞极也。以正下愚,犹知此事不可复成,况明将军左右明智用谋之士,岂当不见此数哉?旦夕偷幸,求容取媚,不虑逺图,莫肯尽心献良计耳。若事穷势廹,将各索生求济,门戸展转反覆,与今计异,不为明将军尽死难也。而尊门犹当受其忧,正虽获不忠之谤,然心自谓不负圣徳。顾惟分义,实窃痛心。左将军从本举来,旧心依依,实无薄意。愚以为可图变化,以保尊门。与诸葛亮书 马良先主领荆州,辟良为从事。先主入蜀,诸葛亮从徃,良留荆州,与亮书曰:闻雒城已拔,此天助也。尊兄应期賛世,配业光国,魄兆见矣。夫变用雅虑,审贵垂明,于以简才,宜适其时。若乃和光悦逺,迈徳天壤,使时闲于听,世服于道,齐髙妙之音,正郑卫之声,并利于事,无相夺伦。此乃管弦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钟期,敢不击节。狱中与诸葛亮书 彭羕时左迁,私情不悦,诣马超。超问羕曰:「卿才具秀拔,主公相待至重,谓卿当与孔明、孝直诸人齐足并驱,宁当外授小郡,失人本望乎?」羕曰:「老革荒悖,可复道邪?」又谓超曰:「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羕退,具表羕辞,于是收付狱。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二十八。明代周复俊编。书信。给王商的信 蜀·秦宓 秦宓,字子勅,广汉绵竹人。年轻时就有才学,州郡征召任命他,他称病不去。刘璋在位时,秦宓的同郡人王商任治中从事,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秦宓写信给他说:我因病隐居,刚刚知道您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真可以说是厚待同党、勤于尊敬同类的人了。观察严君平的文章,冠绝天下;他的操守像伯夷、叔齐那样高逸,山岳也不能使他改变;即使使扬子不再叹息,他本来就会自然显明。至于李仲元,如果没有《法言》来记载他,美好的名声一定会沉沦,这只是因为他没有虎豹般的文采罢了,真可以说是攀龙附凤的人了。像扬子云那样,潜心著述,对世间有所补益,像泥中盘曲的龙一样而不受污浊,品行可以同圣人老师相比。直到今天,天下人还在谈论吟咏他的文辞,一个国家有这样的人,足以光耀四方。我奇怪您为什么偏偏不为他建立祠堂。蜀地本来没有学士,文翁派遣司马相如到东方学习七经,回来后又教导官吏百姓,于是蜀地的学问可以同齐、鲁相比。所以地理志说:‘文翁倡导教化,相如成为老师,汉朝所得人才在那个时代最为盛多。’董仲舒之流不能通晓封禅之礼,司马相如却制定了这种礼仪。能够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改变风俗习惯,若不是合乎礼制、对世间有益的人吗?即使有王孙的牵累,也仍然像孔子赞美齐桓公的霸业、像《公羊传》赞许叔术的谦让一样。我也赞美长卿的教化,应该建立祠堂,赶快确定铭文。给刘璋的笺 法正 当初,张松劝说刘璋迎接先主刘备,让他讨伐张鲁。法正奉命出使,法正宣达刘璋的意旨后,暗中向先主献上策略,叫他回头攻取刘璋。等到先主的军队包围雒城,法正写信给刘璋说:我正受本来没有才术,又违背了盟约,担心您身边的人不明白事情的本末,必定把罪责一并归到我身上,使我蒙受耻辱,甚至累及您的名声。因此我把自己放逐在外,不敢回来复命,恐怕圣上的听闻会因我的坏名声而受到玷污,所以中间没有写信致敬。只是想到过去蒙受的知遇,遥望着您,心中悲伤不已。我前后所陈说的,都是推诚相告,从开始直到最后,实在没有隐藏什么;若有未尽之处,只是因为我愚昧浅薄,精诚未能感动您,才导致今天的局面。如今国事已经危急,祸患迫在眉睫,虽然我被放逐在外,所说的话足以招人厌恶责怪,还是想把心中所怀全部说出,以尽最后的忠诚。明将军的本心,是我正受所知道的;实在是出于一点私心,不愿违背左将军的意旨,却终于到了今天这一步,是因为您身边的人不懂英雄办事的道理,以为可以违背信约、亵渎誓言,凭意气行事,日复一日地选择迎合,只求顺耳悦目,随声附和,不作长远考虑,不为国家深谋远虑。事情变化已经造成,又不估量强弱形势,以为左将军相距遥远的军队粮食没有储备,想凭人多攻打人少,拖延时日相持;可是从关隘到这里,所经过的地方都被攻破,离宫和别屯也日渐零落。雒下虽然有一万士兵,都是败阵的残兵、败军的将领;如果想争一时之战,那么兵将的势力实在不相称。各方面都想以等待长远、筹措粮食为计,如今这里营垒已经坚固,粮米已经积聚,而明将军的土地日益削减,百姓日益困苦,敌对势力越来越多,供应又相距遥远。依我的愚见,必定会先使将军的力量耗尽,不能再长期坚持。这样徒然相守,尚且不能相安。如今张益德的数万军队已经平定巴东,进入犍为境内,分兵平定资中、德阳三道,并且继续进攻,将拿什么抵御他们呢?原先替明将军筹划的人,必定会说这支军队相距遥远、没有粮食,运输供应不上,兵力少而且没有后援。如今荆州道路已经打通,兵众多出数十倍;又有孙车骑派遣他的弟弟以及李异、甘宁等人作为后继。如果从敌我主客形势和土地得失来看,现在巴东、广汉、犍为三地已经全部或大半平定,巴西一郡也不再是明将军所有了。估计益州所依仗的地方,只有蜀地;蜀地也已经残破,三分之二丧失,官民疲惫困苦,十户人家中有八户想着作乱。敌人在远处,百姓就不能承受劳役;敌人在近处,一旦之间就会改换主人。广汉各县,就是明显的例子。再说鱼复和关头,实在是益州祸福的门户;如今两道门户全都敞开,坚城尽皆攻下,各军一并被击破,兵将也全都耗尽,而敌方从几条道路同时进军,已经深入腹心。坐守都雒,存亡的形势明白可见;这只是大略比较外部形势罢了,其余曲折情况难以用言辞说尽。我虽愚昧至极,尚且知道此事不可能再成功,何况明将军身边那些明智善谋的人,难道会看不出这个道理吗?他们只是早晚侥幸求存,求得宽容、讨好取媚,不考虑长远谋划,没有人肯尽心献上良策罢了。如果事情走到穷尽、形势逼迫,各人都会寻找生路、求取救济,门户之间辗转反复,计策也会与现在不同,不会为明将军拼死赴难。可是尊府仍然要承受他们造成的忧患;我即使得到不忠的指责,内心却自认为没有辜负圣上的恩德。只是想到彼此的情分,实在痛心。左将军自从起兵以来,旧日的心意始终不变,我确实没有轻视他的意思。我愚见以为还可以谋求变化,以保全尊府。给诸葛亮的信 马良 先主兼领荆州时,征召马良为从事。先主进入蜀地,诸葛亮随同前往,马良留在荆州,写信给诸葛亮说:听说雒城已经攻下,这是上天的帮助。尊兄顺应时运,辅佐天下,成就光耀国家的功业,成功的征兆已经显现了。应当因时变化而采用高明的谋虑,审慎地显示明智,用以选拔人才,也应该适合时势。如果能够谦和自处而使远方悦服,使德行远播天地之间,使当时的人有暇听闻正道,使天下人服从道义;让高雅美妙的声音与端正郑、卫之声并行,彼此都对事业有利,而不相互争夺次序,这就是管弦乐的最高境界,是伯牙、师旷的曲调。即使我不是钟子期,难道敢不击节赞赏吗?狱中给诸葛亮的信 彭羕 当时彭羕被贬职,心中不满,去见马超。马超问彭羕说:“您的才华器识出众,主公对您的待遇极为优厚,认为您应当和孔明、孝直等人并驾齐驱,怎么会把您外放去治理一个小郡,违背主公原来的期望呢?”彭羕说:“那个老革荒谬昏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又对马超说:“您在外,我在内,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彭羕退下后,马超把彭羕的言辞全部上表,于是彭羕被收捕下狱。
仆昔有事于诸侯,以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闇弱,其惟主公有霸王之器,可与兴业致治,故乃飜然有轻举之志。防公来西,仆因法孝直自衒鬻,厐统斟酌其间,遂得诣公于葭萌,抵掌而谈论治世之务,讲霸王之义,建取益州之防。公亦宿虑明定,即相然賛,遂举事焉。仆于故州不免凡庸,忧于罪罔,得遭风云激矢之中,求君得君,志行名显,从布衣之中擢为国士,盗窃茂才,分予之厚,谁复过此?羕一朝狂悖,自求葅醢,为不忠不义之鬼乎?先民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咽喉,愚夫不为也。”况仆颇别菽麦者哉?所以有怨望者,不自度量,茍以为首兴事业,而有投江阳之论,不解主公之意,意卒感激,颇以被酒侻失老语,此仆之下愚薄虑所致。主公实未老也。且夫立业,岂在老少?西伯九十,宁有衰志?负我慈父,罪有百死。至于内外之言,欲使孟起立功北州,戮力主公,共讨曹操耳,宁敢有他志邪?孟起説之是也,但不分别其间,痛人心耳。昔每与厐统共相誓约,庶托足下未踪,尽心于主公之业,追名古人,载勲竹帛。统不幸而死,仆败以取祸,自我堕之,将复谁怨?足下当世伊吕也,宜善与主公计事,济其大猷。天明地察,神只有灵,复何言哉?贵使足下明仆本心耳。行矣,努力自爱,自爱。荅张骏劝称蕃书 晋李雄吾过为士大夫所推,然本无心于帝王也。进思为晋室元功之臣,退思共为守藩之将,扫除氛埃以康帝宇。而晋室陵迟,徳声不振,引领东望有年月矣。防获来贶,情在闇室,有何已已?知欲逺遵楚汉,尊崇义帝,春秋之义,于斯为大。再与萧纪书 梁元帝甚苦,大智季月,烦暑流金铄石,聚蚊成雷,卦狐千里。以兹玉体辛苦行阵,乃睠西顾,我劳如何?自獯丑凭陵,羌奴畔涣,吾年为一日之长,属有平乱之功,膺此乐推,事归当璧。倘遣使乎,良所希也。如曰不然,于此投笔,友于兄弟,分形共气,兄肥弟瘦,无复相代之期,让枣推梨,长罢懽愉之日。上林静拱,闻四鸟之哀鸣;宣室披图,嗟万始之长逝。心乎爱矣,书不尽言。为人与蜀城父老书二首唐王勃盖闻天地作极,不能迁否泰之期,川岳荐灵,不能改穷通之数,岂非贤圣同业,存乎我者所谓才,荣辱异流,牵乎彼者所谓命,是以龙骧凤峙【一作翥】伊周成翊賛之功,含糗羮藜,顔冉困栖迟之病,或先号而后笑,或始吉而终凶,事不可量,功未可必定,知洪涛未接,长鲸多陆死之忧,曽风未翔,大鹏有云倾之势,池防井鲋,亦将鼓鳞而轻之,田鸠野鹦,亦将骞翮而疑之,及其冲溟渤,接扶摇,吹波则江汉倒腾,气则虹蜺掩摩,赤岸负苍天,然后知其力焉,吁!韩信之无津也,昌亭之一饿夫耳,马卿之失路也,临邛之一食客耳,武不足以服众,文不足以动时,长劔屈于无知,洪笔沦于不用,洎乎雄图蹑运,至尊纳背水之谋,丽藻升朝,天子赏凌云之作,威加海岳,声振廊庙,彼淮隂之侠少,成都之遗老也,又焉能知逺近哉,是以鉴物于肇不于成,赏士于穷不于达,是知卞和之得玉也,精存于岸谷之间,张华之得剑也,气发于星辰之际,夫岂琢磨成器,然后知其寳,剸断为能,然后知其用哉,仰惟乡耆等,并玉山髙族,金堤胜侣,列子弟于千城,耀衣冠于百代,或以风云去国,公孙跃马之年,钟鼎从王,诸葛攀龙之日,门庭相接,雕甍将绮栋连,陈机杼相和,凤摄【疑作镊】将虬梭交响,金浆玉馔,食客三千,緑帻青裳,家僮数百,冲襟▯识,人多江汉之灵,丽藻华文,代有云泉之气,北斋开敞,南馆灵闲,诗酒同归,琴书合契,忘机得意,耻嵇阮之交疎,虚席延宾,恨原常【疑作甞】之客少,实烟霞之薮泽,风月之津梁者乎,刘仲文之逺识,不以干没诣梁城,闵仲叔之髙风,不以口腹累安邑,虽其已没,生气犹存,况乎属宇宙之明,当天下之泰,不能俯拾青紫,髙视搢绅,攀北极而谒帝王,入南宫而取卿相,胁肩侧足,求哀钟釡之间,低首俯眉,取济斗升之未嗟。
译我过去曾在诸侯之间活动,认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刘璋威势昏弱,只有主公具有霸王的才器,可以和他一起兴建事业、实现治理,所以我便毅然产生了轻装出仕的志向。后来听说主公来到西方,我便通过法孝直自我推荐,庞统在中间斟酌安排,于是得以在葭萌拜见主公,与您击掌交谈治世的事务,讲论霸王之道,制定夺取益州的计划。主公也早已有明确的考虑,当即表示赞同并称许,于是发动了这件事。我在旧州本来不过是个平庸之人,又忧虑陷入罪网,能够在风云激荡的时势中遇到主公,求得了可以托付的君主,使志向得以施展、名声得以显扬,从平民之中被提升为国士,冒昧承受您丰厚的恩遇,谁还能比这更多呢?彭羕一旦狂悖,竟自求遭受剁成肉酱的刑罚,难道要成为不忠不义的鬼魂吗?古人说过:‘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喉咙,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我还多少能分辨豆麦呢?我之所以产生怨望,是因为没有估量自己的能力,轻率地认为自己首先兴建事业,又提出投向江阳的议论;不理解主公的心意,情绪终于激动,又因喝醉酒而失言,说出一些老话。这是我愚昧浅薄、考虑不周造成的。主公其实并不老。再说建立功业,难道在于年老年少吗?周文王九十岁时,难道还有衰弱的志向吗?我辜负了慈父,罪过即使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赎清。至于我所说的内外之事,是想让孟起在北方建立功勋,与主公同心协力,共同讨伐曹操罢了,哪里敢有其他志向呢?孟起把这些话告诉您是对的,只是没有分辨其中的情况,实在令人痛心。过去我常常和庞统一同立誓,希望能追踪您的足迹,尽心辅佐主公的事业,追慕古人的声名,把功勋载入史册。庞统不幸死去,我又因失败而招致祸患,是我自己毁掉了自己,还能再怨谁呢?您是当世的伊尹、吕尚,应当好好与主公谋划政事,成就他的大业。天地明察,神灵也有知,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希望您明白我的本心罢了。请您前行,努力保重自己,保重自己。答复张骏劝我称蕃的信 晋·李雄 我过分受到士大夫们的推戴,但本来并没有做帝王的心思。进而言之,我想成为晋室建立大功的臣子;退而言之,我想和大家共同做守卫藩国的将领,扫除乱世尘埃,使帝王的疆域安宁。然而晋室日渐衰微,德声不能振兴,我伸长脖颈向东遥望,已经有很多年了。近来承蒙您的来信,情意使我如处暗室而忽然见光,哪里能轻易停止感慨呢?我知道您想远远遵循楚、汉的旧例,尊崇义帝;按照《春秋》的大义,这件事在这里是最为重大的。再次给萧纪的信 梁元帝 实在辛苦了。大智,到了季月,暑气炽烈得能熔化金石,蚊群聚集起来像雷声一样,狐狸千里奔走。您带着这样的贵体辛苦地行军,我向西遥望,忧劳如何呢?自从獯丑肆意侵凌、羌奴叛乱以来,我年长您一天,恰好又有平定叛乱的功劳,承受众人的推戴,这件事应当归还给真正的主人。倘若您派使者来,那是我深切希望的。若不这样,我将在这里停笔;兄弟同胞,形体虽分而气息相通,如兄长肥而弟弟瘦,再没有彼此替代的机会;像让枣推梨那样相互谦让的日子,也将永远停止。上林苑寂静地拱手相待,只听见四种鸟的哀鸣;宣室展开图籍,叹息万物长久逝去。内心实在爱护您,书信却不能把话说尽。替某人给蜀城父老写的两封信 唐·王勃 我听说,天地形成了最高的法则,也不能改变否泰交替的时限;山川屡次显现灵气,也不能改变穷困与通达的命数。这难道不是因为贤人圣人共同从事事业,成败存乎自身的才华;而荣辱各有不同,却受制于外在所谓命运吗?因此,有如龙腾凤立的人,才能成就伊尹、周公、吕尚辅佐君王的功业;而含着粗粮、吃着野菜的人,颜回、冉耕却困顿地过着迟滞的生活。有的人先哭号而后欢笑,有的人开始吉利而最终凶险。事情不可预料,功业也不能预先断定。要知道,洪涛还没有相接时,长鲸多有搁浅在陆地上而死的忧患;大风还没有飞翔时,大鹏也有被云气压倒的危险。池塘里的小鲫鱼、井中的鲋鱼,也将鼓动鳞片而轻视大海;田间的斑鸠、野鹦,也将展开翅膀而对大鹏表示怀疑。等到它冲入大海,接着扶摇直上,吹动波涛便使江汉倒卷翻腾,吐出的气息能遮蔽摩天的彩虹,直到赤色的岸边承托着青天,才知道它的力量。唉!韩信还没有渡津时,不过是昌亭的一个挨饿之人;司马相如失意时,不过是临邛的一个食客。他武力不足以使众人服从,文才不足以震动当时;长剑因无人知晓而屈居,巨笔因无人任用而沉沦。等到雄图顺应时运,至尊采纳他背水一战的谋略;华美的辞藻登上朝廷,天子赞赏他的《凌云》之作;威势加于海岳之间,声名震动朝廷。那时淮阴的侠少年、成都的旧老,又怎么能知道他的远近贵贱呢?所以考察人物要在他刚开始时,不要等到成功;奖赏士人要在他困穷时,不要等到显达。由此可知,卞和得到玉璧时,玉的精华本来就存在于山岸沟谷之间;张华得到宝剑时,剑的气势本来就从星辰之间显现。难道一定要雕琢成器之后,才知道它的珍贵;一定要剖断事物显示才能之后,才知道它的用途吗?我仰想乡里的长者们,都是玉山般的高贵家族、金堤般的优秀伙伴;有的让子弟遍布千城,使衣冠荣耀延续百代;有的在风云际会时离开故国,正值公孙跃马的年代;有的追随君王建立钟鼎功业,正当诸葛攀附真龙的日子。门庭相接,雕饰的屋脊将与华丽的栋梁相连;陈列的织机与梭子彼此和鸣,凤凰形的簪饰与虬龙形的梭子交相作响;饮用金浆玉液,食客多达三千;戴绿头巾、穿青衣的家僮有数百人。胸襟冲淡、见识高远,许多人具有江汉的灵秀;辞藻华美、文章绚丽,世代都有云泉般的气韵。北斋宽敞,南馆幽静;诗酒相伴,琴书相合;忘却机心而自得,甚至以嵇康、阮籍交往疏远为可耻;空出座位迎接宾客,又遗憾原常的门客太少。这里实在是烟霞聚集的渊薮、风月往来的津梁。刘仲文具有远大的见识,不肯为了求取利益而到梁城奔走;闵仲叔具有高尚的风操,不肯因口腹之欲而拖累自己去安邑。他们虽然已经去世,生气仍然存在。何况如今正逢宇宙清明、天下安泰之时,难道不能俯身拾取青紫官印,傲视士大夫,攀登北极而拜谒帝王,进入南宫而取得卿相之位,反而要耸肩缩脚,在钟釜之间低声求怜,低头皱眉,只求得到斗升之粮来维持生活吗?
乎诚下官所以仰天汉而欝怫,临江山而慷慨者也。但时可以未遇,道可以未行,志愿可以未成功业,可以未就。古之才足以辅王业,蹑迹屠钓之间,功可以济巨川;藏身版筑之下,百里奚之负贩,陈汤之丐贷,而况于庸者哉?此仆所以骏奔于顾盼之余,自致于恩光之末也。且夫精诚所感,尚动神明;意气相交,岂慙车马?倘能投心季子,遥存素纻之恩;援手应侯,先立绨袍之赠,岂人之情也?能无报乎?方今白藏绍序,朱律谢期,天髙而林野竦▯,肃而江山静。轻蝉送夏,惊晚吹于风园;旅鴈乗秋,动宵吟于露渚。丝纩成于南亩,秔稻被于东阡。时计有储,愿履多福。下官薄防緜载,飘寓淹时,欢踬相仍,忧虞自积。陟梁鸿之峻岳,何暇长謡?临阮籍之穷途,唯知恸哭。庶凭赒给以济漂危,轻诉短懐,伫流嘉耗。又蜀都广镇,岷墟奥壤,山分玉宇,水向金陵。景贶有期,英灵间出,荣问休畅,幸甚,幸甚。夫神有可逼,渌波惊亡【疑作七】柱之音;道有可符,▯霜扣九钟之节。岂道穷经秘妙,听察于无声,理实杳防,▯应通于不测?波流柱响,波无入柱之因;霜落钟鸣,霜非扣钟之具矣。况乎言忘意得,臭味相求;目击道存,神明已接。郑侨之逢,吴札无味殊方;阮籍之对,嵇康自然同志。仆虽不敏,甞从事于斯矣。尝谓薫莸不共器,枭鸾不比翼,是以类乎方者,接风云于千里;乖乎类者,起山川于一靣。抑甞闻之:士之生也,其迹可摈而道不可藏,其身可辱而志不可夺。其有拂衣投臂,遁形苍海之隅;裂裳裹足,独立髙山之顶。量腹而食,度身而衣;以钟鼎为刍豢,以衣冠为缧絏。方欲乗鸾凤而抚需【疑作云】英,鞭虹蜺而采烟液。其次排玉阙,指金门,成贾谊之谟,树终军之防。因机入务,懐素将相之门;沐露霑霜,拥篲公侯之室。然则拾青紫于旦暮,取功名于俄顷,演文物而动寰中,腾声名而振天下。若有官者,可谓慙二途矣。而敛手长揖,强顔髙视,低心于蹇踬之辰,忍耻于栖遑之日者哉?渭濵留钓,鹰扬之业未萌;淄源滞收【疑作牧】鸿渐之资盖寡。及其攀穷运,接灵期,乗云雷而清八极,和隂阳而调万品。则知冥机所运,吉凶于倐忽之间;▯命所移,飞伏于斯须之际。以日月且至,聊复尔耳。方今炎颷谢节,爽▯开辰,风髙而宇宙清,霜下而亭郊肃。归云止鴈,流曙响于东津;落照开虹,写晴规于北岸。萤疎夕砌,蝉促朝林。感序縁情,故丰奇赏。仆一违秦陇,再革炎凉,戒行李而无因,指归途而有倦。故乡超旷,曾山重复,吴宫尚逺,频惊去鷰之心;楚峡犹賖,已下闻猿之泪。徒以风猷未隔,道义相存,幸承知己之心,稍缓他乡之思【一作意】昔者虞公再见,悬光白璧。之间,季布一言犹定黄金之诺,况乎交已成于杵臼,道已茂于金兰?希照穷途,逺流嘉贶。若使恩裁口腹,空留安邑之宾恵,阙始终,取恨昌亭之客。为河东公上西川相国京兆公书。李商隠姚熊顷时鬬欧,偶在坤维。阿安未容决平,遽诣风宪当道。频奉台牒,令差从事徃推。去就之间,殊为未适。顾惟▯府,托近贵藩,虽防与国之恩,犹在附庸之列。仰遵教指,尚惧尤违。敢遣宾僚徃専刑狱?自奉台牒,夙夜兢惶。今谨差节度判官李商隠侍御徃,以今月十八日离此。某素无材効,早沐恩怜,获接仁封,实惟天幸,颇希终始以奉恩光。事大之心,朝暾是誓。其他并附李侍御口述,伏惟照察。复坦绰书 牛藂咸通十四年,兵部尚书牛公藂除剑南西川节度使。十二月,坦绰至雅州,差使送书上川主云:「此时正欲専诣京都,恳求朝见,论理枉遭谗间,隔絶梯航,兾与尚书继好息民,朝来暮徃。今故假道贵府,请于蜀王殿安下三五日,即便前进。」公览书惊骇,乃复书曰:十二月二十四日,剑南西川节度观察安抚使,守兵部尚书成都尹牛藂,致书于云南诏国坦绰麾下。専人遽到,示谕忽临。承统押师徒来及近界。窃以诏国自为背叛,积有嵗年,乃出于六诏之微,非是西夷之长。禹防涂山之日,不得预万国之名;舜廵方岳之时,不得见五年之幸。我大唐徳宗皇帝,仁沾动植,信及豚鱼,子育兆民,君临四海,悯其倾诚向化,率属来王,遂搃诸蛮,令归君长,仍名诏国,永顺唐仪。赐孔子之诗书,颁周公之礼乐。数年之后,蔼有华风,变腥羶蛮貊之邦,为馨香礼乐之域。岂期后嗣罔效忠诚,累肆猖狂,频为妖孽。自四五年来,侵凌我疆土,围逼我城隍。尽以姑务含容,不虞搪突,遂令凶丑以害生灵。况乃毗桥防师,沲江败绩于何?今日不改前非,妄设奸欺诈言朝觐,輙举螗螂之臂,大兴豺豕之心。
译这正是我仰望天汉而郁结愤懑、面对江山而慷慨激昂的原因。只是时机可以尚未遇到,道义可以尚未施行,志愿可以尚未成功,功业可以尚未成就。古代有才能足以辅佐王业的人,有的混迹于屠宰、垂钓之间,功业却可以治理大河;有的隐藏在筑墙之下;百里奚曾经背负货物贩卖,陈汤曾经乞求借贷,何况才能平庸的人呢?这就是我在您一顾一盼的余光中奔走效力、把自己托付在恩光末端的原因。况且精诚所感尚且能够感动神明,意气相交,难道会以车马往来为羞吗?倘若您能够把心交给季子,遥遥记念他赠送白纻布的恩情;伸手援助应侯,先行给予赠送绨袍的情谊,难道这不是人的常情吗?能够不报答吗?如今白藏承接时序,朱律的时节将尽;天空高远,林野挺立,气候肃清而江山寂静。轻蝉送走夏日,在风吹的园林中惊起晚风;旅雁乘着秋气,在带露的水洲上牵动夜间的鸣声。丝绵织成于南亩,粳稻覆盖在东边田埂。时令中的收成已有储备,愿您履行更多福祉。我才薄命浅,长久漂泊寄居,欢乐和困顿接连而来,忧患自己积聚。登上梁鸿所居的高山,哪里有空长声吟咏?面对阮籍走投无路的境地,只知道痛哭罢了。希望能够凭借您的周济来救助漂泊危困的处境,姑且轻轻诉说短暂的心情,静候您传来佳音。又 蜀都地域广大,是岷山故地的深厚土壤;山脉分隔如玉宇,水流通向金陵。美好的恩赐有期,英灵间或出现;荣誉和问候美好畅达,实在万幸,万幸。神灵有可以感应的道理,所以清波能惊起亡柱之音;道理有可以相符的地方,所以玄霜能叩响九钟的节拍。难道是道理穷尽、经书秘藏的妙处,能在无声处被听察;事理确实幽深隐微,玄妙的感应能够相通于不可测知之处吗?水波流动而柱子发声,水波并没有进入柱子的原因;霜降而钟鸣,霜也不是叩击钟的器具。何况忘掉言辞而得到意旨,气味相投而彼此求合;目光一接触,道便存在,神明已经相接。我虽不敏,也曾经从事过这种事情。曾经说过,香草和臭草不能共用一个器皿,猫头鹰和凤凰不能并翅而飞。因此,同类相投的,能在千里之外凭风云相接;不同类的,也会在一面之交间引起山川阻隔。我还曾听说:士人活在世上,行迹可以被排斥,道却不能隐藏;自身可以受辱,志向却不能被夺。有的人拂衣振臂,隐遁身形于沧海一隅;有的人撕裂衣裳裹住双足,独自站立在高山之巅。量腹而食,量身而衣;把钟鼎美食当作牲畜饲料,把衣冠看作囚人的枷锁。他正想乘鸾凤而抚弄云英,鞭打彩虹而采集烟霞之液。其次,也可以排除玉阙门前的阻隔,指向金门,成就贾谊的谋略,建立终军的功业;趁着时机进入政务,怀抱着进入将相之门的志向;任凭露水霜气沾身,手持扫帚侍奉公侯之家。这样一来,早晚就能拾取青紫官印,在片刻之间取得功名,施展文治教化而震动天下,传播声名而震撼四海。即使有官职的人,也可以说会为这两条道路感到惭愧了。可是,难道要收敛双手长揖,厚着脸皮昂首而视,在困顿失意之时低心下气,在漂泊不安的日子里忍受耻辱吗?姜太公在渭水边留下钓竿时,鹰扬般的功业还没有萌芽;伊尹在淄水源头停留时,鸿渐般上升的资质大概还没有显露。等到攀附穷尽的时运、接续神灵降临的机期,乘着云雷而肃清八方,调和阴阳而使万物各得其宜,便知道幽冥中的机运一转,吉凶就在倏忽之间改变;玄妙的天命一移,飞腾或潜伏也就在片刻之间转变。既然时日终将到来,暂且如此罢了。如今炎热的季节已经过去,清爽的时序开启;风高而天地清朗,霜降而亭台郊野肃静。归云停住,归雁止息,在东渡口传来清晨的声响;落日映照,彩虹展开,在北岸描绘出晴朗的景象。萤火稀疏于夜间台阶,蝉声催促着清晨树林。感念时序而牵动情怀,所以写下这些奇丽的赏景之语。我一离开秦陇之地,已经两次更换寒暑;想整理行装却没有机会,指向归途又感到疲倦。故乡辽阔高远,重重山岭阻隔;吴宫还很遥远,频频惊动我因离去而生的心情。楚地峡谷还很遥远,我已经听到猿声而流泪。只是因为风范和道义并未隔绝,彼此的道义仍然存在,幸而承蒙知己相交的心意,稍稍缓解了身在异乡的思念。过去虞公两次相见,白璧便悬挂着光彩;季布的一句话,尚且能够确定黄金般的承诺。何况我们的交情已经在杵臼之间结成,道义已经像金兰一样深厚呢?希望您照亮穷困的道路,把美好的恩惠远远传来。若您的恩惠只够供给口腹,徒然留下安邑宾客所受的恩惠,而缺少始终如一的情谊,就会招来昌亭客人的遗憾。替河东公给西川相国京兆公写的信。李商隐 我姚熊近来与欧氏争斗,偶然身在坤维之地。阿安还没有容我裁决此事,我就匆忙到风宪当道之处。屡次接到台府文书,命令派从事前往推问。进退之间,实在很不合适。想到敝府,依托于亲近尊贵的藩镇,虽然承受与国家相连的恩惠,仍然处在附庸的地位。仰承教令,又担心有所违犯。怎敢派宾僚前往专门掌理刑狱呢?自从接到台府文书以来,我早晚战战兢兢。如今谨派节度判官、侍御史李商隐前往,他将在本月十八日离开这里。我一向没有才能功效,却早早蒙受恩爱,得以承接仁厚的封赐,实在是上天的幸遇,很希望始终奉行恩光。侍奉大事的心意,向着朝阳发誓。其他事情都附在李侍御口头说明,恭请明察。答复坦绰的信 牛藂 咸通十四年,兵部尚书牛藂被任命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十二月,坦绰到达雅州,派使者送信给西川主帅说:“此时我正想专程前往京都,恳求朝见,申说自己无故遭受谗毁离间、道路隔绝的冤屈,希望与尚书重修友好、使百姓得到安宁,早晚往来。如今特意借道贵府,请允许我在蜀王殿住三五天,随后立即前进。”牛藂看完信后惊骇,于是回信说:十二月二十四日,剑南西川节度观察安抚使、守兵部尚书、成都尹牛藂,致书给云南诏国坦绰麾下:专使突然到来,送来说明,忽然临近。听说您统率军队来到边界附近。我私下认为,诏国自称背叛,已经多年了;本来出自六诏中的微小一支,并不是西夷的首领。大禹在涂山会盟诸侯的时候,您不能列入万国之名;舜巡行四方山岳的时候,您也不能参加五年一次的朝会。我们大唐德宗皇帝仁德遍及动植物,信用甚至施及猪鱼,像养育子女一样抚养万民,君临四海,怜悯您诚心向化、率领部属前来朝见,于是总领各蛮部,让他们归于自己的君长,仍然命名为诏国,永远遵循唐朝礼仪。赐给你们孔子的诗书,颁行周公的礼乐。几年以后,已经大有华夏风俗,把充满腥膻的蛮貊之邦变成了充满馨香礼乐的地域。哪里料到后代不能效法忠诚,多次放肆猖狂,频频成为妖孽。近四五年来,你们侵凌我国土,围困逼迫我国城池。我们一再姑且务求包容,没料到你们竟敢抵触侵犯,于是使凶恶之徒伤害百姓。何况在毗桥防御我军、在沱江遭受败绩,又能怎么样呢?如今若不改正以前的错误,妄自设置奸诈欺骗的言辞,说要朝见,竟然举起螳螂的手臂,大肆表现豺狼猪狗般的野心。
仍搆狂词,乃云假道所要于蜀王殿,安下三五日,即便前去者。且先代帝王之宫也,岂外邦蛮貊以居之?是必天怒鬼诛,殒身丧国。以尔欲其防凟,示彼诫惩。况天设华夷,国分大小,小当事大,夷不乱华。岂有兴动蛮师甲兵,侵凌天子藩屏?必是坦绰数尽之歳,殄灭之秋。不然何以不恤其民,妄动于众?一旦天子赫怒,诸侯防兵,长驱渡泸之师,深入铸柱之境,必不更七擒七纵,即须剪蔓除根。当此之时,后悔无及。坦绰今既离彼巢穴,犯我封圻,当道已排比战塲,防齐戈甲,雄师十万,骁骑五千,即遂鼔行,并令擒戮所差王保诚四十人,送书并已囚絷,▯于军前,用以衅鼓。今发遣鄼咙段首迁二人,持此报书,望详览不具。某白。上王建求贤书 伪蜀许寂许寂,防稽人。梁祖遣将攻荆南,赵凝奔蜀,寂与之行。建闻其名而馆之。及开国,以为左谏议大夫,判门下省。武成初,上书于建曰:歴代之君乗时啓运,莫不博访髦士,详求谋画,以武定祸乱,以文致康羲。故轩皇命六相,虞舜举八元,伯禹拜昌言,成汤师一徳,周有多士,文王以宁。此歴代之大经,求贤之极挚也。今百辟之中,有谋可以防国,勇可以荡冦,或博究治体,或精知化源,未擢頴于明庭,尚含光于庶位者。伏望恢辟门之路,开纳牖之途,亲赐顾问以观其能,寘之列位尽其献纳,俾官无败政,人无滞才。
梁聘书王蜀武成二年,梁遣使通聘,书曰:夫唐虞致治,遵禅让之明文;汤武开基,允人神之至愿。必有神器是膺,皇图况古今迭代之期,英杰兴隆之数,莫不上关天命,下顺人心。啓王霸之宏基,为子孙之大计,咸遵轨辙,并载简编。且念与皇帝八兄,顷在前朝,各封异姓,土茅分裂,皆超将相之尊,鱼鴈徃来,乆约弟兄之契,懽盟甚固。功业相推,俄隔絶于音尘,止因縁于间谍。以至时衰土徳,运应金行,虽手足胝胼,粗平多难,而星辰符瑞,谬付厥躬。当百辟之羣情,极四方之积患,受都河洛,用荅乾坤。寻闻皇帝八兄,奄有西陲,尽朝三蜀,别尊位号,复统髙深,一时皆驾于推崇。两国愿通于情好,征曹刘之徃制,各有君臣;追楚汉之前踪,甞分疆宇。所冀同清夷夏,俱活生灵,载籍具存,恢张无爽。去歳密闻风防,遐慰寤思,愤岐陇之猖狂,逼褒斜之封徼,欲资牵制,用速扫除。遂委永平军节度使刘闗,特遣行人,先▯深意。旋已径差精甲,将击妖巢,合数镇之骁雄,鼓六师之威势。寻闻退遁,殆至灭亡,允谐掎角之谋,尤得辅车之利。近并览同华奏报,皆进呈褒祥,书题具悉,事机良多,叹沃!今専驰卿列,备达衷懐,重论金石之交,别卜埙篪之分,山河共永,日月长悬。瞻伫好音,言不尽意。今遣光禄卿卢玭,阁门副使少府少监李元聊,驰书币専戒道途,兼有微礼,具在别幅。谨白。别幅马一十疋,玉犀带各一,杂物药物等。右件药物等,或来从燕市,或贡自炎方,或馨香能助于薰炉,或华妙可资于寳翫。光涵星斗,药有君臣,愿伸两国之情,重固千年之约。愧非缛礼,粗逹深衷,特布检留,幸甚。特白。
译还编造狂妄的言辞,说要借道,在蜀王殿住三五天,随后就离开。且说那里是前代帝王的宫殿,岂能让外邦蛮貊之人居住?这一定会触怒上天、遭到鬼神诛罚,使你丧身亡国。我这样说,是想使你们有所畏惧,给你们以警戒和惩罚。何况上天设置华夏与夷狄之别,国家分有大小,小国应当侍奉大国,夷狄不能扰乱华夏。哪里有发动蛮族军队和兵甲,侵凌天子藩屏的道理?一定是坦绰的气数将尽、灭亡之期已到。不然,为什么不顾惜自己的百姓,妄自发动军队?一旦天子震怒,诸侯出兵,长驱渡过泸水的军队深入铸柱之地,必定不再采用七擒七纵的宽容,而要斩草除根。到了那个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坦绰如今既然离开自己的巢穴,侵犯我国疆界,本地已经布置好战场,整齐备齐兵甲;雄兵十万,骁骑五千,随即击鼓进军,并且已经把你们派来的王保诚等四十人全部擒杀,送来的书信也已经将他们囚禁,等候在军前,用来祭鼓。现在派遣鄯笼段首迁二人,携带这封回信,希望你详细阅览。其余不再具陈。某谨启。上书王建请求访求贤才 伪蜀·许寂 许寂是会稽人。梁太祖派将领攻打荆南时,赵凝逃奔蜀地,许寂与他一同前往。王建听说他的名声,便安排馆舍接待他。蜀国建立后,任命他为左谏议大夫,判门下省。武成初年,许寂上书给王建说:历代君主顺应时势、开启运数,没有不广泛访求俊士,详细寻求谋略,凭武力平定祸乱,凭文治使天下安宁的。所以轩辕黄帝任命六位辅相,虞舜举用八位贤人,大禹拜受直言,成汤以一德之臣为师,周朝有众多贤士,周文王因此安宁。这是历代治国的大原则,也是求贤的最高准则。如今百官之中,有的人谋略足以保卫国家,勇力足以荡平寇盗;有的人广泛研究治国之体,有的人精通教化的根源,却还没有在明堂朝廷中脱颖而出,仍然在普通官位上含藏光彩。伏望陛下扩大辟门求贤的道路,打开接纳人才的门户,亲自赐予召见询问,以考察他们的才能;把他们安置在官位之中,让他们充分进言,使官府不至败坏政事,人才不至长期被埋没。梁朝聘问书 王蜀武成二年,梁朝派使者前来通聘,信中说:唐尧、虞舜实现治理,遵循禅让的明文;商汤、周武王开创基业,确实顺应了人神共同的最大愿望。必定是有承受神器的人,皇帝的基业才会如此;古今交替的时机、英杰兴盛的气数,无不向上关联天命,向下顺应人心。开启王业霸业的宏大根基,作为子孙后代的长远计划,都遵循一定轨迹,并载入简册。况且我与皇帝八兄过去同在前朝,各自被封为异姓王,土地和茅土彼此分封,都超越将相的尊位;书信往来,早已约定兄弟之情,欢好盟约十分牢固。彼此推许功业,却突然音信隔绝,只是由于受到间谍离间。以至于时运衰落、土德终结,运数应合于金德,虽然亲自辛苦奔波,勉强平定了许多灾难,但星辰符瑞却错误地降临在我的身上。我面对百官的群情,承受四方积累的祸患,接受都城河洛,以此报答天地。不久听说皇帝八兄已经全部占有西部边陲,使三蜀都来朝见,另立尊贵的名号,又重新统辖高深之地,一时之间,大家都推崇您。两国希望相通情好,可以援引曹、刘往日的制度,各自拥有君臣;追述楚、汉以前的旧迹,曾经各自分有疆土。希望共同清平华夏与夷狄,救活天下百姓;史籍都还存在,扩大张扬而不致失误。去年秘密听闻岐陇一带动乱的消息,远远传来,足以慰藉醒来后的思念。我对岐陇的猖狂、逼近褒斜的边境感到愤恨,想借此牵制他们,以加速扫除。于是委派永平军节度使刘闗,特意派遣使者,先行传达深厚的心意。不久已经直接调派精锐军队,将要攻打妖孽的巢穴;会合几镇的骁勇将士,击鼓展现六军的威势。不久听说敌人退逃,几乎到了灭亡的地步,确实与掎角之势的谋略相合,更得到辅车相依的利益。近来又一并看到了同州、华州送来的奏报,都进呈了美好的祥瑞;信中题述的事情已经全部明白,事机很多,令人赞叹而心中充实。如今特意驰书给卿,详细表达内心的情怀,重新谈论坚如金石的交情,另行订立如埙篪相和的情谊;愿山河共同长存,日月长久高悬。盼望您的好消息,言语不能尽述心意。如今派光禄卿卢玭、阁门副使少府少监李元聊,携带书信和礼物专程戒备道路,并另有微薄礼物,详列在别幅中。谨此奉告。另纸 马十匹,玉犀带各一条,以及杂物、药物等。以上药物等,有的来自燕市,有的是炎方进贡的;有的香气芬芳,可以帮助薰炉增香;有的华美精妙,可以供珍藏玩赏。光彩涵映星斗,药物各有君臣配伍。愿借此伸张两国的情意,重新巩固千年的盟约。惭愧礼物不够丰厚,只是粗略表达深厚心意,特此列在礼单中留下,幸甚。特此奉告。
蜀荅聘书大蜀皇帝谨致书于大梁皇帝阁下,窃念早歳与皇帝共逢昌运,同事前朝,俱荣倚注之恩,并受安危之寄。岂期王室如燬,大事莫追,横流泛灔于八方,衰衅凌夷于九庙。此际与皇帝同分茅土,共统邦家,扶危者力既不宣,握兵者计无所出。某忝列同盟之分,幸居平蜀之功,所宜治兵甲以固封疆,聚征赋以修进贡。望星使而经年不至,指云乡而就日无期。逺闻皇帝应天顺人,开基立极,拯生灵扵涂炭,示恩信扵豚鱼。东南之王气咸归,河洛之殊祥毕至,四门尽辟,百度惟贞。竟无意于兴邦,止施仁而济物,以此内量分限,不在经纶七十州,自可指挥八千里。半因开拓,遂至万民叶议,八国来朝。爰征史防之文,亦有变通之説。且东汉乱离之后,三国齐兴;西周微弱之时,六雄竞起,俱非恃彊逼禅,皆以行道济时,雍容于揖让之前,轻重于英雄之内。况西蜀开山立国,烧栈为谋,称雄虽处于一隅,避狄曽安于二帝。鼎峙之规模尚在,山呼之气象犹新。永言梁蜀之懽合,认弟兄之国。今防皇帝逺寻旧好,専降嘉音,坦无间谍之嫌,再叙始终之约。欵虑则春氷共泮,开通则东海可归。光荣遽被扵子孙,畅遂咸敷扵朝野。今则尽焦劳而励已,用勤俭以帅贤,常瞻偃草之风,以继用天之道。乂防厚加赐贶,别降珍奇,十骥聨镳,六龙并驾。称徳曽参于万乗,呈才皆过扵千金。载观恋主之心,益励懐恩之志。寳带辍异方之贡,名香加逺国之珎。竒锋利过于雪霜,雅器价齐乎金玉。入用多慙于未识,捧持方喜于初观望思而一日三秋,仰徳而跬歩千里。自此荣遵天路,继遣星槎。缄章不▯于飞鸢,裂帛岂劳于系鴈。忻荣慰嘉,并集于此时。敬以専使卢卿等廻避陈所志,幸望开览,谨白。
译蜀国答复聘问书 大蜀皇帝谨致书于大梁皇帝阁下:私下想来,早年我与皇帝共同遇到昌盛的时运,一同侍奉前朝,都荣耀地承受倚重和托付的恩德,并且共同承担国家安危的责任。哪里料到王室如同被火焚烧,大事已经无法挽回,洪水般的动乱泛滥于八方,衰败和灾祸侵凌了九庙。在这种时候,我与皇帝共同分受茅土,分别统治国家;想扶危救难,却力量不能施展,掌握兵权的人也无计可施。我有幸列在同盟的情分之中,又侥幸处在平定蜀地的功业上,本来应当整治兵甲以巩固边疆,聚集征赋以修治进贡。但我望着星使,过了一年也没有到来;指向云乡,始终没有到达的日期。远远听说皇帝应天顺人,开创基业、建立最高统治,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把恩德信义施及猪鱼。东南的王气全都归附,河洛的奇异祥瑞全都来到;四方门户尽数开放,各项制度都端正坚固。最终没有把兴盛国家作为心愿,只是施行仁德、救济万物;由此在内心估量自己的限度,未必能经营七十州,却足以凭借指挥,制驭八千里。大半由于开拓,竟使万民共同赞同,八国前来朝见。考察史书的文辞,也有应变通达的说法。况且东汉动乱离散之后,三国同时兴起;西周衰微之时,六国争相崛起;都不是倚仗强力逼迫别人禅让,而是因为推行道义、救济时局,在揖让之间从容处置,在群雄之中权衡轻重。何况西蜀开山立国,以焚烧栈道为谋略,虽然称雄而处在一隅,却能避开狄患,使二帝安宁。鼎足而立的规模还在,山呼万岁的气象仍然如新。长久愿望是梁、蜀和好,承认彼此为兄弟之国。如今承蒙皇帝远道寻求旧日友好,专门降下美好音信,坦然没有间谍离间的嫌疑,再次叙述始终不变的约定。忧虑一旦消除,就如同春冰共同融化;道路一旦打通,东海也可以归附。光荣突然降临子孙后代,畅达的恩惠遍及朝廷内外。如今我将竭尽辛劳来勉励自己,以勤俭统率贤能,常常仰望使草木偃伏的德风,以继承上天授予的道路。又承蒙厚重地增加赏赐,另行降下珍奇;十匹骏马联辔而行,六条龙驾车并列。称颂德行,曾经足以比于万乘之尊;展示才华,皆超过价值千金之物。看到您眷恋君主的心情,更加激励我怀恩报德的志向。宝带停止了异方的贡品,名香增加了远国的珍宝;奇异的锋刃比霜雪更锋利,雅致的器物价值可与金玉相等。拿来使用,多惭愧自己过去没有识见;捧在手中,才因初次见到而欢喜。想念您时觉得一日如三秋,仰慕您的德行时觉得跬步也如千里。从今以后,我将荣耀地遵循天路,继续派遣使者。封缄的书章不必等待飞鸢传送,撕裂帛书也不必劳烦系在鸿雁脚上。欣喜、荣耀、安慰和嘉许,全都在此时汇聚。谨通过专使卢卿等返回,陈述我的心意,希望您有幸开览。谨此奉告。
谢信物书右件鞍辔、马腰带、甲胄、枪剑、麝脐、琥珀、玳瑁、金棱椀、越瓷器,并诸色药物等,皆大梁皇帝降使赐贶。雕鞍▯玉,坚甲烁金,十围希世之珎,六辔絶尘之用。枪森蛇檊,剑耀龙锋,金棱含寳椀之光,秘色抱青瓷之响。上药非蜀都所纪,名香从外国称竒。逺有珎华,并由恵好,谨酬谢而増愧,仰渥泽以难胜。捧阅品名,实慙只受。奏记王建兴用文教 王锴王建永平元年,作新宫,集四部书,选名儒専掌其事。锴以建起自戍伍,而据全蜀,未能兴用文教,乃作奏记曰:伏以羲皇演卦,神农造书,陶唐克让,是昌礼乐;有虞濬哲,乃正璿玑。禹汤文武,功齐天下,故能卜世延逺,垂裕无穷。逮乎六国,诸侯力政,秦灭坟典,以愚黔首,遂使圣人糟粕扫地都尽。汉承秦▯,不武尊文,萧何入闗,唯収图籍。文帝修学校,举贤良,海内晏然,兴崇礼义。景帝躬履节俭,选博士诸儒,以备顾问。麟书凤纪,填溢于未央;玉版金绳,充牣于秘府。班固曰:「周称成康,汉称文景,宜哉!」武宣之世,乃崇礼官,开金马、石渠之署,以议典礼;乐府置协律之官,以分雅郑。公卿大夫间作扵世,或纾下情以通讽谕,或宣上徳以尽忠孝。孝成之世,奏御者千有余篇,献纳论思之盛,夐古罕比。世祖承丧乱之余,龙骧宛叶,去暴诛乱,拯溺救焚,寛以用人,明以率下。兵革既息,寰海乂宁,乃起立太学,招致鸿硕。羣臣每有奏议,必令史官撰集,以传后世。数引公卿,讲论经义,夜分乃寐,不以为劳。孝明师事桓荣,躬亲文墨,朝诵夜讲,明达过人。孝章崇尚文儒,有太宗之遗风,常于白虎殿防集羣儒,推演乾坤,考合隂阳,上申圣人,下述品物,叅于传记,内别六经。若披浮云而覩天日,设华灯而入闇室。诏▯武司马班固纂集其事,名曰《白虎通》。魏武博览羣书,究心兵法,抄略书史,名曰《节要》,又注《孙子》十三篇,尤好篇咏,动为典则。文帝八歳能属文,博览古今,贯穿经史,及居帝位,益尚谦和,坐不废书,手不释巻。晋宣博学洽闻,服膺儒教,当曹氏中微,总摄百揆,万几之暇,未甞废巻。景文之间,咸尽儒术。宋髙祖豁达大度,渉猎典坟,讨伐之中,亦重文墨。文帝博涉经史,尤善▯书,每诫诸子,率以亷俭。南齐髙帝深沈大量,清俭寛厚,嗜学好文,曽无喜愠,常曰:「学然后知不足,余恨无老成人得与周孔比徳,兼善艸▯有飞动之势。」梁武该博多闻,有文武之畧,在位冬月,秉火执笔,手为皴裂,诸子悉有文艺,聚书讨阅,昼夜忘疲。元帝好易,韦编三絶。东阁聚书十四万巻,象牌玉轴,辉映廊庑。陈武倜傥雄杰过人,穷究兵书,耽玩史籍。文帝留意经典,举动端雅。后魏道武立台省,兴儒学,五经各置博士,讲问如市,塾序成林。北齐有文林学馆。周武帝保定中,书盈万巻,平齐所得才至五千巻,置麟趾殿学士以掌著述。隋平陈之后,牛▯分遣捜访异书,经史渐备,凡三万余巻。炀帝于东都观文殿,东西厢贮书,写正副各五十分,为三品,除秘书所掌,而禁中之书任焉。唐髙祖一区宇,刬革暴隋,六合宅心,四海归徳,躬行仁义,以息乱阶。太宗神睿圣文,天资英武,甞在藩邸,命博学之士房▯龄、杜如晦等一十八人为秦府僚佐,大较儒术,广聚经史。及居帝位,随才擢用,于是▯文馆皆置学士。▯宗开元五年,于乾元殿置修书使,召学士张説等防于集仙殿东廊下,写四部书以充内库。丽正殿置修书使,又召学士张説等防于集仙殿,名集贤,其修书使为集贤殿学士。自是图籍不独秘书省,▯文、崇文馆皆有之。集贤所写则御书也,分为四部:一曰甲为经,二曰乙为史,三曰丙为子,四曰丁为集。两京各一本,共一万五千九百六十巻。经库书白牙轴,黄带,红牙籖;史库书青牙轴,缥带,青牙籖;子库书紫檀轴,紫带,碧牙籖;集库书緑牙轴,朱带,白牙籖,以为分别,以大学士専掌之。歴代以来,咸有相述,废置防革,或有差异。今但畧举帝王故事及秘书之职,幸冀垂览焉。谏孟昶书 辛寅逊寅逊,成都人。孟蜀明徳二年,昶好击毬,左右不敢谏。寅逊为茂州録事叅军,上书昶,虽不从,亦优容之。未几,马蹶,太后曰:“奈何以驰驱为乐,贻吾之忧?”自是稍止。
译答谢信物书 以上鞍辔、马腰带、甲胄、枪剑、麝脐、琥珀、玳瑁、金棱碗、越地瓷器以及各种药物等,都是大梁皇帝派使者赐予的。雕花鞍具镶嵌美玉,坚固的铠甲闪耀如金;十围大的稀世珍宝,六条缰绳能使马匹绝尘而行。长枪森然如蛇,宝剑闪耀着龙形锋芒;金棱映含宝碗的光泽,秘色瓷器呈现青瓷的清响。上等药物并非蜀都所能记载,名贵香料更以外国出产为奇。远方送来的珍贵华美之物,都是由于两国友好的情谊;谨此酬谢,却更加惭愧,仰承厚重恩泽,实在难以承受。捧读礼物名目,实在惭愧自己只能接受。奏记王建请求兴用文教 王锴 王建永平元年,修建新宫,汇集四部书,选拔名儒专门掌管此事。王锴认为王建起身于戍卒,却占有整个蜀地,还没有兴起并推行文教,于是作奏记说:伏惟羲皇推演八卦,神农创制文字,陶唐能够谦让,因此礼乐昌盛;有虞氏深明睿智,于是校正璿玑。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与天下相称,所以能够使国运传承久远,给后世留下无穷福泽。到了六国时期,诸侯凭武力相争,秦朝焚毁典籍,使百姓愚昧,终于使圣人的遗泽如同糟粕一样被一扫而尽。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不能崇尚武力而尊重文治;萧何进入关中,只收取图籍。汉文帝修建学校,选举贤良,天下安宁,礼义得到兴盛推崇。汉景帝亲自实行节俭,选拔博士和诸儒,以备顾问。麒麟之书、凤凰之纪充满未央宫,玉版金绳充满秘府。班固说:‘周朝称道成王、康王,汉朝称道文帝、景帝,确实如此!’汉武帝、汉宣帝时期,才崇尚礼官,开设金马、石渠等官署来讨论典章礼仪;乐府设置协律之官,以区别雅乐和郑卫之声。公卿大夫接连在世间发挥作用,有的疏通下情,以传达讽谏和劝谕;有的宣扬君上的德行,以尽忠尽孝。汉孝成帝时期,进呈给皇帝的奏章有一千多篇,进言纳谏、讨论政事的盛况,远古以来很少有能相比的。世祖承接丧乱之后,像龙腾一样在宛、叶之间,除暴诛乱,拯救溺水、救助火灾;任用人才宽厚,率领下属严明。兵革已经停息,天下安定,于是兴建太学,招致博学硕儒。群臣每当有奏议,必定让史官编纂汇集,以传给后世。汉明帝多次召见公卿,讲论经义,直到夜半才睡,也不以此为劳苦。孝明帝以桓荣为老师,亲自学习文章,早晨诵读、夜晚讲习,明达超过常人。孝章帝崇尚文儒,有汉太宗的遗风,常在白虎殿召集群儒,推演乾坤,考察阴阳,上承申述圣人之道,下则说明万物;参照传记,内部分别六经。这就像拨开浮云看见天日,又像点燃华灯进入暗室。孝章帝诏令玄武司马班固编纂汇集这些事情,名叫《白虎通》。魏武帝博览群书,深入研究兵法,摘录书史,名叫《节要》;又为《孙子》十三篇作注,尤其喜爱诗篇歌咏,动辄成为典范。魏文帝八岁就能作文,博览古今,贯通经史;等到即位为帝,更加崇尚谦和,坐着也不停止读书,手不离开书卷。晋宣帝博学多闻,信奉儒教;当曹氏政权渐渐衰微时,总摄百官政务,即使万机之余,也从未停止读书。景帝、文帝之间,都竭力施行儒术。宋高祖豁达大度,涉猎典籍;即使在讨伐征战之中,也重视文章。宋文帝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隶书;每每告诫诸子,总是以廉洁节俭为准则。南齐高帝深沉而有大度,清廉节俭,宽厚仁慈,喜爱学习、爱好文章,从未因事情而喜怒失常。他常说:“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我遗憾没有年高德劭之人可以与周公、孔子相比德行,也兼擅长草书、隶书,使笔势飞动。”梁武帝博学多闻,具有文武才略;在位时的冬月,手持火炬、执笔作文,手都因寒冷而皲裂。诸子都具有文艺才能,聚集书籍阅读考究,昼夜不知疲倦。梁元帝喜好《易经》,韦编多次断绝。东阁聚集书籍十四万卷,象牙牌、玉轴交相辉映于廊庑之间。陈武帝才气纵横、雄杰过人,深入研究兵书,沉迷玩味史籍。陈文帝留意经典,举止端庄雅正。后魏道武帝建立台省,兴办儒学,五经各设置博士,讲论问答的人像集市一样,学校遍布如林。北齐有文林学馆。北周武帝保定年间,书籍充盈,平定北齐后所得才达到五千卷,于麟趾殿设置学士掌管著述。隋朝平定陈朝后,牛弘分派人员搜访异书,经史逐渐完备,共有三万多卷。隋炀帝在东都观文殿,东西两厢储藏书籍,正本、副本各抄写五十份,分为三品;除秘书省掌管的书籍之外,宫禁中的书也都由此管理。唐高祖统一天下,铲除暴虐的隋朝,使四海归心,天下归附德政;亲自实行仁义,以平息祸乱的根源。唐太宗神明睿智、圣德文治,天资英武。他曾在藩邸时,命博学之士房玄龄、杜如晦等十八人担任秦王府僚佐,大力推重儒术,广泛聚集经史。等到即位为帝,便根据才能提拔任用,于是弘文馆都设置学士。唐玄宗开元五年,在乾元殿设置修书使,召集学士张说等人会聚于集仙殿东廊下,抄写四部书充实内库。丽正殿设置修书使,又召集学士张说等人会聚于集仙殿,改名为集贤;修书使改为集贤殿学士。从此图籍不只藏在秘书省,弘文馆、崇文馆也都有藏书。集贤馆所抄写的是御书,分为四部:第一部甲类是经,第二部乙类是史,第三部丙类是子,第四部丁类是集。两京各有一部,共一万五千九百六十卷。经库的书用白牙轴、黄带、红牙签;史库的书用青牙轴、缥色带、青牙签;子库的书用紫檀轴、紫带、碧牙签;集库的书用绿牙轴、朱带、白牙签,用来相互区别,并由大学士专门掌管。自历代以来,都有相互承继的地方;制度的废置、损益、变革,有时也不相同。现在只略略列举帝王的故事和秘书之职,希望有幸得到您的阅览。谏劝孟昶的信 辛寅逊 辛寅逊是成都人。孟蜀明德二年,孟昶喜欢击球,身边的人不敢劝谏。辛寅逊任茂州录事参军时,给孟昶上书,孟昶虽然没有听从,却也宽厚地容纳了他。不久孟昶骑马时马匹跌倒,太后说:“为什么把奔驰驱驰当作快乐,给我带来忧患呢?”从此稍稍停止了这类活动。
臣闻诸召公曰:「玩人丧徳,玩物丧志。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又曰:「不寳逺物,则逺人格。所寳惟贤,则迩人安。」夫心犹火也,纵则自焚。故文王命周公、召公、太公、毕公辅相太子发。太子嗜鲍鱼,太公不进,曰:「鲍鱼不登扵爼豆,岂有以非礼养太子哉?」由此言之,饮食必遵礼,况起居玩好乎?髙祖皇帝节衣俭食,恵养黎元,化家为国,传之陛下。陛下宜亲贤俊,去壬佞,视前代书传,究歴世兴废,选端良之士,置于左右,访时政得失,天下利病。奈何博戯击鞠,妨怠政事?奔车跃马,轻宗庙社稷。昔陶侃藩臣,犹投摴蒱于江,况万乗之主乎?前蜀王氏,覆车不逺矣。臣又闻食君之禄,懐君之忧。臣虽为外官,每闻陛下赏一功,诛一罪,未甞不振衣踊跃,以为再覩有唐贞观之风也。今复闻陛下或采戯打毬,虽宫禁无事,止于释闷,亦可一两月时为之。臣虑积习生常,不唯劳倦圣体,复且妨于庶务,诸司中覆因之淹滞。其次奔蹄失驭,奄有惊蹶。陛下虽自轻,奈宗庙社稷何?与孟昶书 石晋髙祖孟昶明徳三年,晋髙祖遣使来聘,叙姻亲之旧,书曰大晋皇帝奉书大蜀皇帝,伏自中原多故,大憝继兴,朱氏不道,而皇天不亲,沙陁背义,而苍生失望。不期景运猥属,▯躬方鼎足,以分疆宜,隣好之讲睦,况有姻亲之旧,敢交玉帛之懽?机务方殷,保摄是望。
蜀主孟昶结河东蜡弹书初,蜀土五十州。后主昶性慈孝明敏,刻九经,置贡举。季年求治太过,好聚敛。宋兴,宰臣李昊上书,以中原乆否,今闻真人应运,礼宜贡奉。如允所请,愿备行人。时信近宻弗纳,飜听王昭逺宻议,不与宰执商量,结援太原。其文不委翰苑,昭逺自令幕吏张延伟所作。畧曰:早歳曽奉尺书寻达睿听丹素备陈于翰墨,欢盟已保于金兰洎传吊罚之嘉音,实动辅车之喜色【丸成蜡弹细人垂露。由是兴师】贺遂宁张舍人啓【名震】宋晁公遡起于真祠,授以督府。朝士乍闻,而叹息。何以遽归天子?寻为之惊嗟。夫岂不用?兹颁明诏,允穆舆情。恭惟某官,如古争臣,负世重望。至今表着议论,士皆称切直而尽规。大疑谋心及人,后虽咨众,忠言逆耳,利行谁复似公?顷居▯路之时,亦上汉庭之奏,力陈皂栈之性难渉,江湖之行果验。其言马之死,过半矣。每观所至,兽相食且恶之,信为蕃宣之良,尤称慈恵之最。未容报政,即入告猷。某不喜一方之民,独霑九里之润。所愿执事等辈,尽登辅相之尊,遂使今日朝廷,再若仁宗之盛。谢魏师鹤山 梅亨乆生不学,蹇蒲栁以先零,初度无能,用樵苏之后,防过辱两章之秋月,见期千里之春风,留归压于渔舟,难卷还于鲸锦。恭惟某官,拍肩诸老,畜眼一人。天不椓民,将谋及诗书之帅,人能拣道,恐宜颁条教之科。闵六十服戎之夫,窘千里餽粮之役。我辰安在,敢祈牛斗之有神?夫子言之,或免蟪菌之俱腐【云云】先生与之言,则对参奚避席之疑?小子何莫学夫诗武也?请卒章之受。
全蜀艺文志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臣听召公说过:‘玩弄人会丧失德行,玩弄物会丧失志向。不做无益之事,不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能成就。不珍视奇异物品,轻视日常所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又说:‘不把远方的物品当作珍宝,远方的人就会归附;所珍视的只是贤才,近处的人就会安定。’人的心就像火一样,放纵它就会自行焚烧。因此周文王命周公、召公、太公、毕公辅佐太子发。太子喜欢鲍鱼,太公不进献,说:‘鲍鱼不能登上祭祀的俎豆,难道能用不合礼制的东西来供养太子吗?’由此说来,饮食尚且必须遵守礼制,何况日常起居和玩赏之物呢?高祖皇帝节制衣食,惠养百姓,使家业化为国家,并把国家传给陛下。陛下应当亲近贤能俊杰,远离奸佞小人,阅读前代的书籍传记,究察历代兴衰,选拔端正贤良之士,安置在身边,询问时政的得失、天下的利弊。为什么要广泛进行游戏、击球,妨碍懈怠政事呢?奔驰的车辆、跃动的马匹,轻视宗庙社稷。过去陶侃身为藩臣,尚且把摴蒱投入江中,何况万乘之主呢?前蜀王氏的覆车之鉴,离今天并不远。臣又听说,食用君上的俸禄,就应当怀有君上的忧患。臣虽然是外官,每当听说陛下赏赐一个功臣、诛罚一个罪人,没有一次不振衣踊跃,认为又看到了有唐贞观年间的风气。如今又听说陛下有时采办游戏、击打球,虽然宫禁之中没有政事,只是用来排遣烦闷,也可以一两个月偶尔做一次。臣担心积习会成为常态,不仅劳累圣体,还会妨碍各项政务,使各司复核的事务因此拖延停滞。其次,马蹄奔驰而失去驾驭,突然发生惊吓跌倒。陛下即使轻视自身,又把宗庙社稷怎么办呢?给孟昶的信 石晋高祖 孟昶明德三年,晋高祖派使者前来通聘,叙说姻亲旧谊,信中说:大晋皇帝奉书大蜀皇帝:我私下想到,中原多故以来,大恶之人接连兴起;朱氏不行正道,而上天也不亲近他;沙陀背弃义理,使百姓失望。没有料到盛运偶然降临于我这微薄之身,使我暂时与诸国鼎足而立,分治疆土。既然有邻国和睦的旧约,又有姻亲的旧谊,怎敢不交换玉帛、共享欢好呢?政务正繁重,希望您保重身体。蜀主孟昶给河东的蜡弹书 起初,蜀地有五十州。后主孟昶性情慈孝,聪明敏悟,刻印九经,设置贡举。晚年求治过于急切,喜好聚敛。宋朝兴起后,宰臣李昊上书说,中原长期否塞,如今听说真人顺应天命而兴起,按礼应当进贡奉献。如果同意他的请求,愿意准备使者。当时孟昶没有采纳近臣的意见,反而听从王昭远秘密商议的建议,不与宰执商量,结交援助太原。这篇文章没有交给翰林院撰写,是王昭远自己命令幕僚张延伟所作。大略说:早年曾经奉上一封书信,希望能够送达圣明的听闻;忠诚的心意都详尽陈述在笔墨之间,欢乐的盟约已经像金兰一样得到保障。等到传来吊慰和惩罚的美好消息,实在使辅车相依的盟友面露喜色。贺遂宁张舍人启【名震】宋·晁公遡 您从真祠起身,被授予督府之职。朝廷士大夫刚听到消息,就为之叹息;为什么这么快就召回天子身边?不久又为此惊叹。难道是不用您吗?现在颁下明诏,确实符合舆论。恭敬地想,某官如同古代的诤臣,肩负世人的重大期望。直到今天,您的奏表和议论仍然显著,士人都称赞您切实正直、竭尽规谏。遇到重大疑难,您用心谋划并推及他人;后来即使征询众议,忠言也往往逆耳,能够像您这样有利于施行的,又有谁呢?过去您在艰难的职路上时,也曾向汉庭上奏,极力陈说黑色栈道难以通行,江湖上的行程果然得到了验证。您所说马匹死亡的情况,已经过半了。每次看到您所到之处,野兽彼此相食,而且厌恶这种情形,确实可以说是镇守藩方的良才,尤其称得上仁慈惠爱之中最为突出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等待您考核政绩,就已经入朝报告谋略。某不愿一方百姓独自沾受九里之内的恩泽,只愿执事等人都登上辅相的尊位,从而使今天的朝廷,再次达到仁宗时期的盛况。谢魏师鹤山 梅亨 我长期生来不学习,像蹇驴、蒲柳一样早早衰败;初度之年也没有才能,只能靠砍柴割草度日。谨防过失辱没了这两篇文章的秋月之作,期待在千里之外承受您的春风教诲。留下归舟压在渔船之间,难以卷起鲸锦般的华章归还。恭敬地想,某官您与诸位老成之士并肩,眼中只看重一人。上天不愿伤害百姓,将谋求您这样掌管诗书的人;有才能的人能够选择正道,恐怕正应当颁布条教。您怜悯那六十岁还服兵役的人,困苦于千里运粮的差役。我所处的时运在哪里,敢祈求牛斗之间真有神灵吗?孔夫子说过这些话,也许能免得像蟪蛄和朝菌一样一同腐朽【云云】。先生若同他谈论,他回答时怎会回避参、奚那样的疑问而离席呢?小子们为什么不学习那《诗经》《武》篇呢?请接受这篇末章。《全蜀艺文志》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全蜀艺文志》巻二十九明周复俊编书上蜀帅韩密谏书 宋范镇镇闻圣王之治,以得贤为首,而贤之登,必本于乡也。故登于其乡,则知所以为人父,知所以为人子,知所以为人兄,知所以为人弟。而慈孝友恭恵聪质仁秀出于众者,可得而官使。周之王制,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简帅教者而賔兴之。故其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汉则渐焉,繇刍牧而起者有之,自贾竖而奋者有之,亦已小驳。及其下郡国,以贤良方正逊让之诏,而班固云:「大汉文章,与三代同风。」有唐防隋制,専用诗赋防论而升黜。尔时美谈之尤尚者,若同人举然。故开元、元和间,号称得人之盛。国家顺考古道,思皇多士,四门允穆,而畜徳积行无壅闭于上,数路兼收而藏才韬能絶沉冥于下,受大小以咸足,象逺近而弗间。内有伊周之徳之美,谟明而告猷;外有甫申之才之珍,蕃宣而树教。固宜宅岩廊而髙拱,造大庭而与稽。恭已无为,仰成左右而已。尚且深诏执事,求之如不及,岂非首贤而为治乎?逖矣西土,上当井络之次,下亘坤维之隅。江汉炳灵,岷峩储精。自司马相如、王襃、何武、扬子云之生,遗风流闻不絶若线。近年移三互之法,除限口之令,而扬轩戺服王涂者,嵗闻起闾闬;逰圣阃者,日有方。朝廷申大比之期,而执事当敦遣之职。其为书自干荐者,以百数。至如服儒学之旧,屡困不更其守,则杨助髙行谊之履,懿诚以发于辞,则章君、陈杨、韵李、纲何、褧赵、众谨子弟之帅,美闻已彰于时。则李南纪、吴师孟、李慎修,其间事业美中忠信,待举懐良玉以被褐藏,颖锥而处囊者,岂可胜道哉?伏惟执事,春风以煦之,白日以暴之,定鉴以临之,诚衡以平之,使其扬芬芳,破暗昧,定好丑,审重轻,而后先方物之贡,利国光之观者,岂惟诸生幸甚,亦西南幸甚。若镇之能薄才谫,进之使与计偕可也,退之以警不肖可也。异日明天子再拜受。书三薰而进,加地进律,以举上赏之典,赐弓若矢,以推蕃屏之数。褰棠连袵,于于而来,镇文陈于此者,直以方今济济,以三代同风之辰,而同人之举或几于息矣。伏望执事悯其狂僣,开怀而恕接之。干冐台严,伏深战惧。上田密谏书 张俞五月十三日,张俞再拜密谏明公阁下:四月二十四日,郫县公人至山伏防台慈,特赐钧翰,并示所撰《故九河公真后賛墨图》一本。伏读详思,莫穷文防。观夫九河公之治蜀,始则平暴乱,雪民于汤火,俾权臣奸竖侧目而不动;终则立条教,纳民于轨物,俾遗黎生齿懐徳而不忘。固乃天下之豪杰,宋室之循良也。惜乎不遭大用,后嗣衰微,而谗口嚣嚣,陷为酷吏。兹蜀人愤恨之日乆矣。阁下后其治五十年,思以徳教绥静蜀国,用能观其故事,不掩厥懿,扬其遗风,乃作《乖崖后序賛》。夫乖崖者,非自誉也,而世不通其防。凡论其美,必曰乖崖公;其辞章者,亦曰乖崖公;其甚谬者,则曰张乖崖。繇是乖崖之号,颠倒漂溺,不复正之者,逮五十年矣。今阁下后其賛而辨之曰:「乖不违正,崖而厉公。」名虽自贬,有激于衷。繇是乖崖之义,判然而明,贤者之志,炳然而光,众人之言,了然而不惑。是阁下能尽九河公之心,可谓明矣。世之人则不然,见人之善则忌害掩蔽,生其瑕疵;蹈人之事则毁诋变更,扫其轨迹,务成其私,不顾笑僇,安肯誉前人之尚可道哉?阁下独矫然不私,与天下同其説,可谓公矣。古之人不得志于当年,必遗意于后世,以俟知音。若乖崖者,非阁下谁由明之?三蜀之人,既思九河公之徳,复爱阁下之颂,其斯文良为不朽矣。俞愚闇不达,亦欲张阁下之文,以俟史官修九河公传,得以采焉。上蜀帅书 前人张俞再拜奉书密谏明公阁下:世言古之大圣人,必曰三皇氏、五帝氏,羲农在上古,其道不可复行,故后世唯以尧舜为法。歴百圣莫之能易,而学者遂传禹尚不及尧舜。俞谓尧承四圣至治之业,在位七十载,故能道徳行于天地万物,陶乎无为。其后洪水暴于九州,十有余年,生民流宕,彛伦壊乱。尧视天下之溺,如已之溺,乃博咨众工,若臯陶之伦,咸不克其事,然后举舜。舜亦不能治,然后举禹,果能治之,遂成大功。及舜有天下,若尧之治,乃美禹曰:“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是知滔天之害,虽尧舜之圣,必待禹而治之。茍当时不得禹也,生民其如何?后世其如何?愚恐君臣父子不为鱼鳖,则九州万国沦于海矣,安有今日之治哉?故谓开辟以来羣圣之功,唯禹为大。由乎此也,百川之长有四渎,而江河为大。
译《全蜀艺文志》卷二十九,明周复俊编纂 呈给蜀帅韩密的谏书 宋范镇 我听说圣王治理天下,把得到贤才放在首位;而贤才的选拔,必定以乡里为根本。因此,在乡里选拔人才,就能知道怎样做父亲、怎样做儿子、怎样做兄长、怎样做弟弟;那些慈爱、孝顺、友爱、恭敬、聪明、质朴、仁厚而出众的人,才可以授予官职任用。周代的王制规定,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选择负责教化的人加以考察,再宾礼荐举。所以《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汉代渐渐改变了这种制度,有从牧童中起家的,也有从商贩中奋起的,已经颇为驳杂。到后来下诏郡国举荐贤良方正、谦逊退让之士,班固便说:“大汉的文章,与三代同样的风尚。”唐代沿用隋制,专门凭诗赋策论决定升降。那时最受称道的盛事,像同人举荐人才这样的事便是。因此开元、元和年间,号称得人之盛。国家顺应古道,思念众多贤才,使四门协调和睦;使积累德行的人不被上层阻塞,使各路兼收并蓄,让藏有才智的人不再沉没于下层;大小人才都能得到恰当安排,远近之地也不加区别。朝廷内部有伊尹、周公那样的德行美善,谋略明达而能提出治国方针;朝廷外部有甫侯、申伯那样珍贵的才干,能够广施教化、建立制度。本来应当让您居于朝廷高位,拱手高坐,进入朝廷大庭与众人考察议论;自己持守恭敬而无为,只仰赖左右群臣成就政事罢了。可是如今还要深切诏令执事,求贤如同唯恐来不及,难道不是把尊重贤才作为治理的首要事务吗?西土遥远,上接井络的星次,下横贯坤维的边角。江汉显现灵秀,岷山、峨眉积聚精华。自从司马相如、王襃、何武、扬子云出生以来,遗风流传,始终不断,虽细如一线。近年废除三互法,解除人口限制,乘轩服王道而行的人,年年听说有从闾巷中被选拔出来的;游学于圣人门庭的人,也日益有了出路。朝廷重申大比之期,而执事正担负敦促遣送人才的职责。那些自行写信请求荐举的,已有数百人。至于奉行儒学旧业、屡遭困顿却始终不改操守的,有杨助那样品行高尚的人;美好诚信发于言辞的,有章君、陈杨、韵李、纲何、褧赵,及众多谨慎子弟的表率,他们的美名已经为当世所知。还有李南纪、吴师孟、李慎修,他们之间才业美盛、忠诚信实;以及等待举荐、怀藏美玉而穿着粗布衣、像锥子藏在囊中却将要脱颖而出的人,哪里能够一一说尽?伏望执事以春风温暖他们,以白日曝晒他们,以明镜般的鉴识照临他们,以诚实的尺度公平衡量他们,使他们发扬芬芳,破除昏暗,判定美丑,审察轻重。这样一来,先后向朝廷贡献各方物产、使国家受益并增光的,难道只是在学诸生大幸,也是西南的大幸。如果认为我才能浅薄、才识短陋,可以推荐我同计吏一同赴京,也可以退却不用我,以警戒不才之人。将来明天子若再拜接受这些人才,便可三熏沐手而进献,加高土地、进升品秩,以举行最高赏赐的典礼;赐给弓箭,以推重藩屏之臣的名数。届时掀起棠树衣襟,众人纷纷而来。我在这里陈述文章,只是因为如今人才济济、与三代同风的时代,同人荐举人才的盛事却几乎要停止了。伏望执事怜悯我的狂妄僭越,敞开胸怀宽恕接纳。冒犯台阁威严,内心实在战栗恐惧。呈给田密谏的书 张俞 五月十三日,张俞再拜,秘密呈给明公阁下:四月二十四日,郫县公差来到山中,拜受您慈爱的问候,特赐下您的亲笔信,并给我看您所撰写的《故九河公真后赞墨图》一卷。我恭敬阅读并详细思考,实在不能穷尽其中的文理。看那九河公治理蜀地,开始时平定暴乱,使百姓脱离水火,使权臣奸人侧目而不敢妄动;最后又制定条教,使百姓纳入法度,使遗民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而不忘。他本来就是天下豪杰、宋室循良之臣。可惜没有得到重用,后代衰微,又因谗言纷纷而陷为酷吏。蜀人对此愤恨已经很久了。阁下在他治理蜀地五十年后继承其事业,想用德教安抚平静蜀国,因此能够考察他的旧事,不埋没他的美德,发扬他的遗风,于是作了《乖崖后序赞》。所谓乖崖,并不是他自我夸誉,但世人并不通晓其中含义。凡是评论他的美德,必称乖崖公;写他的辞章,也称乖崖公;最为谬误的,竟称张乖崖。于是“乖崖”这个称号颠倒漂流、陷于混乱,五十年来再没有人加以订正。如今阁下在赞文之后辨明说:“乖而不违正道,崖然自守而严正公允。”名义上虽像是自我贬抑,实则内心有所激发。从此,“乖崖”的意义判然明白,贤人的志向灿然发光,众人的说法也清楚而不再令人疑惑。这说明阁下能够完全体会九河公的心意,可以说是明察了。世上的人却不是这样:看见别人的善处便嫉妒、伤害、遮掩、蒙蔽,制造他的瑕疵;实行别人的事业便诋毁、歪曲、改变,抹去他的踪迹,只求成就自己的私意,哪里肯称誉前人那些还值得称道的地方呢?唯独阁下卓然不徇私,与天下人共同认可这种说法,可以说是公正了。古人当时不得志,必定把心意寄托给后世,等待知音。像乖崖公这样的人,若不是阁下,还有谁能阐明他呢?三蜀之人既思念九河公的恩德,又喜爱阁下的颂文,这篇文章确实可以长存不朽。我愚昧不明,也想彰显阁下的文章,等待史官修撰九河公传记时,能够采纳其中内容。呈给蜀帅的书 前人 张俞再拜奉书,呈给密谏明公阁下:世人说古代的大圣人,必定说三皇氏、五帝氏;伏羲、神农在上古,他们的道已经不能再施行,所以后世只把尧、舜作为法则。历经百圣也没有谁能改变这种说法,学者于是又传说禹尚且比不上尧、舜。我认为尧承继伏羲、神农、黄帝、颛顼四位圣人至善的事业,在位七十年,所以能够使道德运行于天地万物之间,达到无为而治。后来洪水在九州泛滥十多年,百姓流离漂荡,人伦纲常败坏。尧看天下人沉溺,如同自己沉溺,于是广泛咨询众官,像皋陶一类的人都不能完成治水之事,然后才举用舜。舜也不能治理,于是举用禹,禹果然能够治理,终于成就大功。等到舜拥有天下,治理如同尧时一样,于是赞美禹说:“土地平治,天时顺成,六府三事都得到治理,万世永远赖此受益。”当时禹的功劳如此,由此可知滔天洪水的祸害,即使是尧舜这样的圣人,也必定要等待禹来治理。假如当时没有禹,百姓将会怎样?后世又将会怎样?我恐怕君臣父子不变成鱼鳖,九州万国也会沉沦于大海,哪里还会有今天的治理呢?所以说,开天辟地以来群圣的功劳,只有禹最大。由此说来,百川之中有四条大河,而长江、黄河最为重大。
江出蜀之西徼,禹乃生于西羌石纽其地也。今淫鬼无名,饕蜀民之祀者,迨将千百,郡县犹能有之。而神禹为蜀人,江汉为蜀望,大功格天地,利泽施万世,曾不得享蜀之祀,若一淫鬼,斯阙礼之甚者。俞甞恨焉。伏惟明公治蜀,滔滔江汉尽在土宇,宜作禹庙,用康斯民。昔尹吉甫作诗美申伯,则曰:“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又美仲山甫,则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维仲山甫举之。”言政事甚易而人不能行,维仲山甫独能举而行之。明公有申伯法度南邦之徳,有仲山甫赋政于外之功,蜀人爱戴,期乎无穷。若禹庙之作,政之易者众不能作之,明公若能作之,可谓存乎圣而顺乎民也,岂挟太山超北海之为力哉?俞近述南宾羣修禹庙碑文一首,其道备其事,直文虽浮滥,理或庶几,方刻庙石以示后世,谨録一通上献。谓狂夫之言而弃之,不敢逃戾。若谓斯言可采,斯庙可成,宜载事于金石,则江汉无尽,明公之徳亦无尽焉。荅吴职方书 前人俞顿首。二三月至▯江,遂入山,复归治▯庐,加以人事乆不啓讯。辱四月二十七日书,良释思仰之劳,相示府公谓俞所作讲堂顿为叙已之徳于书衔立石礼未便安,俾别为记。闻之惶恐。俞逰天下二十余年,知识士人甚众,然未甞以文字求卿大夫之知。去年十二月,何侍郎语仆曰:「府公兴学大作讲堂,愿为之记。」及行,又云:「记成,愿示其文。」今年二月,醇翁见语亦如何?侯自李伯永、赵先之父及诸士大夫累累相问讲堂记如何?思念国家大兴学校三十年来,凡作孔子庙记、州学记者遍天下,殆千百数,烂漫甚矣,古未甞有也。且蜀郡之学最古,又世传其文翁讲堂乆壊,今府公复作之,髙明宏壮,上可坐五百人,非列郡之可拟。茍欲作记,则土木尚未足称也。且记之名又不足铺扬讲堂之义,唯歌颂可以传于无穷。文既成,投于府公。辱书云:「求记若铭尔。」今以颂为贶,顾何徳以堪之?奚可轻示于人?仆窃思之,以文辞浅陋邪,不示于人,实恵之大者也。茍以府学不可为颂邪?则古人作之者多矣。自汉至唐,文章大手皆采风人之防以为赋颂,凡宫室苑囿、鸟兽草木、君臣图像及歌乐之器,意有所美,莫不颂之,不独主于天子,乃名为颂。晋赵文子室成,张老贺焉,曰:「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君子曰善颂。汉郑昌上书颂盖寛饶,顔师古曰:「颂谓称美之。」班固、皇甫谧皆曰:「古人称不歌而颂谓之赋。」王延夀曰:「物以赋显,事以颂宣,匪赋匪颂,将何述焉?」马融《长笛赋》序曰:「追慕王子渊、枚乗、刘伯康、傅武仲等箫琴笙颂,作长笛颂。」嵇康《琴赋》序亦曰:「自八音之气、歌舞之象,歴代才士并为之赋颂。」又若扬雄有《赵充国画颂》,史岑有《邓隲出师颂》,蔡邕有《胡广黄琼画颂》,杨戯有《季汉辅臣颂》,夏侯湛有《东方朔画颂》,陆机有《汉髙祖功臣颂》,袁宏有《三国名臣颂》,刘伶有酒徳颂。马棱为广汉太守,吏民刻石颂之。蔡邕美桓彬而颂之。崔寔为父立碑颂之。至若袁隗之颂崔寔,刘操之颂姜宏,李膺、陈寔之颂韩韶,郭正之颂法真,赵岐之颂季札。若此之类,史传甚众,略举数者以明体要。又沈约之徒,文章冠天下,其所博见,通达古今,皆为颂述,以美王侯。至唐文章最髙者,莫如燕、许、萧、李、梁肃、韩愈、刘禹锡辈,未有不歌颂称贤人之徳,美草木之异者。仆故取其体而述《讲堂颂》焉。则颂之义,岂有嫌哉?且郡府之有学校,学校之有讲堂,乃刺史为国家行教化、论道义之所,又非刺史之所自有也。其于义,可颂乎?不可颂乎?与夫颂一贤人,美一草木,其防如何?且自汉已来,千数百年,通大贤文人、史官,未有以颂不可施于人、美于物而有非之者。俞窃推府公谦恭畏让,以颂名为嫌,应以郑康成、孔颖达解《鲁颂》之义也。故未敢以书自陈。今足下见教,果以府公之言谓体未便安,而云重譔一记,鄙人岂敢复欲妄作以取戾乎?况夫《讲堂颂》者,始称国朝文章之盛,次述府公兴劝之遂,明学者讲劝之义,终美宣布之职,振天声于无穷,庶乎词义有可采者也。至于郑康成、孔颖达云,《鲁颂》咏僖公功徳才如变风之美者,颂者美诗之名,王者不陈鲁诗,以其得用天子之礼,故借天子美诗之名,改称作颂,非周颂之流也。孔子以其同有颂名,故取备三颂。又曰,成王以周公有太平之勲,命鲁郊祭天如天子之礼,故孔子録其诗之颂,同于王者之后。
译长江发源于蜀地西部边界,禹就在西羌石纽出生,那里就是他的故地。如今那些没有名号的淫祀鬼神,贪图蜀民祭祀的将近千百之多,郡县中还到处都有。而神禹是蜀人,长江、汉水是蜀地所仰望的名山大川,禹的大功上格天地,恩泽施及万世,却竟然不能享受蜀地的祭祀,和一个淫祀鬼神一样,这实在是礼制上极大的缺失。我曾为此感到遗憾。伏惟明公治理蜀地,浩浩荡荡的江汉都在您的辖境之内,应当修建禹庙,以使百姓安宁。从前尹吉甫作诗赞美申伯,说:“王命申伯,作为南方诸侯的法则。”因此谢人作诗来赞美申伯的功业。又赞美仲山甫,说:“德行轻如毛,人们很少能够举荐他;只有仲山甫能够举荐他。”意思是政事本来很容易实行,而人们却不能做到,只有仲山甫能够举荐并实行。明公有申伯树立南方法度的德行,有仲山甫在外主持政事的功劳,蜀人爱戴您,期望无穷。至于修建禹庙,这件政事容易而众人却不能做;明公若能做到,可以说是存心效法圣人、顺应百姓了,难道需要搬动泰山、跨越北海那样的力量吗?我近来撰写《南宾群修禹庙碑》一篇,义理完备,事情也都记载了;只是文字虽有些浮泛,义理或许还可以,正准备刻在庙石上以示后世,谨录一份上献。如果您认为这是狂妄之人的话而弃置它,我也不敢逃避过错。若认为这些话可以采纳,这座庙可以建成,应当把事情载入金石,那么江汉不会穷尽,明公的德行也不会穷尽。答吴职方书 前人 俞叩首。二三月间到达▯江,于是进山,后来又回去治理破屋,加上长期忙于人事,没有启信问候。承蒙四月二十七日来信,实在减轻了思念仰慕的劳苦。您来信转述府公说,俞所作讲堂颂本来已经是为府公颂扬德行的文章,却在书衔上立石,礼制不合适安妥,因此让我另作一篇记。听到这些,我十分惶恐。俞游历天下二十多年,认识的士人很多,但从未用文字求取卿大夫的知遇。去年十二月,何侍郎对我说:“府公兴办学校,大规模修建讲堂,希望你为它作记。”临行时又说:“记写成后,希望让我看看文章。”今年二月,醇翁见到我,也这样说吗?侯自李伯永、赵先之父以及诸位士大夫,接连询问讲堂记写得怎样。想到国家大力兴办学校三十年来,凡是作孔子庙记、州学记的文章遍于天下,几乎有千百篇,繁盛得厉害,古代从未有过。况且蜀郡的学校最为古老,又世代相传说文翁讲堂长期毁坏,如今府公重新修建,高明宏壮,上面可以坐五百人,不是各郡学校所能相比的。如果要作记,土木工程本身还不足以尽其盛况。况且“记”这一文体的名称也不足以铺陈宣扬讲堂的意义,只有用颂才能流传无穷。文章写成后,我把它投给府公。承蒙来信说:“只求作一篇记或铭罢了。”如今我把颂文作为赠礼,可是我有什么德行承受这样的礼遇?怎么可以轻易给别人看呢?我私下想,如果是因为文辞浅陋而不示人,那实在是对我最大的恩惠。假如认为府学不可以作颂,那么古人作这种文章的多得很。从汉到唐,文章大家都采纳《诗经》风诗的遗意来作赋颂,凡是宫室、苑囿、鸟兽、草木、君臣图像以及歌乐器物,只要有值得赞美的地方,无不加以颂扬;并不只限于天子,所以都叫作颂。晋赵文子房屋落成,张老前往祝贺,说:“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国族。”君子称赞这是真正善于作颂。汉代郑昌上书颂扬盖宽饶,颜师古说:“颂,就是称美。”班固、皇甫谧都说:“古人称不歌唱而用文字赞美的文章叫赋。”王延寿说:“事物因赋而显明,事情因颂而宣扬;不是赋、不是颂,将用什么来叙述呢?”马融《长笛赋》序说:“追慕王子渊、枚乘、刘伯康、傅武仲等人所作的箫、琴、笙颂,于是作《长笛颂》。”嵇康《琴赋》序也说:“从八音的气韵、歌舞的形象开始,历代才士都为它们作赋颂。” 又如扬雄有《赵充国画颂》,史岑有《邓隲出师颂》,蔡邕有《胡广黄琼画颂》,杨戏有《季汉辅臣颂》,夏侯湛有《东方朔画颂》,陆机有《汉高祖功臣颂》,袁宏有《三国名臣颂》,刘伶有《酒德颂》。马棱任广汉太守,官吏百姓刻石颂扬他。蔡邕赞美桓彬并为他作颂。崔寔为父亲立碑并作颂。至于袁隗颂扬崔寔,刘操颂扬姜宏,李膺、陈寔颂扬韩韶,郭正颂扬法真,赵岐颂扬季札,像这样的事例,史传中很多,这里只略举几个来说明文体要旨。又如沈约一类的人,文章冠绝天下,所见广博,通达古今,都作颂来叙述,以赞美王侯。到了唐代,文章最高明的,莫过于燕国公、许国公、萧颖士、李华、梁肃、韩愈、刘禹锡这些人,他们没有不歌颂贤人的德行、赞美草木的奇异之处的。因此我取用这种文体,写了《讲堂颂》。那么颂的意义,难道有什么可避嫌的吗?况且郡府设学校,学校设讲堂,正是刺史替国家施行政教、讲论道义的地方,并不是刺史个人所有的。从道理上说,它可以作颂还是不可以作颂?它与颂扬一个贤人、赞美一种草木相比,区别在哪里?况且自汉以来一千数百年,通达的大贤、文人和史官,从未有人认为颂不可以施用于人、不可以用来赞美事物而加以非难。我私下推想,府公谦恭谨慎、畏惧僭越,因“颂”这个名称而感到嫌疑,大概是因为接受了郑康成、孔颖达解释《鲁颂》的说法。所以我不敢写信自行申辩。如今足下教诲我,果然按照府公的话,认为这种文体不便安妥,还说要重新撰写一篇记,鄙人哪里敢再妄作文章以招致罪过?何况《讲堂颂》开始赞叹本朝文章的盛况,接着叙述府公兴学劝学的成就,阐明学者讲学劝学的意义,最后赞美宣布教化的职责,把天子的声威振扬到无穷,希望其中的文辞义理还有可取之处。至于郑康成、孔颖达说《鲁颂》歌咏鲁僖公的功德,只是像变风一样的赞美;“颂”是美诗的名称,周天子不陈列鲁诗,是因为鲁国使用了天子的礼制,所以借用天子美诗的名称,改称为颂,并不是周颂一类。孔子因为它们同样有“颂”的名称,所以收入以完备三颂。又说,成王因为周公有使天下太平的功勋,命令鲁国按照天子的礼制在郊外祭天,所以孔子把鲁诗中的颂篇编入,与王者之后的颂相同。
又曰,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今鲁侯有盛徳成功,虽不可上比圣王,是得臣子追慕,借其嘉称以美其人,故称颂。凡孔郑之説,支离抵牾如此。昔郑伯以璧假许田,春秋非之。晋侯请隧,襄王弗许。于奚请曲县繁缨以朝,仲尼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武子作钟而铭功,臧武仲谓之非礼。季氏舞八佾。于庭,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孔郑既为鲁,不当作颂,而曰:“借天子美诗之名而称颂”,是名器可以假人也。孔子曽无一言示贬,反列二颂为经,孰谓孔子不如林放乎?噫!颂而可僣,则僣莫大焉,乱莫甚焉,非圣人删诗作《春秋》之意也。且孔郑解经时,莫谬妄此之妄作,何其甚哉!
传曰:“夫子没而微言絶,七十子丧而大义乖。”盖章句之徒,守文拘学,各信一家之説,曲生异义,古之作者固无取焉。仆亦取焉,足下以为如何?忽因起予,遂荅来谕,非逞辨而好胜,亦欲释千载之惑,用资抚掌解頥。且假一言介于府公可乎?如曰未安,愿复恵教。上吴大尹书 杨天恵某蜀之浅丈夫也,知蜀之故二三防而已矣。盖秦宓之论天帝防,昌之详,神禹石纽之生,三皇柢车之出,颇谲诞不经;而左思之赋,兼六合之交防,总八区之丰蔚,跨诸夏之富有,复浮夸少实。惟是风俗文顺,自古以然,传记所録者,是可观也。其大者,汉有司马相如、王褒、扬雄,唐有陈子昂、李白,咸以文词为世宗长。然夷考于史,相如之文以杨得意而显,雄之文以容之荐而彰,子昂之文以上书而达,顾不知当时牧伯大人为谁,独无一人能无半语扳数子而发之者?蜀去长安、东京为险逺,计一时牧伯之选,必其世议所谓材任公卿乃为之。数子既豪杰士,其文采艶发,初弗自閟,又近在宇下,宜易知察,方且亲以身临之,竟不能回一盼之勤,为若人宠,其他则又何説也?且使数子恋恋乡里,不一逰京师,则上林之雄丽,羽猎之崛竒,感遇之顿挫,其遂堙矣乎?肉食者安忍处此?盖君子之用世,莫乐乎得材;迩臣之报国,无大于荐士。夫惟王襄为刺史,荐王褒;苏颋为长史,厚李白,良可人意。然汉唐上下数百年,独有二公耳,其难得如此!呜呼!某之生也后,不得与斯人接也,而廼今于阁下幸见之。阁下道徳纯明,名实奥美,以法从之贵,主盟斯文;以方面之尊,爱焘士类。自开府以来,西南文艺之俊聨,荐墨附賔籍者,焯焯有闻矣。其髙者,殆将与之同升金玉于王度;其下者,犹欲使之有立鼔吹于儒林。以故搢绅归仁,人物慕义,而某此时以贫寠之故,受防岷山之阳,食指猥众,待耕耨而后饱,诚不可一日舍穑事以防。
译又说,颂是描绘盛大德行的文辞。如今鲁侯有盛德和成功,虽然不能向上比拟圣王,却得到臣子追慕,借用天子的美诗名称来赞美他,所以称为颂。孔颖达、郑康成这些说法,竟如此支离矛盾。从前郑伯用玉璧借许田,《春秋》认为这是错误;晋侯请求使用隧道安葬,襄王不答应;于奚请求朝见时使用曲县和繁缨,孔子说:“只有名分和礼器,不能借给别人。”武子铸钟并铭刻功劳,臧武仲认为这是非礼;季氏在庭院中使用天子规格的八佾舞,孔子说:“这种事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子路想让门人为臣,孔子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孔颖达、郑康成既然认为鲁国不应作颂,却说是“借用天子美诗的名称来称颂”,这岂不是说名分和礼器也可以借给别人吗?孔子竟然没有说一句贬斥的话,反而把二颂列入经典,难道谁能说孔子还不如林放吗?唉!如果僭越也可以作颂,那么僭越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混乱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不是圣人删定《诗经》、编作《春秋》的本意。况且孔颖达、郑康成解释经书时,没有比这种妄说更荒谬的了,为什么竟荒谬到这种地步!古书说:“孔夫子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七十弟子去世以后,大义便发生了偏差。” 大概那些拘泥章句的人,守着文字、拘守学说,各自相信一家之言,曲折地制造异义,古代的作者本来就不会取法这种做法。我也要取法这种做法,足下认为如何?忽然因为足下的启发而想起此事,于是回答来信,并不是逞强争辩、喜好胜负,也想解除千年以来的疑惑,用来作为抚掌大笑、开怀解颐的谈资。还请允许我托足下代向府公转达一句话,可以吗?如果认为不妥,希望再赐教。呈给吴大尹的书 杨天惠 我是蜀地一个浅陋的男子,对蜀地的旧事只知道两三分罢了。秦宓关于天帝的论说,昌盛而详尽;神禹出生于石纽,三皇从柢车出现之类的说法,颇为诡异荒诞,不合经典;左思的赋兼收六合的风物,总括八方的丰盛,夸耀中原诸夏的富有,也有浮夸而少实之处。只有蜀地风俗淳厚、文教顺美,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传记所记载的这些,还是值得观览的。其中最著名的,汉代有司马相如、王褒、扬雄,唐代有陈子昂、李白,都凭文章辞采成为世所宗仰的大家。然而考察史书,相如的文章因杨得意而显扬,扬雄的文章因杨得意向汉成帝推荐而彰明,陈子昂的文章因上书而通达;只是我不知道当时的牧伯大人究竟是谁,难道竟没有一个人能用半句话把这几位推举出来吗?蜀地距离长安、东京险远,按照当时牧伯的选任标准,必定是世人所谓有才能、可以担任公卿的人才会被任用。这几位既是豪杰之士,文章文采艳丽焕发,原本并不自行隐藏,又近在辖境之内,本来很容易了解考察;况且牧伯亲自来到这里,竟不能回头看他们一眼、稍加勤劳,使这些人成为自己的荣耀,其他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假如这几个人留恋乡里,不曾游历京师,那么上林苑的雄伟华丽、《羽猎赋》的奇崛瑰异,以及《感遇赋》的顿挫情怀,岂不就此湮没了吗?掌权吃禄的人怎么能忍心处在这种情形中呢?大概君子出仕于世,没有比得到人才更快乐的;近臣报效国家,也没有比荐举士人更重要的。正因为王襄任刺史时荐举王褒,苏颋任长史时厚待李白,实在很合乎人意。然而汉唐上下数百年间,只有这两位公卿这样做过,可见这种事情多么难得!唉!我出生得晚,不能同这些人交往,如今却有幸在阁下身上见到了他们的风范。阁下道德纯正明达,名声与实际都深厚美好,以法从之贵的身份主持文坛,以方面大员的尊位爱护覆盖士人。自从开府以来,西南文章技艺出众的人接连荐举,附在宾客名籍上的,已经显著有名了。其中高明的,几乎将与阁下一同在朝廷法度之下升进,如金玉般受到珍重;其中次一些的,也还想使他们在儒林中有所建树。因而士大夫归附您的仁德,人物仰慕您的义行。而
其何日以来,雅拜于大君子之前?重以不幸,有幽忧之疾,有癖违之累,先自絶于明时,亡所用于天下,慙恐遁匿,不复自齿于人伦,尚敢骧首卬臆,希咳唾余泽于一二英材后邪?今者穑事有间,旧疾小愈,妄自念言,前日聨荐墨附宾籍者,非某同社之良,则皆旁邑之望也。此其与某拜赐,何以异?故愿上名谒,仰庆门下之多获,俛贺吾人之有遭焉,而不敢有所请。谨治书具刺,载拜奉献,以代将命者之词。伏惟阁下引之斥之,前之却之,惟命之,须弗敢知也。不宣。上制置使书 黄源源窃惟蜀视中原最险逺最僻陋,自古用天下无以蜀为也。然秦汉不得蜀则不能东乡与大小争衡,而吴晋以来立国于江左者,每每倚蜀为重。盖汉资蜀富饶以自给,山西之形,蜀之力势相半焉。当此之时,蜀得十二,蜀居吴楚上流,而吴视楚为西门,楚视蜀为巨蔽。蜀一动摇,而吴楚皆不帖席矣。当此之时,蜀得百二。顾今有秦汉规画天下之权,有江左凭藉江淮之势,资于蜀而恃之以为守,其势与力二者兼取之,则蜀在今不翅天下重也。天子徃尝以执事镇泸,又緫戎于蜀口。今又举全蜀而畀之执事者总制焉,此非天子以蜀重而蜀以执事重故欤?自古用蜀者,诸葛亮当第一,而李徳裕次之。徳裕南抗夷,北引天下之力以自重,其为功易就,而亮独以蕞尔之国,南抗蛮,西抗夷,东备吴,北敌魏,无天下之大援,而功视徳裕过之。夫亮为力难矣,然而犹未若执事今者之难也。昭烈之后,亮一歩不出大城门者三年,而后为渡泸之役,而后为渭上之役。夫堂之不植,则其本颠,大城其堂也,故三年而治之。藩之不固,则有后忧,蛮夷其藩也,故力战而服之。蜀已安矣,蛮夷已服矣,于是乎出其兵以与魏人角于其门。亮之用蜀本末如此,视徳裕为难而视今犹易之也。当今执事实难焉。万斛之舟顺流举帆,一日而千里,何则?因于水之势也。夫因其势而顺导之,则茍有志焉,皆可以成事。势不足以自强,力不足以有为,而求以立大功于当世,盖唯有道者能之,而英伟豪杰不世出之才不逮也。某愚意今蜀之力,其强盛充实不若亮时逺甚,而纵横施设,先后次第之功,惟吾之所见,务在利社稷而不为嫌者,又非亮时比。夫任大责重,与古无以异,而凭藉扶持之势絶不可同日而语,则执事之为力顾不难于亮哉?虽然,执事有道者,自始镇蜀迄今。五年于兹,譬之一元之运,生生化化,无一草木不被,而道徳之威凛然,人望而畏之。在民则和,在军则肃,莫之为而为之者,此天人也。盖其力十倍,徳裕而过于亮。天子宁虚鼎席而乆勤执事,以蜀凡大庇吴楚,而势有不得已也。
译我此时因为贫困,住在岷山南面,家中吃饭的人很多,必须等到耕种收获以后才吃得饱,实在不能有一天离开农事来拜见。什么时候才能来到大君子面前正式拜见呢?加上我又不幸患有幽忧之疾,身上有偏僻违时的累患,早已自行隔绝于清明之世,对天下没有用处,惭愧恐惧而逃避隐藏,不敢再把自己列入人类之中,哪里还敢昂首挺胸,希望从一两位英才后辈那里得到您的余泽呢?如今农事稍有空闲,旧病略有好转,我妄自想到,前些日子连续得到荐举、列入宾客名籍的人,不是我同乡同社的贤者,就是邻近各县所仰望的人。这些人与我同样承受您的恩赐,有什么不同呢?所以愿意奉上姓名求见,仰头庆贺您门下得到许多人才,低头祝贺我们这些人有了际遇,并不敢有所请求。谨慎整治书信,备好名刺,再拜奉上,以代替将命者的言辞。伏望阁下或引见我,或斥退我;或者拒绝我,或者听从您的命令,我都不敢预知。书不尽意。呈给制置使的书 黄源 我私下认为,蜀地与中原相比最为险远、最为偏僻,自古以来想要运用天下之力,没有不把蜀地计算在内的。然而秦、汉若得不到蜀地,就不能向东与大小诸国争衡;吴、晋以来在江左建国的人,也往往把蜀地视为重要依靠。汉朝凭借蜀地的富饶来供给自己,山西的形势与蜀地的力量大致相当。当时蜀地的作用有十二分,地处吴、楚上游;吴把楚看作西门,楚把蜀看作巨大屏障。蜀地一旦动摇,吴、楚都不能安卧。当时蜀地的作用就有百分之百二十。如今既有秦汉时期规划天下的权力,又有江左凭借江淮的形势,依靠蜀地并以它作为守备;把这两种形势和力量一并取得,那么蜀地如今的重要性不止于天下的重地。天子从前曾让执事镇守泸州,又在蜀地入口统率军队。如今又把整个蜀地交给执事总管,这难道不是因为天子看重蜀地,而蜀地又以执事为重吗?自古善于经营蜀地的人,诸葛亮应当居首,李德裕次之。李德裕南面抵抗夷人,北面借助天下的力量来增强自己,他的功业较易成就;诸葛亮却凭借小小的国家,南抗蛮族,西抗夷族,东面防备吴国,北面抵御魏国,没有天下的大力援助,而功业还超过李德裕。诸葛亮所凭借的力量已经很艰难了,然而仍不如执事如今所处的困难。昭烈帝之后,诸葛亮一步也不走出大城门,经过三年,然后才发动渡泸之战;又经过一段时间,才有渭水之上的战役。厅堂若不稳固,根基就会倾覆;大城就是厅堂,所以用了三年治理它。藩篱若不坚固,就会留下后患;蛮夷就是藩篱,所以奋力作战使他们臣服。蜀地已经安定,蛮夷已经服从,于是才出兵到魏国门前与魏人交战。诸葛亮经营蜀地的始末就是这样,与李德裕相比更难,而与今天相比还算容易。当今执事所面对的确实太难了。万斛大船顺流扬帆,一天可以行驶千里,为什么?因为顺应水势。顺应形势并加以引导,只要有志向,便都能成事。形势不足以自强,力量不足以有所作为,却想在当世建立大功,这大概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做到,连非世所常有的英伟豪杰也赶不上。我愚昧地认为,如今蜀地的力量远远不如诸葛亮时代充盛,而纵横施展、安排先后次序的功业,在我看来,执事只求有利于国家而不顾个人嫌疑,也不是诸葛亮时代所能相比的。所承担的责任重大,与古代没有不同;但所凭借、扶助的形势却绝不能同日而语,那么执事所费的力量难道不是比诸葛亮更困难吗?虽然如此,执事是有道之人,自从开始镇守蜀地直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譬如一年四时的运行,生长变化,没有一草一木不受其恩泽;而您的道德威严凛然,人民望见您便敬畏。在百姓中使人和睦,在军队中使人严肃,不刻意作为却自然形成秩序,这就是天人相应。您的力量比李德裕大十倍,德行也超过诸葛亮。天子宁可空置宰相之位而长期劳烦执事,来使蜀地大大庇护吴、楚,大概也是形势有不得已
某老矣,徃甞以下吏趋走于执事之前,既辱知之矣。得阙犹逺愿备一官于麾下,究观执事徳业之万一,退而终身行焉,以毋负知遇之渥。执事其幸进之否乎?俯伏俟命。
译之处。我老了,从前曾以属吏的身份在执事面前奔走,已经承蒙您知遇。如今得到职位还很遥远,希望能在您的麾下任一官职,详细观察执事德业的万分之一,退居之后终身奉行,以免辜负您的厚重知遇。执事是否愿意提携我呢?我俯伏等待命令。
上汪制置书 王咨某闻之,佚胜劳,治胜乱。佚与治在我,劳与乱在人。此非兵説也,用国説也。势相衡,事相权,能得其机而执之,则先者胜。夫惟在我者无宿忧,则其力全,力全则有成。谋处我于佚与治,乗彼之劳且乱,有所不动,动必有济。譬如人之一身,将与人鬬,当无事时,必思休息,屈伸使筋骸之防无不举之处,夫是以能待敌于卒然而无后忧。如无故而先自劳其身,以犯风雨暑寒之变,则病将起于腹心而中先溃,自谋且不给,何有于制人?以六国而敌一秦,六国之力全,秦虽强,无奈其为从也。而六国者汲汲然不能以一日,此其势不归秦而何归?天下皆曰:晋之东不能济一甲于长江之北,履神州之故封。自今观之,有不足怪。何者?上流之势皆移于人,一变仅止,一变随起。所因且借者,皆内自戕贼之。自古图画中原,必兼用蜀,而我初不能得,既复不能有。一失于李雄,再失于苻坚,三失于谯纵,犹初无蜀也。我既劳且乱,幸彼之亦然,故能支四大变于抢攘之余,此天也。凡用国必有根本之地,培植拥护,当使其不摇,取之常不尽其财,而用之常不尽其力。是故爱根本如爱吾命,而后可图也。今天下根本在蜀,蜀根本在兵与民。忧在民则不恤兵,忧在兵则不恤民,通而一之。以故吾国实有统府在。及今无战时,当使优防而不劳,静治而不乱。二者朝廷已寄之重臣,开府而来,一切镇以清静。凡所施设,皆为国家惜大体而壅培其根蒂。环数千里之地,夜郎牂牁之境,前此时斩艾草木以迩吾封,乃今帖帖不敢少肆。盖西南一靣可赖矣。天子注想名徳,攷朝家登庸龙首故事,在公已晚,顾宣威虚府未有以畀蜀事者。虽然,上岂以一方易天下大计哉?其自此归矣。而某预为蜀忧,何者?时方用兵,符檄星流,急科严征,民曰不得已,不敢怨。今号为无战,而所在嗷嗷。不异乡时,不知有急,复何以加之?诸葛孔明用蜀赋养蜀兵,闭闗息民十五年,而后出之。师行不能越五丈原,国已坐困。蜀之力易屈也。今宿师十万,几三十年,尽西南之力以给,而内郡至无备。汶山以西,邛筰以南,牂牁、犍为之壤,皆控带外夷,绵亘交趾。而髽髻、氊丧与我互市,虽扼形势之地,无宿储,而有冗兵。大抵爪牙脱落,无全力矣。盗之于人也,必其垣墙之不支,鸡犬之不闻,而后得其隙焉。今秦川三邑,号蜀门戸而无急忧,岂不足忧哉?天下之险在蜀,大山长谷,绵数百里,梯空栈髙,入不可出,非骑兵冲突之地。敌之长技至此无所施,此坚守之国也。所可深虑者,吾之中枵然而虚。问其武备,有役之兵,有战之兵。问其财赋,廪无见粮,帑无藏镪。郡县皇皇,日不暇给,而民之为生至不足赖。非大臣见眇绵之几,谁当忧之?徃年阁下条边事,三曰举守臣,曰训土丁,曰督军储。而近者不许县邑括隠戸之赋,此皆深思长虑,为保防根本之计,所以恵蜀甚厚。将次第为上尽言之,某尚何所伸其喙?虽然甞试妄论今之急政五:一曰严戢贪吏之侵渔,以杜边衅;二曰大攷守兵之赤籍,以责实用;三曰明絶郡县之诛求,以开民生;四曰痛省官吏之冗员,以去浮食;五曰尽蠲积年之虚额,以寛期防。盖边本无事,而贪吏生之;军本有籍,而奸滥冒之。调度既不得已,而言利之人欲根株尽之。经费至不能给,而无益之员又蚕食之。至若歳月之虚籍,终不天降地出,徒使其急征他取以赴期防,如割股啖口,竟亦何益?诚莫若为之一洗,使民输以时获,而粟织而帛,不至称贷以重其困。与夫上之四者,皆以次举行,当此少休,庶其佚而不劳,治而不乱,以备不戒。此在执事一露章且卿者兵民之【阙】
译呈给汪制置的书 王咨 我听说,安逸胜过劳苦,治理胜过混乱。安逸和治理在自己,劳苦和混乱在别人。这不是讲兵法,而是讲治国。衡量形势,权衡事情,能够抓住时机并掌握它,先行动的一方就会胜利。只要自己没有积久的忧患,力量便完整;力量完整,就能成事。使自己处于安逸和治理的状态,乘别人劳苦而混乱的时候,自己有所不动,一旦行动就必定有成效。譬如人有一身,将要同别人搏斗,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必须考虑休息,使筋骨关节屈伸活动、没有一处不能举动,因此才能在突然之间等待敌人而没有后患。若无缘无故先使自己劳累身体,去遭受风雨寒暑的变化,那么疾病将从腹心中产生,内部先行溃败,自己谋划尚且不能周全,哪里还能制服别人?六国合力抵抗一个秦国,六国力量本来完整,秦虽强大,也奈何不了合纵。可是六国急迫不安,不能安稳地过一天,这种形势不归于秦国还能归于谁呢?天下都说,东晋不能把一支军队渡过长江北上,收复中原旧疆。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为什么?上游的形势全都转移到别人手里;一次变化刚刚停止,另一次变化又随即发生。原本可以凭借、借助的条件,全都是内部自相残害造成的。自古图谋中原,必定兼用蜀地,而我们起初不能得到蜀地,后来又不能拥有它。第一次失去蜀地是在李雄时,第二次是在苻坚时,第三次是在谯纵时,仿佛从来就没有蜀地一样。我们既劳苦又混乱,幸而敌方也如此,所以才能在纷乱之后支撑住四次重大变故,这是上天所为。凡是经营国家,必有作为根本的地方;培植它、拥护它,应当使它不动摇。取得它时常常不耗尽财力,使用它时常常不耗尽力量。因此要像爱护自己的性命一样爱护根本,然后才可以图谋大事。如今天下的根本在蜀,蜀的根本在军队和百姓。忧虑百姓就不体恤军队,忧虑军队就不体恤百姓,应当把二者贯通而合为一体。因此我们国家确实有一个统府。如今没有战争,应当使军队优厚防守而不劳苦,使社会安静治理而不混乱。这两件事朝廷已经托付给重臣,重臣开府而来,一切用清静的办法镇定。所有措施,都是替国家顾惜大体、培植根基。环绕数千里土地,直到夜郎、牂牁的境域,以前还要砍伐草木来接近我们的边界,如今已经安帖,不敢稍有放纵。这样,西南这一面大概可以依靠了。天子注目于有名望有德行的人,考察朝廷任用首辅的旧例,任用执事已经晚了,只是宣扬威德、空设府署,却还没有把蜀地事务交给别人。虽然如此,皇上难道会因为一个方面而改变天下大计吗?执事大概从此就要离去了。因此我预先替蜀地忧虑,为什么呢?当时正在用兵,符檄像星星一样飞驰,紧急征发赋税,百姓说是不得已,不敢怨言。如今号称没有战争,然而各地仍然哀号不止。和平时并不比战乱时好,不知道既然没有紧急军情,还要怎样加重负担?诸葛孔明用蜀地的赋税供养蜀地的军队,闭关休养百姓十五年,然后才出兵。军队行进还不能越过五丈原,国家已经坐困。蜀地的力量很容易屈服。如今驻扎军队十万,差不多三十年,耗尽西南力量来供给,而内地郡县甚至没有防备。汶山以西、邛筰以南、牂牁、犍为一带,都控制连接着外族,绵延直到交趾。那些髽髻之民、穿毡衣者与我们互市;即使扼守险要之地,也没有长期储备,反而有多余军队。大体上爪牙已经脱落,力量不完整了。盗贼要侵入别人家,必定等到墙垣支撑不住、鸡犬之声听不见,然后才找到空隙。如今秦川三郡,号称蜀地门户,却没有紧急忧患,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天下的险要在蜀地,大山长谷绵延数百里,凌空的栈道高耸,进去难出,那里不是骑兵冲突之地。敌人的长处到了这里没有施展之处,这是适合坚守的国家。真正值得深深忧虑的,是我们的内部空虚。询问武备,有服役的士兵,也有作战的士兵。询问财赋,粮仓中没有现成的粮食,府库中没有储藏的钱财。郡县惶惶不安,每天都无暇应付,而百姓谋生更是没有依靠。若不是大臣看见细微而绵延的祸患,谁来忧虑这些事呢?从前阁下条列边防事务,提出三项:一是选拔守臣,二是训练土丁,三是督促军储。最近又不允许县邑搜括隐户的赋税,这些都是深思远虑、保护防守根本的计划,对蜀地的恩惠非常深厚。您将依次替皇上把这些事全部说明,我还有什么可插嘴的呢?虽然如此,我还是姑且妄论如今最急迫的五项政务:第一,严厉收束贪吏的侵吞掠夺,以杜绝边患;第二,彻底考核守兵的空名册,以责求实际用途;第三,明确禁绝郡县的苛细征求,以开通百姓的生路;第四,痛下决心削减官吏的冗员,以除去白吃俸禄的人;第五,全部免除多年积累的虚额,以宽缓期限和防务的压力。边境本来没有事,是贪吏制造出来的;军队本来有名册,却被奸猾之人冒充滥竽。调度军需既已不得已,而聚敛财利的人还想把根株全部挖尽。经费已经到了不能供给的地步,无益的官员又像蚕一样吞食它。至于年年月月积累的虚假数额,终究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从地下长出来,只会迫使官府紧急征取他处财物来完成期限,像割下大腿肉给嘴吃,最后又有什么益处?实在不如把这些虚额一洗而空,使百姓按时缴纳、能够有所收获,使粮食和布帛逐渐积聚,不至于借贷而加重困苦。至于上面所说的四件事,也都应当依次施行。趁着现在稍有休息,希望能够安逸而不劳苦,治理而不混乱,以防备意外。这件事在执事,只要上奏一篇章,便可以使卿大夫、军队和百姓……
阙题 失名十一月,某谨西乡再【阙】中大先生阁下,冬寒。【阙】间神卫行府台候动止万福。某山林草野之人,自揣愚闇,昧于事机,平昔絶口未省,对人敢谈世事。然方此变故抢攘之防,正执事兼收博采,不弃刍荛之时,矧伤弓之禽,痛罹兵革,流离间闗,仅贳一死于数十万里之外者,嬴三十年矣。时安与安,时危与危,偕两蜀之人同舟而济风涛之忧,方在汹涌,不得晏然髙眠,独谓无事,是亦某可以效言之秋也。敢不避出位之诛,輙以管见尘冒台严。人微言轻,犯上不恭,特恃其素防知睠,言之当否,未必加责。而执事有爱人之心,洞先见之机,诚不忍濒流数百里之民,将坠涂炭,慷慨一言,惟裁察。比见州县承准闗报,制司已差发州军一千人,用钤辖甄宣賛将之,又勾抽思州田家义军亦一千人,将并屯防州。当此之时,兵不厌多,广张声援,实兵家宜然。川军既是官兵,部勒得人,缓急之际不为无益。师行以律,宁有它虞。至于田军有可议者,此辈本是化外蛮夷,性犹猨猱,无复亷耻,行无纪律,居蔑营阵,乍入华地,饥穷寒乞,见利动心,轻生忍死,勇于敓攘,所过畜牧室庐为之一空。又有州县防手失业之人,负犯亡命之众,亦为之用,鼔唱气焰,导之为恶,随众前驱,作孽尤甚。又器械滥恶,衣服蓝缕,无长矛大防,坚甲利兵,临冲兠鍪,攻战之具,所习恃蛮牌偏刀,手弩药箭而已。其劲▯逺矢,发不过三四十歩,使之跳踯山林,防蔽草野,狙伺间便,潜机暗射,挈短求长,或有可用。至御大敌,直儿戯耳。窃意建此议者,必狃于顷年幸胜,王辟于油口,便谓足以倚仗,此所谓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殊不知曾无毫发之利,而已有丘山之害矣。彼王辟者,乌合叛卒,败亡之余,铠甲不备,人马赤露,初以此曹为不足畏,易敌轻进,数骑輙前,不虞草间毒矢窃发,卒为见困,药溃淋漓,旋踵颠仆,其余仓皇退散。山险道狭,首尾隔断,不得相救,遂为邀截,得三二十骑。于是张皇事势,妄要功赏,所効首虏多杀平人,恣为欺罔。官司幸其成事,便以为然,遂以竒功,权分故有所扞格,而不得行。乃今蜀中外之事,尽制于统府,此非可为之时乎?愿深念之。某西山之鄙人,徃年不度其贱,数袖书请见,而下执事降色辞接之,调一官躬耕待次。日既一年,从父老防而目世之病因六纛之东,故敢妄有献焉。去作岩邑,甚懦不武,预以不治为兢兢然,有盟不寒决,不至为虿尾以负所学,不自知有庇身所也,幸甚幸甚。荅李悦之榜云安尉防后小堂回冯公书。冯时行某再拜奉违之乆,如想古贤哲,日不置也。冯某人至,备闻啓处之详,足以开慰。即日春晚,伏审神仙无事之职履,况清裕为喜。中间防恵,又使夷叔笔其説,刻之石。老友何其自得之浅也?古之人以友天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诵其诗,读其书,谓之论世尚友。此孔子以尧舜文王为友,孟子以孔子为友,其下扬子、荀子以孔子为友。射者之志于的,射而志的,犹不能中,况又不志的,则射东中西矣。况士须盖棺,五百年后是非乃定。如仆不荅老友书,几半年矣。老友必思举其榜与记而弃之,作事如此,岂理耶?吁!老友之贤,世无有。今世士汚秽冗杂以为计,而老友忍穷蹈义。今世士谄媚茍且,而老友独耿介不屈。中心之所得与夫所禀者,某賛叹所不能尽。但亦有病,病在不容不同类,不能沉潜,刚克。呜呼!人世如此,安得不随波逐流以全真耶?故孔子有危行言孙之説。尧舜时可谓古矣,彼时已有九徳之説。盖不相济不足以为行,不相杂不足以为文,况寥寥万世之下耶?某有病,望老友砭石俱下。老友之病,亦不敢不相扶持与公相友,尽此矣。至于希慕望逺,追古人勿近取也。碎其石,火其榜,勿取诮于悠悠之人,乃所愿也。匆匆不宣。上防漕费达可论调田军书《杜柬之》许之不知,当是之时,京西荆楚避地良民散匿山谷二三百里【阙】为其搜罗夷戮殆尽,揆其酷毒百倍辟矣。其初自思州进发,比至【阙】屯西遡桐漕小舟凡数百艘,凶焰薫蒸,逺近愁叹,扶老携幼【阙】生业窜伏山谷,不碎其手者亦几希矣。虽在州县城市,亦敢白昼剽夺,官司坐视,莫敢谁何。某是时方到酆都,目见射杀弓手节级苏选,排闼突入人家劫取财物,淫秽妇女,或驱虏入舟,徃徃不还。至今父老言之,欷歔流涕。不意今日又欲轻蹈覆车之辙,不知将以控御扞闗,且以防应汉沔耶?若以守闗,则帅阃提兵近在归峡。比伏读诏书,且察道路之言,虏势衰弱,思汉之民相望风靡,舍逆归顺,捷音日闻。王师一动,有征无战,固非前日陆梁之比。万一胜负兵家常事,茍或小失支吾,则帅阃全师必退保川峡,深据天险,数千之众以一当万,足以克事。
译题目缺失 姓名失载 十一月,某谨向西再拜,呈给【缺】中大先生阁下。冬日寒冷。【缺】间,神卫行府台候您的起居万福。某是山林草野之人,自知愚昧,不懂事机,平日闭口不谈,未曾敢对人谈论世事。然而正当变故纷乱之际,正是执事兼收博采、不弃草野之言的时候,何况我是伤弓之鸟,深受兵乱之苦,在流离阻隔之间,仅仅在数十万里之外苟存一死,已经三十多年了。时局安定,我便随之安定;时局危急,我便随之危急。我和两蜀百姓同舟共渡风涛的忧患,如今正处在汹涌之中,不能安然高卧,独自说没有事情,这也正是我可以献言的时候。怎敢不避越职获罪,便以管窥之见冒犯台阁威严?我地位低微、言语轻浅,冒犯上级而不恭敬,只是仗恃平日承蒙您知道并眷顾,所说是否恰当,未必会受到责罚。而执事有爱护人的心,洞察先机,实在不忍看数百里沿江百姓将要坠入水火,于是冒昧陈说,惟望裁察。近来见州县奉行关报,制司已经差发州军一千人,由钤辖甄宣赞统领;又征调思州田家义军一千人,将要一并屯驻防州。在这种时候,军队不嫌多,广泛张扬声援,确实是兵家应有的做法。川军既是官军,只要部署得当,缓急之际并非没有益处。军队出行若能遵守纪律,哪里还会有其他忧虑?至于田家军,却有可以议论的地方。这些人本来是教化之外的蛮夷,性情仍像猿猴一样,没有廉耻,行动没有纪律,驻扎时轻视营阵;突然进入华地,又饥饿困穷、寒冷乞讨,一见利益便动心,轻视生命、忍受死亡,勇于抢掠,所经过的地方,牲畜、牧场、房屋全都被洗劫一空。又有州县防手中失业的人、负罪逃亡的人,也被他们任用;这些人鼓噪助威,诱导他们作恶,跟随大军先驱,造成的灾祸尤其严重。再说他们的器械粗劣破败,衣服褴褛,没有长矛、大弩、坚甲、利兵、冲阵头盔等攻战器具,所熟习、所依仗的不过是蛮牌、偏刀、手弩和药箭罢了。他们把强弓远箭射出,距离不过三四十步;若让他们跳跃于山林、隐蔽在草野,窥伺间隙,暗中射击,以短处求取长处,或许还有可用之处。至于抵御大敌,简直只是儿戏。我私下认为,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必定是被近年侥幸在王辟、油口取胜迷惑了,便以为足可依仗;这就是所谓只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却不知道一毫一发的利益也没有,已经有丘山一样的祸害了。那王辟,不过是乌合的叛卒,是败亡残余,铠甲不完备,人马裸露;起初因为认为这类人不足畏惧,轻视敌人而冒进,几名骑兵便向前,不料草间暗中射出毒箭,最终被困;药箭造成的创伤流脓淋漓,转眼便跌倒,其余的人仓皇退散。山路险峻,道路狭窄,首尾隔绝,不能相互救援,于是被拦截,俘获了二三十名骑兵。于是他们夸大事势,妄图求取功劳赏赐,所献的首级和俘虏大多是滥杀的平民,任意欺骗蒙蔽。官府庆幸事情办成,便认为这种做法正确,于是把它当作奇功;权宜分派的事情因此有所阻碍,不能施行。如今蜀中内外的事务全都由统府控制,这不是正应当处理的时候吗?希望您深思。某是西山的鄙陋之人,从前不顾自己的卑贱,多次把书信藏在袖中请求拜见,而执事降低身份和声色接见我,调补我任一官职,让我亲自耕作等待次第任用。如今已经一年了,我每天跟随父老观察并亲眼看到世间的弊病,因为六纛向东而行,所以才敢冒昧献言。此番离开去任职于险要县邑,我很懦弱而不勇武,预先就因恐怕治理不好而战战兢兢;但愿盟约不会寒心决裂,不至于成为蝎尾而辜负所学,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庇身之处,实在是大幸、大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骑〕 答复李悦之的榜文、云安尉防后的小堂、回复冯公的书信。冯时行 某再拜。与您分别已经很久了,常常想念古代贤哲,日日不能放下。冯某来此,详细听到了您的起居近况,足以使我宽慰。今日已是春末,恭敬地问候您这位神仙般的人,任职无事,清闲安裕,令人欣喜。中间承蒙您过分惠爱,又让夷叔为您写下言论,刻在石上。老友为什么如此浅薄地自得呢?古人认为,以天下的善士为友尚且不足,还要上论古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这叫评论时代、尊尚古人为友。孔子把尧、舜、文王当作朋友,孟子把孔子当作朋友,后来的扬子、荀子也把孔子当作朋友。射箭的人把靶心作为目标,射箭时心志在靶心上,尚且还有射不中的时候;何况心志不在靶心,便会射向东边却命中西边。况且士人要等到盖棺才能定论,五百年后是非才会确定。像我没有答复老友的书信,已经将近半年了。老友一定想着把榜文和记文一并丢弃;做事像这样,难道合乎道理吗?唉!老友的贤德,世上没有人能相比。如今世上的士人污浊混杂,把钻营谋利当作计策,而老友却甘愿忍受贫穷、践行义理;如今世上的士人谄媚苟且,而老友独自耿介不屈。您内心的所得以及天性禀赋,我的赞叹无法说尽。但您也有毛病,毛病在于不能容纳与自己不同类的人,不能沉潜涵养,刚强而能胜任。唉!人世既然如此,怎么能不随波逐流来保全自己的本真呢?所以孔子有“行为要高危,言语要谦逊”的说法。尧舜时代可以说已经古远了,那时就已经有九德的说法。大概彼此不相济合,就不足以成就德行;彼此不相杂糅,就不足以成就文章,何况在遥远的万世之后呢?我有这个毛病,希望老友用砭石一同为我针砭。老友的毛病,我也不敢不扶持您,与您公开交友,这些话就说到这里。至于仰慕高远、追随古人,不要只在近处取法。愿您砸碎那块石碑,烧掉那篇榜文,不要让悠悠众人有机会讥笑,这是我的愿望。匆忙之间不再详说。呈给防漕费达可,议论调发田家军的书《杜柬之》许之当时不知道,在那个时候,京西、荆楚一带避难的良民,分散隐匿在方圆二三百里的山谷中,【阙】把他们搜捕屠杀殆尽。推究这种残酷毒害,比秦始皇焚书坑儒还要厉害百倍。他们起初从思州出发,等到抵达【阙】屯以西,逆流沿桐漕而上,小船共有几百艘,凶暴的气焰弥漫蒸腾,远近百姓都在忧愁叹息,扶老携幼【阙】抛弃产业逃入山谷;没有被砍断手的也已经很少了。即使在州县城邑中,他们也敢在白天抢劫掠夺,官府坐视不管,没有人敢追究。某在那时刚到酆都,亲眼看见他们射杀弓手节级苏选,推门闯入百姓家中抢夺财物,奸淫妇女,有时还把人驱赶掳入船中,往往一去不返。直到今天,当地父老说起此事仍然抽泣流泪。没想到今天又想轻率地重蹈覆辙,不知将用什么来控制他们、守卫关隘,并且防备汉水、沔水一带呢?如果是为了守关,那么帅府所统领的军队近在归峡。近来我恭敬地读了诏书,又考察道路上的传闻,听说敌势已经衰弱,思归汉地的百姓纷纷望风归附,舍弃叛逆而归顺,捷报每天都传来。王师一出动,必将有征讨而无战斗,本来就不是从前那种横行猖獗的敌人可比。万一胜负是兵家常事,假如稍有失利而需要支撑应付,帅府的全军一定会退守川峡,凭借深险据守;几千人以一当万,足以成事。
何苦一旦无事,自引丑类置之心腹之地?天下将有底定之期,而一日太平之后,濒江数郡生齿之众,先天下之人独受此祸,岂不惜哉!有如万一虏骑窥闗,金人自来攻战,必以精兵居先,目为【阙】军,莫不身被重铠,墙进山压,自非神臂弓、斩马刀、硬弩钜斧不能却也。其势非王辟之比,乃欲以射防之机摧折其锋,此所谓怒螗螂之臂当车辙,以童子搏贲育,虽三尺之童,诚未见其可也。茍能轻佻故敢当前,一为虏骑冲突,则必恃其轻趫,飞崖踔壁,攀萝引蔓,四散惊走,间入闗内,大掠防江,然后还其巢穴。当此之时,我又能回戈以事剪伐乎?此又其尤可虑者。唐蜀人有言曰:“西戎尚可,南蛮残我,不虚语矣。”大抵施黔泸戎一带羁縻熟矣,居其乡土以为边障,一日有变,以夷攻夷,使自相吞噬耳。其习俗器械足以相制,若用以当长驱不制之虏,其不相侔亦灼然矣。则是又不足以为汉沔后继,必也徒殚民力以供亿,之外忧未除,自招内患,果何赖焉?靖康初,王以宁以其先人甞开边辰沅,又有沅州李允文者,以新民擢第,因范世雄自桂林入觐,道过湖北,二人建议以谓洞丁可用,遂大发辰沅靖武冈【阙】邵鼎澧二万人,擢以宁河东节度,以援太原。虏人见之,輙大笑。榆次之役,以鐡骑张两翼,徐蹙而▯,籍之无一人还者,此不堪用之明验也。绍兴初,防帅张公道从,始调此军。张公威望素着力足以制其变乱,虽已潜行劫虏,犹有所惮。间一歳,韩公天啓帅防,再招之,即不能谁何矣。公然于帅府通衢作过此事,未逺尚可询而知也。即今上下人情,固非恟恟忧惧,某虽廹衣食,当权轻重,亦舍所图,旦夕遡挈孥累逺窜矣。意谓府城可以覼缕坐,末防台斾出按,不免僣易。笔此书密恳云安吴莭,推置中投行府。茍未必以为愚不晓事,欲望速赐询访所至民情。若瞽言不诬,即乞移报制司与帅阃,亟止其行。或已符下思州,恐蛮夷之情觖望生怨,姑令申严防集,以待缓急勾抽可矣。昔苻坚南冦,桓冲自武昌送卒五千,谢安却之,以为既不足増损,徒令敌人窃我虚实。今政使其巻土皆来,无益于事,况此羸殍饿卒千人,非徒无益,适足生事者乎?且军兴之际,百姓雕弊,财用刍粮一出其力,万一防江遭其毒手,疮痍未合,忽有调敛吾民,不赖生矣。兹执事大人所宜留心者也,不胜悬睛西望,急廹之情,某毎不量力,甞论自古夷狄更迭盛衰,姑以李唐言之。太宗刷渭水之耻,逐突厥徙幕北,几犁其庭寝其皮矣。未几,▯宗逺治閤罗凤之罪,一举而丧师十万,自此西南两畨合力拒命,终唐之衰,卒不能制。国朝澶渊讲解之后,北方无事,独诛叛西鄙用兵几至百年,幸而自侬智髙来,南蛮衰弱,中间泸戎虽小倔强,旋即革靣,然蠭虿不为。无毒,狼子野心,未保其徃,而爰自军兴,保两川者,或不究事机,援引丑类,赖以济功,信其诬罔之言,縦其残虐之暴,不惜节钺使相以宠其身,官其子弟,稍入内地,使之目侈城邑之美,口极甘脆之味,躬被纎丽之服,习知山川之要害,道里逺近,虽其向化之心未遽,其他万一桀骜沉鸷之人,出于间隙,摇动边疆,未可知也。此韦臯听其遣子入学之▯,深可鉴矣。况迩来边吏或非其人,失抚绥招懐之道,南平、清溪连歳相继,小有风尘之警矣,可漫不加省耶?此又其大者逺者。传曰:「防防不止,流为江河;毫毛不剪,将寻斧柯。」讵可忽耶?先事而言,类似迂阔狂妄,敢于执事,輙一发之,并惟台察,幸甚!霜霰日严,轺车在行,敢冀于国家多事之秋,为君父生民倍保台重,不宣。
全蜀艺文志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明周复俊编序
译又何苦在一旦无事时,自己把这些丑类引入腹心之地呢?天下将要有安定的时候,而在太平之后,沿江数郡的百姓却要先于天下人独自遭受这种祸害,难道不可惜吗!假如万一敌骑窥伺关隘,金人亲自前来交战,必定把精锐部队放在前面,称为【阙】军;人人都身披重铠,像墙一样推进,像山一样压来,若不是神臂弓、斩马刀、硬弩和巨斧,不能将其击退。那种威势不是王辟之流可比的,却想凭借弓箭防御的机会摧折其锋芒,这正所谓让螳螂举臂去挡车轮,让儿童去搏击孟贲、夏育;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确实看不出有成功的可能。假如他们轻佻而自以为敢于迎敌,一旦被敌骑冲击突进,就必然依仗轻捷,飞越山崖、跳过峭壁,攀援藤萝,四散惊逃,间或闯入关内,大肆抢掠沿江防地,然后返回自己的巢穴。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又能回过头来挥军讨伐他们吗?这又是尤其值得忧虑的事。唐代蜀地人有句话说:“西戎还可以应付,南蛮残害我们,这不是空话。”大体上,施州、黔州、泸州和戎族一带实行羁縻已经很久了,让他们居住在自己的土地上作为边境屏障;一旦发生变故,就以夷制夷,使他们彼此吞并罢了。他们的习俗和武器足以相互制约;如果用来抵挡长驱直入、无法控制的敌人,两者不相称,也是显而易见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样一来,又不足以作为汉水、沔水一带的后援,必定只是白白耗尽民力来供应军需;外患没有消除,反而自己招来内患,究竟有什么用呢?靖康初年,王以宁因为他的祖先曾经开拓辰州、沅州边境,又有沅州人李允文,因以新附之民而考中进士;他们借范世雄从桂林入朝觐见、路过湖北的机会,二人建议说洞丁可以使用,于是从辰州、沅州、靖州、武冈【阙】邵州、鼎州、澧州征发两万人,提拔王以宁为河东节度使,前去援救太原。敌人见到他们,总是大笑。榆次之战,敌军用铁骑张开两翼,缓慢逼近而后聚歼,登记名册上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这是他们不堪使用的明证。绍兴初年,防守统帅张公道从才开始调遣这支军队。张公威望一向显著,力量足以控制他们的变乱,即使他们已经暗中抢掠敌人,仍有所忌惮。过了一年,韩公天启任防守统帅,再次招募他们,就已经无法约束了。他们公然在帅府通衢闹事,这件事发生还不久,仍然可以查问得知。如今上下的人情,实在不是人人惊恐忧惧;我虽然迫于衣食,也权衡轻重,宁可放弃自己的打算,早晚带着妻子儿女远远逃走。我本来以为府城可以详细说明此事,但后来防御使的旌旗将要出巡,不免冒昧越礼。因此写下这封信,秘密恳请云安吴节,夹在公文中转送行府。假如您不至于认为我愚昧而不懂事,希望赶快派人询问各处的民情。如果我的愚见并非虚妄,就请转报制司和帅府,立即停止这件事。或者已经下文给思州,恐怕蛮夷之人失望而产生怨恨,那么暂且命令他们严格防备、集合待命,以便缓急之时抽调,也就可以了。从前苻坚南侵,桓冲从武昌运送五千士卒,谢安拒绝了,认为这些兵力既不能增加也不能减少战事,只会让敌人窥知我方虚实。如今即使让他们倾巢而来,也无益于事情,何况这千名羸弱饥饿的士卒,不仅无益,反而正足以惹出事端吗?况且用兵之际,百姓已经凋敝,财物、粮草都出自他们的力量;万一防守江边时遭到他们的毒手,创伤尚未愈合,忽然又向我民征调财赋,那就无法靠此生存了。这是执事大人应当留心的地方。我不胜悬心西望、急迫忧虑之情。我常常不自量力,曾论说自古以来夷狄相互更替,盛衰不定,姑且拿李唐来说:唐太宗洗雪渭水之耻,驱逐突厥迁往漠北,几乎铲平其庭院、剥取其皮。没有多久,唐玄宗为追究阁罗凤的罪过而远征,一战便损失十万军队;从此西南两蕃合力抗拒命令,直到唐朝衰亡,始终不能制服。国朝澶渊议和之后,北方没有战事,唯独为了讨伐西部边境的叛乱而用兵,几乎延续百年;幸而自侬智高以来,南蛮衰弱,中间泸州、戎族虽有小小的倔强,很快便改变态度归服,然而蜂蝎之类的毒物不容轻视。它们没有毒害狼崽般的野心,谁能保证将来不会发生变化?自从兴兵以来,保卫两川的人,有的不能审察事机,援引这些丑类,依靠他们来成就功业;相信他们虚妄欺骗的话,放纵他们残暴虐害的行为;不惜以节度使、使相的名位来宠荣其本人,授官给他们的子弟。等他们稍稍进入内地,就会亲眼看到城邑的美盛,口中享尽甘美脆嫩的食物,亲身穿着精细华丽的衣服,熟悉山川的险要、道路的远近。即使他们向化归顺之心暂时没有改变,其他万一有桀骜阴险的人从中寻找机会,动摇边疆,也是不可预知的。这正是韦皋允许他们送子入学的弊端,实在值得深切鉴戒。何况近来边境官吏有时不是合适的人选,失去了抚慰招徕的办法,南平、清溪连续多年相继出现小规模的战乱警报,难道可以漫不经心而不加省察吗?这还是较大而且较长远的忧患。《传》说:“小小的水流不加阻止,就会汇成江河;细毛不及时剪除,终将需要动用斧头。”怎么可以忽视呢?事先说这些话,类似迂腐、空疏而狂妄;冒昧向您一并说出,惟愿您明察,实在万幸。霜雪一天比一天严寒,您的车驾正在出行,冒昧希望您在国家多事之秋,为君父和百姓更加保重台体。不再详述。《全蜀艺文志》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明代周复俊编纂,序
志序华阳国志序述 晋常璩巴蜀厥初开国,载在书籍,或因文纬,或见史记,乆逺隠没,实多疎略。及周之世,侯伯擅威,虽与牧野之师希同盟要之防,而秦资其富,用兼天下。汉祖阶之,奄有四海。梁益及晋,分益为寜。司马相如、严君平、扬子云、阳成子▯、郑伯邑、尹彭城、谯常侍、任给事等,各集传记,以作本纪,略举其隅。其次圣称贤,仁人志士,言为世范,行为表则者,名挂史録。而陈君承祚,别为耆旧,始汉及魏,焕乎可观。然三州土地,不复悉载,地理志颇言山水,歴代转乆,郡县分建,地名改易,于以居然辨物知方,犹未详备。于时晋方隆官司,星列提封图簿,嵗集司空,故人君学士防髙堂,翳帷幙足综物土,不必待本纪矣。曩遭阨运,函夏滔堙,李氏据蜀,兵连战结,三州倾坠,生民殱尽,府庭化为狐狸之窟,城郭蔚为熊罴之宿宅,逰雉鹿田栖虎豹,平原鲜麦黍之苖,千里蔑鸡狗之响,丘城芜邑,莫有名者。嗟乎!三州近为荒裔桑梓之域,旷为长野,反侧惟之,心若焚灼,惧益遐弃,城陴靡闻。廼考诸旧纪,先宿所传,并南裔志,验以汉书,取其近是,及自所闻,以着斯篇。又略言公孙述《蜀书》,咸熈以来丧乱之事,约取耆旧士女英彦,又肇自开辟,终乎永和三年,凡十篇,号曰《华阳国志》。夫书契有五,善达道义,章法戒,通古今,表功勲,而后旌贤能。恨璩才短少,无逺及,不早援翰执素,广访博采,流离困瘵,方资腐帛于颠墙之下,求余光于灰尘之中。劘灭者多,故有所阙,犹愈于遗忘焉。蜀纪言三皇乗祗车出谷口,秦宓曰:“今之斜谷也。”及武王伐纣,蜀亦从行。《史记》周贞王之十六年,秦厉公城南郑,此蜀道之通乆矣。而説者以为蜀王因石牛始通,不然也。本纪既以炳明,而世俗间横有为蜀传者,言蜀王蚕丛之间,周回三千歳,又云荆人鼈灵死尸化西土,后为蜀帝,周苌▯之血变成碧珠,杜宇之魄化为子鹃。又言蜀椎髻左衽,未知书。文翁始知书学。按《蜀纪》:帝居房心,决事参代。参代则蜀分野。言蜀在帝议政之方。帝不议政,则正气流于西。故周失纪纲,而蜀先王七国皆王蜀,又称帝。此则蚕丛自王,杜宇自帝,皆周之叔世,安得三千歳?且太素资始,有生必死,死终物也。自古以来,未闻死者能更生。当世或遇有之,则为怪异,子所不言,况能为帝王乎?碧珠出不一处,地之相距动数千里,一人之血,岂能致此?子鹃鸟今云是嶲,或曰嶲周【今按《説文》云:蜀王望帝淫其相妻,慙亡去,为子嶲鸟。故蜀人闻子嶲鸣,皆起云望帝嶲(户圭切)。所言与《蜀志》所述相似。《尔雅》亦云:嶲鸟也,出蜀中】四海有之,何必在蜀?昔唐帝万国时,雍虞舜光宅八表,大禹功济九州,后稷封殖天下,井田之制,庠序之教,内来逺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则彭祖本生蜀,为殷太史,夫人为国史。作为圣则僊,自上世见称在昔。及周之末,服事于秦,首为郡县。虽滨戎夷,亦有冠冕。故《蜀纪》曰:大人之乡,方大之国也。至于汉兴,反当荒服,而无书学乎?《汉书》曰:郡国之有文学,因文翁始。若然,翁以前齐鲁当无文学哉?汉末时,汉中祝元灵性滑稽,用州牧刘焉谈调之末,与蜀士燕胥聊着翰墨,当时以为极欢,后人以为惑。恐此之类,必起于元灵之由也。惟智者辨其不然,幸也。综其理数,或以为西土崄固,衿带易守,世乱先违道治,后服若吴楚然。故逋逃必萃,奸雄闚觎。盖帝王者,统天理物,必居土中,徳膺命运,非可资能恃险以干常乱纪。虽饕窃名号,终于絶宗殄祀。何者?天命不可以非诡而邀,神器不可以侥幸而取也。是以四岳、三涂、阳城、太室九州之险,而不一姓。冀之北土,马之所产,古无兴国。夫恃险凭危,不阶厯数,自能传国垂世,所未有也。故公孙刘氏以败于前而诸李踵之,覆亡于后,天人之际,存亡之术,可以为永鉴也。干运犯厯,破家丧国,可以为京观也。今齐之国志,贯之一揆,同见不臣,所以防狂狡,杜奸萌,以崇春秋败絶之道也。而显贤能,着治乱,亦以为奬劝也。其序曰先王经略万国,剖分厥甸,巴梁式象县辰。九俊述职,赋政以均。佐周毙纣,相汉亡秦,实繁其民,世载其俊。
述巴志第一维天有汉,鉴亦有光。实司羣望,表我华阳。炎刘是应,洪祚攸长。
述汉中志第二井络啓耀,文昌契符。茫茫禹迹,画为九州。功冒普天,率土以休。光灵遐照,庆祚爽流。邦家济济,世徳球球。
述蜀志第三蠢尔南城,在彼要荒。汉武徳振,蛮貊是攘。开州列郡,幽裔来王。柔逺能迩,实须才良。甄徳表失,以明纪纲。
译志序 《华阳国志》序述 晋常璩 巴蜀最初建立国家的情况,记载在典籍中,有的依据纬书,有的见于史籍,但年代久远而湮没,实际已经有很多疏漏简略。到了周代,诸侯伯长擅自施展威势,虽然他们在牧野之战中很少共同订立盟约,但秦国凭借巴蜀的富饶,因而兼并天下。汉高祖以此为阶梯,全部占有四海。梁、益直到晋代,分益州置宁州。司马相如、严君平、扬子云、阳成子玄、郑伯邑、尹彭城、谯常侍、任给事等人,各自编集传记,撰成本纪,只略略举出其中一角。其次,圣人称许的贤者,以及仁人志士,他们的言论可以作为世人的规范,行为可以作为表率的人,姓名都载入史籍。陈君承祚另作《耆旧传》,从汉代开始直到魏代,内容光明显著,很值得观览。然而巴、蜀、汉中三州的土地,仍未能全部记载;地理志虽然颇多谈及山水,但年代历久,郡县分置,地名改易,因此即使要据此辨认事物、了解方位,仍然不够完备。当时晋朝正在整顿官府,封疆图籍星罗棋布,每年汇集到司空府,所以君主和学士即使在高堂之上,遮蔽在帷幕之中,也足以综合掌握土地事务,不必等待本纪了。从前遭逢厄运,中原陷入战乱,李氏割据蜀地,战争连续不断,三州倾覆衰败,百姓死伤殆尽,官府庭院变成狐狸的巢穴,城郭茂密成为熊罴栖息的住所;游雉和麋鹿在田间出没,虎豹在那里栖息,平原上很少见到麦黍的禾苗,千里之内听不到鸡鸣狗叫,丘陵城邑荒芜,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名称。唉!三州近来已经成为荒远边地、乡土桑梓的区域,大片土地变成长野。反复思量这些事情,心中仿佛被火灼烧,害怕它们更加被远远弃置,连城防的踪迹也无人听闻。于是考察旧日的史纪和前辈宿儒的传述,并参考南方边地的志书,以《汉书》加以验证,选取其中接近事实的内容,再加上自己所听闻的,来撰成这篇书。又略述公孙述的《蜀书》和咸熙以来战乱的事情,约略采录耆旧士女和英俊贤才的事迹;上起开辟之初,下至永和三年,共十篇,命名为《华阳国志》。文字典籍有五种作用:善于通达道义,彰明法度和戒惧,贯通古今,表彰功勋,然后褒扬贤能。遗憾的是我的才力浅薄短少,不能远及各处;又没有早早执笔广泛访问、博采材料,流离困顿、疾病缠身,只能在倾颓的墙下寻找腐朽的帛书,在灰尘中求取一点余光。毁灭散失的很多,所以有所缺漏,但仍胜过完全遗忘。蜀地史纪说,三皇乘坐祗车从谷口出来,秦宓说:“就是今天的斜谷。”到周武王讨伐纣王时,蜀人也随军出征。《史记》记载,周贞王十六年,秦厉公在南郑筑城,那么蜀道通行已经很久了。但有些说法认为蜀王因为石牛才开始开通蜀道,这是不对的。本纪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明白,而民间却又横生出一些为蜀地作传的说法,说蜀王蚕丛之间相隔三千年;又说楚人鳖灵死后尸体漂到西土,后来成为蜀帝;周代苌弘的血变成碧珠,杜宇的魂魄化作子鹃。又说蜀人梳椎形发髻,衣襟向左,不懂得文字;文翁开始使他们懂得读书学习。考察《蜀纪》说:帝星居于房、心二宿,处理政事参照参宿的位置。参宿所对应的区域就是蜀地的分野。意思是说,蜀地处在上帝议论政事的方位;上帝不议政时,正气便流布到西方。所以周朝失去纲纪,蜀地的先王在七国中都称王于蜀,甚至称帝。这样看来,蚕丛是自行称王,杜宇是自行称帝,都属于周朝末世,怎么会有三千年之久呢?况且太初之气开始资生万物,有生就必然有死,死亡是万物的终结。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死者能够重新复生;当世偶尔有这种事,也只能算作怪异,是孔子不谈的,何况还能成为帝王吗?碧珠并非只出于一处,而各地相距往往数千里,一个人的血,难道能造成这种结果吗?子鹃鸟如今有人说就是嶲鸟,也有人说嶲是周【今按《说文》说:蜀王望帝淫乱了他的相国之妻,羞惭而逃亡,化为子嶲鸟。所以蜀人听到子嶲鸟鸣叫,都起身说望帝嶲(户圭切)。所说与《蜀志》记述相似。《尔雅》也说:嶲鸟,产于蜀中】。四海都有这种鸟,为什么一定在蜀地呢?从前唐尧统治万国时,虞舜的光辉照耀八方,大禹的功业遍及九州,后稷在天下发展农业,井田制度和学校教育,使远方地区也归附前来已经很久了。孔子说:“整理传述而不凭空创作,相信古代而喜爱古代,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那么彭祖本来出生在蜀地,后来成为殷代太史,他的妻子也担任国史官。能够著述圣人之道而成仙,从上古以来就曾受到称誉。到了周朝末年,蜀地归服并侍奉秦国,最先实行郡县制度。虽然靠近戎夷之地,也有戴冠束带的文明礼法。所以《蜀纪》说:“这是大人的乡土,是广大的国家。”到了汉朝兴起,反而应当属于荒远服属之地,难道会没有学校教育吗?《汉书》说,郡国设置文学学校,是从文翁开始的。如果这样,那么文翁以前的齐、鲁难道没有文学吗?汉末时,汉中人祝元灵生性诙谐滑稽,利用州牧刘焉谈笑调侃的机会,和蜀地士人宴饮交游,随意写些文章,当时人把这看作极大的欢乐,后人却认为荒诞。恐怕这类说法,一定是由元灵而产生的。只要有智者辨明它不对,就是幸事。综合其中的道理和时势,有人认为西方土地险固,像衣襟和腰带一样容易防守,天下动乱时先违背正道而治理,后来才归服,如同吴、楚一样。因此逃亡者必然聚集,奸雄也会窥伺觊觎。然而帝王,是统摄天理、治理万物的,必须居处天下中央,以德行承受天命;不能凭借才能、依仗险固,来违背常理、扰乱纲纪。即使贪婪地窃取名号,最终也会宗族断绝、祭祀灭亡。为什么呢?天命不可能用邪曲诡诈来求取,国家神器也不可能靠侥幸夺得。因此,四岳、三涂、阳城、太室这些九州的险要之地,从来没有由一个姓氏永久占有。冀州北部土地盛产马匹,古来却没有因此兴起国家。依仗险要、凭借高危之地,而不顺应历数,便能自行传国延世,是从未有过的事。所以公孙氏、刘氏先后失败,诸李氏又接踵而至,最终覆亡;天命与人事之间、国家存亡的规律,足以作为永久的鉴戒。违犯天运、触犯历数,导致家破国亡,也足以作为警戒的高台。如今把齐国的国志贯通为一套法则,是因为它们都表现出不臣之心,用来防止狂妄狡诈、杜绝奸邪萌芽,以发扬《春秋》惩败绝乱的宗旨;同时彰显贤能、记述治乱,也用来奖励劝勉。它的序文说:先王谋划治理万国,划分各自的疆域;巴地、梁地按照天象分野建立疆界。九州贤俊各自述职,以赋税和政令使天下均平。他们辅佐周王消灭纣,辅佐汉王灭亡秦,实在使百姓众多,世代承载着贤俊之才。述巴志第一 天上有银河,映照它的星光也有光辉。它实在主管群星所望,彰显我华阳之地。炎汉应合天命,宏大的国祚因此长久。述汉中志第二 井宿分野开启光辉,文昌星与之相应。茫茫的大禹遗迹,划分成为九州。功业覆盖整个天下,所有土地都因此得到安宁。光明神灵远远照耀,福庆长久而清明地流布。国家人才济济,世代德行圆满。述蜀志第三 愚昧的南方城邑,处在偏远荒服之地。汉武帝威德振作,排斥蛮夷。开设州郡,幽远的边民前来称臣。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实在需要贤能之才。辨明德行,表彰过失,以此彰明纲纪。
述南中志第四赤徳中,微巨猾干篡,白虏乗衅,致民涂炭。爰迄灵献,皇极不建,牧后失图,英雄迭进,覆车齐轨,防此艰难。
述公孙述刘二牧志第五政去王室,权流二桀,瓜分天壤,宰割民物,舍彼信顺,任此智计,大道既隠,诡诈竞设,并以豪持,力争当世,居正虑明,名号絶替,身兼万乗,籍同列国。
述刘先主志第六乾坤浑始,树君立王,天工人代,万邦是望。明不二日,地不二皇。茍非其器,穷髙必亢。曚曚后主,弗虑弗臧,负乗致冦,世业以丧。
述刘后主志第七阳升三九,品物始亨。帝纮失振,任非其良。赵倡祸阶,乱是用长。罗州播荡,朱旌莫亢。皮张不造,戎丑攸行。哀哀元黎,頋瞻靡望。
述大同志第八炎精南飘,大维弛纲,薨薨特流,肆其豺狼荡雄,纂承殱我益梁,牧守颠摧,黔首辛甞,三州毁旷,悠然以荒,络结王纲,民亦流亡。
述李特雄期夀势志第九华岳降精,江汉吐灵。济济多士,命世克生。徳为世隽,干为时贞。略举士女,表诸贤明。世济其美,不陨其名。
述先贤士女总讃论第十皇皇大晋,下土是覆,化澹教洽,诞兹彦茂。峩峩俊乂,亹亹英秀。如岳之崇,如兰之臭。经徳秉哲,绰然有裕。述后贤第十一博考行故,总厥旧闻。班序州部,区别山川。宪章成败,旌招仁贤,抑绌虚妄,纠正缪言。显善惩恶,以杜未然。
译述南中志第四 炎汉德运中衰时,细微的巨奸乘机谋反篡位,白虏又乘隙而来,使百姓陷入涂炭。直到汉灵帝、献帝时期,皇道没有建立,州牧、后妃丧失谋略,英雄相继兴起;覆车相继重蹈,都是为了防备这些艰难局势。述公孙述、刘二牧志第五 政权离开王室,权力流入两个桀骜之人手中;他们瓜分天下土地,宰割百姓万物,舍弃信义和顺服,专任权谋智计。大道既已隐没,诡诈争相施展;都凭借豪强势力把持,竭力争夺当世权位。居于正道而思虑明察,名号便会永存;反之则名号断绝衰替。即使自身拥有万辆兵车的地位,户籍和土地也不过同于列国。述刘先主志第六 天地混沌初始,树立君主、建立王国;上天的事业由人代行,万国都仰望他。光明不能有两个太阳,大地不能有两个皇帝。假如不是承当神器的人,登上极高地位终将亢极而败。昏昧的后主刘禅,既不思虑,也无善政,凭借车马招致寇乱,祖先创立的事业因此丧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述刘后主志第七 阳气上升到三九之时,万物开始通达。帝王的纲纪失去振作,任用的不是贤良之人。赵氏倡导祸乱的根源,混乱因此不断加长。罗州动荡,朱色旌旗无法抵挡。皮、张二人不能成事,戎狄丑类因此得以横行。可怜的百姓,回头瞻望,已经看不到希望。述大同志第八 炎汉的精气向南飘散,国家的大纲大维松弛。喧嚣的军队四处流动,任凭豺狼荡平雄杰;他们篡夺承继之权,残害我益州、梁州,州牧和太守相继颠覆,百姓遭受辛苦。三州毁坏荒芜,渐渐成为荒地;王朝纲纪断裂,百姓也四处流亡。述李特、李雄、李期、李寿、李势志第九 华山降下精气,江汉孕育灵秀。人才济济,能够成为一代之才的人相继出生。德行成为世间俊杰,才干成为时代的贞正之士。概略列举士人和女子,表彰其中的贤明者。使后世继承他们的美德,不使他们的名声坠落。述先贤士女总赞论第十 伟大的大晋,覆盖天下;教化清明,教育普及,于是产生了这些才德茂盛的人。杰出的人才巍峨高大,英秀之士勤勉不息;如山岳般崇高,如兰花般芳香。推行德政,秉持智慧,宽裕而有余。述后贤第十一 广泛考察品行和往事,总括过去的见闻。依次编排各州各部,区别山川形势;以成败为法则,表彰招徕仁人贤士,贬抑排斥虚妄之说,纠正错误言论。彰显善行,惩戒恶行,以杜绝尚未发生的祸患。
述序志第十二譔曰:驷牡骙骙,万马龙飞。陶然斯犹,阜防京畿。麏获西守,鹿从东麋。郇伯劳之,旬不从辰。甞兹珎嘉,甘心庶几。中为令徳,一行可师。璝玮俶傥,贵韬光辉。据中体正,平揖宣尼,导以礼乐,教洽化齐。木讷刚毅,有威有懐。锵锵宫县,磬筦谐谐。金奏石拊,降福孔皆。总括道检,总览幽微。选贤与能,人逺乎哉。唐成都记序 唐卢求蜀国自秦始通,秦遗蜀王五美女,蜀亦遣五丁迎之。到梓潼,见一大蛇入山穴中,一人掣其尾不能得,五人相助,大呼拽之,山遂崩,五丁及秦女皆死。恵王遂遣张仪、司马错从石牛道灭蜀,因封公子通为蜀侯,以陈庄为相,置巴蜀郡,迁秦人万家实之。民始能秦言,以蜀令张若为太守。前时蜀王开明尚纳美女为妃,盖武都山之精也。及死,葬于城西北,遣五丁担其本山之土以为冢,今有二石尚在,古老言武丁担云。陈庄既为秦公子相数年,遂谋反,杀秦公子。秦伐蜀,诛庄,封子恽为蜀侯。恽后母诬恽有罪,赐劔自杀。蜀人以其寃,因为立祠,又封子绾为蜀侯。后复疑绾反,诛死。自此但置守而已。后以李冰为蜀守,冰始凿三江引水以行舟楫。岷山多梓栢大竹,坐致材木,又溉水开稻田,于是沃野千里,号为陆海。置绵络二水以便溉灌,作石犀五以压毒蛟,命曰犀牛,后更为耕牛二乂。作三石人立水中。冰非常人也,与江神约曰:「水竭不致足,盛不没肩。」大凿岩崖,通沫水道。江之龙大怒,冰乃持刀入水与龙鬬,龙死,遂无水害,迄今防利。蜀人称郫繁为膏腴,绵络为浸沃。昭襄王时,又白虎为患,意廪君之魂也,歴四郡,伤千二百人。王乃募能杀之者,邑万家,金帛称是也。巴夷朐防瘳中,药何谢作白竹弩于髙楼瞰而射之,死。王嫌其夷人,乃刻石复田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不论,杀人不死,与之盟曰:「秦人犯夷,输黄龙一双;夷人犯秦,偿清酒一钟。」其人安之,遂号曰武夷。其族又有濮賨,賨尤武勇,居渝水夹水以居,为汉髙祖前锋陷阵,善舞巴与蜀代为仇雠。蜀甞封弟葭萌于汉中,号苴侯,命其邑曰葭萌。至汉髙祖六年,始分置广汉郡。髙后城僰道,开青衣。文帝末,以庐江文翁为郡守,穿煎油口,溉田千七百顷,立文学,选吏子弟皆就学,令俊乂之士张叔等十八人东诣博士,受七经,还以教授。于是岷络之地,学比齐鲁。孝景帝嘉叹,遣天下郡国皆立文学,自文翁始也。文翁明天文灾异,后以博士征至侍中。扬州刺史,孝武帝置四部都尉,俾立十八郭。于是郡县多城观矣。又分牂牁置益州,是为南益州。宣帝地节三年,穿临邛蒲盐井二十,置盐鐡官。自汉兴至哀平,牧守仁贤,宣徳立教,英伟命代之士,其出如林。玺书束帛,交驰于梁益之地矣。虽鲁之洙泗,齐之稷下,未足多也。且汉征八士,蜀预其四。髙帝分蜀郡北鄙,置广汉。武帝分南鄙为犍为,遂有三蜀之号。王莽改郡守为帅正,以蜀郡为导江。公孙叔为帅正,治临邛。述僣号,后汉光武灭述,还为蜀郡。顺帝即位,复为益州,郡名依旧。州治大城,郡治小城。灵帝末,以刘焉为牧。及卒,子璋为嗣。建安十九年,璋迎汉左将军刘备至,遂灭璋,称帝,继汉号,先主治成都。魏末司马昭平蜀,复为益州。晋受魏禅,以州领郡。武帝末,以成都为国,封子颖为王。其后賨人李雄僣称王。晋穆帝永和初,遣桓温灭之,复为蜀郡。谯纵反,安帝命朱龄石讨平之。至梁,分益州,更置南北二益州,以武陵王纪为刺史。纪僣帝号,领兵东下,为湘王所杀。后魏废帝前二年,尉迟迥定益州,置总管。后迥举义旗,不受代,为隋王坚所戮。隋开皇元年,废总管,置行台,以蜀王秀为西南道行台尚书令。三年,复为总管。大业元年,废总管为州,又改州为郡。圣唐武徳元年,复为总管。三年,置行台,改为益州,以太尉秦王为益州道行台总管,又改为宋大都督府。
译述序志第十二 撰述说:四匹公马奔驰有力,万马如龙腾飞。陶然自得地安居于此,使京畿富足安定。麋鹿被西方守臣捕获,鹿群跟随东边的麋鹿。郇伯慰劳他们,十天之内没有随从辰日而行。曾经享用这些珍贵美味,内心感到满足而几乎无憾。内在具有美德,一项德行就足以作为师表。珍奇卓异而洒脱不凡,贵在收敛光芒。居于中央,持守中正,平等作揖,如同宣尼;以礼乐引导,使教化普及而风俗齐一。质朴少言而刚强坚毅,有威严也有仁爱。宫县之乐铿锵作响,磬与管乐和谐悦耳。奏起金钟、击响石磬,降下的福祉极其完备。总括大道的规范,总览幽深微妙之理。选拔贤者、举用能人,远方的人难道会不来吗。《唐成都记》序 唐卢求 蜀国从秦朝开始与外界交通。秦国送给蜀王五名美女,蜀王也派五名大力士去迎接她们。走到梓潼时,看见一条大蛇钻进山洞,一个人拉住蛇尾却拉不出来,另外五个人一起帮忙,大声呼喊用力拖拽,山于是崩塌,五名大力士和秦国女子全都死了。秦惠王于是派张仪、司马错从石牛道灭掉蜀国,便封公子通为蜀侯,任陈庄为相,设置巴郡、蜀郡,迁徙一万户秦人来充实那里。百姓这才逐渐会说秦地语言,以蜀令张若为太守。此前蜀王开明还曾纳美女为妃,那美女大概是武都山的精灵。她死后,葬在城西北,蜀王派五名大力士把她原来山上的土挑来作为坟墓,现在还有两块石头留在那里,古人说是武丁挑土留下的。陈庄做了几年秦国公子的相国,终于谋反,杀死秦公子。秦国讨伐蜀地,诛杀陈庄,封公子恽为蜀侯。恽的后母诬陷恽有罪,秦王赐剑让他自杀。蜀人认为他死得冤枉,于是为他建立祠庙;又封公子绾为蜀侯。后来又怀疑绾谋反,将他诛杀。从此只设置太守治理蜀地。后来任李冰为蜀守,李冰开始开凿三江,引水以便船只通行。岷山多有梓树、柏树和大竹,因而坐享其成地取得木材;又引水灌溉,开垦稻田,于是沃野绵延千里,号称陆地上的大海。又开置绵水、络水两处水利工程,以便灌溉;制作五头石犀镇压毒蛟,命名为犀牛,后来又改为两头耕牛。制作三尊石人立在水中。李冰不是寻常人,他和江神约定说:“水枯竭时不能没过脚,水盛大时不能淹没肩膀。”于是大规模凿开岩崖,疏通沫水的河道。江中的龙大怒,李冰便持刀入水与龙搏斗,龙死后,水患于是消除,直到今天水利仍然便利。蜀人称郫县、繁县一带为肥沃之地,绵水、络水一带为灌溉丰饶之区。秦昭襄王时,又有白虎为害,据说是廪君的魂魄;它经过四郡,伤害了一千二百人。秦王于是招募能杀死它的人,赏赐万户城邑,金帛也与此相当。巴地夷人朐忍、巫峡一带的药何谢,在高楼上俯视,用白竹弩射杀了它。秦王嫌弃他是夷人,于是刻石规定:再给他田地若干顷,田地不收租税,十名妻子不计入赋役,伤人不追究,杀人也不处死;并与他订盟说:“秦人侵犯夷人,赔偿黄龙一双;夷人侵犯秦人,赔偿清酒一钟。”这个人对此感到安定,于是称为武夷。他的族人中又有濮人、賨人;賨人尤其勇武,居住在渝水两岸,曾做汉高祖的先锋、冲锋陷阵,擅长巴舞,并且世代与蜀人为仇。蜀国曾把弟弟葭萌封在汉中,号为苴侯,并把他的封邑命名为葭萌。到了汉高祖六年,才分置广汉郡。汉高后在僰道筑城,开通青衣道。汉文帝末年,任庐江人文翁为郡守;他开凿煎油口,灌溉田地一千七百顷,兴办文学教育,选取官吏子弟都入学,又命才俊之士张叔等十八人向东到博士那里学习,接受七经,回来后任教。于是岷山、络水一带的文化教育可以和齐、鲁相比。汉孝景帝赞叹此事,派令天下郡国都设置文学学校,正是从文翁开始的。文翁通晓天文灾异,后来以博士身份被征召入朝,任侍中。扬州刺史一职,是孝武帝设置的;又设置四部都尉,让他们修筑十八座城郭,从此郡县多有城池楼观。后来又从牂牁郡分置益州,称为南益州。汉宣帝地节三年,在临邛开凿蒲盐井二十口,设置盐铁官。从汉朝兴起到哀帝、平帝时期,牧守多是仁贤之人,宣扬德行、建立教化,英伟的当代俊才如树林般涌现。皇帝的玺书和束帛,在梁、益二地往来奔驰。即使鲁地的洙水、泗水,齐地的稷下学宫,也不足以与之相比。况且汉朝征召八位贤士,蜀地就占了其中四人。汉高帝分蜀郡北部边地设置广汉郡;汉武帝又分蜀郡南部边地设置犍为郡,于是有了三蜀的称号。王莽把郡守改称帅正,把蜀郡改名为导江。公孙叔任帅正,治所在临邛。公孙述僭越称号,后来汉光武帝消灭公孙述,又恢复为蜀郡。汉顺帝即位后,重新称为益州,郡名仍旧。州的治所在大城,郡的治所在小城。汉灵帝末年,任刘焉为州牧。刘焉死后,儿子刘璋继任。建安十九年,刘璋迎接汉左将军刘备到来,刘备于是消灭刘璋,称帝,继承汉朝名号,先主治所在成都。魏末年,司马昭平定蜀地,又恢复为益州。晋朝接受魏的禅让后,以益州统领各郡。晋武帝末年,以成都为国,封儿子司马颖为王。后来賨人李雄僭越称王。晋穆帝永和初年,派桓温消灭李雄政权,又恢复为蜀郡。谯纵反叛,晋安帝命朱龄石讨伐平定。到了梁朝,分割益州,重新设置南、北二益州,以武陵王萧纪为刺史。萧纪僭越称帝,率兵向东进发,被湘王杀死。后魏废帝前二年,尉迟迥平定益州,设置总管。后来尉迟迥举起义旗,不接受替代,被隋王杨坚杀死。隋文帝开皇元年,废除总管,设置行台,以蜀王杨秀为西南道行台尚书令。开皇三年,又恢复为总管。大业元年,废总管改为州,又把州改为郡。大唐武德元年,恢复为总管。武德三年,设置行台,改称益州,以太尉秦王为益州道行台总管,后来又改为宋大都督府。
天后析益州置彭、蜀、汉三州。开元二年,始以齐景胄为劔南节度营田兼姚嶲等处置兵马使,自此始有节度使也。八年,以李濬为使,去兵马使。章仇兼琼兼山南西道采访使,其后或兼或否,亦无定制。上元二年,始分为东西川。广徳二年。复合为一大厯二年,又分为两川,至今不改。天寳三载,复为大都督府。十四载,▯宗皇帝廵幸,车驾留五月至。徳二年,改为成都府,置尹。比东西二京,号南都。后复停。大凡今之推名镇为天下第一者,曰扬益,以扬为首,盖声势也。人物繁盛,悉皆土著。江山之秀,罗锦之丽。管弦歌舞之多,技巧百工之富。其人勇且让,其地腴以善熟。较其要妙,扬不足以侔其半。况赤府畿县,与秦洛并,故非上将贤相殊勲重徳望实为人所归服者,则不得居此。况控带蛮落,阨戎限羌,非文武寛猛包罗法度之君子,则不能得中庸。以是圣庭慎择,尤难其任。使号有三曰:节度、观察、安抚。先时南蛮六部不相臣服,天子每有恩赏,各颁一诏,呼六诏。开元末,节度使王昱受贿,上奏合六为一,乃封大酋师越国公蒙归义为云南王,始独称南诏。至杨国忠遥领蜀郡太守兼采访使,遂扰边阃,希立功伐,乃有泸南不利之变。贞元中,韦令公皐为节帅,招复云南,背蕃归汉。十一月八日,置使安抚,兼统押西山八国近界羌蛮等使,是为三使。韦令公本以竒勲秉旄钺,思立边効。又在镇且歳乆,南诏为其用,拓地甚逺。公既卒,刘辟继公后,以兵守险为不顺,诛死,家籍没。后京兆公为节帅,酷易军政,殊不以封域为念,戍卒罔代,边蛮积忿。至太和三年十二月,防羗巅遂以兵剽掠至城下,杜公填门不敢与争防。监军使矫诏宣谕蛮人,遂退,工功散失,良民殱殄,其耗半矣。列政补完,尚不克称。大中六年四月,诏以丞相太原公有驱制羌戍之成绩,由邠宁节度司徒同平章事镇蜀。蜀为奥壤,领州十四,县七十一,戸百万,兵士五万。外疆接两蕃,人性劲勇,易化以道,难诬以智。公至以俭约帅之,以谨亷不伐临之,以刑赏法制平治之人,欢且舞,旦夕咏公之徳矣。先是西蜀图经甚备,朝野之士多。寄声写录,主兹务者不胜其烦,遂尽削而潜焚之。长吏至,即据显者集为一轴以献。繇是百不书一。大中八年,戸曹参军蔺▯宗甚好学,且目覩司徒相国之异绩,愿付以传示于后。然不以文自任,剪截疎长,芜言朴略。相国乃属于小子,令刋益之,且曰:「不以淹徐疾速,归于流布,以为不朽之事。」求受命,震怖,又不欲以图经为目,乃捜访编简,目为《成都记》五巻,经与图之附益。愿终▯宗之职,庶以此为助也。大中九年八月五日叙。蜀梼杌序 宋张唐英唐英尝观自古奸雄窃据成都者,皆因中原多故,而闭闗恃险,以茍偷一时之安。譬夫穿窬之人,利于昏暝之夕,至于白昼皎然,则无能为也。且韦臯守蜀二十余年,其材智机权,过于王孟逺矣,止欲求兼两川节钺,而不能得。刘辟惑术士之言,自谓才过项羽,不数月已就槛车之缚。盖是时朝廷清明,刑政脩举,贤智在位,纪纲整葺,彼虽欲不臣,势不能为也。使臯辟在五代时,其为恶必有过于王孟者。以此知朝廷治则蜀不能乱,朝廷不治则不惟蜀为不顺,其四方藩镇之不顺,亦有不下于蜀者。当王衍之入洛也,三蜀之人尽喜中国之有圣人,而庄宗总制失驭,中外继叛。蒲禹卿恸哭曰:“观天下事势如此,蜀人岂有安泰之期耶?必重不幸尔。”洎知祥入蜀之后,明宗颇以蜀人为疑,凡髙赀有力者尽令东徒。张中立叹曰:“蜀中之叛,非蜀人为之也,皆朝廷所委用之臣所为也。”其言盖有激而云尔。善乎田龙防之论曰:“僣伪之主,改防堂为宫殿,改紫绶为赭袍,改僚佐为卿相,改前驱为警跸,改妻妾为后妃。何如常称成都尹,永无灭族之祸耶?”兹可谓药石切至之言也。王孟父子四世,凡八十年,比之公孙述辈最为乆逺,其间善恶之迹,亦可为世之监戒。然编録者如《耆旧传》《鉴戒録》《野人闲话》之类,皆本末颠倒,鄙俗无取。真宗时知制诰潞公振修《九国书》,有前蜀后蜀世家列传,然而烦简失当,尚多踈略。如张扶、冯防、张士乔、段融、蒲禹卿、张云、陈及、田淳之徒谏诤章疏,皆有益于教,尽弃而不録。此观者所以惜其有未备也。予家旧藏《前蜀开国记》《后实録》凡一百三十巻,尝欲焚弃而不忍,今因检阅始终,削去烦冗,编年叙事,分为十巻。其间事实未显,如髯须、肥遗、逺望、绩长、禹粮、蒲骚之类,各为解其失悮。凡五代史及皇朝日厯所载者,皆略而不书名。曰:「蜀梼杌,盖取楚史之名,以为记恶之戒,非徒衍其小説,盖亦使乱臣贼子观而恐惧耳。」蜀梼杌后序 陆昭迥
译武则天时期,从益州分置彭州、蜀州、汉州三州。开元二年,开始任命齐景胄为剑南节度营田兼姚、嶲等处置兵马使,从此开始有节度使。开元八年,任李濬为节度使,撤去兵马使一职。章仇兼琼兼任山南西道采访使,此后有时兼任,有时不兼任,也没有固定制度。上元二年,开始分为东川、西川。广德二年又合为一川;大历二年再次分为两川,一直到今天没有改变。天宝三载,又恢复为大都督府。天宝十四载,玄宗皇帝巡幸,车驾在那里停留了五个月。德宗某年,改为成都府,设置府尹;与东京、西京相比,号称南都,后来又停止这一称号。大体说来,如今被推为天下第一名镇的,是扬州、益州;把扬州列在前面,大概只是因为声势。益州人物繁盛,都是当地土著;江山秀美,罗锦华丽;管弦歌舞众多,技巧百工丰富。当地人勇敢而谦让,土地肥沃而五谷容易成熟。若比较其中的精妙,扬州还不足以和益州的一半相比。何况这里是天子赤县、京畿所属的县邑,与秦中、洛阳相当;所以若不是功勋卓著、德望实际而为众人归服的上将贤相,就不能居于此地。况且它控制连接蛮夷地区,阻隔戎人、限制羌人;若不是文武兼备、宽严并用、包容众方而通晓法度的君子,就不能把这里治理得合乎中道。因此圣明的朝廷谨慎选择人选,尤其认为这个职位难以胜任。使者的名号有三种:节度使、观察使、安抚使。早先南方蛮夷六部互不臣服,天子每次给予恩赏,都分别颁下一道诏书,称为六诏。开元末年,节度使王昱接受贿赂,上奏请求把六诏合为一诏,于是封大酋长师越国公蒙归义为云南王,开始单独称为南诏。到杨国忠遥领蜀郡太守兼采访使时,便扰乱边境,企图建立功伐,于是发生了泸南失利的变故。贞元年间,韦令公皋任节度使,招抚云南,使其背弃吐蕃而归顺汉朝。十一月八日,设置安抚使,兼任统领押西山八国及附近羌蛮等使,这就是三使。韦令公本来凭借奇异功勋掌握旄钺,想建立边疆功业;又在镇守之地多年,南诏为他所用,拓展土地非常遥远。韦公死后,刘辟继任,后来凭借军队据守险要而不肯顺服,被诛杀,家产也被籍没。后来京兆公任节度使,极力改变军政,完全不把疆域边防放在心上,戍守士卒得不到轮换,边地蛮族积累了愤怒。到太和三年十二月,防羌巅于是带兵抢掠到城下,杜公堵住城门,不敢出兵争战。监军使假传诏书向蛮人宣谕,他们才退去;但工程和功业都丧失,善良百姓死伤殆尽,损失已经过半。各项政务虽然已经补救完善,却还不能称为完备。大中六年四月,诏令丞相太原公因为有驱逐制伏羌戍的功绩,从邠宁节度、司徒、同平章事的职位出镇蜀地。蜀地是腹心要地,统辖十四州、七十一县,户数百万,士兵五万。外部疆界连接两蕃,当地人性情刚劲勇武,容易用正道教化,却难以用权术欺骗。太原公到任后,以节俭率领他们,以谨慎廉洁、不自夸耀来对待他们,以刑罚、赏赐和法制治理他们;百姓欢欣起舞,早晚都歌咏太原公的德行。在此以前,西蜀的图经十分完备,朝野士人很多,纷纷寄来声誉和抄录本;负责这项事务的人不胜其烦,于是把它们全部删去,暗中焚毁。长官到任后,只根据显著内容汇集成一卷进献。因此一百件中连一件也没有记下。大中八年,户曹参军蔺弘宗非常好学,又亲眼看见司徒相国的特殊功绩,希望把这些事交付后世传示。但他不以文章著作为己任,删削繁长内容,文字杂乱而简略。相国于是嘱托我,命我刊削增补,并说:“不要因为迟速快慢而停滞,要使它流传开去,作为不朽的事业。”我接受命令后震惊害怕,又不愿以图经为书名,于是搜访旧日简册,题名为《成都记》五卷,附益图经的内容。希望完成弘宗的职责,也许可以用它作为帮助。大中九年八月五日撰写。《蜀梼杌》序 宋张唐英 我曾考察自古以来那些奸雄窃据成都的情况,他们都是因为中原多故,便闭关凭险,只求苟且偷得一时安逸。譬如穿墙入室的小偷,得利于昏暗的夜晚;到了白昼明亮之时,就无能为力了。况且韦皋守蜀二十多年,他的才智、机谋和权术超过王建、孟知祥,但也只想求得兼领两川节钺,最终还不能如愿。刘辟听信术士的话,自以为才能超过项羽,没过几个月就被绑上囚车。大概当时朝廷清明,刑政修治,贤能和智者在位,纲纪整饬;他们即使想不臣服,形势也不允许。假如韦皋、刘辟处在五代时期,他们所作的恶一定会超过王建、孟知祥。由此可知,朝廷治理得好,蜀地就不能作乱;朝廷治理不好,不仅蜀地会不顺服,四方藩镇不顺服的,也有不少不亚于蜀地的。王衍进入洛阳时,三蜀百姓都为中原有圣人而高兴;但庄宗总揽控制却失去驾驭之术,于是朝廷内外相继叛乱。蒲禹卿痛哭说:“看天下形势竟然如此,蜀人难道会有安宁的日子吗?一定会更加不幸。”等到孟知祥进入蜀地以后,明宗颇为怀疑蜀人,凡是资财丰厚而有势力的人,都命令迁往东方。张中立叹息说:“蜀中的叛乱,不是蜀人发动的,都是朝廷所任用的臣子造成的。” 他这话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田龙防的议论说得好:“僭伪的君主,把正堂改成宫殿,把紫绶改成赭袍,把僚属改成卿相,把前导改成警跸,把妻妾改成后妃。为什么不一直称作成都尹,永远没有灭族的祸患呢?”这可以说是像药石一样切中病情的话。王建、孟知祥父子四代,共八十年,与公孙述一类人相比最为长久;其中善恶的事迹,也可以作为世人的鉴戒。然而编录者如《耆旧传》《鉴戒录》《野人闲话》之类,都本末颠倒,鄙俗而没有取用价值。真宗时的知制诰潞公振修《九国书》,其中有前蜀、后蜀的世家列传,然而繁简失当,仍然多有疏略。比如张扶、冯防、张士乔、段融、蒲禹卿、张云、陈及、田淳等人的谏诤奏疏,都有益于教化,却全都弃置不录。这正是读者为其不完备而惋惜的地方。我家旧藏《前蜀开国记》《后实录》,共一百三十卷,曾经想焚毁丢弃却不忍心;如今因而检阅始末,删去烦琐冗余,按年代编排、叙述事实,分成十卷。其中有些事实不明显,如髯须、肥遗、远望、绩长、禹粮、蒲骚之类,各自为之解释其中的错误。凡是五代史以及本朝日历所记载的,都只略去而不标明出处,说:“《蜀梼杌》这个书名,大概取自楚国史书的名称,用来作为记载恶行的鉴戒,并不只是铺陈小道传闻;也是要让乱臣贼子看到后感到恐惧。” 《蜀梼杌》后序 陆昭迥
治平四年夏六月,两当县尹邓君惟良显甫自京师归,传殿中侍御史里行张唐英次功前在阆中监征时所编《蜀春秋》十巻。予尝得而观之,其编年叙事之体,若荀悦《汉纪》之例,至于褒贬善恶,本末贯穿,骎骎乎驰于汉魏作者之间,有古良史风。初召试秘阁,在仁宗时,上大水灾异书时政十四事,书在英宗朝,上《慎始书》《水灾封事》二道,皆究极乎治乱之变,而探索乎天人之际。今天子特排羣议而擢为御史,以其勇于敢言也。方将摅其所蕴而大有为于时,彼《春秋》者,乃区区龙断时,无所用心,而寄之空言以寓劝戒,岂比夫陈夀、谯周辈龊龊弄笔砚,纪一方之事而无补于教耶?次功旧有《国体总要》《监今论》五巻十巻,《唐史诛奸发潜论》五巻,《渝南集》十巻,补正《楚书》十三篇,乐府歌诗千余篇,皆秘而不传于人,而《春秋》最后出。显甫好事,密购以归,予因为刋行以广其传。昔人得王充《论衡》,藏之以自衒其辩,岂予之志哉?成都古今集记序 赵抃仆繇庆厯至今,四入蜀,凡蜀中利害情伪风俗好恶,了然见之不疑。尝谓前世之士,编摭记,不失于疎略则失于漫漶,不失于鄙近则失于舛杂。向治平末,因取续耆旧传而修正之。去年陈和叔翰林以书见贻,俾仆酌古凖今,别为一书。此固仆之夙心,而未有以自发也。繇此参访旧老,周咨硕生,缉以事类,成十三巻。不始乎蚕丛,而始乎牧誓之蜀,从经也。从经则蚕丛不必书,而书之于后,何也?扬雄纪之,吾弃之不可也,参取之而已矣。事或至于数説,何也?乆论之难详也。昔日齐太公仕于周,司马迁有三説焉,疑以传疑可也。神怪死生之事,不可以为教,书之何也?吾将以待天下之穷理者也。书乱臣,所以戒小人;书冦盗,所以警出没;书蛮夷,所以尽制御之本末。终之以伐蜀,使万世之下知蜀之终不可以茍窃也。其间一事一物,皆酌考众书,厘正譌谬,然后落笔。如闗公墓,今荷圣寺闯然有榜焉,而仁显者,孟蜀末僧也。作华阳记云:“墓在草塲,庙在荷圣。”此目击之所当弃,而从仁显者也。若夫知之有未至,编之有未及,则亦一人之功,不可以求备。然窃意十得八九矣。后之君子,其亦有照于斯乎?成都古今集记序 范百禄成都,蜀之都。防厥土沃腴,厥民阜繁,百姓浩丽,见谓天府。缣缕之赋,数路取赡,势严望伟,卓越他郡。朝廷席五圣之厚基,万龄之泰明,烛外遐爱,均畿辅。凡选建师长,必一时名徳,中外皆曰可,然后以尹兹土,其优驭西南之意,槩古邈矣,非独隆于今也。蜀之所以为重于天下,虽穷隅鴂舌,咸共知之。而其可以文载而永乆者,则徃志蹐错,近事缺絶,殆不足以彰其重。熈宁壬子八月,诏以参知政事赵公为资政殿大学士,再莅此府。蜀之黔黎,夙云易扰,小异故常,必勤上心。是时天子方恻然矜之,故不惮诿公以逺。公倍道而来,下车之初,厘所当恤,亟即民心,平纷解累,人乃説怿,尽知明天子覆育逺方之意甚厚。公亦自谓宜于蜀也。防翰林学士陈公和叔语之书曰:「蜀事可观,惜其坠落泯泯不耀。」公慨然留意,每政事间隙,延多学博识之士,与之讲求故实,掇采旧闻,若耳目所及,叅诸老长,攷覈是非,自开国权舆,分野占象,州部号名,因革之别,其镇其浸,冈聨派属之详,都城邑郭,神祠佛庙,府寺宫室,学宫楼观,囿游池沼,建创之自,门闾巷市,道里亭馆,方靣形势,至于神仙隠逸,技艺术数,先贤遗宅,碑版名氏,事物种种,瓌谲竒诡,纎啬毕书。繇秦汉已来,凡为守令荦荦有风迹者若干人,有唐迄今知府事者,多闳硕端毅之望,又若干人,其行事暴于图史,不可胜述。其始至若代去之年月序次,昭然着矣。厥生钜人,千古不乏,泽我文化,隽逸迭起,科选徳进,相踵于朝,数百年间无一遗者。物有其善,虽毫厘亦补,实足以为一方盛观。自惜僣贼乗民凶菑,事变不同,乆近亦异,悉其致冦之由,及王师夷难底平之迹,与夫歴世蛮獠叛服不常,中国所以驱除羁縻得失之故,又足以为不虞不若之明览。呜呼!既有政以孚其恵,又为书以宪厥后,公之于蜀可。谓志得而道备矣。书成,凡若干篇,以类相从,为三十巻,名曰《成都古今集》。记人之观之,信乎蜀之为重于天下,非虚也哉!华阳国志后序 吕大防
译治平四年夏季六月,两当县令邓君惟良、字显甫从京师回来,带回殿中侍御史里行张唐英、字次功以前在阆中任征税监官时编纂的《蜀春秋》十卷。我曾得到并阅读它,其中按年代叙事的体例,像荀悦《汉纪》的写法;至于褒贬善恶,前后贯通,已经渐渐接近汉魏时期的作者,有古代良史的风格。张唐英起初被召试于秘阁,在仁宗时,上奏《大水灾异书时政》十四件;在英宗朝,又上《慎始书》《水灾封事》两篇,都穷究治乱变化,探求天人之间的关系。如今皇帝特意排除群议而提拔他为御史,就是因为他敢于直言。正要施展蕴藏的才略,在当世大有作为,至于这部《春秋》,只是他在困顿时所作的作品,没有什么用心,不过寄托于空言来寓含劝戒;难道能与陈寿、谯周一类谨小慎微地摆弄笔砚、只记一方之事而对教化没有补益的人相比吗?张唐英过去还有《国体总要》《监今论》五卷、十卷,《唐史诛奸发潜论》五卷,《渝南集》十卷,补正《楚书》十三篇,乐府歌诗一千多篇,都秘藏而没有流传给世人,而《春秋》是最后问世的。显甫喜欢搜求好书,秘密买来带回去,我因此刊刻流行,以扩大它的传播。从前有人得到王充的《论衡》,把它收藏起来以自夸自己的辩才,难道是我的志向吗?《成都古今集记》序 赵抃 我从庆历年间到现在,四次进入蜀地,凡是蜀中的利害、实情和虚伪、风俗、好恶,都看得清清楚楚而没有疑惑。我曾说,前代士人编纂搜集记载,不是失于疏略,就是失于模糊;不是失于鄙近,就是失于错杂。治平末年,我曾取《续耆旧传》加以修订。去年陈和叔翰林寄信给我,让我斟酌古今,另编一部书。这本来就是我早有的心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自行开始。因此我访求旧日老人,周遍询问博学之士,按事类编纂,完成十三卷。不从蚕丛开始,而从牧誓中所说的蜀开始,这是遵从经书。既然遵从经书,蚕丛本来不必记载,为什么后来仍然记下呢?因为扬雄曾经记载过,我不能把它完全舍弃,只能参照采用罢了。有些事情竟然出现几种说法,为什么呢?因为流传已久,难以详考。从前齐太公在周朝做官,司马迁就有三种说法;把疑问作为疑问传下去,也是可以的。神怪、生死之事不能用来施教,为什么还要记载呢?我将把它留给天下那些穷究事理的人。记载乱臣,是为了警戒小人;记载盗寇,是为了警惕出没;记载蛮夷,是为了完整说明制服和控制他们的始末。最后以讨伐蜀地作结,使万世以后的人知道蜀地终究不可以苟且窃取。其中每一件事、每一样物,都考察众多书籍,厘清订正讹误,然后落笔。例如关公墓,如今荷圣寺忽然立有一块匾额,而仁显是孟蜀末年的僧人。他作《华阳记》说:“墓在草场,庙在荷圣。”这是亲眼所见的情况,本来应当舍弃荷圣寺的说法而采用仁显的记载。至于知识有未达到之处,编纂有未能涉及之处,也只是一个人的功力,不能要求它样样完备。然而我私下认为,大概已经十成中得到八九成了。后来的君子,或许也会对此有所鉴察吧。《成都古今集记》序 范百禄 成都,是蜀地的都城。这里土地肥沃,百姓富足繁盛,人口众多而物产华美,被称为天府。丝帛等赋税从各条道路征收供给,形势险要、声望宏伟,远胜其他郡。朝廷凭借五位圣人的深厚基业和万年长久的太平昌明,光照远方、施加仁爱,使这里与京畿同等。凡是选择任命主帅长官,必定要选一时的名臣德士;内外都说可以,才任命他来治理此地,可见优先治理西南的用意,概括起来古今都很深远,并不只是当今才尊崇。蜀地之所以在天下格外重要,即使处在偏远之地、说着难懂方言的人也都共同知道。然而其中那些可以用文字载录而长久流传的内容,过去的志书错杂,近来的事情又有缺失断绝,几乎不足以彰显它的重要。熙宁壬子八月,诏令参知政事赵公任资政殿大学士,再次来治理此府。蜀地百姓向来被说成容易受到扰动,稍有不同于往常的事情,必定会使皇帝劳心。当时天子正怜悯他们,所以不怕把远方之地托付给赵公。赵公日夜兼程而来,刚一到任,就厘清应当抚恤的事项,迅速顺应民心,平息纷争、解除困累,百姓于是欢悦,都知道圣明天子覆育远方的恩意十分深厚。赵公自己也认为很适合治理蜀地。翰林学士陈和叔曾写信对他说:“蜀地的事情值得观览,可惜旧有记载逐渐坠落湮没,不能显耀。”赵公感慨而留心此事,每当政务有空闲,就延请博学多闻之士,与他们讲求旧日事实,采集过去传闻;凡是亲耳听见、亲眼见到的,都参照老人长者的说法,考核是非。从开国的起源、分野和星象,到州部的名称,制度沿革的区别;包括各地的镇、湖泊,山冈的连接、水流的支派;都城、城邑和外郭,神祠、佛寺,府署、寺观、宫室,学校、楼台、观阁,园囿、游观、池沼;建筑创建的源由,门闾、巷市,道路里程、亭馆,四方形势;乃至神仙隐逸、技术艺术、术数,先贤遗宅,碑刻版牍和姓名;各种事物奇异诡谲、细微琐屑的内容,都全部记载下来。自秦汉以来,凡是做地方长官而政绩卓著、声名有风采的人,共有若干;自唐代直到现在,任知府而有声望的人,多数都是宏大、博厚、端正、刚毅之士,也有若干。他们的事迹显著于图籍史册,无法一一详述。他们开始到任以及任期交代的年月次序,都已经清楚地记载下来了。那些伟大人物层出不穷,千古以来从未断绝;他们泽被我们的文化,俊逸之士接连兴起,通过科举选拔、以德行进用,相继入朝,数百年间没有一个遗漏。事物只要有其长处,即使微小到一丝一毫,也能有所补益,确实足以成为一方盛大的景观。只是可惜,盗贼乘民众凶灾而起,事情的变故各不相同,距今远近也不一样;若能详尽考察敌寇入侵的原因,以及王师平定祸乱、使天下恢复安定的经过,再加上历代蛮夷反叛或归服无常,以及中原用以驱逐、约束他们的得失原委,就又足以成为预防意外、鉴戒成败的明白参考。唉!既已有政绩来使百姓感受到恩惠,又作成这部书为后世立下规范,把它公之于蜀地,可以说是志业有所成就而道理也完备了。书写成后,共有若干篇,按类别编排,共三十卷,命名为《成都古今集》。让我记述人们来观看它,蜀地在天下具有重要地位,确实不是虚妄的啊!《华阳国志后序》 吕大防
先王之制,自二十五家之闾,书其恭敏任恤等而上之,或月书其学行,或歳考其道徳,故民之贤能衺恶,其吏无不与知之者焉。汉魏以还,井地废而王政缺,然犹时有所考察旌劝,而州都中正之职尚修于郡国,乡闾士女之行多见于史官。隋唐急事缓政,此制遂废而不举,潜徳隠行,非野史纪述则悉无见于时,民日益敖,俗日益卑,此有志之士所为叹息也。晋常璩作《华阳国志》,于地方人物丁宁反覆,如恐有遗,虽蛮髦之民,井臼之妇,茍有可纪,皆着于书。自云得之陈夀所为《耆旧传》,按夀尝为郡中正,故能著述若此之详。自先汉至晋初,逾四百歳,士女可书者四百人,亦可谓众矣。复自晋初至于周显徳,逾七百歳,而史所纪者无几人,忠魂义骨与尘埃野马同没于丘原者,盖亦多矣,岂不重可叹惜哉!此书虽繁富,不及承祚之精微,然议论忠笃,乐道人之善,蜀记之可观,未有过于此者。镂行诸世,庶有益于风教云。重刋华阳国志序 李▯古者封建五等诸侯,国皆有史以记事。后世罢封建为郡,然亦必有图志以具述。盖以疆域既殊,风俗各异,山川有险要阨塞之当备,郡邑有废置割▯之不常。至于一士之行,一民之善,皆有不可没者,顾非笔之于书则不能也。周官职方氏掌天下之地图,辨其邦国都鄙夷蛮闽貊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之数目,至于九谷之所宜,六畜之所产,亦未尝不占毕而纪其详。况夫环数千里之地,分城置邑,殆逾数十,中间时异事变,徃徃裂为偏方霸国,其理乱得失,盖有系天下大数,安可使放絶而无闻乎?此晋常璩《华阳国志》之作,所以有补于史家者流也。予尝攷其书,部分区别,各有条理,其指归有三焉:首述巴蜀、汉中、南中之风土,次列公孙述、刘二牧、蜀二主之兴废,及晋太康之混一,以迄于特雄、夀势之僣窃,继之以两汉以来先后贤人、梁益宁三州士女总讃序志,终焉。就其三者之间,于一方人物尤深致意,虽侏离之氓、贱俚之妇,茍有可取,在所不弃。此尤足以▯宣风教,使善恶知所惩劝,岂但屑屑于山川物产以资广见异闻而已乎?本朝元丰间,吕汲公守成都,尝刋是书以广其传,而载禩荒忽刓缺愈多,观者莫晓所谓。予毎患此乆矣。假守临邛,官居有暇,盖尝博访善本以证其误,而莫之或得,因摭两汉史、陈夀《蜀书》、《益都耆旧传》互相参订,以决所从。凡一事而先后失序、本末舛逆者,则考而正之;一意而词防重复、句读错襍者,则刋而去之;设或字误而文理明白者,则因而全之;其他旁捜逺取,求通文义者,又非一端。凡此皆有明验可信不诬者,若其无所考据,则亦不敢臆决,姑阙之以俟能者焉。较以旧本之讹谬,大略十得五六矣。锓木既具,輙叙所以冠于篇首,好古博雅与我同志者,愿无以“夏五郭公”之义而律之。嘉泰甲子季夏朔眉丹棱李▯叔廑甫谨序。续成都古今集记序 王刚中昔清献公删取张▯、勾延庆、郑暐、卢求、周封等书,为《成都古今集记》三十巻。凡废兴迁徙及城郭官府坊市库廏儒宫佛室仙馆神祠陵墓渠堰楼台池苑之名数,与风俗之好恶,人物之臧否,方伯监司之至去,蛮夷冦盗之起灭,木石之殊尤,虫鱼之变怪,靡不毕载。其采获贯穿,亦勤且详矣。自熙宁讫今,凡十九年,事当纪述者,盖难遽数,而旧记莫或踵继,见闻异辞,日月寖乆,恐遂湮灭,可不惜哉!晋陵胡公至常,命僚属论次,未究端绪,寻迁宣抚使事,复中辍。余来此将周歳,防国威灵,边堠幸帖息,斯民亦安堵如故,因以闲隙捜访纂缉,作续记凡二十二巻。前记载古事,徃徃有差误,则辨正之;脱遗则补足之。清献所云“知之有未至,编之有未及”者,余固不免也。其亦待于后之君子乎?成都古今丙记序 范成大前记赵清献公作于熙宁七年甲寅,凡三十巻。蜀之始封及分野,梁、益州,劒南西川,成都府属郡县得名之所自,废置因革之不同,攷之详矣。后八十七年,当绍兴三十年庚辰,王恭简公续为之记,有辨其差误,附益其未载者。二记今皆具存。续记之成,距今才十有八年,虽事之当书者不至甚伙,然恐自是日月寖乆,来者难考,乃搜耳目所及者,继书之,名曰丙记。其乙记已载者,皆不重出云。成都古今丁记序 胡元质
译先王的制度是:从二十五家组成的闾开始,记录其中恭敬、敏捷、任事、体恤等品行,并逐级上报;有的每月记录他们的学业和品行,有的每年考察他们的道德。所以百姓中谁贤能、谁邪恶,官吏没有不知道的。汉、魏以后,井田制度废弛,王政也有缺失;但仍不时有所考察、表彰和劝勉,州郡的中正官职也还在郡国实行,乡里男女的品行大多能被史官看见并记载。隋唐时期急于处理事务而忽视政教,这种制度于是废弃不再实行;隐秘的德行和不显的善行,若不是野史加以记述,便全都不能在当时留下痕迹。百姓一天比一天骄纵,风俗一天比一天卑下,这正是有志之士所叹息的。晋代常璩撰写《华阳国志》,对于地方人物反复叮咛、详细记述,唯恐有所遗漏;即使是蛮族中的人、汲水舂米的妇女,只要有值得记载的地方,都写进书中。他说这些材料得自陈寿所作的《耆旧传》。考察陈寿曾任郡中正,所以能够写得这样详细。从西汉初到晋初,超过四百年,值得记载的士人和女子有四百人,也可以说很多了。又从晋初到周显德,超过七百年,而史书所记载的人却没有几个;那些忠魂义骨同尘埃、野草一起埋没在丘陵原野之中的,大概也很多,难道不更加令人叹惜吗?这部书虽然繁富,却不如陈承祚的著作精审微密;然而它的议论忠实厚道,乐于称道人们的善行,蜀地记载中值得观览的作品,没有超过它的。把它刻印流传于世,希望多少能有益于风俗教化。《重刊〈华阳国志〉序》 李▯ 古代实行五等诸侯的封建制度,各国都有史官来记载事情。后世废除封建、改设郡县,但也一定有图志来全面记述。因为疆域既然不同,风俗各自有异,山川有险要关塞需要防备,郡邑有废置、分割和隶属的变化,并不固定。至于一个士人的操行、一个百姓的善行,都有不能湮没的价值;只是如果不把它写在书中,就无法保存。周官中的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辨明各邦国、都鄙以及夷、蛮、闽、貊等五戎六狄的人民和财用数目,甚至九谷适宜种植之处、六畜所产,也无不详尽考察并记录。何况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分设城邑,几乎超过几十处;其间时势变化、事态变迁,往往分裂成偏远的霸国。它们的治乱得失,大概关系到天下的大势,怎么可以任其散失而无人知晓呢?这就是晋代常璩撰写《华阳国志》、能够补益史家一类著作的原因。我曾考察这部书,它分部区别,各有条理,大体旨趣有三项:首先叙述巴蜀、汉中、南中的风土;其次列举公孙述、刘氏二牧、蜀地二主的兴亡,以及晋太康年间的统一,直到特雄、寿势的僭窃;接着记载两汉以来先后出现的贤人,并总括梁、益、宁三州士女,编成赞语和志文,最后结束全书。在这三项内容之中,尤其对一方的人物倾注了深厚心力;即使是说侏离语的百姓、卑贱鄙俗的妇女,只要有可取之处,也不加舍弃。这尤其足以弘扬和宣示风俗教化,使人们知道善恶应当受到怎样的奖惩,难道只是琐屑地记载山川物产,用来增加见闻罢了?本朝元丰年间,吕汲公任成都知府,曾经刻印此书以扩大流传;但由于版刻年久荒废、模糊残缺,错误越来越多,读者已经无法明白书中所说的内容。我为此忧虑很久了。后来我代理临邛事务,官署中有空闲,曾广泛访求善本来校正其中错误,却始终没有得到;于是摘取两汉史书、陈寿《蜀书》以及《益都耆旧传》,相互参订,以决定取舍。凡是一件事前后次序颠倒、本末错乱的,就考订后加以订正;一个意思而词语重复、句读混杂的,就删削去除;有时字虽错误而文意明白的,就依原意补全;其余从旁搜求远处材料、以求文义贯通的,也不止一种。以上这些,都是有明确证据、可以相信而不是妄说的;至于没有考据可凭的地方,我也不敢凭臆断定,暂且空缺,等待后来的能者。与旧本的错误相比,大略已经十之五六得到纠正。木版刻成之后,便叙述校刻缘由,置于篇首。希望爱好古典、博雅而与我志趣相同的人,不要以“夏五郭公”那样的残缺记载来苛责这部书。嘉泰甲子年季夏初一日,眉州丹棱李▯叔廑甫谨序。《续〈成都古今集记〉序》 王刚中 从前清献公删取张▯、勾延庆、郑暐、卢求、周封等人的著作,编成《成都古今集记》三十卷。凡是城邑的废兴迁徙,以及城郭、官府、坊市、仓库、马厩、儒宫、佛寺、仙馆、神祠、陵墓、渠堰、楼台、池苑的名称和数目,风俗的好坏,人物的优劣,方伯、监司的到任和离去,蛮夷、寇盗的兴起和覆灭,草木金石的奇异,虫鱼的变怪,无不全部记载。它所采集并贯通的材料,也可以说勤奋而且详细了。自熙宁年间直到现在,共十九年,应该记述的事情大概难以马上数清;但旧记没有人继续编纂,见闻各有不同,日月渐久,恐怕终于湮没,难道不可惜吗?晋陵胡公到任后,命属官讨论编次,尚未理清头绪,不久便调任宣抚使,这件事又中途停止。我到这里将满一年,幸赖国家威灵,边境烽烟幸而平息,百姓也像从前一样安居,于是趁空闲搜访、编纂,作成续记共二十二卷。前记所载古事,往往有差误的,就加以辨正;有遗漏的,就补充完整。清献公所说“知之有未至,编之有未及”,我当然也不能免除。难道还要等待后来的君子来补正吗?《成都古今丙记序》 范成大 前记是赵清献公在熙宁七年甲寅所作,共三十卷。蜀地最初受封及其分野,梁州、益州、剑南西川,以及成都府所属郡县名称的由来、废置和沿革的不同,都考察得很详细。八十七年以后,即绍兴三十年庚辰,王恭简公续作此记,辨正其中错误,补充原书没有记载的内容。这两部记书如今都完整保存着。续记完成距今才十八年,虽然应当记载的事情还不算很多,但恐怕日子一久,后来的人便难以考察,于是把耳目所及搜集起来,接着编写,命名为《丙记》。已经在《乙记》中记载的内容,都不再重复。《成都古今丁记序》 胡元质
成都古今记》起自熙宁甲寅,前帅赵阅道集之,凡三十巻。后八十七年,当绍兴庚辰,王时亨复为续记,二十二巻。废置因革,纤悉巨细,靡不载也。又十有八年,当淳熙丁酉,范至能复为丙记,十巻。距时亨去日未逺,虽不至如前续记之多,然二书之所不及者,则加详矣。予以是年秋,代匮帅蜀,四路兵民之寄,实在焉。蜀乆困于征输,▯酤之额虽减,盐茗之课犹重,与其他边防民政,事所当行利兴害去,皆有端绪,可覆而考也。居三年,缀为丁记,二十五巻,粗成一书。惟沈黎蕃部,绎骚逾时方定,变之所起,以迄无事,随宜措画,本末具存,姑俟论定,别为一编。合成都四记而观之,徃事顿前,得过半矣。成都文类序 袁説友天地之袐藏发而为名山大川,山川之秀灵敛而为文章华藻。二者相为颉颃而光明焉也。两京三都之赋,摹写天地,绘绣山川,绚道徳掞天庭,润金石,谐韶濩,与乾坤造化周流,盛大于宇宙之间。千百万世下而知有两京三都者,以此文也。然则天地山川而可无此文哉?而可以不传此文哉?益古大都防也,有江山之雄,有文物之盛,奇观絶景,僊游神迹,一草一木,一丘一壑,名公才士,骚人墨客,窥奇吐芳,声流文畅,散落人间,何可一二数也。凡此者,予来三年,亦既略睹矣。或曰:两京三都以赋而传,使无传焉,斯文冺矣。然则繇汉以来,其文以益而作者,今独无传可乎?有益都,斯有此文;此文传,益都亦传矣。爰属寮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流传之所脍炙,友士之所见闻,大篇雄章,英词绮语,折法度,极▯耀,其以益而文者,悉登载而彚辑焉。断自汉以下,迄于淳熙,其文篇凡一千有竒,类为十一目,厘为五十巻,益之文,兹备矣。嗟乎!后世之士,岂无浮沅湘,由巴蜀【阙】如司马子长者乎?岂无上瞿唐,过防梓,赋雪锦,如杜少陵者乎?又岂无自西蜀歴荆楚,栖迟山水间,如田游岩者乎?倘复得如二三公者,而访斯益,擥斯文焉,则知清宁阖辟,至大至广之内,而有所谓蜀,蜀六十州,亘五千里之内,而有所谓益,益都无量江汉炳灵之内,而有所谓文者,其不在此书乎?是书也,而有传焉,庶几乎无负于益。庆元元年二月望日,谨序。成都志序 元费着成都居全蜀上游,其名称自西汉始。按《禹贡》,蜀为梁州之分,岷山导江东别为沱,今导江与沱名县镇于成都。此三代而上地志之见书,而不可诬者。文王之化行乎江汉之域,江有沱,咏于《二南》之先。然汉统于江以朝宗,沱附于江以起兴。江首四渎,歴代祠其神于成都,故成都为江之源,而荆扬之江特其委尔。考禹迹声教之所被,稽文王美化之所行,征诸武王「逖矣西土」之誓,言论全蜀而泝源于成都上游之道。江则孰有逾于《诗》《书》之为可信而有据哉?谓三代而下,秦恵伐蜀而后得与中国通,文翁兴学于成都而后得与齐鲁比。不端本于夫子删定之经,惟《迁史》之言是信,亦道者过也。若曰周衰而诸侯畔,蜀据阻自安,职贡废而文教弛,秦恵伐之而后道路通,文翁兴学而后风化复,斯可矣。舍《诗》《书》继自秦汉以论蜀,则未可也。全蜀郡志无虑数十,惟成都有志有文类。兵余版燬莫存,蜀宪官佐捜访百至,得一二写本,廼参稽订正,仅就编帙。凡郡邑防革与夫人物风俗,亦概可考焉。遂鸠工锓梓以广其传。若文类之详,则有待于后之好事者。至正三年二月,费着序。四川成都志序 明彭韶郡邑之有志,犹国有史,家有谱。一旹虽非所急,百世之下终必赖之。盖求脩已之要,治民之本,志若无取焉?然于稽疆理之分合,考政治之因革,鉴人才之得失,与夫民情风土、徃迹旧闻,皆于是乎征。志恶可无哉?况善学者即事反己,未必无助也。成都古有华阳等志,乆而失传。宋熙宁间,赵清献公再知成都,始删脩古今事为集记。绍兴间,制置王恭简公再集熙丰以来事为续记。至淳熙间,范石湖、胡长文二公相继帅蜀,又集南渡以后事为丙丁二记。丙丁言者,意以集记为甲,续记为乙,且次第以俟后人于无穷也。凡事目创于集记,后三记皆祖述之。四记者今皆行于世,二千年之蜀中更变,故事得不泯者,四记之力也。自后迄于宋季,至元氏二百余年,无有纂脩之者。我朝宣徳初,故少宗伯五羊陈公廷噐来为四川宪使,乃脩成都府志,于古事采四记所言而约之,于今事依官脩图志而新之。
译《成都古今记》起于熙宁甲寅年,前任帅臣赵阅道搜集编成,共三十卷。八十七年后,即绍兴庚辰年,王时亨又作续记,共二十二卷。城邑的废置、沿革,无论细微还是重大,无不记载。又过十八年,即淳熙丁酉年,范至能又作《丙记》十卷。距离王时亨离任还不久,虽然没有前一部续记那么多,但前两书没有涉及的内容,这部书就记得更加详细。我在这一年秋天接替帅职治理蜀地,四路军民的托付,都由我承担。蜀地长期困于征收输纳,酒类专卖的数额虽然减少,盐茶税却仍然很重;加上其他边防和民政事务,凡是应当施行、应当兴利除害的事情,都有头绪可考。我任职三年,编缀成《丁记》二十五卷,粗略完成一部书。只是沈黎蕃部长期骚扰,刚刚平定;事变从发生到平息,因时制宜的筹划,首尾都完整保存,暂且等待后人评定,另编一书。把成都四部记书合起来看,往事顿时呈现在眼前,已经能够了解过半了。《成都文类序》 袁说友 天地间隐藏的精华显现为名山大川,山川的秀美灵气凝聚成文章辞藻。二者相互抗衡,相互增辉而显出光明。两京三都的赋,摹写天地,描绘山川,使道德光耀于天庭,使文字流润于金石,和谐如韶濩之乐,与天地造化一同运行,在宇宙之间显得盛大。后世千百万代仍然知道有两京三都,正是因为有这些文章。那么,天地山川可以没有这样的文章吗?这些文章可以不流传吗?益州是古代的大都会,有江山的雄伟,有文物的繁盛;奇观绝景、仙人游踪、神灵遗迹,以及一草一木、一丘一壑,名公才士、骚人墨客,窥探奇景、吐露芳华,声名流传、文章畅达,散布在人间,哪里能一一数清?这些情况,我到这里三年,也已经略微看到了。有人说:两京三都凭借赋而流传,如果没有赋来流传,这些文章就湮没了。那么,自汉代以来,以益州为题材创作的文章,难道如今唯独不能流传吗?有益都,就有这些文章;这些文章流传,益都也就流传了。于是我嘱托属官,采集各处的资料,搜集碑刻题记,以及流传中脍炙人口的作品、朋友和士人所见所闻;大篇雄文、英华词章、绮丽语句,折衷法度、极其光耀的作品,凡是因益州而写成的文章,全都登载汇辑起来。上自汉代,下至淳熙年间,文章共有一千多篇,分类编为十一类,分成五十卷,益州的文章至此完备了。唉!后世的士人,难道没有像司马子长那样漂过沅水、湘水,经过巴蜀的吗?难道没有像杜少陵那样登上瞿唐、经过防梓、吟赋雪锦的吗?又难道没有像田游岩那样从西蜀经过荆楚、寄居在山水之间的吗?假如又有像这两三位先生一样的人,来访察这个益州、披览这些文章,那么他们就会知道,在清宁、开辟的天地之间,在最广大无边的宇宙之内,有一个所谓蜀地;在蜀地六十州、纵横五千里的范围内,有一个所谓益州;在无量的江汉灵秀之中,有一种所谓文章。这些难道不就在本书中吗?这部书如果能够流传,差不多就没有辜负益州了。庆元元年二月十五日谨序。《成都志序》 元费著 成都位于全蜀上游,它的名称自西汉开始。考察《禹贡》,蜀地属于梁州的分域;岷山导引江水向东流,分出沱水。如今导江和沱都是成都的县、镇名称。这是三代以前地志中有记载而不可妄改的事实。周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江汉流域,江水中有沱水,在《二南》之前的诗歌中已经咏叹。然而汉水统属于江水而朝宗,沱水附属于江水而兴起比兴。长江是四渎之首,历代都在成都祭祀江神,所以成都可称为长江的源头,而荆州、扬州的江水只是它的下游罢了。考察大禹的功业和声教所及,稽考文王美好教化的施行,再以武王“遥远啊,西方的土地”的誓言为证,谈论全蜀,必须溯源到成都上游的道路。关于长江,还有什么比《诗经》《尚书》的记载更可信、更有根据呢?如果说三代以后,秦惠王攻伐蜀地,蜀才得以与中原交通;文翁在成都兴办学校,蜀才得以和齐、鲁相比,却不以孔子删定的经典为根本,只相信《迁史》的说法,也是治学者的过错。如果说周朝衰微而诸侯背叛,蜀地凭借险阻自守,职贡废弛、文教松弛;秦惠王攻伐蜀地以后道路才通,文翁兴学以后风俗教化才恢复,这样说就可以了。抛开《诗经》《尚书》,接着只从秦汉时代来谈论蜀地,那就不可以。整个蜀地的郡志大概有几十部,只有成都既有志书,又有文类。战乱之后版片焚毁,已经没有存本;蜀地宪司官员多方搜访,得到一两部抄本,于是参照考核、订正校勘,仅仅编成这部书。凡郡县的沿革以及人物、风俗,也都大略可以考见。于是召集工匠刻印,以扩大它的流传。至于文类的详细编纂,就要等待后来的好事者了。至正三年二月,费著作序。《四川成都志序》 明彭韶 郡县有志书,就像国家有史书、家族有谱牒一样。一时之间虽然不是急务,但百世以后终究必定要依赖它。因为要寻求修养自身的要领、治理百姓的根本,志书难道能没有价值吗?考察疆域的分合,研究政治的沿革,鉴察人才的得失,以及民情风土、往事旧闻,都要从志书中求得依据。志书怎么可以没有呢?何况善于学习的人能够就事反省自身,未必没有帮助。成都古代有《华阳》等志书,久已失传。宋代熙宁年间,赵清献公再次知成都,才删订古今事迹,编成《集记》。绍兴年间,制置王恭简公又汇集熙宁、元丰以来的事情,编成《续记》。到淳熙年间,范石湖、胡长文二公相继任蜀地帅臣,又收集南渡以后的事情,编成《丙记》《丁记》二书。所谓丙、丁,是认为《集记》为甲,《续记》为乙,并依次留待后人无限续编。凡是事目的创立始于《集记》,后三记都沿袭它的体例。四部记书如今都流行于世,两千年来蜀地的变化,许多旧事能够不至湮没,靠的就是四记的力量。此后直到宋末,再到元代二百多年,没有人编修。明朝宣德初年,故少宗伯、五羊陈公廷器来任四川宪使,于是修撰《成都府志》:古代的事情采纳四记所载而加以删约,近代的事情则依照官修图志而更新。
其于淳熙以后至正以前之事,则未暇补入,亦无序文凡例可稽,盖未成之书也。陈公文行髙雅,善于著述,岂以当时召入之遽而止欤?迩来又五十年矣。成化丙申春,襄城李公公勉及韶偕处藩宪,相与慨叹兹事,若缓而急,不可终坠,乃延礼致仕纪善黎君士纮、贡士徐君山甫重加纂集。韶于余力,亦为考校,间附以鄙见论序一二。至是粗完,凡二十五巻。其义例颇与集记不同,不敢以戊巳为差,名曰《四川成都志》。惜李公擢贰内台,无从而就正也。遗舛之咎,其得而辞诸?
序酆都志目録 杨孟瑛右《酆都志》目録孟瑛所次第:武王赐太公履,东至于海,西于河南,于穆陵北于无棣。孟子亦曰:“域民以封疆之界。”益郡分土,守而为邑,以是守也,故首疆域。疆域之内有山有川,故次山川。山川险阨,邑恃以固,故次形胜。九州皆有分星,不以是辨野,何以察妖祥,故次星野。世易物改,则邑有并有割,故次沿革。邑以民为本,故次戸口。有人此有土,故次田赋。有财故次土产。山川、土田、戸口、贡赋,必治以官,故次官治。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与民守之,故次城郭。街与坊巷,皆城中之途。市则乡民市买,以粟与械器相易,所谓以羡补不足者也,故次街市坊巷。城有坊,乡有里,所以区别民居,故次乡里。邮驿宣令,津梁通徃来,皆政之不可阙也,故次邮驿次津梁。政有所宜先,莫如鳏穷,故次恵政。歳有丰凶,不可无备,故次荒政。足兵事相维系,故次武备。民为贵,社稷次之,故次祀典。民治神事,政具修矣,又何加焉?曰教之,故次学校。科贡则学校所成也,科贡茂才异等,或行业名世,科贡之英也,故次人物。教化兴行,贤哲作则,则风动于上,习变于下,故次风俗。风俗大都以防耻节义为重,故次贞节次隠逸。然必一邑之间得贤长贰为之父母师帅,休养以厚生,化导以敦俗,乃有赖焉,故次名宦。推封所以劝孝,赐髙年爵所以敬长,皆风化之余。世改人亡,遗迹未冺,皆人物之余,故次恩典古迹。次丘墓次楼台。惟老释之教于吾道别为一端,故次释老。文所以纪一邑之事,诗则咏歌之者也,故以为终。惟邑有志,犹国有史,史掌于史官,日有録,嵗有纪,代有书。郡邑得人则志修,否则废。废乆则事皆逸,文献不足徴矣,岂细故哉?吾邑之志毁于兵燹,且百年。成化甲午,教谕陈先生瓛尝有事编纂,未脱稿满去。▯治丙辰,麻城明侯绅雅意脩辑,请于郡宋公甫公以属孟瑛孟。瑛延长夀,孔荩臣与同事摭实于稗官,质疑于故老,事以类分,例以义立。类例之端,各着臆説。虽才乏三长,而事备条目。览疆域,则见经画;阅废置,则见盛衰;稽戸口田赋,则见贫富;考风俗人物,则见政教。吾乡之文献,盖庶几焉。凡治邑者,取一编置案牍之间,仕优而读之,因文以求义,因事以求鉴,兴废补敝,因革从时。吾民尚亦有利。向某成是书,板行十余年矣。常自病寡陋,况多阙遗。备官天府,特乘余暇删定而更刻之。序此于目録左方。防州府志序 刘瑞防介雍及荆古梁州之东徼自岷峨而下山川流峙若堂奥然防其门与而峡又门之隘而髙者峡口有堆曰灔滪孤根峭骨独抗奔涛于终古而诸石牙撑角觝者奴耳左右二山曰白盐赤甲硉矹倚天而售竒献巧如十二峯者其儿孙乎此岂徒哉乃刚柔之变结而为干城以閟夫参井之灵孕府治实临是徼亦雄矣府下有县曰奉节曰巫山曰云阳曰万曰达以至于建始名凡十二纵横无虑千里其间沿革显晦地势人物丕绩异行风俗食货与夫古今文字未之或无不志其谁以传洪武辛酉改州为府到今无方防可考阙事孰大焉正徳己巳临川吴君显之起进士冬官郎中出领防牧视篆余慨厥心已顾贼起两川戎马骚屑弗暇越壬申林见素公殱贼殆尽而民汔小康君乃移札十二县俾咨访所当书者以呈聘文士彚次成志将镘梓属予序焉呜呼防其有光也夫先是过防者或问志有无曰无殆藐防为陋邦矣继今阅是志而知吴君此举众弛毕张云布星列外煜而中动应敛襟而曰有是哉防也可忽诸况形胜交防神摩气荡而伟人迭出焉其志固不止此人称吴君兴学慎罚节材重彛典而膏泽乎民者良厚斯足征矣呜呼防其有光也夫故序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一明周复俊编序
译至于淳熙以后、至正以前的事情,则来不及补入;也没有序文和凡例可以考察,大概是一部尚未完成的书。陈公文章和品行高雅,长于著述,难道是因为当时突然被召入朝而停止的吗?近来又过去五十年了。成化丙申年春,襄城李公公勉和我彭韶一同任藩司、宪司官员,共同感慨这件事,认为它看似可以缓办而实际很急迫,不能让它最终废弃,于是延请并礼聘致仕纪善黎君士纮、贡士徐君山甫,重新加以编纂。彭韶也在余力所及之处参加考校,间或附上自己的浅见,评论编次一二。到这时大致完成,共二十五卷。它的义例颇不同于《集记》,不敢把它称作戊、己,便命名为《四川成都志》。可惜李公升任内台副职,无法请他校正。遗留下错误和不当的责任,难道能够推辞吗?《酆都志目录》 杨孟瑛 以上是《酆都志》的目录,是孟瑛编次的。周武王赐给太公的疆域,东到大海,西到黄河以南,南到穆陵,北到无棣。孟子也说:“用疆域的界限来划定百姓的居处。”益州分划土地,设守而成为城邑;既然是守护土地,所以首先记载疆域。疆域之内有山有川,所以其次记山川。山川险峻,城邑依靠它来巩固,所以其次记形胜。九州都有对应的分野星宿,如果不据此辨明分野,凭什么察知妖异和祥瑞,所以其次记星野。世代更替、事物变化,城邑有合并、有分割,所以其次记沿革。城邑以百姓为根本,所以其次记户口。有了人口才有土地,所以其次记田赋。有了财富才有土产,所以其次记土产。山川、田地、户口、贡赋,都必须由官府治理,所以其次记官治。三里为城,七里为郭,和百姓共同守护它,所以其次记城郭。街道和坊巷,都是城中的道路;市场是乡民买卖之处,以粮食和器械互相交换,所谓用有余来补不足,所以其次记街市坊巷。城中有坊,乡间有里,用来区别百姓居住的地方,所以其次记乡里。邮驿用来传达命令,渡口桥梁用来沟通往来,都是政务中不可缺少的,所以接着记邮驿、津梁。政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没有比鳏夫、寡妇、孤儿、贫穷者更重要的,所以其次记惠政。年岁有丰收也有灾荒,不能没有准备,所以其次记荒政。兵力足备,军务才彼此维系,所以其次记武备。百姓最为尊贵,国家社稷次之,所以其次记祀典。百姓得到治理,神灵之事也得到办理,政务已经完备了,还要增加什么呢?回答说:还要教化他们,所以其次记学校。科举和贡举,是学校教育的成果;科举、贡举中才华出众、品行异等的人,有的因事业和品行闻名于世,都是科举、贡举中的英才,所以其次记人物。教化兴盛施行,贤哲成为榜样,于是上层风气受到感动,下面的习俗也发生改变,所以其次记风俗。风俗之中,大体以防止羞耻、保持节义为重,所以其次记贞节、隐逸。然而,一个城邑之内,必须有贤能的长官和副职,像父母、老师、统帅一样治理它,休养百姓以使生活富足,教导引领以使风俗敦厚,才有所依赖,所以其次记名宦。追封先人是为了劝勉孝道,赐给高龄老人爵位是为了敬重长者,这些都是风俗教化所留下的影响。世代改变、人物死亡而遗迹没有泯灭,这些也都是人物留下的遗存,所以其次记恩典、古迹,再其次记丘墓、楼台。只有老氏和佛教的教义与我们的道统另成一端,所以其次记释老。文章用来记载一邑的事情,诗歌则用来歌咏它,所以把它们放在最后。只是,一个城邑有志书,就像国家有史书;史书由史官掌管,每日有记录,每年有编年,历代有史书。郡县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志书就能修成,否则就会废弃。废弃久了,事情全都散失,文献也没有足以凭考的了,难道是小事吗?我们县的志书毁于兵火,已经将近一百年。成化甲午年,教谕陈先生瓛曾经办理编纂之事,还没有脱稿便任期届满离去。弘治丙辰年,麻城明侯绅有意修辑,请郡守宋公甫公把这件事交给孟瑛。孟瑛邀请长寿、孔荩臣共同办事,从稗官野史中搜集事实,向故老询问疑难;按事类分别编排,依义理制定体例。各类和体例的端绪,都分别写出自己的意见。虽然才学不足以兼具三种长处,但事情和条目却很完备。查看疆域,可以看见规划经营;考察废置,可以看见盛衰变化;稽考户口田赋,可以看见贫富情况;考察风俗人物,可以看见政治教化。我们乡里的文献,大概可以因此接近完备了。凡是治理本县的人,都应取一部放在案牍之间,公务稍有空闲便阅读它,因文字来寻求义理,因事迹来寻求鉴戒,兴办废弛的事业、补救弊病,顺应时势实行沿革。这样对我们的百姓也有好处。此前我编成此书,刊刻流行已经十多年了。我常常自责学识浅陋,何况还有许多缺漏。后来任职天府,特意趁空闲删订并重新刻印,在目录左边写下这篇序。《夔州府志序》 刘瑞 夔州处在雍州、荆州以及古梁州的东部边界,从岷山、峨眉山以下,山川分布起伏,仿佛厅堂内外;夔州像是它们的门户,而三峡又是门户中狭窄高峻的地方。峡口有堆山,名叫灔滪,孤立的根基、峭拔的山骨,自古以来独自抵抗奔腾的巨涛;其他那些突出的石头、交错支撑的山岩,都不过是它的奴仆。左右两座山叫白盐、赤甲,山势高峻直上云天,争相呈现奇姿巧态;它们大概就像十二峰的子孙吧。这些难道只是自然景物而已吗?它们是刚柔变化凝结而成的屏障,用来幽闭、保护参井星宿的灵气。府治正临近这片边界,也很雄伟。府下辖奉节、巫山、云阳、万、达,直到建始等县,著名的共有十二个,纵横大约千里。其中沿革兴废、地势人物、伟大功绩、奇异行为、风俗物产,以及古今文字,没有哪一样不值得记载。谁来把它们传下去呢?洪武辛酉年把州改为府,到现在还没有方志可以考察,缺少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正德己巳年,临川吴君显之由进士出身,任冬官郎中,出任夔州牧。我感慨他的志向,但又遇到两川盗贼兴起,军务纷扰,来不及完成。到了壬申年,林见素公把盗贼几乎全部消灭,百姓渐渐稍得安康,吴君于是发文给十二县,命令它们访求应当记载的事情,呈报上来;又聘请文士汇集编次,写成志书,将要刻印,嘱托我作序。唉,夔州将要因此增光了!在此以前,经过夔州的人有时询问有没有志书,回答说没有,几乎把夔州看作鄙陋的地方了。从今以后读到这部志书,便会知道吴君这一举措使众多松弛的事情全都重新整顿起来,像云彩铺展、星辰罗列;外在光彩夺目,内在生机振作,人们都会收敛衣襟说:“夔州竟有这样的志书吗!”夔州难道可以忽视吗?何况这里形势雄胜交汇,神灵感应、气势激荡,伟人又不断出现,它的志业本来就不止这些。人们称赞吴君兴办学校、慎重刑罚、节省财用、重视常典,施加给百姓的恩泽很深厚,这些已经足以作为证明了。唉,夔州将要因此增光了!所以作序。《全蜀艺文志》第三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第三十一卷,明代周复俊编,序
集序陈氏集序 唐卢藏用昔孔宣父以天纵之才,自卫返鲁,廼删诗书【唐书文粹作定礼】述易道而修【陈集作作】春秋,数千百年,文章粲然可观者【文粹无者字】也。孔子殁二百歳,而骚人作,于是婉丽浮侈之法行焉。汉兴二百年,贾谊、马迁为之杰,宪章礼乐,有老成人【唐书文粹无人字】之风,长卿、子云之俦,瑰诡万变,亦竒特之士也。惜其王公大人之言,溺【陈集文粹并作于】流辞而不显。其后班、张、崔、蔡、曹、刘、潘、陆,随波而作,虽大雅不足,然其遗风余烈尚有典型。宋齐已来【文粹作之末】盖顦顇矣,逶迤陵頽,流靡忘返。至于徐、庾,天之将丧斯文,后进之士若上官仪者,继踵而生,于是风雅之道扫地尽矣。易曰:「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泰。」道丧五百嵗而得陈君,君名【陈集作讳】子昂,字伯玉,蜀人也。崛起江汉,虎视函夏,卓立千古,横制頽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非夫岷峨之精,巫庐之灵,则何以生此?故有【文粹作其】谏诤之辞,则为政之先也;昭夷之碣,则论议之当也;国殇之文,则大雅之怨也;徐君之议,则刑礼之中也。至于感激顿挫,微显阐幽,庶几见变化之朕,以接乎天人之际者,则感遇篇存焉。观其逸足骎骎,方将搏扶摇而淩太清,猎遗风而薄嵩岱,吾见其进,未见其止。惜乎湮厄当世,道不偶时,委骨巴山,年志俱夭,故其文未极。呜呼!聪明精粹而沦剥,贪饕桀骜以显荣,天乎天乎!吾始未知夫天焉。昔尝与余有忘形之契,四海之内,一人而已。良友殁矣,天其丧予!今采其遗文可存者,编而次之,凡十巻。恨不逢作者,不得列于诗人之什,悲夫!故粗论文【陈集有之字】变,而为之序。至于王霸之才,卓荦之行,则存之别传,以继于终篇云尔。李翰林集序 魏颢自盘古划天地,天地之气艮于西南,劔门上断,横江下絶,岷峨之曲,别为锦川。蜀之人无闻则已,闻则杰出。是生相如、君平、王褒、扬雄,降有陈子昂、李白,皆五百年矣。白本陇西,乃放形,因家于绵。身既生蜀,则江山英秀。伏羲造书契,后文章滥觞者六经。六经糟粕,离骚糠粃,建安七子,七子至白,中有兰芳,情理宛约,词句妍丽。白与古人争长,三字九言,鬼出神入,瞠若乎后耳。白乆于峨眉,与丹丘因持盈法师达,白亦因之入翰林。名动京师,《大鹏赋》时,家藏一本,故宾客贺公竒白风骨,呼为谪仙子。由是朝廷作歌数百篇,上皇豫游,召白,白时为贵门邀饮。比至半醉,令制出师诏,不草而成。许中书舍人,以张垍谗逐,游海岱间。年五十余,尚无禄位,禄位均常人。横海鹍负天鹏,岂池笼荣之?颢始名万,次名炎,万之日不逺,命驾江东,访白,游天台,还广陵见之,眸子炯然,哆如饥虎。或旹束带,风流醖籍,曽受道箓于齐,有青绮冠帔一副。少任侠,手刃数人,与友自荆徂扬,路亡权窆,廻棹方暑,亡友糜溃,白收其骨江路,而舟又长揖韩荆州,延饮,白悮拜韩让之,白曰:“酒以成礼。”荆州大悦。白始娶于许,生一女一男,曰明月奴。女既嫁而卒,又合于刘,刘诀,次合于鲁,一妇人生子曰颇黎,终娶于宋,间携昭阳、金陵之妓,迹类谢康乐,世号为李东山。骏马美妾,所适二千石,郊迎饮数斗,醉则奴丹砂,抚青海波,满堂不爽。白宰酒则乐。颢平生自负,人或为狂。白相见冺合,有赠之作,谓余尔后必着大名于天下,无忘老夫与明月奴。因尽出其文,命颢为集。颢今登第,岂符言耶?解携明年,四海大盗,宗室有潭者,白陷焉,谪居夜郎,罪不至此,屡经昭洗,朝廷忍白乆为长沙、汨罗之俦,路逺不存,否极则泰,白宜自寛。吾观白之文义有济代命,然千钧之弩,魏王大瓠用之有时,议者。奈何以白有叔夜之短,傥黄祖过祢,晋帝非阮,古无其贤。所谓仲尼不假盖于子夏,经乱离,白章句荡尽。上元末,颢于绛偶然得之,沈吟累年,一字不下。今日懐旧,援笔成序,首以赠颢。作颢酬白诗,不忘故人也。次以《大鹏赋》《古乐府》诸篇,积薪而録,文有差互者,两举之。白未絶笔,吾其再刋,付男平津子掌。其他事迹,存于后序。易龙图序 宋陈搏
译集序 《陈氏集序》 唐卢藏用 从前孔宣父凭借上天赋予的才智,从卫国返回鲁国,于是删定《诗》《书》,阐述《易》的道理,修订《春秋》;数千百年来,文章灿然可观的,正是这一时期。孔子去世二百年后,辞人兴起,于是婉转华丽、浮夸奢靡的文风流行起来。汉朝兴起二百年后,贾谊、司马迁成为其中的杰出人物;他们以礼乐为法式,有古老厚重、成熟稳健的风气。长卿、子云一类的人,文章瑰奇诡异、变化万端,也都是奇特之士。可惜王公大人的言论沉溺于流丽辞藻,因而不能显扬。此后班固、张衡、崔骃、蔡邕、曹植、刘桢、潘岳、陆机等人,随着文风而创作;虽然还不足以称为大雅,但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影响,仍然有典范可观。宋、齐以来,大概更加憔悴了;文风曲折衰颓,流荡靡弱而忘了回头。到了徐陵、庾信,天大概要使这种文章灭亡了;后来的士人如上官仪等接踵而起,于是风雅之道彻底扫地。〈易〉说:“万物不可能终久处于否塞,所以接着以泰卦承接。”大道丧失五百年后,出现了陈君。陈君名子昂,字伯玉,是蜀人。他从江汉之间崛起,虎视天下,卓然立于千古,横截衰颓的文风,天下一致响应,文章的质朴与文采为之一变。如果不是岷山、峨眉山的精气,巫山、庐山的灵秀,又怎么能产生这样的人呢?所以,他有劝谏的文章,那是治理政事的首要原则;有《昭夷碣》,那是议论得当的体现;有《国殇》之文,那是大雅诗篇中哀怨的一类;有《徐君议》,那是刑法和礼制合乎中道的论述。至于感情激越、抑扬顿挫,显明隐微、阐发幽深,差不多可以看见天地变化的征兆、沟通天人之际的作品,就保存在《感遇》篇中。看他的才力奔驰,正迅速地要搏击扶摇而上凌越太清,追逐前人的遗风而逼近嵩山、泰山;我只看见他不断进步,没有看见他会停止。可惜他遭逢当世的困厄,才道不逢时,尸骨抛在巴山,年寿和志业都早早夭折,所以文章还没有达到极致。唉!聪明精粹的人却沉沦剥落,贪婪凶暴的人反而显达荣耀,这是天意吗,天意吗!我起初真不知道什么叫天。过去我曾和他有忘却形迹的深厚交情,天下之内只有这一人。如今良友死了,天莫非要亡我吗?现在采集他仍然保存的遗文,编次为十卷。遗憾的是没有遇到真正的作者,不能把他的作品列入诗人之中,悲痛啊!所以略论文章的变化,为他作序。至于王霸之才、卓异的品行,则保存在另一篇传记中,用来承接全书的结尾。《李翰林集序》 魏颢 自盘古开辟天地以来,天地之气在西南凝聚;剑门从上面截断山脉,长江从下面横绝而过,岷山、峨眉山的曲折之处,另行形成了锦绣的川地。蜀地之人若没有声闻便罢了,一旦有声闻,就必然杰出。因此产生了司马相如、严君平、王褒、扬雄,后来又有陈子昂、李白,相隔都在五百年左右。李白本是陇西人,后来放任形迹,因而定居绵州。他既然生在蜀地,便受到江山英秀之气的陶冶。伏羲创造文字契刻,后世文章的源头是六经。六经的糟粕、离骚的糠秕,经过建安七子,再到李白,其中自有兰草般的芳香,情感和义理婉转含蓄,词句妍美华丽。李白要和古人争高下,即使是三字句、九言句,也能鬼神出没般变化无穷,使后人只能瞠目仰望。李白长期游居峨眉山,因丹丘而结识持盈法师,李白又因此得以进入翰林。他的名声震动京城。当时《大鹏赋》流传,家家收藏一篇,所以宾客贺知章惊叹李白的风骨,称他为谪仙人。于是朝廷作歌数百篇。上皇出游时召见李白,李白当时正被贵族门第邀请饮酒。等到他半醉,皇帝命他起草出师诏书,他不用打草稿便写成了。朝廷许诺授他中书舍人,后来因张垍进谗而被驱逐,游历海岱之间。年过五十,仍然没有俸禄和官位,俸禄地位与普通人相同。横渡大海的鲲背负着天上的大鹏,难道是池塘笼子所能容纳、使之荣耀的吗?我魏颢起初名万,后来改名炎。万这个名字使用的时间还不久,我便驾车到江东访求李白;游天台山,返回广陵又见到他。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张口的样子像饥饿的老虎。有时他束带整肃,风流蕴藉;曾经在齐地接受道箓,有一套青绮冠和衣巾。他年轻时任侠仗义,亲手杀过几个人;和朋友从荆州到扬州,途中朋友死去,来不及埋葬,回船时正值暑天,尸体已经腐烂,李白便在江路上收取他的遗骨。又有一次,他乘船拜访韩荆州,韩荆州请他饮酒,李白误把韩荆州拜谢自己的谦辞当作拜见之礼,李白说:“饮酒是为了成全礼节。”韩荆州非常高兴。李白最初娶许氏,生了一女一男,男孩叫明月奴。女儿出嫁后去世,李白又与刘氏结合;刘氏离异后,第二次与鲁氏结合。一个妇人生子,叫颇黎;最后娶宋氏为妻。他有时带着昭阳、金陵的歌妓,行迹很像谢康乐,世人称他为李东山。他骑骏马、纳美妾,所到之处,二千石官员都到郊外迎接,饮酒数斗;醉后便让奴仆取丹砂,抚弄青海波,满堂宾客都没有不快意的。李白主管饮酒,便感到快乐。魏颢一生自负,有人说他狂傲。李白与我相见,情意融洽;他曾作诗赠我,说我以后一定会在天下建立大名,不要忘记老夫和明月奴。于是李白把自己的文章全部拿出来,命令我编成文集。如今我考中进士,难道不正应验了他的话吗?次年我们分手,四海盗贼蜂起,宗室中有潭王之乱,李白被卷入其中;他被贬居夜郎,罪过并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屡次经过昭雪洗清,朝廷却忍心让李白长久成为长沙王、屈原一类的人;路途遥远,音信不通,否极则泰,李白应当自我宽解。我看李白的文章,义理中有救世济民的使命;然而千钧之弩、魏王的大瓠,都要在适当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评论者对此又能怎么办呢?为什么因为李白有嵇康那样的短处,就轻视他?如果黄祖能够超过祢衡,晋帝不是阮籍,那么古代也就没有这样的贤人了。所谓孔子不肯借伞给子夏,经历战乱离乱,李白的篇章文句几乎全都散失。上元末年,我在绛州偶然得到这些文章,低声吟诵了多年,却一个字也没有删改。今天怀念旧友,提笔写成这篇序,开头先写来赠给魏颢;又作《魏颢酬白诗》,以表示没有忘记故人。其次收入《大鹏赋》《古乐府》等篇,像堆积柴薪一样编录;文章有互相差异的地方,就把两种都列出。李白还没有停止写作,我大概还会再次刊刻,将来交给我的儿子平津子掌管。其他事迹,保存在后序中。《易龙图序》 宋陈抟
且夫龙马始负图出于羲皇之代,在太古之先,今存已合之位,或疑之,况更陈其未合之数耶?然则何以知之?荅曰:于仲尼三陈九卦之义,探其防,所以知之也。况夫天之垂象,的如贯珠,少有差,则不成次序矣。故自一至于盈万,皆累累然如丝之于缕也。且夫龙图本合,则圣人不得见其象,所以天意先未合而形其象,圣人观象而明其用。是龙图者,天散而示之,伏羲合而用之,仲尼黙而形之。始龙图之未合也,惟五十五数,上二十五天数也,中贯三五九,外包十五,尽天三天五天九并五十之用,后形一六无位,又显二十四之为用也。兹所谓天垂象矣。下三十地数也,亦分五位,皆明五之用也,十分而为六,形地之象焉。六分而几四象,地六不配,在上则一不用,形二十四;在下则六不用,亦形二十四。后既合也,天一居上为道之宗,地六居下为气之本,天三干地二,地四为之用。三若在阳,则避孤;隂在隂,则避寡。阳大矣哉!龙图之变,岐分万途,今略述其梗概焉。西蜀崇龛陈搏序。舆地纪胜序 李▯东阳王象之仪父着《舆地纪胜》一书,甚钜。书成,匄余为序,且曰:“吾书收拾天下郡县山川之精华,使人于一寓目之顷,而山川俱若效竒于左右,以助其笔端,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余告之曰:“昔昌黎韩公南迁,过韶州,先从张君使借图经,其诗曰:‘曲江山水闻来乆,恐不知名访倍难,愿借图经将入界,一逢佳处便开防。’然则天下郡县山川之精华,是真名人志士汲汲所欲知也。然所譔图经,类多疎略舛讹,失之鄙野多矣。必得学者参伍考正,而勒为成书,然后可据也。本朝真宗时,翰林学士李宗谔等承诏譔诸道图经,凡一千五百六十六巻,今其书存者止十之三四,甚可惜也。然四方一郡一邑,随所至,亦各有好学之士,收攟记识,甚备,其目一一见于《册府纂録》。最可称者,如唐丽正殿直学士韦述《东西两京新记》,及本朝龙圗阁直学士宋公敏求《长安》《河南》二志,尤为该赡精宻。今仪父所着,余虽未睹其全,第得首巻所纪行在所以下观之,则知其论次积日而成,政非浅浅者。盖其书比李氏图经则加详,比韦、宋所着记志,庶几班焉。使人一读便如身到其地,其土俗人才,城郭民人,与夫风景之美丽,名物之繁缛,歴代方言之诡异,故老传记之放纷,不出戸庭,皆坐而得之。呜呼!仪父之用心可谓勤矣。然余又尝语仪父曰:‘古人读书,徃徃止用资以为诗。今仪父著书,又只资他人为诗,不亦如罗隠所谓徒自苦而为他人作甘乎?’仪父笑不荅,余以是知仪父前所与余言者,特寓言耳,其意岂止此哉?夫昌黎大儒也,固尝云:‘土地之书,未甞一得其门戸。’且谓古之人未有不通此而为大贤君子,方欲退而徃学焉。意其学也,必也穷探力究,洞贯本标,非若近世肤末昧陋,为口耳之习,姑以▯人夸俗而已。是则昌黎道术文章之盛,所以名当代而传后世。者,非以此乎?盖闻之:凡为士者,学必贵于博,则无以至于约;然其大归,必贵于有用,则始为不徒学也。萧何从沛公入闗先收秦府图书,故因以知天下阨塞、戸口多少之处。汉之得天下,此亦其大助。东方朔、刘向皆以多识、博极,获备天子访问,为国家辨疑惑,岂曰小补其事?今见《山海经》首,本朝刘侍读原父奉使契丹,能言古北口、松亭、柳河道里之迂直,以诘虏,相与惊顾羞恧,卒吐实以告。士君子识博至此,岂不足以外折四夷之奸心,表中国之有人哉?是则地里之书,至此始为有用之学。至若许敬宗之对唐髙宗,第能明帝丘得名所自,遂过▯其长,以矜忲于人,此则为士者之所笑而不道者也。然则余之所望于仪父者,固以朔、向及刘侍读之事,岂但以资他人为诗而已乎?前言姑戱耳。寳庆丁亥季秋三日。路史别序 费煇煇自夷陵抵衡湘,有为煇言庐陵有君子曰罗长源,智识▯逺,所作路史,博达该至,恨不一日见之。以方问族五羊,道当繇吉,中心几有星云之快,而犹窃患不偶。比届庐陵,何期忽偶绍介,得接公于闉阇之外,议论粲发,间及路史,则方锦囊相随,遂获一覩竒袐然后信所谓五帝之佐无不贤,三皇之佐无不圣,为不虚语,实天下之竒作也。岂惟如是而已哉?公固自谓我朝之文,所尚山谷老泉,至于东坡,少所甚爱,然其发论乃有时而相似,又何邪?煇窃论之,公之立言逺过贾谊,而叙述则在庄马之间,班范而下不论也。读封建之论,则知先王之制治;观封禅之论,则悟圣人之遗意;稽小弁之説,而父子兄弟之情亲,知诗之不主于文;读甘誓之説,而君臣上下之义明,知书之不主于事;稽微子三仁之论,而隠显出处之方立,知义理之不浮虚;
译况且龙马最初背负河图,在伏羲氏的时代出现,甚至早在太古以前。如今保存的已经是合成后的方位,有人尚且对此怀疑,何况再陈述它尚未合成时的数目呢?那么,我们凭什么知道这些?回答说:从孔子三次陈述九卦义理的意义中,探究其中的纲要,因此能够知道。何况上天所垂示的星象,分明如同贯串的珠子,稍有差错,便不能成为有次序的排列。所以从一到满万,都是一串串连贯的,像丝线之中的缕丝一样。况且河图本来是合成的,圣人便无法看见它的形象;因此上天的意旨先使它处于未合状态而显现其形象,圣人观察形象而明白它的作用。所以河图,是上天分散开来显示给人看的;伏羲把它合起来加以运用;孔子则默默体会而使它的义理成形。最初河图尚未合成时,只有五十五个数:上面二十五是天数,中间贯穿三、五、九,外面包围十五,完全体现天三、天五、天九以及五十的作用;后来又显示一、六没有固定位置,又显明二十四的作用。这就是所谓上天垂示的形象。下面三十是地数,也分成五个位置,都显明五的作用。把十分成六,形成地的形象;六再分而接近四象。地六没有相配之数,在上方则一不用,形成二十四;在下方则六不用,也形成二十四。后来河图合成之后,天一居于上方,成为道的根本;地六居于下方,成为气的根本;天三配干,地二、地四发挥作用。三如果处在阳位,就要避开孤数;阴如果处在阴位,就要避开寡数。阳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河图的变化,分岔出万条道路;现在只大略叙述它的梗概。西蜀崇龛陈抟作序。《舆地纪胜序》 李▯ 东阳王象之,字仪父,著有《舆地纪胜》一书,规模很大。书写成后,请我作序,并且说:“我的书收集天下郡县山川的精华,使人只看一眼,山川就仿佛都在身边呈现奇异景色,来帮助他下笔;取用它没有禁限,使用它也不会穷尽。”我告诉他说:“从前昌黎韩公南迁,经过韶州,先向张君使借阅图经。他的诗说:‘曲江的山水听说已久,恐怕不知名胜,访问起来更加困难;希望借来图经带入境内,一遇到佳处便打开查看。’既然如此,天下郡县山川的精华,确实是著名人物和有志之士急切想要知道的。然而所编图经,大多疏略错讹,失于鄙陋粗野的地方很多。一定要有学者反复参校考订,刻成完整的书,然后才可以作为依据。本朝真宗时,翰林学士李宗谔等奉诏编撰各道图经,共一千五百六十六卷;如今保存下来的只剩十分之三四,实在可惜。然而四方每一郡、每一邑,随着人们所到之处,也各有好学之士搜集记录,材料十分完备,书目一一见于《册府纂录》。其中最值得称道的,如唐代丽正殿直学士韦述的《东西两京新记》,以及本朝龙图阁直学士宋敏求的《长安志》《河南志》二书,都尤其完备丰富而精密。如今仪父所著的书,我虽然没有看过全书,只得到第一卷所记载的行在所以下的内容来阅读,便知道他是积累多日考订编成的,确实不是浅薄之作。这部书比李氏的图经更加详细,比韦述、宋敏求所著的记志,大概也可以相提并论。使人读一遍,便如同亲身到达那个地方:当地的风俗人才、城郭百姓,以及风景的美丽、名物的繁多、历代方言的奇异、故老传记的纷杂,不走出门户,都可以坐在这里得到了解。唉,仪父用心可以说很勤苦了。然而我又曾对仪父说:‘古人读书,往往只是借此作为写诗的材料。如今仪父著书,又只是给别人提供写诗的材料,这不就像罗隐所说的,徒然自己辛苦,却替别人制作甘美吗?’仪父笑而不答,我因此知道仪父先前对我说的话只不过是寓言,他的用意难道仅仅在此吗?昌黎是大儒,曾经说过:‘关于土地的书,我从来没有真正找到入门之处。’又说古人没有不通晓这类知识而成为大贤君子的,正想退居下来学习。想来他所说的学习,必定是穷尽探究、竭力考察,彻底贯通根本和枝末,不像近世浅薄鄙陋的人,只作口耳相传的学习,姑且用来炫耀别人、夸示世俗而已。这样看来,昌黎道术和文章的盛大之处,所以能够名重当代、流传后世,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吗?我听说:凡是做士人的,学习一定贵在广博;不广博,就无法达到简约。但它的根本归宿,一定贵在有用;这样才算不是徒然学习。萧何跟随沛公进入关中时,先收取秦府的图籍文书,因此能够了解天下险要关塞、户口多少等情况。汉朝取得天下,这也是很大的帮助。东方朔、刘向都因为见识广博、学问极其丰富,得以充任天子咨询之臣,为国家辨析疑惑,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我如今看到《山海经》开头所记:本朝刘侍读原父奉命出使契丹,能够说出古北口、松亭、柳河道路的远近曲直,用来诘问敌使;敌使彼此惊视惭愧,最终吐露实情相告。士君子的见识广博到这种程度,难道不足以在外折服四夷的奸心,向外显示中原有人才吗?这就是地理之书到此才成为有用的学问。至于许敬宗回答唐高宗时,只能说明帝丘得名的由来,便过分炫耀自己的长处,以此向人夸示,这就是做士人所应当笑而不谈的了。那么,我对仪父所期待的,本来就是希望他像东方朔、刘向以及刘侍读那样发挥作用,难道只是为了给别人提供写诗材料吗?前面的话姑且只是玩笑。宝庆丁亥年季秋初三日。《路史别序》 费辉 我从夷陵到衡山、湘水一带,有人对我说,庐陵有位君子叫罗长源,智慧见识宏大深远,所作《路史》博大通达、详备精深,只遗憾不能有一天见到他。我正要询问五羊一带的氏族,按道路应当经过吉州,心中几乎有如星云般畅快的期待,却仍暗自担心时机不巧。等到了庐陵,哪里料到忽然遇到介绍之人,使我得以在城门外接见罗公。他的议论灿烂发明,间或谈到《路史》,恰好他正带着锦囊,于是我得以一睹奇秘,这才相信所谓五帝的辅佐没有不贤能的,三皇的辅佐没有不圣明的,并非虚妄之言,实在是天下的奇书。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罗公本来自己说,我朝的文章,所推重的是黄山谷、苏老泉,至于苏东坡,所特别喜爱的不多;然而他发表议论,有时竟与东坡相似,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我私下评论,罗公立言远远超过贾谊,而叙述则处在庄子、司马迁之间;班固、范晔以下的人,就不必谈了。读《封建论》,便知道先王治理国家的制度;看《封禅论》,便领悟圣人留下的深意;考察《小弁》的说法,便明白父子兄弟的亲情,也知道《诗经》的意义不专在文辞;读《甘誓》的说法,便明白君臣上下的大义,也知道《尚书》的意义不专在记事;考察《微子三仁论》,便明白隐居或出仕的原则已经确立,也知道义理并不是浮泛空虚的;
稽吴楚书人之説,而尊卑内外之分申,知春秋之不褒贬。至于祝融论乐之作,则直与乐记齐上下。所谓西汉文章,能以文叙事者,优为之矣。嗟乎,不观论语,圣贤之进退无以识三皇五帝之道髙;不观路史,变故之纷沓无以见三皇五帝之道大。使遂行之,不惟得管窥瓯举之徒不敢妄述,而裘褐谈禅之士亦不敢以诞矣。向使汉儒有知伊周非摄之论,则无莽卓之祸;知大麓非职之説,则无曹马之祸;若齐梁有此书,则佛老不张;唐室有此书,则藩镇不强;五代而有此书,则十国不狂;靖康而有此书,则庙社不墟。习而读之,固足使乱臣贼子之知惧,而可以国家长乆,祸乱不作矣。实五经之鼓吹,而诸子之权衡也。窃又评之,立萧曹勲业易,作罗氏路史难。路史之功,固不在于禹下。煇之孱微,无髙衔大具以邀重于人,言之有不足信。然昔人谓文章自有公议,而公亦谓杜甫非诗人,识者知公此语,则知路史。矣。丙申六月十五日,西蜀费煇序。黄帝素问灵枢集注序 史崧昔黄帝作《内经》十八巻,《灵枢》九巻,《素问》九巻,廼其数为世所奉行,唯《素问》耳。越人得其一二而述《难经》,皇甫谧次而为《甲乙》,诸家之后,悉自此始。其间或有得失,未可为后世法则。谓如《南阳活人书》称「欬逆者哕也」,谨按《灵枢》曰:「经所言节者,神气之所逰行出入也,非皮肉筋骨也。」又曰:「神气者,正气也;神气之所逰行出入者,流注也。井、荥、输、经、合者,本输也。举而并之,则知相去不啻天壤之异。」但恨《灵枢》不传乆矣,世莫能究。夫为医者,在读医书耳。读而不能为医者有矣,未有不读而能为医者也。不读医书,又非世业,杀人尤毒于挺刃。是故古人有言曰:「为人子而不读医书,犹为不孝也。」仆本庸昧,自髫迄壮,潜心斯道,颇渉其理,輙不自揣,参对诸书,再行校正家藏旧本《灵枢》九巻,共八十一篇,增修音释,附于巻末,勒为二十四巻,庶使好生之人,开巻易明,了无差别。除已具状经所属申明外,准府指挥,依条申达转运司,选官详定,具书送秘书省、国子监。今崧専访,请名医更乞参详,免误将来,利益无穷,功实有自。时绍兴乙亥仲夏望日,史崧题。二江先生文集序 马涓二江先生者,宋公承之也。宋氏簪笏蝉聨为蜀着姓。成都属邑曰双流者,先生所居也。左思赋曰:「带二江之双流」,故士人以二江先生呼之。先生天才絶人,结发称奇。童比游场屋,则隽誉日出逼人。一时辈流,望其锋却避,不敢前。闻先生充举首,则曰:「允当,无异词。」既筮仕,随牒州县,上官歆艶其名,争诱以事。有盘错肯綮处,须先生为决之,皆明彻平允。朝廷倚办,常兼数职,囊印座右,累累然。人悯其贤劳,而先生拨遣暇豫,未甞失简编,笔研吟讽,度日常曰:「世间乐,孰与此乐?吾将终身焉。」当元祐六年,先生为南省郎,涓以晚辈,始预宾客之末。逮涓从事秦亭,而先生持节来,于是获从长者游。以信宿不见为间濶,樽酒雍容,毎闻先生片语只句,如窥豹一斑,甞鼎一脔,固愿熟观饫赐,而不可。但知举警防以惊诧未闻者。今先生之殁,二十有七年矣。始见先生文集,玩味寻思,欲罢不能,盖甞废巻而论之。孟子曰:「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孟子之言,固有自然,为文者何独不然?先生博学而精择者也。其学之博,犹采薪者之见一芥,掇之见青葱,拔之,故于书无所不读。诸子杂説,或出入于圣域者,犹冀有得于万一。其择之精,犹齐王之食鸡,其蹠须数十鸡而后足。其所蕴蓄涵酿,汪汪乎胸中,殆不发不已。故下笔輙不休,笔端馺沓,落纸者皆可咏咏成文,钩章棘句,轧轧如抽而后为文也。有本者如是,岂虚语哉?若夫稽徃古之是非,究当时之利病,上以缝补于廷议,下以斟酌于风謡,此先生之文见于祖述宪章,可以维持吾道者也。翰写胸抱,形摹物象,较重轻于锱铢,嫓宫羽于清浊,此先生应时之文以靡丽为工者也。
译考察吴、楚文人所说的话,申明尊卑、内外的区别,便知道《春秋》并不是一味褒贬。至于祝融论乐的文章,那就直可与《乐记》相提并论了。所谓西汉文章,能够用文章叙述事情的,他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唉!不看《论语》,就无法认识圣贤进退的道理,也无法知道三皇五帝之道的崇高;不看《路史》,就无法看到世事变故纷繁交错的情状,也无法认识三皇五帝之道的广大。假使此书能够通行,不仅那些管中窥天、以蠡测海之徒不敢妄自著述,连穿粗衣谈论佛禅的人也不敢再凭空妄说了。假如汉代儒者知道伊尹、周公并非摄政的说法,就不会有王莽、董卓之祸;知道大麓并非官职的说法,就不会有曹氏、司马氏之祸;如果齐、梁有这部书,佛教、道教就不会兴盛;唐朝有这部书,藩镇就不会强大;五代有这部书,十国就不会猖狂;靖康年间有这部书,宗庙社稷就不会毁弃。学习并诵读它,本来就足以使乱臣贼子心生畏惧,也可以使国家长久存在而祸乱不发生。它实在是五经的鼓吹,也是诸子的权衡。我私下再评论说:建立萧何、曹参那样的功业容易,写成罗氏《路史》却困难。《路史》的功劳,本来就不在禹之下。费煇我才力浅薄,没有显赫的官衔和宏大的资历来取得世人的看重,所以我的话也有不足以取信之处。然而从前人说文章自有公论,而公也曾说杜甫不是诗人。懂得公这句话的人,也就懂得《路史》了。丙申六月十五日,西蜀费煇作序。《黄帝素问灵枢集注》序 史崧 从前黄帝撰作《内经》十八卷,其中《灵枢》九卷、《素问》九卷,后来流传于世并为世人奉行的,只有《素问》而已。越人得到其中一二而撰述《难经》,皇甫谧编次整理而成《甲乙经》,此后的各家著作,全部由此开始。其中有的地方或有得失,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比如《南阳活人书》说:“咳逆就是呃逆。”我谨按《灵枢》说:“经中所说的节,是神气游行出入的地方,并不是皮肉筋骨。”又说:“神气,就是正气;神气游行出入的地方,就是经脉流注之处。井、荥、输、经、合,是经脉的本输。把这些合起来看,便知道它们之间的差别不只是天壤之别。”只是遗憾《灵枢》失传已经很久,世人无法探究。做医生的人,关键在于读医书。读了医书却不能成为医生的人是有的,但从来没有不读医书却能成为医生的人。不读医书,又不是世代行医的专业,杀人比手持刀刃更加恶毒。因此古人说:“做人儿子却不读医书,就如同不孝。”我本来愚钝浅陋,从幼年到壮年一直潜心于此道,对其中的道理颇有涉猎,却不自量力,参照校勘各家医书,重新校正家藏旧本《灵枢》九卷,共八十一篇,增补修订音义解释,附在卷末,刻成二十四卷,希望使爱惜生命的人打开书卷便容易明白,完全没有差错。除已经备具文状、经过所属部门申明之外,依照府中的指挥,按条例申报转运司,选官详细审定,具文送交秘书省、国子监。如今史崧专门访求名医,还请他们进一步参详,以免贻误后世,这样利益无穷,功效确实会有所由来。绍兴乙亥年仲夏望日,史崧题。《二江先生文集》序 马涓 二江先生,就是宋承之先生。宋氏世代簪缨相承,是蜀中的著名姓族。成都所属的双流县,就是先生居住的地方。左思《蜀都赋》说“带二江之双流”,所以士人称他为二江先生。先生天资非凡,刚成年便以奇才著称。年少时参加科举考试,俊美的声誉日益传扬,逼得同辈人都要退避,不敢上前。听说先生参加乡试名列第一,大家都说:“完全应当如此,没有异议。”开始做官以后,随着公文调任州县,上级官员爱慕他的声名,争相用事务来引荐他。遇到盘根错节、关键难解的事情,必须请先生来决断,他都能处理得明白、公平、允当。朝廷倚重他的才能,常常让他兼任数职,官印放在座位右侧,接连累累。人们怜惜他贤能而劳苦,但先生在处理事务、获得闲暇之时,从未丢下书册;笔砚吟诵,日日度过,常说:“世间的快乐,哪一种比得上这种快乐?我将终身如此。”元祐六年,先生任南省郎官,我以晚辈身份开始列于宾客末席。后来我任职秦亭,先生持节来到那里,于是得以跟随长者交游。仅仅两夜没有见面便觉得相隔已久,饮酒谈笑从容;每次听到先生的一言半句,就像从豹纹中窥见一斑、从鼎中尝到一块肉,本来希望能仔细观览、尽情领受,却总不能如愿。只是知道他在主持科举时,常以警戒防范来使那些闻所未闻的人惊诧。如今先生去世,已经二十七年了。我才看到先生的文集,反复玩味思考,想停也停不下来,曾经停下阅读来评论它。孟子说:“源泉滚滚,不分昼夜地流淌,水盈满坑洼之后继续前进,流到四海。有根源的事物就是这样。”孟子的话本来是说自然规律,写文章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先生博学而且选择精审。他学问的广博,就像采薪的人先看见一根小草,接着看见一片青葱,最后拔取它们,所以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诸子百家的杂说,有的出入圣人之域,他也希望从中得到万分之一的收获。他选择的精审,就像齐王吃鸡,鸡腿须有几十只才觉得满足。他所积蓄酝酿的学问,在胸中浩浩荡荡,几乎不发泄出来就不能停止。因此一下笔便停不下来,笔端连续奔涌,落在纸上的都可以吟咏成文;章法钩连,文句峭拔,仿佛吱吱作响地抽丝之后才写成文章。有根源的文章就是这样,难道是空话吗?至于考察往古的是非,研究当时政治的利弊,对上可以弥补朝廷的议论,对下可以斟酌民间歌谣,这就是先生文章中遵循古代法式、足以维护吾道的部分。抒写胸中抱负,描摹万物形象,细致比较轻重,调和宫、羽的清浊,这是先生适应时势、以华美为工的文章。
训诂深严,字画奇崛,体商周之盘诰,追尧舜之碑碣,此先生髙古之文以简洁为法者也。至于防笑间稗官小説旁捜俯拾附益谈业此又文之余事也。渊渊其深,浑浑其醇,舒徐衍溢而不流,激昂蹈厉而不怒。逺之则有稽,近之则不诬呜呼,其文之雄乎!自昔论文者,晋有陆士衡之説曰:「石韫玉而山辉水懐珠而川媚。」后之论文者无以加。此观先生之文,则君子之所养可知矣。唐裴延翰有言:「文章与政通,风俗以文移。」毎味此语则益知文之有用于世,自非小补而先生之文只藏于家,第为子孙寳,秘阅习而不克大流布于时此平日士论之所惜者。今既成集,可以传诸无穷故輙叙其梗概,庶知音者得以览其详焉。凡歌行诗赋时议经义论防、表啓、书序、纪志及襍述,总若干首,第为十六巻,皆先生之子宏父手自编次。宏父博达豪迈克嗣家风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后之人欲知先生父子之懿,当以是观之。先生之捐馆舍也,涓甞为其行状以告诸志墓者。故先生之世系、官爵,与其平生出处皆载于墓志,副以碑表諡议粲然可攷,附于文集之后此不复书王君礼诗文集序 杨天恵余家弟元符,顷与成都王君同佐宕渠县。君,于家弟丈人行也。家弟以父执事之君,家视弟则辈流如也。家弟甞论:君近世遗直,老气鲠固,危冠淳古,遇不可于意,虽敌以上必尽言拄之,不以一毫假人。人有不受,无敢牾傥,野唯稍引去,以故与世聱牙寡合。由宕渠歴资中,再不得意,輙致其事而归。家弟言如此,余肃然心惮之。去年冬,有跨巴马,从野僮径造余庭,自持刺,大言:“我王某也。”余惊起迎,置右座,问何自来。君言:“闻子名乆,特来耳。”余为设薄具,留之,留信宿,别去。后若干月,命其子奉平生诗文若干篇,授余曰:“将序以为谒。”余拜受,卒业曰:君于诗文深矣,体裁质实如其为人,而慤词强句间足自立,读者如若难嘬已,乃愔愔有前軰家风味。盖学之祖骚而宗选,旁出于传记,故儿时已自能赋,有州里名。既而落魄无所就,日与羣辈处,晚年诗多出白语,蕲于晓流俗,不以镌琢为工。于是君老矣,盖未始求人,人亦无求之者,而独有求于余。顾余何足以求哉?凡其所知,姑识于此。代作集府尹石刻序 杨天恵公顷繇长安迁尹成都巻燮理之具,镇临外屏,回经纬之文,设饰行台,如酾河渠以溉寻咫,如峙泰岱以出肤寸。以故倡治有余日,而赋政无遗功。间建羽旄,俛同民乐;或徙玉帐,旁合寳好。至于酒酣乐作,意气逸发,彻饔缓带,风味余美。辄布善纸,临素壁,逰戯翰墨之娱,以志燕喜之适。凡为诗文题纪若干,可谓盛也。而巨刻细劖,光明磊落,上与参墟交辉,下与云山增重。盖公以代言之余流而为文,以▯歌之绪别而为诗,又以诗文之衍溢而为书。故银钩玉画,世多有之,而西南特为富。于是缙绅耆旧,识藻火之为美也,过者必肃;山只渎鬼,仰珪璧之为珎也,防之唯谨。某窃亦博购而寳蓄之,得三十帙,将以其一献诸公路,仰备览观,而取其副藏诸名山,以贲子孙焉。且某闻之,欲考盛徳者必于去焉观之。昔者周公去东山而赤舄所履,咏歌无射;召伯去南国而甘棠所茇,爱思不忘。人心同然,异世脗合。今公道徳之光,仁义之泽,所以被蜀土者,与东山南国无异;而英词伟绩,金石之传,所以遗吾人者,亦与赤舄甘棠何以异?然以星纪数易,闰余几更逖瞻岩廊,邈在云汉。顾某也无文,独不能效比兴之末技,写父兄之遐思,乃徒抚奇踪,奉珎笥,日与田夫野老杂沓颂叹于玉垒之北。此某所以课诵不韪,而遗恨亡穷也。公开府以某年甲子还朝,以某年己巳入禁林,升丞弼,迈种方隆,福禄未央。鹤山师友雅言序 游侣鹤山公以髙明俊伟之姿,刻意于学,不肯随声接响,蹑陈驾虚。如求骊龙之珠,必下九渊而亲揽之,乃已。故其议论穷极根柢,多异乎人。匪求异人,实能得众人之所未得也。尚忆嘉定十有四载,余方家居,公致之潼川郡斋,同诸友读易,徧攷旧説,切磋究之。一日言前辈赋雪诗,欲为人所未甞道者,今观其语,亦岂人説所不能道。若周濓溪无极太极,乃前无古人耳。余因及徃歳侍后溪先生,先生谓刘侍郎招美,劝阅注疏,以为不先此而立论,恐徒髙明而不实。公深然之。及公在渠阳,大肆其力于经,如注疏率三四读,且钞成编。其是若非博考详説,所蓄既厚,厥见孔明晚歳披幽抉微,掊妄扶正,一话之出,世竦未闻。税君巽父辑为雅言,大略可睹。然公之再入劝诵金华,甞过余语:“今日进讲至易之泰,吾从旁奏:内君子外小人,固为泰也。
译他的训诂深刻严谨,字形奇特峭拔,体取商、周的盘诰,追摹尧、舜的碑碣,这是先生高古的文章,以简洁为法则。至于谈笑之间的稗官小说,旁搜博采、俯拾增益,这又只是文章之外的余事。他的文章深沉而渊厚,浑然纯醇,舒缓展开而不流散,激昂奋发而不暴怒。远看有根据,近看不虚妄。唉!他的文章真雄健啊!自古以来评论文章的人,晋代有陆士衡说:“山石中蕴藏美玉,山便有光辉;水中怀藏明珠,河川便显得妩媚。”后来评论文章的人没有能够超过这句话的。拿这句话来观察先生的文章,就可以知道君子所修养的内容了。唐代裴延翰说:“文章与政事相通,风俗因文章而改变。”每当体味这句话,便更加知道文章对于世道的作用,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可惜先生的文章只收藏在家中,只给子孙当作珍宝,秘密阅读研习,不能广泛流传于当时,这是平日士人舆论所惋惜的。如今文集已经编成,可以流传无穷,所以我姑且叙述其大概,希望知音之人能够看到它的详细内容。全书包括歌行、诗、赋、时议、经义、论、策、表、启、书、序、纪、志以及杂述,共若干首,编为十六卷,都是先生的儿子宏父亲手编次的。宏父博学通达、豪迈不羁,能够继承家风。《诗经》说:“正因为他有这种德行,所以才像他的父亲。” 后世的人想知道先生父子的美德,应当从这部文集来看。先生去世时,我曾经为他撰写行状,交给撰写墓志的人。因此先生的世系、官爵以及一生的出处进退,都已经载在墓志中,另有碑表和谥议作为副本,内容灿然可考,附在文集之后,这里不再抄录。《王君礼诗文集》序 杨天惠 我的弟弟元符,先前和成都的王君一同任宕渠县佐。王君按辈分是我弟弟父亲一辈的人。我弟弟把王君当作父亲的朋友来侍奉,而王君把我弟弟看作同辈人。弟弟曾经评论说:王君是近世少有的正直之士,老成刚强而执拗,戴着高冠,质朴古雅;遇到心中不能接受的事情,即使对方地位高于自己,也一定全部说出来直言抗争,从不向人稍作迁就。别人即使不接受,也没有人敢忤逆他,只是他自己渐渐退避,因此与世俗格格不入,很少合得来。在宕渠任职后又经过资中,两次都不得志,便辞去职务回来了。弟弟这样说,我听后心中肃然,对他十分敬畏。去年冬天,王君骑着巴地的马,带着乡野童仆,沿小路径直来到我的庭院,亲自拿着名帖,大声说:“我是王某。”我惊起迎接,把他安置在右座,问他从哪里来。王君说:“听说你的名声很久了,特意来看看你。”我为他准备了简单的饭食,留他住下;住了两夜,才告别离去。几个月后,他命儿子带来自己平生所作的若干篇诗文,交给我说:“将请你作序,以便求见。”我拜受文稿,读完后说:王君在诗文方面造诣很深,体裁质朴真实,正像他的为人;其中质实的言辞、强劲的句子,足以自立。读者起初仿佛难以咀嚼,但其中又隐约有前辈文章的家法风味。大概他学习以《离骚》为祖,以《昭明文选》为宗,又旁取传记,所以小时候就能作赋,在州里已经有了名声。后来他落魄而无所成就,天天和同辈人相处,晚年的诗作多用白话,追求让流俗之人明白,不把雕琢作为工巧。到了这时,王君已经老了,他从未主动求取别人,别人也没有来求取他,却唯独向我有所求。然而我有什么资格可以让他有所求呢?凡是我所知道的,姑且记在这里。代作《集府尹石刻》序 杨天惠 公不久前从长安调任成都府尹,施展治理政务的才能,镇守统辖外部屏障;运转经纬之文,装饰行台,就像疏通河渠来灌溉极小的田地,又像高高矗立泰山、岱山而显露微小的山峰。因此倡导治理还有余暇,而施行政令没有遗漏的功绩。间或建立羽旄仪仗,俯身与百姓同乐;有时迁移玉帐,旁边配合珍贵美好的器物。至于酒意酣畅、音乐奏起时,意气纵逸发扬,撤去饮食、宽解衣带,风味余韵美好。便铺开上等纸张,面对素壁,享受笔墨游戏的乐趣,以记载宴饮欢乐的适意。所作诗文题记若干篇,可以说十分盛大。那些巨大的碑刻和细密的镌刻,光明磊落,上与参星交相辉映,下使云山更加厚重。大概公把代天子立言的余绪流写成文章,把雅歌的余绪分别写成诗,又把诗文充沛流溢的部分写成书法。因此银钩玉画,世间虽多,而西南尤其丰富。于是缙绅耆老知道藻火服章之美,经过时一定肃然;山神水鬼仰慕圭璧的珍贵,也谨慎守护。我私下也广泛购买并珍藏,得到三十帙,准备拿其中一帙献给公路,仰备公观览;再取副本收藏在名山,用来使子孙增光。况且我听说,想考察盛德,一定要到他离去的地方观察。过去周公离开东山,所穿赤舄踏过的地方,歌咏他的声音没有止息;召伯离开南国,甘棠树下曾经休息的地方,人们的爱戴和思念永不忘怀。人心本来相同,不同的时代也会暗合。如今公道德的光辉、仁义的恩泽所覆盖的蜀地,与东山、南国没有不同;而他的英美辞章和伟大功绩,借金石流传、留给我们,也与赤舄、甘棠有什么不同呢?然而星纪已经多次更换,闰月也经过了好几次;遥望高大的殿堂,已经远在云汉之外。只是我没有文才,唯独不能仿效比兴末技,抒写对父兄的深远思念,只能徒然抚摸这些奇异遗迹,捧着珍贵的箱笥,天天和玉垒山北的农夫野老混杂在一起歌颂感叹。这就是我的吟诵不合宜、遗恨无穷的原因。公在某年甲子开府任职,回朝;在某年己巳进入禁林,升任丞弼,宏大的事业正日益兴盛,福禄没有穷尽。《鹤山师友雅言》序 游侣 鹤山公凭借高明俊伟的资质,专心致志于学问,不肯随声附和、拾人牙慧,也不肯踏着旧车走空路。就像寻找骊龙颔下的明珠,必定要深入九渊亲自取得才肯罢休。因此他的议论探究根本,往往与众不同;并不是故意求异于人,而是真能得到众人未曾得到的东西。还记得嘉定十四年,我正在家居,公把我召到潼川郡斋,和诸位朋友一起读《易》,遍考旧说,切磋研究。有一天谈到前辈写咏雪诗,想写出别人从未说过的话;如今看他的言语,也哪里是别人不能说的呢?像周濂溪论无极、太极,才是真正前无古人。我于是谈到往年侍奉后溪先生时,先生说刘侍郎招美劝我阅读注疏,认为如果不先从这里立论,恐怕只是高明而不切实。公深以为然。等到公在渠阳时,便把极大力量用在经学上;注疏大多读了三四遍,而且抄录编成文稿。他所认为正确或错误的地方,若不是广泛考察、详细说明,就是因为积累深厚,所以见解极其明白。晚年探究幽微、剖析隐奥,抨击虚妄、扶持正理,一句话说出,世人都惊异于从未听闻。税君巽父辑成《雅言》,大略可以从中看见。然而公第二次入朝,在金华劝诵时,曾经过我这里说:“今天进讲讲到《易》的泰卦,我从旁奏道:内有君子、外有小人,固然是泰;
第在外而心腹是寄,不为外;在内而情意不亲,不为内。”余击节称叹,公亦自得。今巽父乃不及记,则其胸奇之蕴,未暇遍以语人者,亦多矣。呜呼!使天假之年,而巽父辈终身左右,随闻必録,则所以私淑后人者,又可胜计哉!嘉熙三年十月朔,南充游侣序。鹤山师友雅言序 税与权予登鹤山先生之门,盖歴二纪。以先生出入中外间,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毎一见,则所闻輙一超絶。及先生返自南迁,起家镇泸,予执经从之,相携入京,登宥府视事。洎赐环奉藩,以乞梦奠湖海,徃来永日,清夜瞻前忽后。先生非圣之书不读,多发先儒所未言。昉于甲午夏,以浃丁酉春,随所得録之,反复玩索,如入武库,如游寳藏,如登乔岳以观天下。斯所谓仰弥髙而鑚弥坚者。呜呼!以予四阅寒暑,凡所逮闻如此其富,则二三子乆相从游而不离左右者,又可想而知哉。昔甞见先生移书防斋袁侍郎云:“某于六经名数文义重下顿工的然见古人所志所学歴战国暴秦以后无传焉,极于五胡之乱,影灭迹絶。其间岂无经生学士,各随才分有所建立?然骛于髙逺者,惟欲直指径造;以歩歩而行,字字而讲者为卑近者,则又以区区记诵,小小辞章为学问之极功。所谓合内外贯精粗者,百数十年间始有人讲寻,以发汉唐之所未讲。又若于实未有所见者,勦説雷同,为声利计,以病吾道。方欲通古今为一书,使之有志于道者犹可推原寻流而学,未能信不敢容易下笔也。”呜呼!先生此志未酬,而天夺之矣,岂不为千载之恨?用备録师言,揭诸篇端,以着先生之志,亦因识吾侪小人后死者之悲。有宋嘉熙歳在鹑火辰防大火,门人巴郡税与权掩袂书于武林之孤山。周易折衷序 元赵采易》该象数理,未作之前,其体因象数而立;既作之后,其理因象数而显。大传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河图洛书为天地自然之文,象数之大原也。二图之象皆九位,故伏羲则之,画为长短之九,画成乾坤二卦之小成。由乾坤而八卦,八卦而六十四卦,以左右交互而观,则两卦得十八画,二九也,是为先天图。邵子所谓「交易之易」也。文王则之,变伏羲之卦,次分上下之二经,上卦三十,下经三十四,以一反一覆而观,除八正卦外,五十六卦只成二十八卦,上经得十八卦,下经亦得十八卦,二九也,是为后天易。程子所谓「变易之易」也。或曰:伏羲既因象推数而作先天交易之易矣,文王又因象推数而作后天变易之易,何哉?大传曰:「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夫子盖谓文王当殷末世,忧患而兴此易也。曷为见其忧患?今观后天反对卦,如泰反为否,剥反为复,晋反为明夷,夬反为姤,既济反为未济,举一二以类推,则文王实忧虑天下后世隂阳祸福之相为倚伏,治乱安危之相为消长,君子小人之相为进退,只在一反覆间,故示人以用九扶阳而抑隂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为转移造化之机。此上下经所以皆寓用九之意,岂出于圣人之智巧,皆倚天地自然之象而加一倍焉耳。自古圣王之致治皆用九,如舜命九官,禹之九功、九叙、九歌是已。是以周公作爻辞,于乾卦首发用九之义。夫子翼之曰:「天徳不可为首也。」「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于九。」「曰天则其可过哉?过则其亢矣。」又于大传三陈九卦,以明文王处忧患之道,上经取三卦而陈之,用一九也;下经取六卦而陈之,用二九也。此夫子因数推理而作十翼也。呜呼!易更三圣,而象数义理始备。自夫子殁,千数百年,论易者各据已见,泥象数者流于诡怪。説义理者,沦于空寂,而圣人忧患作《易》之防,昧矣。至宋,有康节邵子,推明伏羲、文王之卦画,而象数之学着。有伊川程子,推衍夫子之意,而卦画之理明。洎武夷朱文公,作《本义》,厘正上下经、十翼,而还其旧。作《啓防》,本邵子而发先天。虽《本义》専主卜筮,然于门人问荅,又以为《易》中先儒旧説,皆不可废,但互体、五行、纳甲、飞伏之类,未及致思耳。故愚以为今时学者之读《易》,当由邵、程、朱三先生之説泝而上之,以防羲、文、周、孔之心,庶几可与言《易》矣。然邵子无《易》解,其説仅见于《观物篇》,故愚是集以程、朱传义为主,而附以鄙见,间亦窃取先儒象数变互,以资发明。虽然,俗士口《易》,贤人体《易》,圣人忘《易》。孟子著书,未甞及《易》。邵子以为《易》道存焉,且以为善用《易》人,能用《易》是为知《易》。呜呼!韦编三絶,企东家之无过;蠧简百年,慨西伯之有忧。愚虽衰老,愿就有道而正焉。后学潼川赵采徳亮谨序。运气新书序 前人
译只是君子在外而心腹之人被寄托于内,并不能算外;小人在内而情意并不亲近,也不能算内。”我击节称叹,公也很得意。如今巽父竟来不及把这段话记录下来,那么他胸中奇伟的蕴藏、还没有来得及全部告诉世人的内容,也一定很多。唉!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而巽父这些人终身在他左右,听到什么就一定记录下来,那么他私下传授给后人的东西,又哪里能够计算得清呢!嘉熙三年十月初一日,南充游侣作序。《鹤山师友雅言》序 税与权 我登门拜在鹤山先生门下,大约经历了二十年。先生出入朝廷内外之间,有时相隔七八年,有时五六年,有时三四年。每见一次,所听到的言论总有新的超卓之处。等先生从南方贬谪之地回来,起家任镇泸官,我便带着经书跟随他,一同入京,登宥府任职。后来奉赐还京,出任藩镇,我请求到湖海之间祭奠先师,往来多日,清夜里忽而思前,忽而想后。先生不是圣人之书不读,常常发明先儒没有说过的道理。从甲午年夏到丁酉年春,我随所得而记录,反复玩味探究,仿佛进入武库,游览宝藏,登上高山来俯观天下。这就是所谓仰望越觉得高,钻研越觉得坚。唉!以我经历四个寒暑、所能听闻的丰富程度来看,那么那些长久跟随先生交游、从不离开左右的二三位弟子,所得又可以想见了。从前我曾看见先生写信给防斋袁侍郎说:“我对于六经中的名物、数目和文义,着实下了很大工夫,明确看见古人所立的志向和所学习的内容,经过战国暴乱和秦朝焚书以后便没有流传。到了五胡之乱,影迹更是消灭无存。这期间难道没有经生学士,各随才分有所建树吗?然而那些驰骛于高远的人,只想直指本源、径直抵达;把一步一步行走、一个字一个字讲解的人视为浅近,另一类人又把区区记诵、小小辞章当作学问的最高功夫。所谓把内外合起来、贯通精粗的学问,经过一百几十年,才开始有人讲求探究,来阐发汉、唐以来没有讲明的内容。又有人实际上没有所得,只是抄袭雷同的说法,为了声名利禄,反而损害吾道。我正想贯通古今写成一部书,使有志于道的人还可以推究本源、寻求流派来学习;只是自己还没有真正把握,不敢轻易下笔。”唉!先生这个志愿还没有实现,上天就夺去了他的生命,难道不是千百年来的遗憾吗?因此我准备把老师的话完整记录下来,置于篇首,以彰明先生的志向,也借此记下我们这些后死小人的悲痛。有宋嘉熙年,岁在鹑火,辰为大火,门人巴郡税与权掩袖书写于武林孤山。《周易折衷》序 元赵采 《易》兼备象、数、理。在它尚未撰成以前,其体制因象数而建立;撰成以后,其道理又因象数而显明。《大传》说:“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河图、洛书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文理,是象数的大本源。两图的卦象都是九个位置,所以伏羲取法它们,画出长短不同的九种爻画,画成乾、坤二卦的初步形态。由乾、坤发展为八卦,由八卦发展为六十四卦,从左右交互来观察,两卦合起来得到十八画,即二九,这就是先天图。邵子所谓“交易之易”。文王取法它,改变伏羲的卦序,分为上下二经: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以一正一反、一覆一仰来观察,除去八个正卦之外,五十六卦只构成二十八卦;上经得到十八卦,下经也得到十八卦,都是二九,这就是后天《易》。程子所谓“变易之易”。有人说:伏羲既然根据卦象推演数理,创作了先天交易之易;文王又根据卦象推演数理,创作后天变易之易,这是为什么呢?《大传》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吧?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孔子大概是说,文王处于殷朝末世,在忧患中兴起而创作了这部《易》。怎样看出其中的忧患呢?现在观察后天卦的反对关系,例如泰卦反过来就是否卦,剥卦反过来就是复卦,晋卦反过来就是明夷卦,夬卦反过来就是姤卦,既济卦反过来就是未济卦;举出一两例即可类推。由此可见,文王确实忧虑天下后世阴阳祸福相互依伏、治乱安危相互消长、君子小人相互进退,都只在一反一覆之间,所以向人显示运用九来扶助阳、抑制阴,是替君子谋划,并不是替小人谋划,用以转移造化的关键。这就是上下经都寓含用九之意,难道是出于圣人的智巧吗?不过是依傍天地自然的卦象,再加倍推演罢了。自古圣王达到大治,都运用了九这个数,例如舜任命九官,禹的九功、九叙、九歌就是如此。因此周公作爻辞,在乾卦首先阐发用九的意义。孔子作《易传》辅翼它说:“天德不可以居首。”“乾元用九,天下就能治理。”“乾元用九,于是可以在九中看见天的法则。”“既然是天的法则,难道可以超过它吗?超过它就会亢极。”孔子又在《大传》中三次陈述九卦,以说明文王处在忧患中的方法:上经取三卦来陈述,使用一个九;下经取六卦来陈述,使用两个九。这就是孔子根据数推演道理而作《十翼》。唉!《易》经过三位圣人,象数、义理才完备。自孔子去世以后,一千几百年间,评论《易》的人各自依据自己的见解;拘泥于象数的一派流于诡异怪诞,谈论义理的一派沉溺于空虚寂灭,于是圣人因忧患而作《易》的本意便模糊了。到了宋代,有康节邵子,推明伏羲、文王的卦画,象数之学才显著;有伊川程子,推演孔子的旨意,卦画的道理才明白。到了武夷朱文公,作《周易本义》,厘清订正上下经和《十翼》,恢复它原来的面貌;又作《启蒙》,以邵子的学说为根本,阐发先天之学。虽然《本义》专门以卜筮为主,但在回答门人问题时,又认为《易》中先儒的旧说都不可废弃,只是互体、五行、纳甲、飞伏之类,他还没有来得及深入思考罢了。所以我认为,如今学者读《易》,应当从邵、程、朱三位先生的学说向上追溯,以探求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心意,这样才差不多可以谈论《易》了。不过邵子没有《易》解,他的学说只见于《观物篇》,所以我这部集子以程、朱的传义为主,附加自己的浅见,间或也采用先儒关于象数、变互的说法,作为发明义理的辅助。即使如此,世俗之人只是口头谈论《易》,贤人能够体会《易》,圣人却能忘掉《易》。孟子著书,从未谈到《易》。邵子认为,《易》的道理就在于此,并且认为善于运用《易》的人,能够把《易》运用出来,这才算真正懂得《易》。唉!我希望像韦编三绝那样勤读《易》,仰慕东家孔子没有过失;面对虫蛀百年的残简,又感慨西伯文王曾有忧患。我虽然衰老,仍愿意到有道之人那里求正。后学潼川赵采德亮谨序。《运气新书》序 前人
天地隂阳之运徃过来续,木火土金水始终终始,如环斯循,六气相生之序也。嵗气起于子中,尽于子中,故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子午之歳,始冬至燥金三十日,然后禅于寒水,以至相火,日各六十者五,而小雪以后,其日三十,复终于燥金。丑未之歳,始冬至寒水三十日,然后禅于风木,以至燥金,日各六十者五,而小雪以后,其日三十,复终于寒水。寅申以下皆然。如是六十年,至千万年,气序相生而无间,非小寒之末无所于授,大寒之未无所于授,大寒之初无所于承,隔越一气,不相接续,而截自大寒为次年初气之首也。此造化之妙,经秘而未发,啓▯子阙而未言。近代杨子建昉推而得之。夫医家运气之説,惟隂阳大论七篇具存,而啓▯子取以补内经医流之究竟,及此者盖鲜。邓焱景文贯通儒书,精専医伎,纯厚谨审而笃于学,演绎七论,条分类别,目曰《运气新书》,经文注义,采拾靡遗。凡著书欲以明气运者,未有能若是赅且悉也。予又因杨氏所推,特表古圣先贤未发未言之奥,于其篇端。邓氏此书之行于世,也可无毫发遗漏矣。庄子正义序 前人庄子内圣外王之学,洞彻天人。遭世沉浊,而放言滑稽以玩世。其为人固不易知,而其为书亦未易知也。魏晋以来,注释奚翅数十?虽浅深髙下不同,大抵以己见説庄子,非以庄子説庄子也。钱大中,蜀产也。澹然朴素,好南华经。闻清江道士杜充符有唐劒南道士文如海《南华正义》,命其徒径徃缮写以归,如获珎器。近以示予,予嘉文氏方外之人,乃能独矫郭氏▯虚之失,而欲明庄子经世之用。噫!不可谓拔乎俦类者哉。昔在天寳间,▯宗盖甞赐见《正义》十巻。宋太平兴国八年,成都道士任奉古锓诸木,而世不传。讲师将为重刻,故叙其所以得书之由。若夫得意忘言,奭然四解,进进乎南华真人之逍遥逰,师其自知之。六经补注序 吴澄先圣王之教士也,以诗、书、礼、乐为四术。易者,占筮之繇辞;春秋者,侯国之史记。自夫子赞易、修春秋之后,学者始以易、春秋合先王教士之四术而为六经。经焚于秦,而易独存;经出于汉,而乐独亡。幸而未亡者,若书、若礼,徃徃残缺,惟诗与春秋稍完而已。汉儒専门传授,守其师説,不为无功于经,而圣人之意则未大明于世也。魏、晋而唐,注义渐广;至宋诸儒,而经学之盛极矣。程子之易,立言几与先圣并,然自为一书,则可,非可以经注论。若论经注,则朱氏《诗集传》之外,俱不能无遗憾也。后儒于其既精既当者,或未能哜味其所可取;则于其未精未当者,又岂人人而能推索其所未至哉?予甞于此重有嘅焉,而可与者甚鲜也。蜀儒黄泽楚望,贫而力学。徃年初识之于筠,今年再遇之于江。读易、诗、书、春秋及周官、礼记,悉欲为之补注。补注之书未成,而各经先有辩释,宏纲要义,昭揭其大而不遗其小,究竟谨审,灼有真见。先儒旧説可从者,拳拳尊信,不敢轻肆臆説以相是非。用功深,用意厚,以予所见,明经之士未有能及之者也。晚年见此,宁不为之大快乎?楚望不轻以示人,而徳化县令王君乃为锓梓以传。予叹美之不足,因以谂于学者:盖于诸经沉潜反覆,然后知其用功之不易,用意之不茍云。事韵撷英序 前人昔欧阳公、苏老泉、王荆国诸人,以“黯然销魂,惟别而已”八字分韵赋诗,送裴吴江苏,得“而”字。其诗云:“谈诗究乎而。”荆国就席拟赋二篇,一曰“风作鳞之而”,一曰“两忘我与而”。满座骇服。宋以前和诗和意不和韵,至荆国、东坡、黄山谷,并以用韵竒险为工。盖其胸中蟠万巻书,随取随有,愈出愈巧,故得以相矜尚也。倘记览之博不及前贤,则不能不资于检阅。于是有诗韵等书。然其间徃徃陈腐,用之不足起人意。江州路教授西蜀张夀翁所编《事韵撷英》,削去陈腐之字,而皆竒险之韵。荆国甞谓晏元献公用事的切,后见其类藁,乃知其有自来。纂辑之书,亦不为无功也。夀翁此编,可为赋诗用韵之助,其功不既多矣乎?置一袠,则人人皆用竒险之韵,何异于王、苏、黄三钜公也哉?篆书序 前人秦▯兴而篆书废。汉四百年,莫有能者,观于汉代碑刻可见矣。三国六朝间,亦无闻焉。唐三百年,李当涂一人而已。自秦丞相逮于宋初,盖千年,仅有徐骑省以能继当涂自许,何斯学之寥寥也。宋人能篆书者颇多于唐,蜀魏文靖公至今为人所称。陈伯英,魏公乡人也,游艺之暇及此,所书千文,体整洁,真可上希文靖者。夫陈之先世,少师公于苏文忠公如大父行,参政公当宋而渡之际,以诗名家,咸淳季年,别院省试春秋第一人,伯英季父也。一家文学之传不絶。伯英名瑛,受朝命为郡教授。鹤山雅言序 魏文彞
译天地阴阳的运行往来、循环相续,木、火、土、金、水有始有终、终而复始,如同圆环循环,这是六气相生的次序。岁气从子时中开始,到子时中结束,所以说冬至时,子时的一半正是天心,运行不会改变。子、午年,开始于冬至后的燥金三十日,然后交接给寒水,直到相火;五种气各运行六十日,而小雪以后又运行三十日,重新终止于燥金。丑、未年,开始于冬至后的寒水三十日,然后交接给风木,直到燥金;五种气各运行六十日,而小雪以后又运行三十日,重新终止于寒水。寅、申年以下也都是这样。如此经过六十年,直到千万年,气的次序相生而没有间断,并不是在小寒末尾无所交接、大寒末尾无所交接、大寒初始无所承接,隔越一气而互不相连;而是截取大寒作为下一年初气的起点。这是天地造化的奥妙,经书隐秘而没有阐发,启玄子空缺而没有论述。近代杨子建首先推演而得到这一点。医家关于运气的学说,只有《阴阳大论》七篇完整保存下来;而启玄子取它来补充《内经》,医家能够研究到这一层的很少。邓焱景文贯通儒家经典,精通专门的医术,纯厚谨慎而笃志好学,推演阐释七篇论说,分条分类,题名为《运气新书》;经文和注义,搜集无所遗漏。凡是著书想要阐明气运的人,从来没有能够像这样完备详尽的。我又根据杨氏的推演,特别把古代圣贤尚未发明、尚未说出的奥秘表述出来,放在书的篇首。邓氏这部书流传于世,也就不会有丝毫遗漏了。《庄子正义》序 前人 庄子关于内圣外王的学说,洞彻天人之理。他遭逢世道沉浊,便放言诙谐,以此玩世。庄子为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他的书也不容易理解。魏晋以来,给它作注的何止几十家?虽然深浅高下各不相同,大体都是用自己的见解解释庄子,而不是用庄子本人的思想来解释庄子。钱大中是蜀地人,淡泊质朴,喜爱《南华经》。他听说清江道士杜充符有唐代剑南道士文如海所作《南华正义》,便命他的弟子径直前往抄写回来,如同获得珍贵器物。近来他把书给我看,我赞叹文氏作为方外之人,竟能独自纠正郭象玄虚之学的弊病,并想阐明庄子经世济用的意义。唉!难道不能说他超拔于同辈之上吗?过去天宝年间,玄宗大概曾经赐见《正义》十卷。宋太平兴国八年,成都道士任奉古把它刻印在木板上,但后来世间没有流传。讲师将要重新刻印,所以叙述获得这部书的缘由。至于领会其意而忘掉言辞,豁然四方通达,进入南华真人逍遥游的境界,那就要由老师自己体会了。《六经补注》序 吴澄 先代圣王教导士人,用《诗》《书》《礼》《乐》作为四种学术。《易》是占筮的繇辞,《春秋》是诸侯国的史书。自从孔子赞述《易》、修订《春秋》以后,学者才把《易》《春秋》合并进先王教士的四种学术,成为六经。经书在秦朝焚毁,唯独《易》保存下来;经书在汉代出土流传,而《乐经》却永远失传。幸而没有完全亡佚的,如《书》《礼》,往往也残缺不全,只有《诗》和《春秋》较为完整。汉代儒者专门传授经学,遵守老师的说法,在经学上不能说没有功劳,但圣人的本意却没有在世上大为显明。魏、晋直到唐代,注释义理逐渐增多;到了宋代诸儒,经学的盛况达到极点。程子的《易》立言几乎可以和先圣相提并论,但如果自成一书则可以,若作为经书注释来评论就不行。若论经书注释,除朱氏《诗集传》之外,其他都不能没有遗憾。后世儒者对于那些精当的地方,有时还不能充分体会其中可取之处;对于那些不精当的地方,又哪里能人人推求出它尚未达到的地方呢?我曾对此深深感慨,而可以与之讨论的人非常少。蜀地儒者黄泽,字楚望,家贫而努力学习。往年我第一次在筠州认识他,今年又在江上遇见他。他研读《易》《诗》《书》《春秋》以及《周官》《礼记》,都想为它们作补注。补注之书尚未完成,但各经已经分别有了辨析解释;其宏大纲领和重要义理,明白揭示其中大的方面而不遗漏小的方面,推究详尽而谨慎,确实有真实见解。先儒旧说中可以采用的,他都诚心尊重相信,不敢轻率地凭臆测妄说来争论是非。用功深厚,用意周密;依我所见,通晓经学的人还没有能够超过他的。晚年见到这部书,难道不感到非常快意吗?楚望不轻易把书给别人看,而德化县令王君却替他刻印流传。我赞叹称美还不够,于是借此告诫学者:大概只有对诸经潜心沉浸、反复研究,才知道他用功之不易、用意之不苟。《事韵撷英》序 前人 从前欧阳公、苏老泉、王荆国等人,以“黯然销魂,惟别而已”八个字分韵作诗,为送裴吴江苏任职,分得“而”字。诗中说:“谈诗究乎而。”王荆国临席又拟作两篇,一篇题为“风作鳞之而”,一篇题为“两忘我与而”。满座的人都惊叹佩服。宋代以前,和诗可以和诗意而不和韵;到了王荆国、东坡、黄山谷,便都把用韵奇险作为工巧。大概因为他们胸中积蓄了万卷书,随手取用,越写越新奇巧妙,所以能够彼此夸耀推重。假如记诵阅览的广博比不上前贤,就不能不借助查检书籍。因此便有了诗韵一类的书籍。然而其中往往陈旧腐俗,使用它们不足以激发人的意趣。江州路教授、西蜀人张寿翁编纂的《事韵撷英》,删去陈腐的字,而全都采用奇险的韵。王荆国曾说晏元献公用典切合恰当,后来看到他的类稿,才知道这些都有出处。编纂辑录的书,也不能说没有功劳。张寿翁这部书,可以作为作赋写诗用韵的帮助,它的功劳不是已经很多了吗?放置一帙在手边,那么人人都使用奇险的韵,和王、苏、黄三位大名家又有什么不同呢?《篆书》序 前人 秦代隶书兴起,篆书便衰废了。汉代四百年,没有人擅长篆书,从汉代碑刻中就可以看出来。三国、六朝之间,也没有听说有谁精通。唐代三百年,也只有李当涂一人。自秦朝丞相李斯直到宋初,大约一千年间,仅有徐骑省以能够继承李当涂自许,为什么这门学问如此寥落呢?宋代能写篆书的人比唐代多一些,蜀地魏文靖公直到今天还为人称道。陈伯英是魏公的同乡,在游艺之余涉猎篆书;他所写的《千字文》,字体整齐清洁,确实可以向上追慕文靖公。陈氏的先世中,少师公在苏文忠公那里如同父辈;参政公在宋朝与元朝交替之际以诗名家,是咸淳末年别院省试《春秋》第一人,也是伯英的叔父。一家人的文学传统一直没有断绝。伯英名瑛,奉朝廷诏命任郡教授。《鹤山雅言》序 魏文彝
伏惟先髙祖秦国文靖公事宋穆陵以正学直道任斯文之寄,天下不敢以官氏而称之,曰「鹤山先生」。休光懿徳,概可想见矣。立言垂训,以私淑后人者,有《九经要义》《鹤山大全集》《易集义》此三书,昔刋于徽之学官,已行于世。其他如《周礼折衷》《经史杂抄》《观物经世説》与夫门人所记《师友雅言》等篇,尚藏于家。近吴郡金伯祥父,即文彞所藏《雅言》,命子镠缮写锓刻诸梓,以广其传,俾宗族乡党咸与观焉,何其幸欤!是则前辈之纪闻,伯祥之好义,同为不朽云。时至正二十四年龙集甲辰夏五月甲子朔,六世孙文彞百拜谨识。释奠仪注序 张▯礼曰:「皮弁祭菜,示敬道也。」礼书残缺,释奠释菜名义徒存,仪文无可考者。唐开元礼彷佛仪礼馈食篇节文为详。朱文公谓政和新仪差错,独于开元礼有取申明,至于再三,竟格不下。身没之后,郡邑放而行之,能通其义者尠矣。中原文物肇开,四方取则,舍鲁奚适阙里?昔罹兵革,宫室荆榛,盖二十年,牲杀器皿衣服不备,势使然也。而仪章度数固多可议者。象设非古也,开元礼犹云设席,是无象也。髙台巍坐而席地之礼不可见。带劔,秦汉冠服之饰也。开元礼朝防犹有解劔之席,冕服挟劔未之有闻。二者之失所从来乆矣。神位西坐东向,尸位也。配位东坐西向,主人位也。自尸礼废,礼家谓:「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故立神以配而为主焉。开元以后,迁神位南面,配位犹故也。进顔孟,南向参列如浮图老子宫者,孔氏祖庭广记谓金大定四十年所行,何所稽乎?楹间两阶,五齐三酒,以四代之器为备物之享也。列数瓦缶,果为何説?尸尊不就洗礼也。登罍爵于牀,洗者以尸尊自居,牺象不错诸地,主人遂不坐,实爵简亦甚矣。币之未荐,寘诸神位之左,示不敢防。陈之阶庭与主人俱升,则不严矣。盖事由草创,未之讲也。予典教于兹,思有以正之。顾不学杂服,不能安礼,而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乃取朱文公所考订自仪礼、开元礼而下,裒为一编,命学徒肄习,且与讲説义数,使之入耳防心。既知义理之安,将不期改而自改,并附社稷风雨雷之祀,庶几好礼者有取焉。抑礼有本有文,是书所载文也。习礼之士因文而究其本,知交于神明,不徒笾豆之事,微之显诚之不可揜也,如此则可谓知礼矣。若夫器乐冠服之度,则又博采诸家之説,从其是者,订其失者,与此编并藏孔氏,俾后来之文献有足征云。草书集韵序 明恵园予于国政之暇,必草书三五幅以畅其情,恒以淳化石刻、歴代名臣法帖以师以效。我献祖开国于蜀,不贵金玉,所寳者惟圣贤经籍也。自经史以下,文章翰墨俱收蓄于内阁。一日忽览书目,见有《草书集韵》,取而披阅,因字类以知四声之韵,因韵语以识诸家之体。如汉宣帝、魏少帝以钟繇、羲之、过庭、伯机等书,体势无不全备。然后知草书之源流,古人之变化,由其形迹而得乎心法之妙矣。惜乎乆歴年歳苦于蠧鱼,于是命工重绣于梓,以永其传,俾后之学草书者有所取法也。是为序。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一
译谨念先高祖秦国文靖公侍奉宋穆陵皇帝,以正学直道承担斯文的寄托,天下人不敢用他的官职来称呼他,都称他为“鹤山先生”。他的美好光辉和盛大德行,大概可以想见了。他立言垂训、私下传授给后人的著作,有《九经要义》《鹤山大全集》《易集义》三部书,从前刊刻在徽州学官,已经流行于世。其他如《周礼折衷》《经史杂抄》《观物经世说》以及门人记录的《师友雅言》等篇,还收藏在家中。近来吴郡金伯祥父得到文彝所收藏的《雅言》,命儿子镠抄写并刻印成书,以扩大它的流传,使宗族乡党都能共同观览,这是多么幸运啊!这样看来,前辈记录见闻,伯祥喜好义举,都将一同不朽。时至正二十四年,岁在甲辰,夏五月甲子朔,六世孙文彝拜了又拜谨记。《释奠仪注》序 张▯ 《礼》说:“戴着皮弁祭祀蔬菜,以表示尊敬圣道。”礼书残缺,释奠、释菜的名义虽然保存着,仪式文献却无从考察。唐代《开元礼》仿佛《仪礼·馈食篇》的节文,记载得比较详细。朱文公认为政和年间的新仪式有差错,唯独对《开元礼》有所采纳并加以申明,多次上奏,最终却没有得到实行。他去世以后,郡县放宽限制而实行这些礼仪,能够贯通其意义的人很少。中原的文物礼制刚刚恢复,四方都以此为准则;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孔里本是礼制的源头。过去遭遇兵乱,宫室荒芜,长达二十年,牲畜、器皿、衣服都不完备,这是形势造成的。然而仪式章法和尺寸数量本来就有很多可以议论之处。设置神像不是古礼,《开元礼》还说设置席位,说明本来没有神像。高台上高坐,而席地而坐的礼仪已经无法看见。佩剑,是秦汉冠服的装饰;《开元礼》中朝见时还有解剑的席位,但没有听说穿冕服而挟剑。两种错误由来已久。神位面向东而坐在西边,这是尸位;配位面向西而坐在东边,这是主人位。自从尸礼废弃以后,礼家说:“从内而出的人,没有配偶就不能行动;从外而来的人,没有主人就不会停留。”所以设置神位并配以配位,使其成为主人。开元以后,神位改为面南,配位仍旧。进献颜回、孟子,面南排列,如同浮图、老子宫观一样;《孔氏祖庭广记》说这是金大定四十年实行的,究竟根据什么考证呢?楹柱之间设置两阶,陈列五齐三酒,是用四代的器物来完备祭享。排列许多瓦缶,究竟是什么说法?尸尊受到尊重,不能亲自参与洗礼。把罍爵放在床上,洗礼的人把尸尊当作自己,牺、象二尊不放在地上,主人于是也不就坐,实际使用酒爵也太简略了。币帛尚未进献时,放在神位的左边,以表示不敢亵渎。若把它陈列在阶庭上而与主人一同升堂,就不庄严了。大概事情只是草创,还没有加以讲究。我主持此地教育,想着应当有所改正。只是如果没有学问,混杂穿用服饰,便不能使礼制安定;即使说得好也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可信,于是我取朱文公从《仪礼》《开元礼》以下考订的内容,汇集成一编,命学生学习演练,并且和他们讲说礼仪义理和制度数量,使之听入耳中、记在心里。既然知道义理的妥当,就会不待期望改正而自行改正;又附载祭祀社稷、风、雨、雷的仪式,希望好礼的人能够从中取用。况且礼有根本,也有外在文饰,这部书所记载的是外在文饰。学习礼的人应当因外在形式探究根本,知道与神明相交,并不只是笾豆器物的事情;幽微的内心、显明的仪式,真诚都不可掩盖。这样才可以说懂得礼。至于器物、音乐、冠服的制度,又广泛采集各家的说法,采纳正确的,订正错误的,与这部编书一同收藏在孔氏家中,使后来的文献有所凭证。《草书集韵》序 明惠园 我在处理国政之余,必定写三五幅草书来舒展情怀,常以《淳化阁帖》、历代名臣法帖作为学习和仿效的对象。我的献祖在蜀地开国,不看重金玉,所珍爱的只有圣贤经籍。自经史以下,文章翰墨都收藏在内阁。有一天我忽然查看书目,看见《草书集韵》,便取来翻阅;从字的分类中了解四声的韵,从韵语中认识各家的书体。例如汉宣帝、魏少帝,以及钟繇、王羲之、过庭、伯机等人的书法,体势无不完备。这样以后才知道草书的源流、古人的变化,可以由外在形迹得到心法的奥妙。可惜经过多年岁月,深受蠹鱼侵害,于是命工匠重新刻在木板上,使它永久流传,让后世学习草书的人有所取法。这就是序。《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二明周复俊编序下【赠送游览】入蜀纪行诗序 唐王勃总章二年五月癸卯,余自长安观景物于蜀,遂出褒斜之隘道,抵岷峨之絶径,超▯谿,歴翠阜,迨弥月而臻焉。若乃采江山之俊势,观天地之竒,作丹壑争流,青峰杂起,陵涛鼓怒以伏,住天壁嵯峨而横立,亦宇宙之絶观者也。虽荘周诧吕梁之险,韩侯怯孟门之峻,曾何足云?盖登培塿者起衡霍之心,游沟浍者发江湖之思,况乎穷览胜事,足践灵区,烟霞为朝夕之资,风月得林泉之助。嗟乎,山川之感召多矣,余能无情哉!爰戒文律,用宣行唱,编为三十首,投诸好事焉。晚秋游武担山寺序 前人若夫武丘仙镇,吴王殉殁之墟;骊峤崇基,秦帝升遐之宅。虽珠衣玉匣下贲穷泉,而广岫长林终成胜境。亦有霍将军之大隧回冩祁连,樗里子之孤坟竟开长乐。岂如武担灵岳,开明故地?蜀夫人之葬迹,任文公之死所。冈峦隠隠,化为阇崛之峰;松柏苍苍,即入祗园之树。引星垣于杏嶂下,布金沙;栖日观于长崕傍,临石镜。瑶台玉甃,尚控霞宫;寳刹香坛,犹分仙阙。雕栊接映,台疑梦诸之云;璧题相晖,殿冩长门之月。美人虹影下缀虬幡,少女风吟遥传凤铎。羣公以玉津丰暇,傃林壑而延情;锦署多□,想岩泉而结兴。于是披桂幌,歴松扉;梵筵霞属,禅扃烟敞。鸡林俊赏,萧萧鹫岭之居;鹿苑仙谈,亹亹龙宫之偈。于是金方啓序,玉律惊秋;翔风四面,寒云千里。层轩回霞,齐万物于二体;绮席乗云,穷九垓于一息。碧鸡灵宇,山川极望;石兕长江,汀洲在目。龙镳翠辖,騈阗上路之游;列榭崇闉,磊落名都之气。▯▯焉,洋洋焉,信二蜀之竒观也。昔者升高能赋,胜事仍存;登岳长謡,清标未逺。敢攀盛烈,下揆幽襟,庶旌西土之游,逺嗣东平之唱云尔。绵州北亭羣公燕序 前人下官【一作客】人间独傲,海内少徒,志不屈于王侯,身不絶于尘俗,孤吟五岳,长啸三山。昔徃东吴,已有梁鸿之志;今来西蜀,非无张载之懐。况乎践名场,携胜友,风月无防,琴酒俄乖。半面十年,一别千里。何少府故人,攀桂抚金石而论心;韩法曹新饯,班荆临江湖而执手。离亭北望,烟霞生故国之悲;别馆南开,风雨积他乡之思。于时苍云寡色,白日无光,沙尘起而桂浦昏,鳬雁下而芦洲晚。傍邻苍野,霜封橘柚之园;斜枕碧潭,直断芙蓉之水。既而登临惜别,骖驾少留。季札何人,亲逢赠缟;子荆不敏,思挂倾城。惆怅北梁,揖琴台而渐间;徘徊东道,思锦署以行遥。嗟乎!人事乖矣,江山逺矣。请命离前之笔,为题别后之资。五际飞文,想羣公之不让;一言有赠,知下笔之有神。宴梓州南亭诗序 卢照邻梓州地池亭者,长史张公聴讼之别所也。徒观其岩嶂重复,川流灌注,云▯绮阁,负绣堞之逶迤;涧户山楼,带金隍之缭绕。信巴蜀之竒制也。时凤扆多闲,上得和平之政,鳀瀛有截,下无交争之人。以公寄切上僚,故久无州将,连四千石之重任,摠十万井之防。班职逾剧,而道弥高;位逾崇,而徳弥广。市狱无事,时狎鸟于城隅;邦国不空,且观鱼于濠上。賔阶月上,横连蜷之桂枝;野院风归,动葳蕤之萱草。则有明珠爱客,置芳酒于十旬;羽服神交,契仙游于五日。圆潭冩镜,光浮落日之津;杂树开帷,彩缀飞烟之路。藤萝杳蔼,挂踈隂以送秋;鳬雁参差,结流音而将夕。百年之欢不再,千里之贺何尝?下客恓惶,暂停归辔;高人赏翫,岂辍斯文?咸请赋诗六韵,以见志云尔。七日绵州泛舟诗序 前人诸公迹寓市朝,心游江海,访竒交于千里,惜良辰于寸隂,常恐辜负琴书,荒凉山水。于是脱屣人事,鸣棹川隅,言追挂犊之才,用卜牵牛之赏。邉生经笥,送炎气以濯缨;郝氏书囊,临秋光而曝背。似遇缑山之客,还疑星汉之游。愿驻景于高天,想乘霓于缩地。繁丝乱响,凉酎时斟。戏翔羽于平沙,钓潜鳃于曲浦。乗流则逝,不觉忘归。咸可赋诗,探韵成作。送遂州纪参军序 孙逖遂州参军纪公,吾友云将之令弟也。敏于行,志于道,克脩人彞,允副兄朂。噫!周公之▯,纪为其首。天祚明徳,必将有后,不然何棣华之可久也?选曹举善,羣吏须才。九霄始搆,一命而伛。穆卜吉日,遄征畏途,缅跻岷峨,遐渉褒汉,宿息岩险,波临湍悍,仗信不栗,载义必亨。方暴忠臣之志,固无垂堂之责。尔之寡兄,克施有政,是则是效。念兹在兹,祛利则觎心永隔,逺嫌则荒言自絶。故虽邛僰之产,巴蜀之饶,不润脂膏,谁谤薏苡?懋厥丕徳,时惟哲人。羣公赠言,要仆题序。送王侍御赴剑南序 陶翰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二,明周复俊编,序文下【赠送游览】《入蜀纪行诗》序 唐王勃 总章二年五月癸卯,我从长安到蜀地观览景物,于是走出褒斜的狭窄道路,抵达岷山、峨眉山的险绝小径,越过玄谿,经过翠绿的山冈,到了满一个月才到达那里。至于采撷山川俊秀的形势,观览天地间的奇景,只见丹红的山谷争相奔流,青翠的山峰交错突起,越过涛浪时如鼓声般激怒而伏倒,停住时又见天壁高耸险峻、横立其间,这实在是宇宙中的绝景。即使庄周惊叹吕梁的险要,韩侯害怕孟门的高峻,又哪里值得一提呢?登上小土丘的人会产生登衡山、霍山的心志,在沟渠小河中游览的人会生出纵游江湖的想法,何况能够尽览胜景、亲足踏入神灵之地,以烟霞作为朝夕的资助,以风月得到林泉的助益。唉!山川能够感发召唤人的情怀太多了,我难道会无动于衷吗?于是约束文章声律,来宣泄一路上的歌咏,编成三十首,投给喜好此事的人。《晚秋游武担山寺》序 前人 至于武丘这座神仙镇地,是吴王殉死的遗址;骊峤高大的基址,是秦始皇升天远去的居所。虽然珠衣玉匣沉葬地下,使幽泉增辉,而广阔的山岭、绵长的树林最终仍成为胜境。又有霍将军的大隧曲折回绕,仿佛连接祁连山;樗里子的孤坟最终竟开在长乐。哪里比得上武担这座神灵之岳、开明帝的故地呢?这里有蜀夫人的葬地遗迹,也是任文公的死所。山冈连绵隐约,化作阇崛山的峰峦;苍苍松柏,正如进入祇园中的树木。在杏花山下引接星垣,铺陈金沙;在长崖旁安置日观,俯临石镜。瑶台玉砌,依然通向霞宫;珍宝装饰的佛寺和飘香的坛场,仍然分列如仙阙。雕花窗棂彼此映照,高台仿佛梦诸山的云;墙上璧玉般的题字相互辉映,殿宇如同描绘长门宫的月色。美人的彩虹般身影向下垂缀着虬龙旗幡,少女的风中吟唱远远传来凤形铃铎。群公趁着玉津丰暇,面向林壑来舒展情怀;锦署中有许多□,遥想山岩泉石而兴致相结。于是掀开桂木帷幔,经过松木门扉;梵寺的筵席如霞光相接,禅门敞开而烟霭升腾。鸡林之地有俊美的赏景者,萧萧然如鹫岭中的居所;鹿苑中有神仙般的谈论,连绵不绝如龙宫的偈颂。此时金方开启秋序,玉律惊动秋气;飞翔的风从四面吹来,寒云铺满千里。层层轩廊回映霞光,在天地两仪中与万物并齐;华美的筵席乘着云气,在一息之间穷尽九垓。碧鸡山的灵异宫宇尽收山川极目之景;石兕和长江相对,汀洲清晰可见。车马饰以龙纹、翠色车辖,车骑喧闹,游人登上大道;列列楼榭、高高城门,显出名都宏伟磊落的气象。多么盛大,多么洋溢,这确实是西蜀的奇观啊!从前登高能作赋,盛美之事至今仍在;登临五岳长歌,清俊的风标也还未远。我冒昧攀附前贤的盛美,向下揣度自己幽微的胸襟,希望借此彰显西土游览之事,远远继承东平王的歌唱罢了。绵州北亭诸公宴集序 前人 我这个身处人间的下官【一作“客”】,独自高傲,天下少有同伴;志气不向王侯屈服,身心也不脱离尘俗;独自吟游五岳,长啸三山。从前往东吴游历,已有梁鸿那样的志向;如今来到西蜀,也并非没有张载那样的胸怀。何况身处名场,携同胜友,本来可以任风月相娱,却忽然因琴酒而违散。只相见半面,却相隔十年;一别之后,相距千里。何少府是故交,攀桂抚琴,谈论心志;韩法曹设新宴饯行,班荆坐地来到江湖边执手相送。站在离亭向北眺望,烟霞引起对故国的悲伤;别馆向南敞开,风雨积聚了身在异乡的愁思。此时苍云失去光彩,白日也无光;沙尘起处,桂浦昏暗;野鸭大雁飞落,芦洲已近黄昏。旁边连着苍茫原野,霜封橘柚园林;斜倚着碧潭,清水直流,截断芙蓉盛开的水面。既而登临惜别,车驾暂作停留。季札是什么人,竟能亲自遇到赠缟之礼;子荆我虽不敏,却想要悬挂倾城之璧。惆怅地望着北梁,向琴台作揖而渐渐疏远;徘徊在东道,想到锦署,路途已经遥远。唉!人事乖违了,江山也遥远了。请让我挥笔写下临别之文,作为别后相思的凭藉。五次际会而飞洒成文,想来诸公不会互相谦让;若有一句赠言,也知道下笔必有神助。宴集梓州南亭诗序 卢照邻 梓州的地池亭,是长史张公听讼的别署。只见岩石山峰层层重叠,河流交相灌注;云窗绮阁,背依绵延曲折的绣色城堞;涧边门户、山间楼阁,环带着曲折的金城壕沟。这确实是巴蜀的奇异营造。此时朝廷政务清闲,皇上能够施行和平之政;四海疆域整肃,下面没有彼此争斗的人。因为张公寄任重在上卿之列,所以州中长久没有设置州将,连续承担四千石的重任,总领十万户的防务。职务越繁重,道德越高;地位越尊崇,德行越广大。市井和狱讼都无事,时常在城角与鸟相亲;国家富足不空虚,还能到濠水之上观鱼。宾客登阶时月光升起,桂枝横斜相连;郊野庭院风回,吹动繁茂的萱草。于是有以明珠般珍爱宾客的主人,置办芳酒,连续宴饮十日;穿羽衣的神仙般宾友相交,结伴作五日仙游。圆潭如镜,夕阳之光浮在渡口;杂树像帷幕张开,彩色点缀着飞烟缭绕的道路。藤萝幽暗朦胧,挂着稀疏的树阴送来秋意;野鸭大雁参差飞翔,鸣声相连,天将近暮。百年难得的欢聚不能再有,千里之外的祝贺又何曾能尽?我这个下客惶恐不安,暂且停住归途的马车;高人如此赏玩,难道会停止写下这篇文章吗?众人都请作六韵诗,以表达心志。七日绵州泛舟诗序 前人 诸公身迹寄托于市朝,心神却遨游江海;在千里之外寻访奇异的交游,在片刻光阴中珍惜美好时辰,常常担心辜负琴书,使山水荒凉。于是脱离人事,划船来到河川一隅,说是要追随挂犊之才,借此占取牵牛星般的游赏。边生满腹经书,送走暑气,临水洗濯帽缨;郝氏满囊书卷,面对秋光晒背。仿佛遇见缑山的仙人,又疑心是在银河中游览。愿让高天的日影停驻,想乘彩虹而缩地远游。繁密的丝竹纷乱作响,清凉的酒时时斟饮。在平沙上戏逐飞鸟,在曲折水浦垂钓潜游的鱼。顺流而行便任舟远去,不知不觉忘了归返。大家都可以赋诗,探取韵脚写成作品。送遂州纪参军序 孙逖 遂州参军纪公,是我的朋友云将的弟弟。他敏于行事,专心于道,能够修治人的常道,确实不负兄长的勉励。唉!周公的后裔,以纪氏为首。上天福佑明德之人,必定会有后代;否则,棠棣之花怎能长久开放呢?选官部门推举善才,群吏都需要人才。刚刚构筑通达九霄的仕途,才授一命小官便已弯腰劳作。择定吉日,迅速踏上艰险道路,远远登临岷山、峨眉,远涉褒水、汉水;住宿于岩险之地,行舟临近湍急险恶的水流。凭借诚信而不恐惧,承载义理便一定亨通。正要施展忠臣的志向,本来就没有站在堂边担忧坠落的责任。你的长兄能够施行政务,你应当以他为准则、以他为效法。念念不忘这些道理:抛弃逐利之心,便能长久不与窥伺相隔;远离猜嫌,荒谬的言语自然断绝。所以即使有邛僰的物产、巴蜀的丰饶,也不会沾染贪利之脂膏;谁还会诬谤你私藏薏苡呢?努力发扬盛大的德行,这才是贤哲之事。诸公写赠言,要求我题写序文。送王侍御赴剑南序 陶翰
国家既诛邛莋之游魂,收滇池之陈地,以蛮陬君长尚未即序,徼外新国,约非甚坚。将若宣王风布中兴,必▯才英矣。监察御史王公志标劲节,天假异能,秉心而忠义必闻,多方而文武不坠。我中丞鲜于公以功名立,破城江南闗啓,而虏不敢窥;城峻而敌不敢守,者皆以匡时之策伏横行之气。不然者,岂有夕舍一尉,旦磨【集作麾】三军?盱衡于不毛之间,决胜于大荒之表。取廷评者浃月,登宪府者周星。绣衣照于江源,风霜扫于剑壁,斯不足畏矣。中朝名雅向义趋风,饯筵倾诚,翰墨纷瞩,百壶追送。来登董原之野,万岭苍然,更绕华阳之国。余以授简,敢无斯文。送孟大入蜀序 前人襄阳孟浩然,精朗竒素,幼髙为文。天寳年始游西秦,京师词人皆难其旷絶也。观其匠思幽妙,振言孤杰,信诗伯矣。不然者,何以有声于江楚间?嗟乎!夫子有如是才,如是志,且流落未遇,风尘谓天下无否泰,无时命,岂不谬焉?翰读古人文,见《长杨》《羽猎》《子虚赋》,壮哉!至广汉城西三千里清江,夤縁两山如剑中,有微径西入岷峨,有竒幽,皆感子之兴矣。勉旃!故交不才,以文投赠。送张▯武序 元结乙未,中诏吴兴张公为▯武县大夫。公旧友河东柳潜夫、裴季安、扶风窦伯明、赵郡李长源、河南元次山,将辞防,言悉以言赠。上有勤仁恵、防劳苦之风,下有惜离异、戒行役之谕【一作论】元子闻之,中有所指:国家将日极太宁,垂休八荒。故自近年兵出滇外,订者或曰西南少疲,是以天子特有命也。将天之命,斯未易然。于戏!蜀之遗民,化于秦汉,纪古之道,其由未知无置【一作智】此焉【一有故字】姑取废也。如徳以涵灌,义以封植,其教迟逺,其人迎喁。至乎不可固未必也,则曰:保仁以敦养,流恵以懐防,知其所劳,示其所安,无以丑之,当可然也。潜夫闻之,中兴不乐,叹曰:吾尝与朋友有四方之异,不甚感人,如今之心多问其故。对曰:嗟嗟!子能有是言也,吾故感焉。行有规矣,无曰我年四十多哉,无曰我时禄位下哉。公乃复曰:当不失于二公之意,为异年观防之方也。已敢戒行役,敢自清慎,终不贻朋友之忧,何如?于是醉歌中堂,极乐而已。诸公有赠,逓相编次。送李彛宰新都序 任华宗室后进有以学术辞藻著称者,彞也。少好学,通九流百家之言,善属文,颇有大节。去年制举不捷,无何以书歴抵二相国,论安邉术,由是召试西掖,凡数十百人,彞与荘若讷、髙郢同入髙等。何垂翅于制举而奋翼于西掖哉?盖道之屈伸,命之通塞,各有时也。执政以彞大人在蜀,故授新都以荣之。彞岂不欲高步台省,时时与朝廷羣公谈笑?所以俯就逺县,盖为大人屈耳。秦云满天,倐聚忽散,与子分飞亦尔也。古人别逺,贵于赠言。子昔为什邡令,盖鸣琴不下堂而理;今领新都,则异于彼焉。盖以庐井灰于焚▯之后,甿庶疮于刀箭之末,树立存育,洪惟艰哉!况奔冲填凑,昼夜风雨,诛求供应,旬晦山岳。其亲庶务,则宜戴星而出,戴星而入焉;其接賔客,则宜一沐三起,一饭三吐焉。此朋友之望也。如月照雪峰,花明锦江,当有新诗,时复寄来,念之哉!李生送张都督赴嘉州序 于邵伊人之平康,由我以専达,否则政弛,人何頼焉?在昔汉宣,永懐至理,思与二千石之良者共之。贞深【一作竟探】其元,以化天下。非道熈涉降,理际天地【一作人】则不可膺。是高选尚书左仆射冀国公审才,以底用,论定而后请。将欲更苏息,复整齐。且如张公,无出其右。繄受授则为憯怛,彼嘉阳之人所益多矣。况学致广大,心自精微,议道置法,若示诸掌。一举云翼,三十为郎,分兵领部,义然后取。公以之才大,时论用少,以今之多艰乎?谓用大则用之大,用小则用之小,在我而已,抑无懵焉。良月撰吉,轻舟既具,长空青防,未有黄落。缇骑百从,载旌而前,戈矛生风,左右如舞。且犀滩古地,熊阜外虞,通波万里,并客攸摄。其无以易者,盍思无邪耶?尝寮为心,望此行矣。大幕邀饯,三军助较【一作教】乐只君子,如何可忘?而后利涉,信宿人归,父母其顔渥丹,下令如春。受教赐知,常谋始不浃年,而国赋足,军实倍。啓廸恢达,为诸侯防。徳政序 郑艺
译国家既已诛灭邛莋的游魂,收复滇池的旧地,但蛮夷边远地区的君长还没有归于秩序,边境之外的新国家,约束也并不十分牢固。将要像宣王那样传播风教、实现中兴,必定要等待杰出人才。监察御史王公志向高标而持守劲节,上天赐予他非凡才能;秉持忠义之心,必定声名远播;兼具多方面才干,文武都不废弛。我中丞鲜于公凭功名立身,攻破江南关城,虏寇不敢窥伺;城池险峻,敌人不敢据守,这些都是因为他以匡救时局的策略压服了横行的气势。否则,哪里会有昨夜还舍弃一个县尉,早晨便指挥三军的事?在不毛之地放眼观察,在大荒之外决定胜负。任廷评不过一个月,登上宪府只用一年。绣衣使者照临江源,风霜扫过剑壁,这些已经不足以令人畏惧了。朝廷名士仰慕高雅、趋向正义,饯筵上尽倾诚意,诗文纷纷相赠,带着百壶酒追送。来日登上董原的旷野,只见万岭苍然;更将环绕华阳之国。我承蒙交付笔札,怎敢不写下这篇文章。送孟大入蜀序 前人 襄阳人孟浩然,精神清朗,才质奇异纯正,年少时便以文章见长。天宝年间开始游历西秦,京城的文人都难以比拟他的旷达高绝。看他的构思幽深精妙,文辞振拔孤峭,确实是诗人中的杰出者。否则,他凭什么能在江楚之间声名远播?唉!先生有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志向,却还流落而未遇;难道风尘之人要说天下没有否泰、没有时命吗?这岂不是荒谬!我读古人的文章,看到《长杨赋》《羽猎赋》《子虚赋》,真是雄壮啊!至于广汉城西三千里外的清江,曲折沿着两山之间,如同剑锋夹峙;那里有小路向西通入岷山、峨眉,奇异幽深之景,都足以感发您的兴致。努力吧!老朋友无能,谨以文章投赠。送张玄武序 元结 乙未年,皇帝下诏任命吴兴张公为玄武县令。张公的旧友河东柳潜夫、裴季安、扶风窦伯明、赵郡李长源、河南元次山,将要辞别防地,便各自用言语赠送他。上面有勤行仁爱、体恤劳苦的风气,下面有珍惜离别、劝戒行役的言论【一作“论”】。元子听了,心中有所感触:国家将一天天达到大安宁,把恩泽垂及四方。所以近年以来出兵滇地之外,有人说西南稍稍疲敝,这正是天子特意有所命令的缘故。奉行上天的命令,这件事实在不容易啊。唉!蜀地遗民受秦汉教化,古代的道理,至今还不知道是否在这里无所施置【一作“无所智”】【“焉”字一作“故”】;姑且就把它废弃了吧。如果用德来涵养灌溉,用义来封培树植,那么教化虽迟缓而深远,人民也会相互亲附。至于还不能坚固,也未必如此;那就应当说:保守仁爱以厚养百姓,流布恩惠以安抚防地,了解他们的劳苦,向他们表示安定,不要因他们而自惭,这样或许可以做到。柳潜夫听了,并不以中兴为乐,叹息说:我过去同朋友谈及四方的不同,感受并不深;如今心中疑问很多,想知道其中缘故。元子回答:唉!您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正因此感动。出行应当有规约,不要说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不要说我的时运、俸禄、地位低下了。张公于是又说:我应当不辜负二位公子的心意,成为后来观察防地治理方法的人。我已经敢于告诫自己出行任事,也敢于自我清廉谨慎,终究不会给朋友留下忧虑,这样可以吗?于是大家在正堂上醉歌,尽情欢乐而已。诸公的赠言,依次编排在一起。送李彝宰新都序 任华 宗室后辈中,有以学术和辞藻著称的人,李彝就是其中之一。他年少好学,通晓九流百家的学说,擅长写文章,很有大节。去年参加制举没有考中,不久便写信投书给两位宰相,谈论安定边疆的方略,因此被召到西掖考试;数十上百人中,李彝与庄若讷、高郢同列高等。为什么他在制举中低垂翅膀,却在西掖奋飞呢?大概是因为道的屈伸、命运的通塞,各自都有时机。执政者认为李彝的父亲在蜀地,所以授予他新都令一职,以此表示荣宠。李彝难道不想迈步登上台省,时时同朝廷诸公谈笑吗?他之所以俯身就任远县,大概是为了向父亲屈身罢了。秦地的云布满天空,忽聚忽散;同你分别远行,也正是如此。古人远别,重视赠言。你从前任什邡令,大概像鸣琴的宓子贱那样,不下堂便能治理;如今主管新都,情形却不同了。因为房屋、井邑在焚烧之后化为灰烬,百姓在刀箭之后满身创伤,要建设、保存、养育他们,实在太艰难了!何况奔走冲突、填塞聚集,昼夜风雨交加,征求供应之事,旬日月底也多如山岳。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就应当戴着星星出门,戴着星星回去;接待宾客,则应当像周公一样,一次沐浴三次起身,一顿饭三次吐出食物。——这就是朋友对你的期望。如同月光照在雪峰上,鲜花映亮锦江,应当会有新诗,时时寄来,记住这一点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李生 送张都督赴嘉州序 于邵 这个人的平安安定,要由我专门通达办理;否则政务松弛,人民还能依靠谁呢?从前汉宣帝永远怀念至高的治理之道,想同二千石中贤良的人共同实行。深入探究根本【一作“竟探”】,以教化天下。若不是道路光明、福泽升降,治理与天地相接【一作“人”】,就不能担当此任。正因如此,尚书左仆射冀国公审察人才,认为可以任用,议论确定之后才请求任命。将要使民众重新休养生息,再次整治齐一。像张公这样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这一授任对于嘉阳百姓来说极其悲喜交集,而他们得到的益处必定很多。何况他学问达到广大境界,内心又精微清明;议论治道、设置法令,仿佛都在掌上呈现。一旦展开云翼,三十岁便任郎官;分领兵力、统辖部属,合乎义理才取用。公的才能如此广大,时论却认为所用太少;如今艰难这么多,难道还说用得大就任大职,用得小就任小职,只在于自己,反而可以懵然不知吗?良月择定吉日,轻舟已经备好;长空青碧,尚未有黄叶飘落。缇骑百人跟从,载着旌旗前进;戈矛生风,左右侍从如同起舞。何况犀滩是古地,熊阜之外还有忧患;万里水道相通,连同旅客都由此得到统摄。对这些不可改变的情况,难道不应当思考无邪之道吗?同僚们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盼望您此行。大营设宴相邀饯行,三军也助兴取乐;对于这样一位乐只君子,怎么能够忘怀呢?此后渡行顺利,两夜之后人们归来;父母的脸色红润,发布命令如春风一般。接受教导,受到赏赐,了解民情;经常谋划,尚未满一年,国赋便已充足,军用物资增加了一倍。开导启发,使政令恢宏通达,成为诸侯的屏障。德政序 郑艺
臣尝读《唐书》,窃覩太宗每以为将致治平,必先仁谊,得贤则理,失人则危,可鉴格言,足征邃古,岂不以化驯易服,威束难齐哉?然农战交修,徳刑共举,将乱也,其政必暴;将弊也,其风必佻。将图九合之威,亦頼五臣之佐。茍虞害众,莫若任贤。视今可以知昔矣。高祖皇帝以汴贼弑君,唐朝絶嗣,左袒罕闻其归,汉同声皆仿于吠尧,上下相蒙,酣为醉国,寰区之内,亿兆无依,竞陈推戴之诚,愿正君臣之位。难违众欲,遂啓丕图,戡祸乱而俟中兴,协防盟而归大国。为蜀之帝,报唐之恩。明孝皇帝受命之六年,天清地宁,珠连璧合,肇修人纪,于变时雍。至若皇坟帝典之精,河图洛书之奥,步骤于羲轩之际,损益于文献之间。不然,何其尽善尽美之如是也?遂使蛮夷向化,吴越输珍,麟凤効祥,草木呈瑞。矧复英贤间出,俊乂罗生,上犹以为未也。方且侧席勤求,登用才哲,循名责实,较徳论功,沮劝有谋,黜陟不滥。凿干缔构,允归睿作之功,夀国陶镕,必有挺生之佐。式扶昌运,对越上▯。由是中外文武将相公卿洎庻尹庶史,各率厥职,奉若天防。越正月,武徳军将校吏民缁黄耆艾等列状诣防军使,请以节度使徐廷琼徳政上闻,愿勒碑记,且以借留为请。上忧勤庶政,以百姓为心,凝旒称叹者久之,谓翰林学士艺云:“朕司牧元元,将开夀域,使国内郡县治行皆如梓潼,朕何忧哉?”大吏久于官,古之道也。况众欲之乎?朕既俞其请矣,卿为我摭其懿实,播无穷之闻,以塞民望。微臣奉诏,恐惧叙曰:“臣闻龙飞九五,山川効云将之灵;鹏击三千,风水运波臣之化。虽复同心同徳,雅资十乱之功;乃圣乃神,永頼八元之佐。内则臯防协賛,外则方召专征,神谋且贞,师律具有兼膺注意,宜属宏材。此我皇帝之御宇也,不显帝图,顾兹天力。四神践雪,五老飞星,投纶负鼎之人。”争伸▯业,委辂请缨之士竞奋;深机蕙帐空而明月常孤,蒲轮至而清风自激。猗欤伟欤!虽居宣武之间,未若我朝得人为盛也。其或家连戚里,身陟斋坛,益扬谦损之风,靡见骄矜之色。功超贾邓,政迈黄韩。有若武徳军节度使徐公斯,可谓一时之英也。公名廷琼,字敬明,东海剡人,即国之元舅也。世绪标竒,门风袭焕。镇为峰鼎,用作防铓。父子则贵比金张,兄弟则政同鲁卫。腾八龙之声价,齐二凤之羽仪。阮竹皆芳,田荆并茂。金相玉印,各炫晨葩。虎节师坛,共观昼锦。徒思徧举,抑亦倦谭公王父,唐京兆武功县令,追封尚书左仆射太师高平王。政绩频彰,勲华早振。自激封侯之志,夙膺济世之名。西晋殊功,荣聨邸第;南朝雅望,显并官婚。贻谋各着于承家,致用皆光其佐命。朱轮华冕,岂独推恩甲令?门风实先种徳,逓传奕叶,孰与提冲?歴佐昌朝,宜钟异气。公中含灵秀,大爽炳灵防,挺英姿,夙彰雅操。禀説礼敦诗之教,蕴经文纬武之才。欲绍家声,早防戎右。敌国相吞之▯,决在毫厘;隂符必胜之机制于掌握。雕戈寳鼎,门崇八命之荣;玉帐金坛,神授六韬之妙。故能名高大国,业嗣良弓。轻镇北之无文,恨征南之不武。圮桥灵叟,谓谋略之可传;汶水神翁,知功名而必立。自继膺睿眷,两践涣符。四封无刁斗之音,千里有袴襦之咏。政成剖竹,拥重执金,掌领孤儿,每警廵于昼夜;扈随大驾,逺镇定于邉陲。才复六飞,将分双节。上以郪城奥壤,潼水名区。粤自艰难久罹疮痏,狱市无寄,杼轴皆空。羣盗猖狂,幸冦恂之去日;遗黎憔悴,望郭伋之来时。不有改张,何其俾乂?爰求贤帅,式重防藩。乃授公武徳军节度使。公揽辔遄征,下车毕理,弹压豪骜,封植疲癃。究本寻源,提纲振领。害于人者虽大必去,利于人者虽小必行。尝谓人曰:「法者政之要也,不可以不峻其」隄防礼者,教之本也,不可以不谨其律度。食者,民之命也,不可以不勤其稼穑。兵者,战之器也,不可以不肃其号令。率是四者,尽其一心,上可以翼卫朝廷,下可以仪刑藩翰,吾得之矣。尔其观焉。公以管内数多亡命,姑务偷生,久聚雈泽,常为虺蜴。狡穴皆依于穷谷,妖巢各恃于幽林。化之不悛,来而复叛。郡邑虞其蹂躏,路岐苦于▯▯。公宻运良筹,严申军令,尽投私罟,皆挟祸胎。益其戎兵,诫其彊吏。商旅无滞,贡奉罔艰。王尊申京兆之威,龚遂去潢池之患。劳徕罕倦,荡析咸归。动有常规,赏无横费。
译我曾读《唐书》,私下看到唐太宗常常认为,要达到天下治平,必须先施行仁义;得到贤才就能治理,失去人才就会危险。这是可以作为鉴戒的格言,足以证明上古的道理,难道不是因为教化驯服容易,而用威力束缚、使人整齐却很难吗?然而农事与战事相互修治,德政与刑罚共同施行;将要发生动乱时,政令必然暴虐;将要衰败时,风气必然轻佻。若要谋求九合诸侯的威势,也要依靠五位贤臣辅佐。假如忧虑伤害众人,没有什么比任用贤才更好。观察今天,就可以知道过去。高祖皇帝因为汴地盗贼弑杀君主,唐朝绝嗣,左袒者很少听说归附;汉人同声响应,都仿佛对着尧帝狂吠。上下互相蒙蔽,沉醉于使国家如醉的状态;天下之内,亿兆百姓无所依靠,却争相陈述拥戴的诚意,希望端正君臣的名分。难以违背众人的愿望,于是开创大业,平定祸乱,等待中兴;协调防御、结盟,归于大国。成为蜀地的皇帝,以报答唐朝的恩德。明孝皇帝受命第六年,天清地宁,珠玉相连,开始整治人伦纲纪,天下变得和睦。至于皇坟帝典的精深、河图洛书的奥妙,在羲农轩辕时代遵循,在文王、周公的典籍之间损益增删;否则,怎会像这样尽善尽美呢?于是蛮夷向往教化,吴越进献珍宝,麒麟凤凰呈现祥瑞,草木也显示瑞兆。何况英杰贤才接连出现,俊秀之士罗列而生,皇上仍认为还没有达到极致。当时正侧身空席,勤勉地求取人才,任用才智卓异之人;循名责实,比较德行、评议功劳;对于沮止和劝勉都有谋略,升降官员不滥。开凿根基、缔造建设,确实归功于圣明的作为;陶铸国家、培养长久之业,必定会有挺然而生的辅佐之臣。如此扶助昌盛的国运,报答并敬奉上天。于是朝廷内外文武将相、公卿以及众官吏,各自尽守职责,奉行天意。正月,武德军将校、吏民、僧道、老人等列具状文,到防军使处请求把节度使徐廷琼的德政上报,希望刻碑记载,并且请求借留他。皇上忧劳于各种政务,以百姓为心,垂着冕旒感叹了很久,对翰林学士郑艺说:‘我主持牧养天下百姓,将要开创长寿安乐的境域;如果国内郡县的治理都像梓潼一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大官长期任职,是古代的道理,何况又是众人的愿望呢?我已经答应他们的请求了,你替我搜集他的美德实绩,传播无穷的声誉,以满足百姓的愿望。微臣奉诏,恐惧地叙述道:‘我听说真龙飞升而居九五,山川呈现云气,效法云将之灵;大鹏击水三千里,风水运转,施行波臣之化。即使同心同德,才足以成就十乱之功;既圣且神,永远依赖八元之辅佐。内有皋陶、夔等协助赞襄,外有方叔、召虎等专任征伐;神机谋略正大坚定,军队法纪兼具,而又承担皇帝的特别注意,应当托付给宏大才干之人。’ 这就是我皇帝治理天下的时代:帝王的宏图显著光明,正是依靠上天的力量。四方神灵踏雪而来,五老星飞临;投竿负鼎的贤人纷纷出现。争相伸展宏大事业,委辔请缨的将士竞相奋发;深藏帷帐而明月常孤,蒲轮迎贤车一到,清风自然激荡。多么伟大啊!即使置身宣武之间,也不如我朝得到人才之盛。他们有的家族连结外戚,个人登上斋坛,更加发扬谦逊退让的风气,丝毫看不见骄傲自矜的神色。功业超过贾复、邓禹,政绩胜过黄霸、韩延寿。武德军节度使徐公,就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一时英杰。公名廷琼,字敬明,东海剡人,是国君的元舅。家世显著奇异,门风代代光明;镇守之地如山峰鼎立,作为藩屏如利刃锋芒。父子贵重可比金日磾、张安世,兄弟治政如鲁国、卫国般并美。声价腾达如八龙,仪表齐美如二凤。阮氏竹林皆芳,田氏荆树并茂;金印玉印,各自闪耀如清晨花朵;虎符旌节和军坛,共同展示白日显赫。若要一一举述,恐怕也会厌倦谈说。公的祖父是唐京兆武功县令,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师,封高平王。他的政绩屡屡彰显,勋业声华早已振作;很早便激发封侯之志,夙有济世之名。西晋的特殊功勋,使荣耀联结于公卿宅第;南朝的高雅声望,也使显贵与官宦婚姻并列。各自把谋略留给后代承继家业,使功用都光耀于辅佐帝命。朱轮华盖和华贵冠冕,难道只是因为皇帝推恩而居于甲等吗?其实门风在于先世种德,代代传承,谁能与之相比?历来辅佐昌盛的朝廷,理应承受非凡的气运。公内心含有灵秀之气,光明爽朗而显现灵性,英姿挺拔,早早就显露高雅操守。承受崇尚礼法、敦厚诗教的教诲,蕴含经文纬武的才略。想要继承家声,早年便守卫军旅。敌国相互吞并之时,胜负决定于毫厘;运用阴符制胜的机要,全都掌握在手中。雕饰战戈、宝鼎陈列,门第享有八命的荣耀;玉帐金坛,神授六韬的奇妙。因而声名高于大国,功业继承良弓遗风。轻视镇北将军没有文才,遗憾征南将军不够武勇。圮桥的神异老人,认为谋略可以传授;汶水的神翁,知道功名必能建立。自从继承皇帝的宠信,已经两次奉行涣汗之符。四境没有战争的刁斗声,千里之内有百姓穿袴襦的歌咏。政绩成就,剖竹为符;统领重兵,执掌金吾;掌护孤弱百姓,昼夜常加巡警;随从大驾,远镇边陲而使之安定。才刚完成六飞之任,朝廷将要分授双节。皇上认为郪城是深奥的土地,潼水是著名的地区。那里长久遭受艰难,创伤未愈;狱市无人寄托,纺织机杼全都空虚。群盗猖狂,幸而像寇恂离去之日那样留下安宁;遗民憔悴,盼望郭伋到来之时。如果不改变旧制、重新整治,怎么能使地方得到治理?于是寻求贤能的统帅,以此加强藩镇防卫。便任命徐公为武德军节度使。徐公挽着马缰迅速赴任,下车伊始便把政务全部治理;弹压豪强骄横之徒,安置抚养疲弱困苦之民。探究根本,追寻源流;提纲振领,抓住要害。凡是有害于人的事情,即使很大也一定除去;凡是有利于人的事情,即使很小也一定实行。他曾对人说:‘法是政务的关键,不可以不严密地设置其防范【原文“其”后疑有脱文】;礼是教化的根本,不可以不谨慎地制定其法度;粮食是百姓的生命,不可以不勤勉地从事农耕;军队是战争的器械,不可以不严肃地执行号令。遵循这四项,竭尽一片心力,对上可以辅佐保卫朝廷,对下可以成为藩镇的仪范,我已经掌握了这个道理。你们看着吧。徐公因为辖境内有许多亡命之徒,姑且只求苟生,长久聚集在草泽中,常常成为毒害。狡猾的巢穴都依附于穷僻山谷,妖异的巢窟各自凭恃幽深树林。教化他们却不悔改,招来之后又再次反叛。郡邑担忧他们蹂躏,交通道路苦于盗乱【原文“▯▯”疑为讹字】。徐公暗中运筹良策,严格申明军令,把私设的罗网全部投入使用,使其都成为祸患的根源。增加军队,告诫强横的官吏。商旅没有阻滞,贡奉不再艰难。像王尊重振京兆威势,龚遂消除潢池之患。慰劳招徕从不厌倦,流离失所者全都归来。行动都有常规,奖赏没有额外浪费。
上勤时贡,下赡军须。月未及其授衣,士已忻于挟纩。赈其匮乏,释彼愁顔。幸夜犬不惊,宵鱼自放。哀矜庶狱,慎恤惟刑。赭衣尽伏其神明,丹笔立分其情伪。絶加等之聚敛,革无名之征徭。平衡不谬于锱铢,嘉量罔欺于圭撮。公又仰稽前古,俯瞰遗踪。思枣只辟地之谋,味韩浩屯田之计。膏腴靡弃,黍麦频丰。梦果应于牧人,利可资于寡妇。贡赋加倍,献奉相望。又嵗别进军食,因沃润之乡,置牢盆之务。商徒繁防,官帑委输。检吏通民,机能制用。矫时阜俗,俭以率先。贯天钱而已,靡星文认寳气而已。有剑阙文来奏,入课连最。闻薤本可留,足表富人之术。芋区难并,咸知济物之方。公以鸣社嘉辰,绕枢令节,祈圣夀于庄严之地,祝宗祧于降诞之期。自舍俸金于恵义寺,构华严大阁。向者公府未完,军卫莫称。于是载修轮奂,别创规模。庭架虹梁,门罗虎防。层楼燕贺,偏增鼓吹之防。广厦翚飞,益动旌旗之色。路当冲要,地控都畿。使车昼夜以交驰,▯馆徃来而宿饷。每倾公帑,用饫宾筵。休声洽闻,灵贶昭感。紫芝三秀,黄犊并生。天唯发祥,地不爱寳。迥掩得禾之异,果符登麦之文。歌徳咏仁,言将不足。含和吐气,乐固难名。大矣哉,公之问俗观风,阜财述职焉,可得而称也。爵赏既行,中外同嘉,遂册拜中书令赵国公,加食一千户,通前五千户。公岳降标竒,星精禀异,温如珪璧,郁若椒兰。智合韬钤,言无钩距,运筹决胜,荀攸可比于良平;仗钺祓威,谢艾足同于方召。硏机照理,植操资忠,允武允文,多材多艺。军中讲学,马上注书,挥刀则立覩飞泉,盘弰则惟闻折树。而又贵不自满,谦而益光,飨士投醪,延賔比饭。帐下之犀渠贝胄,咸感吮痈;楼中之螓首蛾眉,宁矜笑躄。金闺宻行,簮组美谭,里巷相观,风云动色。宸▯夙注,宠诏已行,致门境之允谐,固本朝之是卫。况家丰懿戚,治陟殊尤,心膂连营,蓄雷霆于北落;股肱重镇,寄柱石于东川。克副分忧,合膺异渥,宜其珉丽徳莹,检图功懋绩着。拥旄化行,偃草比屋而乞留,侯霸呌阍而愿借耿纯。讵可使螭首翠碑未披文而相质,麟台彩笔不冩照以传神。臣志慕阳秋,工非润色,仰遵睿防,敢述殊勲。曾无少女之词,预怯中郎之鉴。所冀陵迁谷变,尚窥沈水之文;地久天长,永覩生金之字。谨为铭曰。金行啓运,鼎业凿干,麟御瑞纪,凤舞昌年,层润浩注,国祚遐延,光凝寳匣,福霭祥编。上喆继文,皇图增焕,得一践羲,登三轹汉。懿纲牢笼,大鑪真观,宗社还资,微明接旦。大虚寥寥,中贯元精,丽物为瑞,丽人为英,英英徐公,为国而生,脂膏不染,狱市不惊,智胜兵强,化行民附,屡立竒功,继膺宠数。帝念徐公,聿齐其务,乃睠梓潼,并有饶赋。公至若何时,雨霶▯枯,苗擢颖,涸辙腾波,摧奸禁暴,刘弊止讹。襁负而至,动植兴歌。八政何先?以食为天。卧鼔勤农,免胄服田,耒耜接肘,台笠摩肩,闾阎风靡,稼穑云连。众害既去,纎恶皆除,颁宣化育,慎恤刑书,徽缠自朽,囹圄常虗,轻徭薄敛,政协蒲芦。老安少懐,逺至迩肃,风雨时若,家给人足,户溢版籍,赋登公牍,储峙孔多,贡输相属。神明之正,谁为之师?公之俱美,福禄攸宜,位隆凤沼,恩注龙墀。梓人颂徳,天子嘉之,爰命荒虗,奉扬馨烈。扬子神疲,江生思絶,涪水东注,铜山西揭,带砺无期,永旌贤哲。送彭学士序【彭名乗,华阳人】宋范镇蜀当西南陬,曰舆坤,坤为文为臣,故世有方正柔静之士。作西汉时,司马相如始以文章显,而后王褒、何武、扬防事业着于篇。唐陈子昂用古道,振而时文于变意者。岷峨蕴精,江汉蓄灵,须其时克生其人乎?祥符四年,宋兴五十二载矣。是邦人新去兵革之苦,始渐声教之学,而陇西集仙公以道艺行谊登王府。主上绍休摠秉权纲,独观昭旷恢大同之化,罢三互之法,遂有普慈之授焉。县令前驱,弩防甚宠,子弟师教,檄文聿修。里有冠盖之华,家连序塾之盛。议者谓文翁玉堂、子云书台,兴儒以来未有侈于今日者已。盖圣人用一贤,出一令,观悦之道,其利博哉!昔杨仲伯教生徒,上名録者三千;鲁仲康选高第,至郡守者数十。异时立本朝议,外廷丝纶王言润色神化,则西州士夫未量其教育也。南荆领军,非久留之地,故略而无述。送冯枢宻还朝诗序 前人
译上面勤勉办理时令贡赋,下面供给军队所需。还没有到授衣的月份,士卒已经高兴地把丝絮夹在衣中。赈济贫乏之人,解除他们脸上的忧愁。幸而夜间犬不惊吠,夜里的鱼也自然得到放生。怜悯各种狱讼,谨慎体恤刑罚。穿赭衣的囚徒全都伏服于他的神明,朱笔立即辨明真伪。断绝加等的聚敛,革除没有名目的征役。秤量公平,不在锱铢之间出错;量器公正,不在圭撮之间欺骗。徐公又向上考察前古,向下观察遗留下来的踪迹;思考枣只开辟土地的谋略,采用韩浩屯田的计策。肥沃土地没有荒弃,黍稷麦类屡获丰收。梦中得到的征兆果然应验于牧人,利益可以供给寡妇。贡赋增加一倍,进献相望不绝。又每年分别进献军粮,依靠肥沃湿润的地方设置盐铁、牢盆等事务。商旅众多,官府钱帛不断输送。考察官吏,通达民情;运用机巧,节制财用。纠正时弊、使风俗富足,以俭朴率先。只是贯通天钱,丝毫不认星文宝气【原文句意有疑】。有剑门关的文书来报告,纳入考核便连续列为最优。听说薤菜根本可以使人留居,足以表明富民的办法;芋头产区难以兼并,大家都知道救济万物的方略。徐公借社祭的嘉辰、绕枢的令节,在庄严之地祈求圣寿,在降诞之期祝祷宗庙。于是从俸禄中捐出金钱给惠义寺,建造华严大阁。先前公府尚未完备,军卫也不相称。于是重新修缮,使轮奂之美焕然一新,另行创立规模。庭院架起彩虹般的栋梁,门前排列虎卫。层楼落成,燕子来贺,格外增加了鼓吹的声势;高大的房屋檐角飞翘,更增添旌旗的光彩。道路处在交通要冲,土地控制着都城周边。使者车辆昼夜交错奔驰,候馆中往来之人住宿并接受供给。每每倾用公帑,使宾客在宴席上饱食。美好的声誉广为传闻,神灵的恩赐也显明应验。紫芝一岁三次开花,黄犊同时出生。上天只管降下祥瑞,大地也不吝惜宝物。远远遮过嘉禾的奇异,果然符合麦子丰登的祥文。歌颂德行、吟咏仁爱,言语将不足以表达;胸中含和气、口中吐芳气,欢乐本来就难以命名。伟大啊,徐公考察民情、观察风俗、使财货丰足、申述职守的功绩,真可以称道了。爵禄赏赐既已施行,朝廷内外一同赞美,于是册封授予中书令、赵国公,加食邑一千户,前后共五千户。徐公如岳降生,标格奇异,禀受星精;温润如珪璧,芬芳如椒兰。智谋合于韬略,言语没有钩距;运筹决胜,荀攸也只能同良平相比;仗钺除暴,谢艾足以同方叔、召虎并论。研习机谋而明察事理,树立操守而凭借忠诚;文武兼备,多才多艺。军中讲学,马上著书;挥刀便能看到飞泉,张弓便只听到树木折断的声音。然而他地位尊贵却不自满,谦逊反而更加光耀;以酒犒赏士卒,把酒倾入酒器,与宾客同食。帐下披犀甲戴贝胄的将士,都感念他像为士卒吮吸毒疮一样体恤;楼中的美人,也哪里敢以笑人跛行而自矜。宫闱中的隐秘德行,簪组之间的美谈,里巷相互观看,风云都为之变色。皇帝早已注目,宠信的诏令已经颁行,使门第与境遇确实和谐,也坚定地成为本朝的屏卫。何况家族有丰厚美好的姻亲,仕途达到特别优异的地位;心腹之臣遍布军营,在北落蓄积雷霆之威;股肱重臣镇守要地,把国家柱石寄托在东川。能够承担分忧的重任,正应当承受特殊恩宠;理应使美德如玉般洁美,勋功图籍中功绩显著。拥旌节而施行政化,百姓如被风吹倒的草一样纷纷请求留任;侯霸叩门请求借留,耿纯也愿意留下。怎么能让螭首翠碑尚未刻写文章便相互质问,让麟台彩笔不能描绘光彩、传达神采呢?我的志向仰慕《春秋》,文才却没有润色之功;既然仰遵圣旨,怎敢不叙述特殊功勋?只是没有少女般巧妙的辞藻,早已害怕受到中郎的鉴裁。所希望的是,纵使山陵变迁、山谷改易,仍能看到沉水香般的文章;天地长久,永远看见如生金般的文字。谨作铭文如下。金德开启昌运,鼎立的大业凿开根基;麒麟驾临,记载祥瑞;凤凰飞舞,正值昌盛年代。层层恩泽浩荡流注,国运长远延续;光辉凝聚在宝匣,福气弥漫于祥瑞篇章。圣明的君主继承文德,皇图更加光彩;得到一统之道,践履羲皇之治;登临三台,超过汉代。美善的纲纪包罗万象,伟大的炉冶呈现真实的景象;宗庙社稷重新得到凭借,微弱的光明接续清晨。太虚空旷无边,中间贯通元精;美丽的事物成为祥瑞,美丽的人物成为英杰。杰出的徐公,是为国家而生;不沾染民脂民膏,狱市安宁不惊;智慧胜过强兵,教化推行而百姓归附;屡次建立奇功,接连承受宠命。皇帝思念徐公,特意使他承担同样的职务;于是顾念梓潼,连同那里丰饶的赋税也一并交付。徐公到来,是在什么时候呢?雨水霶霈,枯木复苏;禾苗抽穗,干涸车辙也腾起水波;摧毁奸邪,禁止暴行,消除民弊,止息讹误。百姓背负襁褓而来,动植物都兴奋歌唱。八政之中什么最重要?以食为天。卧着鼓声勤勉务农,脱下铠胄亲自下田;耒耜相接于肘,斗笠摩肩相触;乡里风行,庄稼连绵如云。各种祸害既已除去,细小的恶行全被清除;颁布教化、养育百姓的政令,谨慎体恤刑书;刑具自然朽坏,监狱常常空虚;减轻徭役,削薄赋税,政教和谐如蒲芦。老人得到安养,年轻人得到安抚;远方来归,近处肃敬;风雨按时而来,家家富足、人人丰饶;户籍充满名册,赋税登载于公文,储藏积聚非常充足,贡赋运输接连不断。神明正直,谁能成为他的师法?徐公具备这些美德,福禄自然相宜;地位尊崇于凤池,恩宠汇聚于龙墀。梓州人歌颂他的德行,天子嘉奖,于是命我这个荒疏之人奉扬他的芳烈。扬子才思疲竭,江生思绪断绝;涪水向东流注,铜山向西高耸。即使山河带砺也没有尽期,也要永远彰显贤哲。送彭学士序【彭名乘,华阳人】宋范镇 蜀地处在西南边隅,称为舆坤;坤象征文章和臣道,所以世代都有方正柔静之士。西汉时期,司马相如首先以文章显名,后来王褒、何武、扬雄的事业也著于篇章。岷山、峨眉山蕴藏精气,江水、汉水积蓄灵秀,难道要等到时机成熟才会生出这样的人吗?祥符四年,宋朝建立已经五十二年了。这个地方的人刚刚摆脱兵革之苦,开始渐渐学习声教;陇西集仙公凭道艺和品行进入王府。皇上继承休美,总揽权纲,独自观察昭明广大、使天下归于大同的教化,废除三互法,于是有了授予普慈县令的任命。县令在前开路,弓弩护卫十分隆重;子弟接受师教,文告也得到修治。乡里有冠盖华美的气象,家家连接着学塾兴盛的景象。评论者说,文翁的玉堂、扬雄的书台,自兴起儒学以来,还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时候。圣人任用一个贤才、派出一名县令,令人观感喜悦的作用,其利益多么广泛啊!从前杨仲伯教导生徒,登上名籍的有三千人;鲁仲康选拔高等人才,后来做到郡守的有几十人。将来若建立本朝的议论制度,在外廷传达诏书、替王言润色、宣扬神化,那么西州士大夫将无法估量所受的教育。南荆领军之地,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所以略作叙述而不详记。送冯枢密还朝诗序 前人
茂州羌,汉冉駹之遗也。距成都十舎而遥,虽羁蜀郡县,而不以中国之法治之,故其叛服不常,缓则盗邉,急则啸聚,自昔然也。熈宁九年春,围茂州,刼畧吏民,杀官兵,剑南诸城骚然震惊。夏四月,乃诏资政殿学士谏议大夫冯公自渭徙成都,以镇抚之。蜀人闻公之风旧矣,欢喜踊跃,迎拥于道。公既至,则一切镇以无事,忧者释然,骇者晏然,陇亩市里按堵帖息。王师徂征,以畏以懐,嵓居涧饮,悉复故处。乃赋田器,给种食,以振业之,莫不稽颡厥角,洗心易虑,要神而誓曰:「自今以徃,不复敢干王略矣。」公以为武威即申文教,不可后也,崇饬学校,以绍文翁之隆,讲明中和,以追王褒之盛,宣恩徳,问病苦,方且与蜀人相安,从其俗以为遨嬉,防未暇皇,而蜀人亦欲偃公之休恃,以涵养以永嵗月。冬十月,即拜公给事中,知枢宻院事,图旧徳以急亲贤也。于是蜀之在官者及其学士大夫,相与采民之言,作为歌诗,序引以献曰:「公其不终恵吾蜀而遂东邪?」又曰:「公虽东,当泽天下,于何而不终恵吾蜀也?」凡若干篇,以美以欢,以致其诚爱,歉然若犹以为未也。干旄之诗曰:「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其是之谓乎?公且从容上前,日道其诗之所云,兴民之利而除其害,则众君之作,岂特赠离纪别之为哉?盖有以补治道而致和理也。送益牧王宻学朝觐序 张俞虎豹伏于山林,鲲鲸游于江海。夫以搏撃荡跃之性,据渊险势胜之塲,固其宜矣。一旦虞焚其泽,渔絶其流,则狂顾骇羣,震溢山海。毛介之族,云扰电逝,岂罟网之设,能制其暴哉?况鸣▯张机,动危其性。彼闻跫然之音,则有覆车触舟之患矣。岂暇翔择而后处耶?牧民者亦然。益为西南之都,防外戎内华,地险物侈,俗悍巧劲,机发文诋,窥变怙动,湍涌焱驰,岂其性哉?守之者非其道也。徃嵗三困,盗臣之暴,故其民翻然得计。自尔三十载,或政失其养,则縁隙乗险,欲蹑前弊而复其怨,得非骇逸之过乎?是以诏教服御,与天下异。枢宻学士太原公,既持其节,镇其地,运方畧以适其欲,宣上徳以滋其生,缓征赋以丰其财,肃刑以平其枉。逮二年,黎俗淳阜,狱讼寂寥,和气休声溢于道路。俞遂作《蜀侯赋政诗》以歌之。今我侯以旂节朝于京师,俞适在岐阳,且闻侯之去蜀,其国士大夫曰兵曰民,咨嗟瞻叹,千里不絶。好文雅者,又竞为词章,惜侯之行,且颂其用。信谓君子为龙为光,有始有卒者也。俞虽流冗,不能忘,乃作诗一百六十言,又为序以为送元侯。蕴神畧,仗钺静坤维,道冠九州牧,情通八国夷。金城全失险,凤鸟此来仪。印佩涵星斗,牙兵肃虎貔。旄头沈怒角,彗尾灭长旗。号令招文物,功庸焕鼎彞。言朝紫微座行陟上台。司岳峻神灵,气风清衮职。诗双旌浮日转,四牡逐飇驰。马首壶浆满,梯空剑阁危。玉鸾鸣汉目,珠佩照秦姬。过陜懐棠树,经周叹黍离。节函龙夭矫,诏检凤葳蕤。霁耸浮云阁,春流象璧池。岩廊通梦想,海防识雍熈。回睠西南国,行谣满荔支。送赵大资再任成都府诗序文同上五年秋七月,丞相以成都守臣当更具,所以宜徃者名氏陈于上前曰:“是其职序才业,皆可以称其任,惟上之所择者。”上凝神久之,且曰:“今海内之蕃域,号为至重者,举莫若吾之全蜀。壤土衍沃,民俗丰伙。外之则八国种落,頼之以绥辑;内之则四道郡邑,倚之以康靖。得人而重,固异他所。须智畧沈辨,威恵肃给,厌舆论之所与,慰遐陬之所欲者,始为其人矣。我有耆哲,宛在东土,是尝屡以仁爱明恕,抚吾西南之民,其民懐服其信厚,逮今未闻有辄敢一日忘者。此将烦之再涖于彼,其谓徃制无循袭。”丞相奉上防,乃圣虑所及,度越常议,选委良帅,以遗井络。逺人蒙庆,不胜至幸。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召公于营丘,大斾过,诏趣见。上众悉谓公辅臣必以逺辞,既对便坐,独奉天语,雍容啓问,移漏累刻,惟以愿得亟装出都门,并驿临治,以副上之所以待下之意,讫不以私请自免,以图便安,遂行。
译茂州的羌人,是汉代冉駹人的遗裔。距离成都十舍之远,虽然隶属于蜀郡县,却不以中原的法令治理,所以他们时叛时服,宽缓时便盗扰边境,紧急时便聚众呼啸,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熙宁九年春,羌人围攻茂州,劫掠官吏百姓,杀害官兵,剑南各城骚动震惊。夏四月,朝廷于是下诏,命资政殿学士、谏议大夫冯公从渭地迁往成都,以镇抚那里。蜀人早已听闻公的声望,欢喜踊跃,在道路上迎接簇拥。公到任以后,一切都以无事镇定,忧虑者释然,惊骇者安宁;田野、街市都安定休息。王师出征,使人畏惧又使人归服;住在山岩、饮用溪涧的人,全都恢复旧居。于是分给田地和农具,供应种子粮食,来振兴他们的产业;没有不叩头至地、洗心革意的人,于是指着神灵发誓说:‘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干犯王朝的谋略了。’公认为武力威势既已申明,文教也不可落后,于是大力整饬学校,以继承文翁的盛业;讲明中和之道,以追踪王褒的盛名;宣扬恩德,询问疾苦。正要同蜀人相安,从顺他们的习俗来游乐,还来不及从容安排,蜀人也希望长久依赖公的美政,以涵养自身、延续岁月。冬十月,朝廷立即授公为给事中、知枢密院事,这是追念旧德而急于亲近贤人的做法。于是蜀地在任的官员以及学士大夫,一同采集百姓的话,作成歌诗,写序引献上,说:‘公难道不会始终惠泽我们蜀地,而就此向东去吗?’又说:‘公虽然向东去,却应当惠泽天下;这样一来,怎么会不继续惠泽我们蜀地呢?’总共有若干篇,用来赞美、欢送,表达真挚的爱意;即便如此,仍惭愧地觉得好像还没有尽意。《干旄》诗说:‘那位美好的人,我拿什么来赠给他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公将要从容地面见皇帝,每天把诗中所说的事情讲给皇上听,兴办百姓有利的事,除去百姓有害的事;那么诸位君子的作品,难道只是在赠别记行吗?大概还可以补益治道,使天下达到和谐安理。送益牧王密学朝觐序 张俞 虎豹伏在山林,鲲鲸游在江海。以它们搏击、荡跃的天性,凭借深渊险势而取胜的场所,本来就是适宜之地。一天,假如有人焚烧它们的泽地,渔网又断绝它们的水流,它们便会惊骇群体、狂乱顾盼,震动山海。各种毛虫鳞介如云扰电逝,难道仅凭设置的罗网就能制伏它们的暴烈吗?何况拉弦张机,动辄危及它们的性命;它们听见脚步声,便会有翻车触舟的祸患,哪里还来得及选择翔集之处再居住呢?治理百姓的人也是这样。益州作为西南的都会,外防戎狄、内护华夏;地势险要,物产丰盛,民俗强悍而机巧有力,机心一发便以文辞诋毁,窥伺变化、凭恃行动,水势湍急如涌,火势奔腾如飞——难道这些真是他们的本性吗?是守治他们的人没有用对方法。从前几年屡遭困厄,加上盗臣暴虐,所以百姓翻然醒悟而寻找对策。此后三十年间,有时政务失于养民,他们便乘隙凭险,想要重蹈前面的弊端、恢复旧日怨恨,这难道不是惊骇逃逸所造成的过错吗?因此朝廷颁布的教令和服御制度,与天下其他地方不同。枢密学士太原公既然持有节符、镇守此地,便运用方略来适合他们的愿望,宣扬皇上的德泽来滋养他们的生活,放宽征赋来使他们富足,严肃刑法来平反他们的冤屈。到第二年,百姓风俗淳厚富足,狱讼寂静稀少,和气美名充满道路。于是张俞作《蜀侯赋政诗》来歌咏此事。如今我侯持旌节入京朝觐,我恰好在岐阳;又听说侯爷离开蜀地,蜀地士大夫谈到军务、民政,无不叹息瞻望,千里之内不绝。喜好文雅的人,又争相写作辞章,惋惜侯爷离任,同时歌颂他的功用。确实可以说,君子如龙而有光辉,做事有始有终。虽然我流落闲散,也不能忘怀,于是作诗一百六十言,又作序为元侯送行。胸怀神妙谋略,持节钺安定坤维;道德冠绝九州牧,情意通达八方夷。金城完整便全失险要,凤凰来到这里而显现仪态。印绶佩带涵容星斗,牙兵严肃如虎貔。旄头沉降,怒角停止;彗星尾迹消灭,长旗高扬。号令招来文物,功勋光耀鼎彝。将入朝拜见紫微宫座,行将登上上台。掌司岳神,威严峻肃;风气清明,适合辅佐君王。诗写双旌随日光转动,四匹牡马追逐疾风奔驰。马头前酒浆装满,通往剑阁的梯道高悬而险危。玉鸾在汉水之畔鸣叫,珠佩照耀秦地女子。经过陕地,怀念甘棠树;经过周地,感叹《黍离》。节旄如龙蜿蜒,诏书匣上凤凰纹饰繁盛。雨后浮云阁高耸,春水流入象璧池。岩廊与梦想相通,海疆知晓雍熙之治。回头顾念西南国土,沿途歌谣传满荔枝之乡。送赵大资再次任成都府诗序 文同 上在位第五年秋七月,宰相认为成都守臣应当更换,便把适宜前往任职的人名上奏到皇帝面前,说:‘这些人的职位资序和才业,都足以胜任,只等皇上选择。’皇上凝神思考了很久,又说:‘如今海内各个藩域中,称得上最重要的,全都比不上我的全蜀。土地广阔肥沃,民俗富足繁盛。对外,八国部落依赖它来安抚整合;对内,四道郡邑依靠它来安宁平靖。得到合适人才便格外重要,本来就不同于其他地方。必须有深沉明辨的智慧谋略,有威严恩惠而严整充足的才干,又能满足舆论所赞许、安慰远方百姓愿望的人,才是合适人选。我有一位老成贤哲,正身在东方;他曾多次以仁爱、明恕抚慰我西南的百姓,那里的百姓感怀而服从他的诚信厚德,直到今天还没有听说谁敢有一天忘记他。这次将烦劳他再次到那里任职,只是不要让他遵循旧制、因袭前例。’宰相奉行皇上的旨意,认为这是圣虑所及、超越通常议论,于是选择委任良帅,赐给井络之地。远方百姓蒙受福庆,极为幸运。于是朝廷从营丘召资政殿大学士公入朝,大旗经过,诏令催促他入见。众人都以为公是辅臣,必定会以路远为辞;及至在便殿相见,他只是恭敬听取皇帝的话,从容应答,谈了好几个漏刻,只说希望赶快整装出都门,沿驿道赴任,以符合皇帝对臣下的期待,始终没有以个人请求为由求免,以图自身便利安逸,于是出发了。
上褒嘉之,驰使劳谕,眷委之厚,无与为较。先是,公二纪之中,临于蜀,蜀人既闻公来,男呼于道,女讙于灶,皆曰:“我之匙筯安于食,而枕簟乐于寝者,不图今日复因于我公也。”公既至,简条目,去苛异,刷涤梗垢,磨荡昏瞀,羣疑革而冰消,大扰息而波澄,未逾月而梁岷之下,晏然已为乐国矣。同昔者尝闻之于公曰:“夫感物患乎有心,有心则接于物也,泥而不博。临理贵乎无欲,无欲则烛于理也,明而不闇。冺诸妄虑,照以正见,则天下之治安,有所谓龃龉而难治者哉?”盖公素事如此,以为身术,故入匡岩廓,出殿巨屏,曽不以内外为轻重,而一以其所无事者为政治之本。凡取知于君而获爱于民者,其将繇此者与?同常欲有所论譔,以纪公之休懿,防赴官兴言,道出门下,公因授以送行诗一篇,俾同为之序,乃述上之所以复用公于蜀,与公之所以得蜀人之欢。心者,题其篇首。诗自韩魏公而下,凡若干章。云熈宁六年上元日,谨序。代送席帅序 杨天恵上即位之七年,诏以吏部侍郎席公为显谟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公少游蜀道,登鹿头,望雪岭,沿雁浦,寻江源,彷徨周览山川形势,而得其豪杰耆旧主名,与其风谣气俗之详。及是命,固乐与西南为不朽事。既练日,即引道,而蜀人亦以公名卿子,清毅有故家风度,必能举广汉遗烈,倡方面之治。于是开府之日,小大趋令,民各顺聴,亡所抵牾。老奸宿恶闭门束手,念自淬厉,求为柔人。而益利两道二十余州,水芸火耨,山行野负之氓,咸足生理,抃喜盈望。如公戸摩抚而人劳苦者,盖公设施百未一二,而治功已如此矣。公遂勤成之行之不变,凡防年治益进,功益章。天子以公名实相应,果可用不疑也,亟下玺书召焉。方坐宣室,开延英,从容赐对天下事。因空紫枢,辟黄阁,以时赞授,无不宜者。回视前日风宪之拜,铨衡之迁,犹不足淹步武,况牧伯之寄,岷益之逺,是尚能延骈驭耶?某节下小丈夫也,试吏小邑,幸得操简书,受约束于幕府。公不知其亡状,时赐之坐,访所欲言。某亦▯然思自单竭,陈义未竟,公必知其所以然。至乃未言而蒙识察,不竭而承知遇。士大夫窃怪之,而公处某常自若也。今公还朝廷,某贱不及从迎,计嵗时不即获侍如出帡幪,暴露于外,如去清隂,何恃而安?虽然鼎铉之材,当为岩扉重,圭瓉之器,宜为宗庙珍。以一方不可独留也,某小子宁能乆怙耶?用是自决,无限望,秋风已壮,严召方急。某愿公以天下之重自重,而不敢有所祈,谨抗手抑首,迁延而辞避。送成都席帅序 王赏席公治蜀之五年,诏书移镇平凉,赏送别于升仙桥上而言曰:「契丹,大国也,中国奉币交懽,为兄弟;灵夏,小国也,臣服于中国。大国富强,其势为难动,为中国之患;大小国廹蹙,其势为易危,为中国之患。小然契丹自澶渊讲盟,庆厯再和之后,北邉无狗吠之惊者,百有余年;夏人自元昊以来,服叛不常,五路宿兵,而内引百羣为助,败兵蹶将,困于飞挽者,累世而不息。此其故何也?今日契丹破灭,议者谓西方可传檄而定,是亦弗思耳。以前日之势观之,为患大者反无足忧,为患小者乃深可畏。无足忧者易亡,则知深可畏者为难取也。大抵国大则有所恃而不戒,位分太严而上下不交,法令太急而百姓不附,故其强易弱;国小则无所恃而常惧,其军民之势犹一家也,相防相救,谋虑日深,故其弱难犯。平凉四面无险阻,号用武地,若朝廷无深入之计,为守而已,则可;若欲求朔方故地,则为执事者不可不虑。古之人欲谋人之国者,必有素定之防,伍员之于楚,分兵以肄之;充国之于先零,持久以服之。夫无谋人之智而使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志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况夏人今有唇齿之忧耶?为今之策,匿影撤备,使之勿疑焉,而后可以有为也。赏将有深于此者,而未敢言焉。」送符制置被召序 何耕
译皇上褒奖嘉许他,派使者驰往慰劳晓谕,眷顾委任之厚重,无人能够相比。在此之前,公在二十年中曾治理蜀地;蜀人听说公将到来,男子在道路上欢呼,女子在灶边欢喜,都说:‘我们的匙和筷子能够安稳地用于饮食,枕席能够安乐地供我们睡眠,没想到今天又要依靠我们的公了。’公到任以后,简明政务条目,去除苛细异常之事;洗涤积弊污垢,磨除昏暗蒙蔽;群体疑虑革除而如冰消,大乱平息而如波澄;不到一个月,梁山、岷山以南已经安然成为乐国。过去我曾听公说:‘体察外物,忧患在于存有私心;有私心就会被外物牵连,陷于拘泥而不能博大。临理政务,贵在没有欲望;没有欲望,就能照见事理,明亮而不昏暗。消除各种妄想忧虑,以正见来照察,那么天下的治理安定,难道还会有所谓龃龉而难以治理的地方吗?’公素来就是这样修养自身的,因此入朝可以匡正朝政,出朝可以镇守重地;从不把内外职位看成轻重,而一概把他所面对的无事安定作为政治根本。凡是能够得到君主知遇、又获得百姓爱戴的人,大概正是由此而来吧?我一向想写文章记述公的美德,恰逢赴任时谈起此事,经过公的门下,公便把一篇送行诗交给我,让我同它一起作序;于是我叙述皇上为什么再次任用公治理蜀地,以及公为什么得到蜀人的欢心。我在篇首题写了这句话。诗从韩魏公以下,共有若干章。熙宁六年上元日,谨作序。代送席帅序 杨天惠 皇帝即位第七年,下诏任命吏部侍郎席公为显谟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公年轻时曾游蜀道,登鹿头山,眺望雪岭,沿雁浦而行,寻访江源,徘徊周览山川形势,同时了解杰出人物和老成名士的姓名,以及当地歌谣、风气、习俗的详细情况。到了这次受命,本来就乐意同西南之地成就不朽事业。选定日期之后,便引路前行;蜀人也因为公是名卿之后,清正刚毅,有故家风度,必定能够举扬广汉遗留的功业,倡导一方治理。于是开府之日,大小事务都趋向法令,百姓各自顺从听命,没有抵牾。老奸宿恶闭门束手,想到要自我磨砺,求做柔顺之人。益州利及两道二十余州,水田种植、火耕除草,山行野负的百姓,全都足以维持生计,拍手欢喜、满怀希望。像公挨户抚慰、使人人解除劳苦,实际上公所施行的不过百事中的一二,而治理功效已经如此了。公于是勤勉完成并推行这些措施,始终不变;几年之间,治理益发进步,功绩益发显著。天子认为公的名声与实际相称,果然是可以毫不怀疑地任用的人,便急忙下玺书召他入朝。公正坐在宣室,皇帝开延英殿,从容赐他回答天下大事。正好紫枢空缺,便开辟黄阁,依时加以赞授,没有不合宜之处。回头看前些日子担任风宪官、升任铨衡官,尚且不足以使他的步履停留;何况牧伯之任、岷益的远地,又哪里能够延缓他的车驾呢?我是您属下的一个小人物,不过是试用为吏于小县,幸而能够执掌文书,在幕府中受您约束。您不知道我的底细,却时常赐我座位,询问我想说什么。我也诚恳地想着竭尽自己的心力,陈述道理还没有完,您一定已经知道其中的缘故。以至于我还没有开口,便蒙您识察;没有竭尽言辞,便承受您的知遇。士大夫私下对此感到奇怪,而您对待我却始终神色自若。如今您将回朝廷,我身份卑微,不能赶去迎接;估计岁月流逝,不能立刻获得侍奉您的机会,就会像离开帡幪而暴露在外,又像离开清凉的树荫,我还凭什么安身呢?虽然如此,鼎铉般的栋梁之材,应当成为朝廷重器;圭瓉般的礼器,应当成为宗庙珍宝。您不可能因为一方之地而独自留守,我这个小子又哪里能够长久依赖您呢?因此我自行决断,不再奢望什么。秋风已经劲急,严召正在催促。我愿您以天下大任自我珍重,却不敢有所请求,只能举手低头,迟疑着辞谢回避。送成都席帅序 王赏 席公治理蜀地五年,诏书命他移镇平凉。王赏在升仙桥上为他送别,说道:“契丹是大国,中国奉送财帛与它交好,结为兄弟;灵夏是小国,臣服于中国。大国富强,势力难以撼动,反而成为中国的忧患;大小国受到压迫,势力容易危亡,也成为中国的忧患。不过,契丹自澶渊订立盟约、庆历年间再次讲和以后,北方边境没有狗叫般的惊扰,已有一百多年;夏人自元昊以来,时而归服、时而反叛,五路驻扎军队,又从内部招引百余群人作为援助,败兵折将,困于运输粮饷,历代以来一直没有停止。这是什么缘故呢?如今契丹已经破灭,议论的人说西方可以传檄而平定,这也是没有深思。按照过去的形势看,祸患大的反而不值得忧虑,祸患小的却深深值得畏惧。不值得忧虑的容易灭亡,由此可知,深深值得畏惧的就难以攻取。大体说来,国家大了便有所凭恃而不加戒备,名位等级过于森严而上下不相交,法令过于急迫而百姓不归附,所以它的强盛容易转为衰弱;国家小了便无所凭恃而常怀恐惧,军民的势力还像一家人一样,彼此防护、彼此救援,谋划思虑日益深密,所以它虽然弱小却难以侵犯。平凉四面没有险阻,号称用武之地;如果朝廷没有深入进取的计划,只打算守在那里,也就罢了;如果想要取得朔方的旧地,那么执掌此事的人不能不加以考虑。古人想要谋取别人的国家,必定预先定下防备:伍员对付楚国,分兵演练;赵充国对付先零,采取持久作战来使其归服。自己没有谋取他国的智慧,却让别人疑心,这是笨拙;怀有报复别人的意图,却让别人知道,这是危险;事情还没有发动便先被听闻,这是危机。何况如今夏人正有唇齿相依般的忧患吗?现在的策略,应当隐藏形迹、撤去戒备,使他们不要疑心,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我将军所考虑的或许比这些更深,只是不敢说出来。” 送符制置被召序 何耕
二十五年冬,上召四川制置使符公于成都。明年春,命始至,公以次付使事府事,理装戒行。日,于是宾佐掾史杂然相与懐公之徳,惜公之去,徃徃有不怿者。独其客何某揄袂奋臂,抗声于众曰:「公召宜也,已后矣。公早扬俊声,防辞大篇,甲乙上庠,绎史繙经,强记洽闻,贵而弥専,老而不休。于时为耆儒,登车澄清,擿伏纠贪,风烈岩岩,严而不残。徘徊巴蜀十有余嵗,最后以太府卿总四路之赋,国用以饶,军无乏食,厥功茂焉。于时为材使者,蜀道谋帅,帝难其人,峻秩西清,命公徃临,剔蠧治荒。公不敢媮,田妇贩夫知公勤劳。于时为贤方伯。今天子总揽万防,躬行福威,旧徳名人登用无遗者,万俟公来自沅州,至之日拜右仆射。魏公、沈公相继起逺外,位政府,公视数公皆一体人也。顾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与其利専于一方,孰若泽被于天下?与其拥旌仗钺为蕃宣保障之用,孰若垂绅搢笏有谋谟规诲之益?故曰公召宜也,而吾徒尚何以戚戚然儿女悲为哉?」虽然,蜀父兄有蓄念于此久矣,不敢彻声于天子,而敢私布于下执事,公其聴之否乎?自秦丞相当国,逐蜀士如弃梗,无一人缀文石之班,望属车之尘者,或曰:「谓其轻而党同,丞相恶之,故弗用。」嘻,亦甚矣!百步之内必有茂草,而谓蜀之人人人皆轻,人人皆同,也不防于诬乎?两苏公兄弟也,伯氏以言语得罪,濒死不悔,而其季渊静木讷,出于天性。蜀国范公与温国司马公平昔议论无一不同,至论乐律则终身不能相合也。其不轻不同者,亦可概见矣。或曰:「蜀地踈逺,丞相忌之,故弗用。」此又非也。宰相之用人,当问其贤不贤,岂当计其踈不踈,逺不逺耶?今有横木于道,当举以十夫之力,则取诸吾邻里乡党而足矣。至于当举以千万夫之力,则取诸涂之人可也,而必曰「吾之父兄子弟焉,吾之邻」。里乡党焉?则木之横于道者,没世不行。寻常天下之大,过于横木,亦逺矣。而宰相方且惟踈逺之务去,呜呼,殆哉!蜀父子窃窃然不能忘情于是者,有以也夫。侧闻万俟公频年于外,涉艰阻,知情伪甚熟悉。今其还,宜必有至公甚盛之观,以惩创前弊,慰安羣心者。而沈公亦尝为政于梓于防,所至有惠爱,既去,人思之。今公又自蜀以徃,天下其意者,将振蜀人于二三公之手乎?未可知也。公既见天子于殿陛上,退而与万俟公、魏公、沈公论天下事,孰通?孰利?孰病?其能漠然无一语于蜀哉?盖非今日庻政一新,公道廓开之秋,则公虽有欲言之心,而不可以言。非公与沈公在蜀日久,凡观民风、考论人物之详,则蜀人虽抱无穷之恨,而不敢以告。语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盖言时之不可失也。公行矣,尝试为蜀人图之。送牟秉常先生序 明周洪谟予叙郡人物,自汉以来见史传者,固非一人。惟宋程公许,忠信孝友,出于天性,史深褒之。特以抗直不阿,故屡迁华秩,而辄屡斥。然而公许始终一节不变,所守虽古直躬之君子,盖不过焉。今秉常先生,公许里人也,其才敏迨公许,而直谅亦似之。永乐乙朱举进士,入翰林为庻吉士,五经诸子百家之书,靡不读,而过目辄成诵。一时軰行,皆多其博洽,自以为不可及。暨授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未防有忤权贵,衔之中以法,谪戍辽东,继徙张掖,栖迟乎沙漠不毛之地二十年于今矣。邉帅以下皆器重之。先生砥砺日,阅经史至忘寝食,暇则赋诗草书,故其诗益工,而草益精。近嵗为邉帅所荐,始复其冠带,仍给事邉阃。顷之以公务来京师,既而与故交留诗别,搢绅大夫和之者凡若干首。兹复以使至,乃集诗而俾予序之。呜呼!先生久诎矣,信孟子所谓「困心衡虑」而又甚焉者也。予读先生之诗,未尝不为之于邑,而观者或诮其悲凄之至,殊不知三百篇之可以怨者,皆出其性情之正而无尤焉。先生之诗亦犹是尔。古之君子,内举不避亲,外举不弃雠,安得若人者起先生于荒陲乎?况今上励精致理,下诏求贤,不弃侧陋,倘有荐者,则束帛之征在旦夕焉。因书此以识别。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二
译二十五年冬天,皇上在成都召见四川制置使符公。第二年春天,诏命才到,符公依次把使府事务交代下去,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当天,宾客、僚佐和属吏纷纷怀念符公的恩德,惋惜他的离去,往往显出不高兴的样子。唯独他的门客何某挽起衣袖、振臂高声对众人说:“公被召回朝廷是理所当然的,已经太迟了。公早年便声名卓著,写成宏篇大论,在上庠中名列前茅,研读史书、翻阅经书,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地位越高越专心,年老了也不休息。当时被称为老成的儒者,任职登车,澄清吏治,揭发隐伏、纠察贪污,声威刚正严明,严厉却不残酷。公徘徊于巴蜀十多年,最后以太府卿总领四路赋税,使国用富足,军队不缺粮食,功劳十分盛大。当时被称为有才干的使者。蜀地谋求主帅,皇帝为人选感到困难,于是提升公的官秩,任命他到西部清要之地,前往治理,剔除弊病,整治荒废。公不敢偷懒,连田间妇女和贩夫都知道公的勤劳。当时被称为贤能的方伯。如今皇帝总揽万机,亲自行使赏罚,旧日有德之人和著名人物没有不被任用的:万俟公从沅州回来,到达之日便授任右仆射。魏公、沈公相继从边远之地被起用,位居政府。公与这几位相比,都是同一类人物,难道能郁郁不得志地长久居留在这里吗?与其让利益专属于一方,哪里比得上恩泽遍及天下?与其手执旌旗、斧钺,作为藩镇宣抚和保障之用,哪里比得上垂下绅带、插着笏板,发挥谋划和规谏教诲的作用?所以说公被召回朝廷是理所当然的,我们这些人又何必像儿女一样悲伤忧愁呢?”不过,蜀地的父老兄长对此积存心念已经很久了,不敢把声音直达天子,却敢私下向您陈述,公愿意听一听吗?自从秦丞相执掌国政,驱逐蜀地士人如同丢弃草梗,没有一个人能够列入撰文立石的行列、望见皇帝车驾扬起的尘土。有人说:“认为他们轻浮而结党附和,丞相厌恶他们,所以不任用。”唉,这也太过分了!百步之内必有茂盛的草木,却说蜀地的人个个轻浮、个个结党,难道不是诬陷吗?两位苏公是兄弟,长兄因言语获罪,濒临死亡也不悔改;他的弟弟苏辙则深沉安静、木讷少言,出于天性。蜀地的范公与温国司马公平日议论没有一件不同,到了谈论乐律时,却终身不能相合。他们并不轻浮、并不结党的情形,也可以由此大概看出来了。有人说:“蜀地偏远,丞相忌惮他们,所以不任用。”这又不对。宰相任用人才,应当问他贤能不贤能,哪里应该计算他是偏远还是不偏远、遥远还是不遥远呢?如今道路上有一根横木,如果只需要十个人的力气抬起它,从邻里乡党中找人就足够了;如果需要千万人合力抬起,那就从道路上的人中找也可以,却偏要说:“我的父兄子弟在哪里?我的邻里乡党在哪里?”这样一来,横在道路上的木头终身也无法搬走。何况天下如此广大,远远超过一根横木;而宰相却正只想把偏远之地的人排除掉,唉,危险啊!蜀地父老子弟私下不能忘怀这件事,是有原因的。听说万俟公连年在外,经历艰难险阻,对人情真伪非常熟悉。如今他回来,应该一定会有极其公正盛大的举措,来惩治过去的弊病、安慰众人的心。沈公也曾在梓州、夔州执政,所到之处都有恩惠和爱护;他离去以后,人们还思念他。如今公又从蜀地前往朝廷,天下人难道会认为蜀人将由这两三位公卿之手得到振兴吗?这还不可知。公在殿陛上拜见天子,退朝后与万俟公、魏公、沈公讨论天下大事:哪些政策通达,哪些有利,哪些有害;难道能够对蜀地一言不发吗?若不是今天正逢各项政务焕然一新、公道大为伸张的时候,公即使有想进言的心,也无法开口;若不是公与沈公在蜀地日久,详细观察民风、考察人物,那么蜀人即使怀抱无穷的怨恨,也不敢把这些告诉您。俗话说:“太阳到了正中就必须晒干东西,拿起刀就必须割取。”说的是时机不可错过。公要出发了,请试着替蜀人谋划这件事吧。送牟秉常先生序 明周洪谟 我叙述本郡人物,自汉代以来见于史书传记的,当然不止一人。只有宋代程公许,忠信孝友出于天性,史书对他深加褒扬。只是因为他刚直抗争、不肯阿附,所以屡次升迁显贵官职,却又屡次被斥退。然而公许始终守持一节而不改变,即使古代正直无私的君子,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如今秉常先生是公许的同乡,才略接近公许,正直诚信也很像他。永乐乙丑年考中进士,入翰林任庶吉士,五经、诸子百家的书无不阅读,读过一遍便能背诵。当时的同辈都赞叹他博学多闻,自认为比不上他。等到授任监察御史,弹劾别人毫不回避,不久得罪权贵,被他们借法陷害,谪戍辽东,后来又迁徙到张掖,在沙漠不毛之地困顿至今已有二十年。边帅以下的人都器重他。先生每天磨炼自己,读经史读到忘记睡觉吃饭;空闲时就写诗、作草书,所以他的诗更加精工,草书更加精妙。近年被边帅推荐,才恢复冠带,仍在边镇幕府任职。不久因公事来到京师,后来与旧交留下诗作告别,缙绅大夫应和的共有若干首。这次又奉使来到京师,于是收集这些诗,请我为它作序。唉!先生长久以来受到压抑,真是孟子所说的“内心困苦、思虑阻塞”,而且比那更严重。我读先生的诗,没有一次不为他感到悲伤;可是观看的人有时讥笑诗意过于悲凄,却完全不知道《诗经》三百篇中那些可以怨刺的作品,都是出于正当的性情而没有过失。先生的诗也是这样。古代的君子,在内部推举人才不回避亲属,在外部推举人才不抛弃仇敌,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把先生从荒远的边地起用出来呢?何况如今皇上振作精神,治理天下,下诏寻求贤才,不遗弃出身偏僻卑微的人;倘若有人推荐,带着束帛征召先生的命令就在早晚之间了。因此写下这些话,以作识别。《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三明周复俊编记甲南门记 唐张延宾崇高莫大于君亲,严莫大于父。君有覆帱,父有训育。逮于夷貊,生知禽兽,性感不俟教解也。而肖形之内,戾气间存,触瑟生灾,梦牛成患。何代不有,可胜言哉!贼昢焚门,亦由是也。族灭门覆,为愚者鉴诫,所以书其所由来,其余则词存于左右壁矣。兴元元年记。创筑罗城记 王徽皇帝改元之六年,诸道盐铁转运兼镇海军节度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燕国公高骈奏:「臣前理成都,筑大城,请记其事。」上命翰林学士承防臣王徽授其功状。臣徽承诏再拜上言:「夫外户不闭,虽前圣之格言;设险以居,乃有国之防制。用是则光昭振古,势詟逺夷,不有高墉,曷称巨屛?我之奥区,粤惟井络,繁阜昌炽,标出宇内。先是蜀城既卑且隘,象▯行之屈缩,据武担之形胜,里闬错杂,邑屋填委,慢蔵诲盗,城而弗罗。矧乎西束江山,南控乌浒,疆理澒洞,宻迩旧贯,因循日居月诸,殆逾千祀。汉魏以还,英豪迭处。至若公孙述之桀黠,诸葛亮之经营,曾不指顾留心,乗机制御,斯盖天蔵盛烈,神贮嘉谋,俾集元功,式耀防武。自二纪以降,边部戒严有亏,懐柔或阻,琮賮虽负山川之险,且乏金汤之固。上顾相臣曰:「朕以不徳,化罔被于四夷,惟是西南载罹俶扰,深轸予▯,将若之何?」丞相进曰:「陛下以睿哲照临,臣辅理臣不能敷圣泽以懐异俗,俾流毒于益人,臣之罪也。然黄帝有版泉之役,放勲兴丹浦之师,周逐玁狁,汉备匈奴,是知猾乱自古皆有,其所以涤厉梗致时雍,乃在进任忠贤,驰驱英隽耳。」臣伏见今天平军节度使骈,即威武公崇文之孙也。威武在元和中属辟以蜀叛,宪祖殷忧,择其所以伐之者,由是允膺圣奨,能以部兵复梓州,统大军平玉垒,大节大忠,焕乎典册。骈能不坠其业,益大其门,既席勲烈之资,克擅匡扶之志,材超卫霍,气盖闗张,忠孝两全,河山继誓,聿修厥徳,自成名家,驰誉石麟,焯有美称。出守天水,边尘不惊,戎律既申,将略克举。俄而交趾沦陷,有命遄征,既复土疆,遂锡斧钺,则马援铜柱,杨仆楼船,步骤之间,莫得伦比。固以威张恵浃,后劲中权,五年于兹,海波不动,朝廷方期防用,不可久留,爰。命征还,弥增宠泽。时属厐勋始溃郓,方未宁,骈则再登师坛,复开将幕。士絶朝饥,犬无夜惊。威加邻部,化敷属城。相印以之畴庸,和门为之增气。恭以宪宗録崇文定蜀之勲也,既如彼;陛下念骈复交理郓之勤也,又如此。俾荣旧履,重建高牙。必致师贞可期,俗阜上曰俞。尔惟代天其行之,于是诏骈复以丞相拥节,去汶阳,趋锦里。至则訽问疾苦,树置纪纲,廵按封域,周览郛郭,且曰:「夫疗疾者,必在药乎心腑,然后可以坚四支;植木者,必尝泽乎本根,然后可以茂柯叶。今城之于蜀,其由心乎?其由本乎?则知不理于近,曷能致逺;不固其内,安能保外。未有不谋而能成,不壮而能威,不劳而能逸者也。」于是择将量材,拓开新址,分命支郡,以令属邑,乗时就役,靡不适中。吏不敢欺,人不敢怠。岷峨之下,忻忻子来。昔梁伯亟城,人疲弗处;子囊筑郢,见诮于时。曷若骈能度其宜,乐用其士,图难于易,去危即安。环以大城,用冠诸夏。其功固已相万矣。惟蜀之地,厥土黑黎,而又硗确,版筑靡就。前人之不为,非不为也,盖不能也。惟骈果得众心,克大成绩。鸠工揆日,不▯于素。十旬之中,屹若山峙。南北东西,凡二十五里,拥门却敌之制,复八里。其高下盖二丈有六尺,其下广又如是,其上则袤丈焉。陴四尺,斯所谓大为之防,俾人有泰山之安矣。而甃碧涂塈,既丽且坚,则制磁饰頳,又奚以异。其上建楼橹廊庑,凡五千六百八间,防梠栉比,闉阇鳞次。绮疏挂斗,鸳瓦凌霄,若翔若飞,如偃如仰。栖息乌▯,炫熀虹蜺,龙然而萦霞,然而横。望之者莫不神骇而气耸,目眙而魂惊。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三 明周复俊编 记甲 南门记 唐张延宾 没有什么比君主和父亲更尊崇,没有什么比父亲的威严更大。君主有覆盖保护之恩,父亲有训诫养育之德。即使夷狄之人、刚出生便如禽兽,人的本性也能感知,不必等待教导解释。然而在人的形体之中,仍间杂着乖戾之气;触碰琴瑟便生灾祸,梦见牛便形成祸患。哪一代没有这种事,哪里说得尽呢?盗贼昢焚烧城门,也是由此而来。灭族覆门,是给愚昧者的鉴戒,所以记述事情的由来;其余内容则写在左右两壁上。兴元元年记。创筑罗城记 王徽 皇帝改元后的第六年,诸道盐铁转运使兼镇海军节度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燕国公高骈上奏说:“臣先前治理成都,修筑大城,请为此事作记。”皇上命翰林学士承旨臣王徽授予我记述功绩的文书。臣王徽接受诏命,拜谢后上言:“门户不用关闭,虽是前代圣人的格言;设置险要而居守,才是国家的防御制度。这样做便能光耀古今,威慑远方夷狄;没有高大的城墙,怎么能称为巨大的屏障?我国的腹地,只有井络最为重要,繁盛富庶,昌明炽盛,显著超出天下。此前蜀城既低矮又狭窄,形势像龟蛇蜿蜒屈缩,依凭武担山的形胜;里巷错杂,房屋拥挤,放松收藏便教人偷盗,有城却没有环城防护。何况西面依靠江山,南面控制乌浒,疆域广大,逼近旧日的交通要地,因循度日,几乎超过千年。汉魏以来,英雄豪杰交替占据这里。至于公孙述的桀骜狡黠、诸葛亮的经营筹划,都没有只是举手顾盼便放过机会,而是乘机控制;这大概是上天储藏的盛大功业、神灵积蓄的美好谋略,使伟大的功勋得以汇集,来彰显防御武功。自二纪以来,边部戒备渐有疏漏,怀柔政策有时受阻;虽然川蜀背负山川险要,却又缺乏固若金汤的防守。” 皇上回头对宰相说:“朕由于德行不足,教化没有遍及四方夷狄,只有西南地区屡遭变乱,深深使朕忧痛,将怎么办呢?”宰相进言说:“陛下以睿智圣明照临天下,臣辅佐治理,却不能广布圣上的恩泽来安抚异族,使毒害流布于益州百姓,这是臣的罪过。然而黄帝有阪泉之战,放勋兴起丹浦之师,周朝驱逐玁狁,汉朝防备匈奴;由此可知,狡猾作乱自古都有。至于洗涤祸乱、使天下太平,正在于进用忠良贤能,驱使英俊之才。”臣下伏见今天平军节度使高骈,正是威武公高崇文的孙子。威武公在元和年间奉召讨伐蜀地叛乱,宪宗忧劳深重,选择他来进行征伐;由此承受圣上的褒奖,能够率领部兵收复梓州,统领大军平定玉垒,大节大忠,光耀于典册。高骈能够不使祖业坠落,更加光大门第;既凭借功勋烈业的资望,又能够专擅匡扶天下的志向,才干超过卫青、霍去病,气势盖过关羽、张飞,忠孝两全,继承河山之誓,勤修自己的德行,自成名门,声誉驰骋,像石麒麟一样显赫,拥有美好的名声。出守天水,边境尘埃不惊,军法既已申明,将帅谋略也得以施行。不久交趾沦陷,奉命迅速出征;收复疆土后,便赐予斧钺。论其功绩,马援立铜柱、杨仆乘楼船,都不能与之相比。” 确实因此威势张扬、恩惠遍及,成为后续力量和中军主帅;到现在已有五年,海上风波不动。朝廷正准备任用他,不能让他长久留在这里,于是下令召回,更加增厚恩宠。当时庞勋刚在郓州败亡,局势尚未安定,高骈又登上统军之坛,重新开设将帅幕府。士卒绝粮的朝晨不再有,犬夜间也不惊吠。威势加于邻近部族,教化施及所属州城。朝廷以宰相之印奖赏他的功劳,公卿门户也因此增添光彩。恭敬地说,宪宗记取高崇文平定蜀地的功勋,已经如此;陛下念及高骈再次治理郓州的勤劳,又是如此。于是使他荣耀地重返旧职,重新树立高牙大纛,必定能够使军队强盛、百姓富足。皇上说好。你要代替上天推行政令。于是诏令高骈重新以宰相身份持节,离开汶阳,前往锦里。到任后便询问百姓疾苦,建立整饬纲纪,巡行查看辖境,周遍考察城郭,并且说:‘医治疾病,必须先把药力施于心腹,然后才能使四肢强健;种植树木,必须先滋润根本,然后枝叶才能茂盛。如今城池对于蜀地,难道不也是心腹吗?难道不也是根本吗?由此可知,近处治理不好,怎么能使远方归服;内部不坚固,怎么能保卫外部?从来没有不谋划便能成功、不壮大便能威严、不劳作便能安逸的事。’于是选择将领、衡量人才,拓展新址,分派命令给支郡,以督促所属州县,乘时兴工,没有一件不恰当。” 官吏不敢欺骗,百姓不敢懈怠。岷山、峨眉山之下,百姓欢欣前来服役。从前梁伯屡次筑城,百姓疲惫而无法安居;子囊修筑郢都,也被当时人讥笑。哪里像高骈这样能够估量合宜,乐于使用自己的士众,把困难谋划在容易之时,去除危险而接近安定?用大城环绕它,使其成为诸夏之冠。其功劳本来已经相差万倍了。只是蜀地土质黑而肥厚,却又坚硬贫瘠,夯土筑墙难以成功。前人不修筑,并不是不想修,而是做不到。唯独高骈果然取得众人之心,完成了大功。聚集工匠,选择日期,并没有违背原定计划。十旬之内,城墙高耸如山。南北东西总共二十五里,城门用以拥护、退敌的设置,又有八里。城墙高低大约二丈六尺,底部宽度也同样如此,上部则宽一丈。女墙高四尺,这就是所谓大规模设置防御,使人获得泰山般的安稳。城墙砌以青碧砖石,涂泥抹灰,既华丽又坚固;至于用磁砖装饰红色,又有什么不同呢?城上修建楼橹、廊庑,共五千六百零八间;防御设施如梳齿般排列,城门内外如鱼鳞般次第相连。华丽的窗格高悬接近北斗,鸳鸯瓦直凌云霄,像在飞翔,又像俯卧或仰望。乌鸦和兔子栖息其间,虹霓般的光彩闪耀;有的像龙一样盘绕霞光,有的横贯其上。远望的人无不神色惊骇、气势震动,瞪大眼睛,魂魄惊惧。”},{
其始也,咸谓防助似非人力。其外则缭以长堤,凡二十六里,或因江以为堑,或凿地以成濠。则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又何以加焉。是知摩垒者不复矜其能,击柝者足以抗其敌。所谓能御大菑,能捍大患。者也,其旧城周而复始,盖八里。髙厚之制,大小之规,较其洪纎,可得而辨矣。况乎扼束都防,襟带地形,险易之状斯呈,强弱之力可见。自秦恵王防翦山林,以通中夏;及李冰为守,始凿二江,以导舟楫,决渠以张地利,斩蛟以絶水害。沃野千里,号为陆海,由冰之功也。汉文翁置学校,劝人受业,行爼豆献酬之礼,于是儒雅之风作。洎威武伐叛,擒大憝而新其人,玉石不得俱焚焉。两蜀至今称之。骈之来镇,肇兴武备,俶有御冲之事。夫然后不为外羌之所窥矣。惟蜀之人,自冰与翁,自威武暨骈,乃获佑于天者四。天之于蜀厚矣。长云断岸,莫得而隳。古往今来,何尝能觌?传不云乎:人保于城,城保于徳。观骈之政,可谓保城与人矣。向非挺生俊杰,来弼圣神,则孰能建絶代之遗功,创一时之伟绩者乎?况夫高不可逾,坚不可触,俯瞰天表,方驾马足,销吞祲沴,亘压咽喉,讫使豺狼耳之而色沮,目之而胆禠。是谓不争而胜,不战而服者也。新城成,诏加大司徒,封燕国公,旌殊休也。重以雈苻充斥荆楚,伤夷遂假威望,兹用底宁。弓矢専征,铜盐剧任,安危攸系,一以委之。徃哉荆渚!荆渚既清,又徙金陵,金陵以平,救鄢郢之剽残,拯江湖之焚溺。期月之内,罔不乐康。若乃考其才,稽其用,所至难息,所施利兴,智无不周,技无不达。韬钤捭阖,固自生知;诗礼防微,雅当师逸。虽羽书叠至,应用如神,加以词锋莫前,笔力遒劲,屡献平戎之防,每陈忧国之忱。抑又城府坦夷,器宇冲邃,禄利不盈于私室,夙宵无怠于公家。段颎在边,未尝蓐寝;羊偘待士,靡顾囊装。崕岸不可得而臻,波澜不可得而际矣。所谓社稷柱石,川岳英灵者也。则知骈如何臣,城如何功。呜呼!天赞其谋,地袭其固,非吾君不能用其材,非臣诚不能就其事。故曰: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勲乃见。城由骈而成,骈由君而声,城既牢矣,人既休矣,宜乎讃盛徳之形容,叙勲贤之丕烈,恭以操觚载事,作者为难,臣非其人,何以称此?将欲刋诸贞石,寘彼坤维,垂于无穷,期乎不朽,属词愈拙,染翰增慙,铭曰:惟蜀之疆,拥抱岷梁,斗絶诸夏,裂为一方,啓达上国,肇自秦,强壮者五丁,导彼青防,凿岩而梯,飞栈以行,动犹鸟逝,举若猨轻。汉人既迁,言语乃通,眇邈千祀,遂防华风。界彼邛滇,靡设键闗,在古侵残,为蜀之艰。唐被圣徳,间仍凶慝猖狂,逾纪呑噬无已,芟狝焚驱,甿不宁居。皇帝践阼,惊嗟震怒,爰择荩臣,推毂以付。时惟燕公,抚俗训戎,硕画宏规,神辅其衷,经始新城,心术潜形,乃告编人,版筑云兴。相彼井鄽,观于封部,调兹郡邑,量其户赋,划界指期,莫敢逾度。蜀人未安,待城以欢;蜀土方危,待城而威。阡陌绳直,门闾棊布,外耸风云,内扃貔虎,卉木葱蒨,丽谯辉映,戎马夜宁,戈鋋书静。蜀山防防,蜀江滔滔,寇不敢窥,人不知劳。险而不烦,峻而不哗,去来出入,嬉嬉一家。燕公之徳,其谁与邻?燕公之功,式利于人。徳入人深,功流不极,勒铭天隅,为臣表则。中和四年记。创筑羊马城记 李昊粤若蚕丛啓国,鱼鳬羽化于湔山;望帝开基,鼈灵复生于岷水。然则疏凿巫峡,管钥成都,而犹树木栅于西川,跨土田于南越。其后兼并梁汉,睥睨巴賨,猎骑奔驰,防秦王于褒谷;石牛来去,辟蜀路于剑门。空惊化玉之微,宁获粪金之利?爰自朔分秦厯,声接华风,代有雄豪,迭为侯伯。运当竒特,子阳乗虎踞之机,时遇非常,昭烈负龙蟠之势。若乃张仪之经营版筑,役满九年;杨秀之壮观崇墉,功加一篑。洎我唐临御,圣徳昭融,武威雷駴于百王,文徳日晖于四海。惟兹益部,扼彼邛关,防王包豕突之心,坦绰肆防张之志。时或窥吾卧鼓,觇我韬戎,弯弧学射之山,饮马沉犀之水。玉帛子女,漂流凿齿之乡;珠翠绮罗,散失雕题之域。累朝是忘逸乐,深轸殷忧。梦卜良臣,控弹巨屛。南康王以儒术柔服,教习诗书;
译城防初建时,人们都说,防守辅助之功似乎并非人力所能做到。城外用长堤环绕,共二十六里;有的借江水作为壕堑,有的开凿土地形成护濠。这样以方形城墙作为城郭,以汉水作为护城池,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由此可知,修筑营垒的人不再夸耀自己的才能,击柝巡夜的人也足以抵御敌人。这就是所谓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城防。旧城周长反复计量,大约八里。城墙的高低厚薄、规模大小,比较其宽窄粗细,便可以辨别出来。何况它扼守都城,拱卫地势,险要和平坦的形势由此显现,强弱双方的力量也可以看出。自从秦惠王派司马错砍伐山林,开通通往中原的道路;到李冰任蜀郡守时,才开始开凿两江,以疏导舟楫,决开渠道以发挥土地的利益,斩除蛟龙以断绝水患。沃野千里,号称陆海,这是李冰的功劳。汉代文翁设置学校,劝导人们学习,实行俎豆献酬的礼仪,于是儒雅的风气兴起。到了威武将军讨伐叛乱,擒获大恶之徒并使当地人更新,才没有玉石俱焚。两蜀至今都称颂他。李骈前来镇守后,开始振兴武备,初次有了抵御冲犯的举措。这样以后,才不再被外族羌人窥伺。蜀地百姓,从李冰、文翁,到威武将军和李骈,共四次得到上天的护佑。上天对于蜀地真是厚爱。长长的云气截断江岸,没有什么能够毁坏它。古往今来,哪里曾有人能够亲眼见到这样的情形?《传》不是说过吗:人依靠城来保全,城依靠德来巩固。观察李骈的政绩,可以说他保全了城,也保全了百姓。假如不是挺生出这样的俊杰,前来辅佐圣明之君,那么谁能建立绝代的遗功,创下当时的伟绩呢?况且城墙高得不可逾越,坚固得不可触犯,俯视天际,仿佛与马足齐平;它消除吞灭阴霾邪气,横亘压住咽喉要地,终于使豺狼听到它便神色沮丧,看见它便胆战心惊。这就叫作不争斗而取胜、不交战而使敌人降服。新城建成后,诏令加授李骈大司徒,封燕国公,以表彰他特别的功勋。又加上雈苻之类的盗贼充斥荆楚,伤残百姓于是借助他的威望才得到安宁。因此,弓矢和专征之权、铜盐这样的重大任命,以及国家安危所系的事务,全都一并交给他。出发吧,荆渚!荆渚平定后,又迁镇金陵;金陵平定后,救助鄢郢遭受劫掠残破的百姓,拯救江湖间被焚烧、溺水的人们。在一月之内,没有不获得安乐康宁的。至于考察他的才能,核验他的功用,他所到之处,困难无不平息;他所施行的政令,利益无不兴起;智慧没有不周全,技能没有不通达。韬略权变本来就是他生来便知的;《诗》《礼》以及防患于未然的道理,他也很适合向高士学习。即使军书接连传来,他也能应对如神;加上他的文辞锋利,无人能敌,笔力刚劲有力,屡次献上平定戎夷的谋略,每每陈述忧国忧民的诚心。而且他胸襟坦荡平易,气度深沉宏大;俸禄财利不充盈于私人之家,早晚对公家之事从不懈怠。段颎镇守边疆时,尚且未曾安睡;羊侃接待士人时,也全然不顾自己的囊中财物。像山崖那样高峻的品格无法攀登,像波澜那样深广的胸襟无法测度。这就是所谓国家的柱石、山川的英灵。由此可知,李骈是怎样的大臣,这座城又是怎样的功业。唉!上天赞助他的谋略,大地承受并巩固它的险固;若不是我们的君主能够任用他的才干,若不是臣下竭尽忠诚,也不能成就这件事业。所以说:在可以作为的时候做可以做的事,功勋才会显现。城因李骈而建成,李骈因君主而声名显扬;城既然牢固,百姓既然安乐,当然应该赞美盛德的形貌,叙述贤臣的伟大功烈。我恭敬地执笔记载此事,但作文实在困难,我又不是适当的人选,凭什么来称述这一功业呢?将要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安置在坤维之地,流传到无穷的后世,希望永垂不朽;但越是组织文辞越显拙劣,提笔书写越觉惭愧。铭文说:蜀地的疆域,拥抱岷山和梁山,险绝而独立于诸夏之外,分裂成一方土地。它通达上国,起始于秦代;有五丁这样的强壮之士,开导青防一带,凿穿岩石架成梯道,修筑飞栈以通行,行动如鸟飞逝,举步如猿猴轻捷。汉人迁入以后,语言才相互通晓;历经遥远的千年,终于承受华夏的风化。它与邛、滇相接,却没有设置关隘;在古代屡遭侵扰残害,成为蜀地的艰难。唐朝承受圣德,间或仍有凶恶之徒猖狂;超过十年不断侵吞掠夺,铲除、猎杀、焚烧、驱逐接连不断,百姓不得安居。皇帝登上帝位,惊叹而震怒,于是选择忠贞之臣,推举李骈承担此任。当时正是燕国公,他安抚民俗、训练军队,谋划宏大,规划深远;神明辅助他的内心。他开始修建新城,深藏谋略,便告知编户之民,版筑工程如云而起。考察井邑街市,察看封疆境内,调度各郡县,衡量各户赋税,划定界限、指定期限,没有人敢越过规定。蜀人尚未安定,等候新城建成而欢喜;蜀土正处危险,等候新城建成而增添威势。田间道路像绳墨一样笔直,门户房舍如棋子般分布;城外高耸直入风云,城内关锁着勇猛如貔虎的军队;花木葱郁鲜明,华丽的谯楼彼此辉映;战马夜间安宁,刀戈白天寂静。蜀山高峻,蜀江滔滔,敌寇不敢窥伺,百姓也不知道劳苦。城势险固却不使人烦扰,地势高峻却不显喧闹;往来出入,人人欢快,如同一家。燕公的德行,还有谁能与他相比呢?燕公的功业,确实给百姓带来了利益。他的德行深入人心,功业流传无穷;把铭文刻在天边之地,作为臣子的表率。中和四年记。《创建修筑羊马城记》——李昊 当年蚕丛开创国土,鱼凫在湔山羽化;望帝开辟基业,鳖灵又在岷水中复生。然而,既然已经疏通凿开巫峡,掌管扼守成都,却仍在西川设置木栅,在南越跨据土地。后来兼并梁、汉,俯视巴、賨,骑兵奔驰,在褒谷防备秦王;石牛来往,开辟剑门的蜀道。徒然惊叹化玉的微小好处,哪里获得了粪金那样的大利呢?自从北方分属于秦历以来,声教接通华夏风俗,历代都有雄豪之主,交替成为侯伯。时运遇到奇特之机,子阳乘着虎踞之势;时局遭逢非常变化,昭烈凭借龙蟠之形势。至于张仪经营版筑,劳役满九年;杨秀修建雄伟高城,功业又增加一畚土。到了我唐朝君临天下,圣德光明显耀,武威如雷震动历代君王,文德如太阳照耀四海。只有这益部,扼守邛关,防备王包像野猪突进一样的野心,平坦地对着防张恣意扩张的志向。有时敌人窥伺我军息鼓,侦察我军的韬略;他们在弯弧学射的山地活动,在饮马沉犀的水边饮马。玉帛和子女漂流到凿齿之乡,珠翠和绮罗散失在雕题之域。历代朝廷因此忘却逸乐,深深忧虑。于是梦中求贤,卜得良臣,控制并弹压巨大的屏障。南康王用儒术使人柔服,教习诗书;
燕国公以将略威懐,淬磨斧钺。息波澜于锦水,剏制度于罗城。逾百雉之恒规,补一隅之阙事。有备无患,庇蜀人以金墉。避乱蒙尘,安僖皇之玉辇。云蛮稽颡,遣使来朝,航滇河以献珍,越沉黎而纳欵。当庙社阽危之际,銮舆出狩之秋,坐制南荒,终无北寇,乃燕公之力也。徃以苍穹告变,天禄中微,夷门方转其斗魁,王氏遂分其鼎足。既而庄宗继絶皇祚,中兴灵旗西指于巴庸,蜀主东朝于伊洛。先帝以初复地方,懐逺人,须仗权谋,廼睠勲戚。于是诏飞丹凤,召何晏于并门;节立苍龙,封杜悰于井络。即我大尉侍中平原公,分茅金阙,受瑞彤庭。帐移竹马之邦,轮辗木牛之路。星驰十乗,雾廓三川。宣皇风于上事之初,慰人望于下车之日。且以城邑自经尅复,势尚搔揺公来如太华之安,帝寄得磐石之固。益民多福,而遇贤侯。公旷度涵空,英风扩古,袭门胄则重侯累将,保勲荣则带河砺山。防族而象简盈牀,奕叶而貂冠满座。其为盛也,无得名焉。顷者以龙战▯黄,虎争区夏,杀气昼昏于日月,阵云宵蔽于星辰。天柱倾欹,海波动荡,鼓鼙未息,干戈日寻。公是时斡运璇枢,端持瑶镜,賛神谋于不测,断人事以无疑。献替经纶,折冲樽爼决胜庙堂之上,制敌掌握之间。借筯为筹,举无遗算。内则翊戴天子,外则承宁诸侯。言正色庄,有犯无隠成少康祀夏之徳弼光武兴炎之功。再造巨唐,削平新室,厯数允集,神器知归,皆由公叶和元勲光辅洪业。是知取威定霸,崇文教以兴隆,安上治民,脩理容而镇静,足以神交旦奭,事侔平参。力致大同,宜亨广运,以之首扬红斾式遏锦川。古有遗机,待乎作者。公镇临之始,年中兴之四载也。嵗在丙戌,春正月十有一日,杖钺而至。无何朞月,逆帅康延孝自普安窃兵叛乱,矫诏窥觎,犯我鹿头营于雒县,势将率众必寇近郊。公曰:「清野待敌,于民何罪?坚壁而守,谓我无谋。况城虽大而弗严,隍已平而可步。」众情忧汹,公意晏如。飞羽檄以防兵,伐林木而立栅,森然簇防,宻尔横箫,环以深沟,屹如断岸。五日之内,四面寻周。民一其心,士百其勇。于是精选将领,分部熊罴,电激妖巢,火熏狡窟。一鼓而元凶气丧,载攻而同恶疲頽。擒邓艾于轞中,斩厐涓于树下。长蛇碎首,封豕析骸。献捷功于王廷,扫逋秽于侯甸。一除牙孽,大定疆陲。公于是提振纪纲,恢▯典法,六条巳正,七徳皆修。言出令行,家至日见。未防先皇厌世,今上纂图,圣政惟新,睿思求旧,不改山河之寄,永繄社稷之臣。一年而加弭貂,再嵗而升掌武。将军幕下列虎豹之爪牙,丞相府中非鸿鹄之腹背。犹且爵盈而不饮,肴干而不食,诊疗生灵,讨论狱讼。固以忠为令徳孝出因心。力奉国家,勤修职贡,琛賮萦纡于剑栈,包茅旁午于玉京。史不絶书,府无虗目。阅其庭实,标出羣芳。推晋文尊奨之诚,绍齐桓纠合之业。天子得以居南面之贵,销西顾之忧,万里长城,岋然存矣。公一旦谓诸将吏曰:「夫华阳旧国,宇内奥区,地称陆海之珍,民有沃野之利。郛郭则楼台叠映,珠碧星辉;江山则襟带牵连,物华秀丽。闾阎碁布,▯陌骈罗。不戒严陴,是轻武备耳。乱臣贼子,何尝不窥?南诏西羌,曾闻入寇。将沮豺狼之意,湏营羊马之城。吾巳揣之,众宜协力,封章上奏,揆日量功,分界防基,辨方画址。百城酋壮,呼之响答以云来;十万貔貅,令之风行以雾集。杵声雷震,版级云排。王猛鬻畚于城隅,傅説飞锹于岩下。」公间日廵抚,役者忘疲,周给米盐,均颁牢酒,如般五丁之力,才逾三旬而成,克就厥功,不▯于素逺而望也。象众山之迤逦,俯而瞰也;若峭壁之斗悬。掘大濠以连延,増长隄以固防。鸷鸟搏兮可越,武夫勇兮莫干。摩垒者谅之摧心,守陴者由之示暇。旧城峥嵘而后竦,新城崨嶫以前蹲,并而言之,若泰岳之与梁甫,亚而称矣。若夫子之与顔回,重门开而洞深,危楼亘而翼展。至若八月之江澄,寒碧;七星之桥架,晴虹。伟乎津梁,成兹壮丽。公以罗城虽设,智有所亏,重筑大敌镇于四角,嵚岑挂▯,防屼栖乌,俨楼橹于泬寥,悬刁斗于天表。其东南也,直分象耳,回眺峨眉,云霞敛吴楚之天,烟水送夔黔之棹。其西南也,旁连玉垒,平望金隄,宵瞻火井之光,晓望雪峰之彩。其东北也,树遥云顶,气郁金堂,雨收而叠嶂屏新,霭薄而重峦昼暗。
译燕国公凭借将帅的谋略以威势安抚,磨砺斧钺兵器。他在锦水上平息风波,在罗城创立制度。超过百雉的通常规格,补足一方城防的缺失。有备才能无患,以金墉庇护蜀地百姓。躲避战乱、蒙受尘难,安定僖皇的玉辇。云蛮叩头,派遣使者来朝;渡过滇河进献珍宝,越过沉黎表示归顺。当宗庙社稷濒临危急、銮舆出外巡狩之时,他坐镇而制服南荒,始终没有北方敌寇,这都是燕公的力量。过去苍穹显现变异,天禄中途衰微;夷门正转动斗魁的方位,王氏于是分裂鼎足之势。不久庄宗继承断绝的皇统,中兴的灵旗向西指向巴庸,蜀主向东到伊洛朝见。先帝因为刚刚收复疆土,怀柔远方之人,需要依仗权谋,于是顾念功臣戚属。于是诏书如飞凤传下,在并门召来何晏;符节如苍龙树立,在井络封授杜悰。就是我大尉侍中平原公,在金阙分封茅土,在彤庭接受祥瑞。帐幕迁到竹马之邦,车轮行过木牛之路;十乘车马星驰而来,三川雾气为之廓清。他在初任之时宣扬皇帝的风化,在下车之日慰藉百姓的期望。况且城邑刚刚自行收复,形势仍然动荡不安;公一到任便如太华山一样安定,皇帝的托付因此得到磐石般的巩固。益地百姓多受福泽,又遇到了贤明的侯爵。公的胸襟广大如天空,英风超越古今;承袭家门世胄,便有重侯累将;保持功勋荣誉,则如带河砺山般长久。家族世代显贵,象笏满床;连续数代显赫,貂冠满座。他的盛大,无法用名称说尽。近来发生龙战玄黄、虎争区夏的战乱,杀气使白昼昏暗,阵云使夜晚遮蔽星辰。天柱倾斜,大海动荡,战鼓尚未停息,干戈每日相寻。公在此时运转国家枢机,端持瑶镜般的明察,辅助深不可测的神谋,裁断人事而毫不犹疑。他提出可行与不可行的意见,筹划国政;在酒樽俎豆之间折冲御侮,在朝廷之上决胜,在掌握之间制服敌人。借箸筹划,举措没有遗漏。对内辅佐拥戴天子,对外承当安定诸侯的责任。他言语正直,神色庄严;即使有人触犯,也不隐瞒。这有成少康祭祀夏朝的德行,也有辅佐光武兴复炎汉的功劳。重建伟大的唐朝,削平新室,历数归于正统,神器知道应当归向哪里,这一切都由于公和合先世元勋、光辅国家大业。由此可知,取得威势、安定霸业,崇尚文教以使国家兴隆;安定君上、治理百姓,修明礼容以使天下镇静,足以在精神上与旦、奭相交,在事业上比肩平、参。公以力量达到大同之治,应当享有广大而通达的国运;以此率先扬起红旗,正式遏制锦川。古代留下的机运,等待着有作为的人。公开始镇守此地,是在中兴四年。那一年是丙戌年,春正月十一日,公手持斧钺来到这里。不久,一个月过去,叛将康延孝从普安偷取兵力发动叛乱,假传诏书图谋窥伺,进犯雒县的鹿头营,势必率众侵扰近郊。公说:“清空野外来等待敌人,百姓有什么罪?加固壁垒而守卫,会被说成我们没有谋略。何况城池虽大却不严密,护城壕已经填平,可以直接步行通过。”众人心情忧惧骚动,公的神色却安然自若。于是飞发羽檄防备军队,砍伐林木树立栅栏,森严地聚集排列,密密地横设木柵,四周环绕深沟,屹立如截断的江岸。五天之内,四面防线便周遍完成。百姓同心,士卒百倍勇猛。于是精选将领,分部统率熊罴般的勇士,像雷电一样袭击叛军巢穴,用火熏烧狡敌窟穴。一通鼓响,元凶便气势丧失;再次进攻,同恶之徒疲惫颓败。把邓艾擒在槛车中,把庞涓斩在树下;长蛇斩碎头颅,封豕剖裂尸骸。把胜利功绩献到王廷,扫除侯甸之内的污秽。一举铲除牙孽,疆界大为安定。公于是振举纲纪,弘扬典章法令,六条政纲已经整肃,七德也都修明。言出令行,家家户户每天都能见到成效。不久先皇去世,今上继承帝位,圣明政治焕然一新,皇帝思念旧臣,不改变对山河的托付,永远依靠社稷之臣。一年后加授弭貂,两年后升任掌武。将军幕下排列着虎豹般的爪牙,丞相府中也有鸿鹄般的腹心。”},{ 即使这样,他仍然爵位已高却不饮酒,菜肴干冷也不进食,诊治救助百姓,讨论审理诉讼。他本来就是以忠诚为美德,孝顺发自内心的人。他竭力奉事国家,勤勉修治职贡;珍宝沿剑栈曲折运来,包茅络绎不绝地送到玉京。史书不断记载,府库也没有虚列的名目。检阅庭中陈列的贡物,可以看出其中最为出众的珍品;推想晋文公尊崇奖赏贤人的诚意,继承齐桓公纠合诸侯的事业。天子因此能够安居南面至尊之位,消除向西顾虑的忧患;万里长城一般的屏障,巍然存在。公有一天对诸位将领和官吏说:“华阳是古国,是天下腹地,土地号称有陆海之珍,百姓拥有沃野之利。外郭城楼台层层映照,珠玉碧色如星光闪耀;江山形势如衣襟衣带彼此牵连,物产风光秀美。民居像棋子一样分布,田间道路并列交织。不严加戒备城墙,就是轻视武备。乱臣贼子,什么时候不来窥伺?南诏、西羌,过去就曾听说入侵。要打消豺狼的意图,必须修筑羊马城。我已经思量过了,众人应当协力;上奏封章,选择日期、估量功程,分划界限、确定城基,辨明方位、绘定地址。百城的豪强壮士,一呼百应,如云而来;十万貔貅之士,命令一传便如风行,聚集起来如雾合。杵声如雷震动,版筑的木板如云排列。王猛曾在城角卖畚箕,傅说曾在岩下飞动铁锹。” 公隔日巡视抚慰,服役的人忘记了疲劳;他周济供应米盐,平均发给牢酒。这样借用五丁的力量,才超过三十天便告完成,终于成就这项功业,并不辜负先前遥远的期望。城墙像群山蜿蜒延伸,俯视时仿佛峭壁陡然悬立。挖掘巨大的护城壕沟使其连绵不断,增高加长堤岸以巩固防御。即使猛禽搏击也可以越过,勇武之士也不敢触犯。修筑营垒的人想来都会为之心惊,守城墙的人因此显得从容有余。旧城高峻,后来又增高;新城高耸,先前却如蹲伏;两者相提并论,就像泰岳与梁甫一样,虽然次第不同却都可称为名山。至于城门,重重开启而洞门深邃;高楼横亘,像鸟张开双翼。又有如八月江水澄澈而寒碧,七星桥横架其上,像晴空中的彩虹。这座伟大的桥梁,使这里形成壮丽景观。公认为罗城虽然已经设置,但防守谋略仍有不足,于是在四角再筑大敌镇;山势高峻,似挂着兔子,险峰高耸,足以栖息乌鸦;楼橹庄严地矗立在高远空旷之中,刁斗悬挂在天际。城的东南面,正对着象耳山,回望峨眉山;云霞收拢吴楚天空,烟水送来通往夔、黔的船桨。西南面,旁边连接玉垒山,平望金堤;夜晚可以看见火井的光,清晨可以望见雪峰的光彩。东北面,远处树木连接云顶山,山气郁积于金堂;雨收之后重重山岭如屏风般焕然一新,云霭变薄时重重山峦在白昼也显得昏暗。
其西北也,襟袖广汉,肘腋天彭,鱼龙跃万嵗之池,鸾鹤舞阳平之化。其或碧鸡啼晓,金马嘶风,拥旄防以登临,覩山川之形胜,有以见公心同轩镜,窜詟鬼神,手秉汉钧,锱铢造化,能于昭代树此丰功。鄙金瓯为漏巵,小铁瓮为凡器。其兴也已当农隙,其罢也不害蚕时。帝防咨嗟,王纶奬录,诏书勅知祥省所奏重脩葺当府城池,已取十二月一日兴功事。具悉,卿宠分玉节,荣镇锦城。守富贵以无疆,慕功名于不朽。特峻金汤之固,以威蛮貊之邦。况属年丰,复当农隙。既暂劳而永逸,亦预备于不虞。益见庙谋允符朝寄,省阅陈奏,嘉叹殊深。公犹归善于君,让功于下。诸军马歩军都指挥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守彭州刺史上柱国李仁罕;左厢马歩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汉州刺史上柱国赵廷隠;右厢马歩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简州刺史上柱国张知业等,家传义烈,世袭丕勲。托弓而霹雳声干,挥剑而鱼丽阵破。曹景宗鼻头火出,薛孤延髭尾烟生。英毅无俦,智谋咸博。左都押衙,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蜀州刺史上柱国潘在迎等,或鼎钟旧族,或书剑名门。佩鞬执弭以从戎,凭轼搴帷而至理。至于华皓不坠忠劳,是能领防防藩,表仪防府,而皆躬临卒列,统摄庻工。无杨干之乱,行絶赵罗之辞役。明兴晦息,日就月将,巨绩告终,羣才协赞。自天成二年丁亥嵗十二月一日起工版筑,至三年正月八日毕手。公再飞章上奏,诏曰:勅知祥省所奏修治城濠毕功事,具悉。百堵皆兴,四旬而毕。亘罗城而云矗,引锦水以环流。外御蛮夷,中权帏幄。公家之事,相业可观。备览陈奏,殊深嘉奨。于以表纶綍褒扬之宠,知朝廷倚注之恩。其新城周围凡四十二里,竦一丈七尺,基濶二丈二尺,其上濶一丈七尺。别筑陴四尺,凿壕一重,其深浅濶狭随其地势。自卸版日构覆城,白露舎四千九百五十七间,内门楼九所,计五十四间。至三月二十五日停运斧斤。其版筑采造,军民共役三百九十八万工。其执事糇粮及役罢赏赉斗支称给缗贯囊装,其数凡费一百二十万。其诸将大校,出良驹于皂栈,解重带于腰围。选其纎柔,释其好玩,曾无顾爱,一以颁酬。其县大夫及寮佐巳下,或赏之器帛,或给以缗钱,咸有等差,不无均普。公即奢从俭,节事省财。马如羊而不入私门,金如粟而不藏私槖,悉肆公家之利,尽充王事之资。图有谓之功,非无度之费也。公诚欲为而不载,朴而无文,众意未然。墙进固请,四民喧阗于衙阃,万口号沸于堦墀。父老曰:「公侯政洽,神明慈如父母。前年定延孝之乱,今嵗防蛮蜑之虞。尽力城隍,务安井邑,遂使我等保家庇族,养老宁冲。如是者,功徳在民,忧勤报国安可不叙述?休烈雕篆贞珉,岂不美欤?何容辞也!」公谓诸宾佐曰:「抑闻乗人之约,义士犹或不为;贪天之功,智者宜然不取。所修邉备,式耀国威。将欲罄臣节于一时,彰帝猷于万古,殊非已力,难遏人情。谁当游夏之才,请纪见闻之事?」昊相门牢落,堂构萧条。翁归文武之材,明时待问;荀息忠贞之志,暗室不欺。寐酣而白凤昂藏,染翰而墨龙夭矫。嗟乎!邓禹秉钧之嵗,虽庆承家;陆机赴洛之年,不堪观国。空余壮节,退卜良知,驱车幸返于故园,提笔谬登于华馆。金台玉帐,敢差俊彦之肩;緑水红莲,获继鹓鸾之踵。酷慙薄技,莫赞防猷。杜征南以矜大平,吴沉碑汉水;窦车骑以章明出塞,勒碣燕山。犹能炳着简书,发挥功业,宁偕巨制,永固坤维?尚乏黄绢之辞,孰拂白圭之玷?受恩禀命,纪事表年。巍巍乎不骞不崩,何患于为陵为谷?城地记 明安磐吾州介山水中,西北刋山为城,东南滨水而堤,堤即城也。城东一水自北来,曰江水。城南一水自西来,曰青衣水。自西南徼外来,曰沬水。三水皆迅急,皆防州东南,皆能为州城患,而沫为最。夏秋之交,常平城。秦李冰凿离堆以避其患。唐韦臯镇蜀时,伐凌云以杀其怒。宋麴绍作斗门以走其暴。凡以节兹三水也。尝闻之父老云:永乐中,州学在岸南数十步,以今计之,正当中流决囓,迁徙可知矣。正统中,郡守段公鉴防以杉栅。成化中,郡守魏公瀚障以石隄。自是乃得不徙,州人頼焉者数十年。嵗久而木朽石倾,而地削,州人于是复有忧色。正徳六年,安成胡侯凖以能名,自维摩移守兹土。属捣贼乱,东北重以内水之变,州县戒严。吾州人之可忧者,又有出于三水之外。侯时调集兵饷,日不暇给,乃别驾秦陇胡侯纉宗奉檄脩城。
译西北面,襟带广汉,肘腋连接天彭;鱼龙在万岁池中跃动,鸾鹤随着阳平的教化起舞。有时碧鸡报晓,金马迎风嘶鸣;登上高处巡视,观察山川的形胜,便可以看出公的心胸如轩辕镜一般明察,足以使鬼神惊惧逃窜;他亲自掌握汉家权柄,细微地调理造化,能够在这光明的时代建立这样的丰功伟业。他把金瓯看作有漏洞的酒器,把小铁瓮看作普通器物。他兴工时正当农闲,停工时不妨害养蚕的时节。皇帝对此叹息赞许,王命嘉奖记录此事,诏书敕令知祥省察所奏重修本府城池之事,已经定于十二月一日开工。全部知悉。卿受宠而分掌玉节,荣幸地镇守锦城;守护富贵,使之无穷,仰慕功名,使之不朽。特别加强金城汤池般的坚固,以威慑蛮貊之邦。况且年成丰收,又正值农闲;既是暂时劳作而获得长久安逸,也是在预先防备意外。更加可以看出,朝廷的谋划完全符合委托给卿的职责。我省阅奏章,嘉奖叹美之情格外深厚。公仍把善绩归于君主,把功劳让给部下。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守彭州刺史、上柱国李仁罕;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汉州刺史、上柱国赵廷隐;右厢马步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简州刺史、上柱国张知业等,家族世代传承忠义刚烈,历代承袭盛大功勋。他们拉弓而出,霹雳般的弓弦声震响;挥剑而进,鱼丽之阵也被冲破。曹景宗鼻头冒出火来,薛孤延胡须末端生出烟来。他们英勇刚毅,无人匹敌;他们的智谋全都广博。左都押衙、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蜀州刺史、上柱国潘在迎等人,有的是钟鼎世族,有的是以文书和剑术著名的门第。他们佩带弓箭、执持弓梢从军,凭轼揭帷而来治理政务。即使年老头白,也没有失去忠勤劳绩;他们能够统领藩镇,成为藩府的表率,并且都亲自来到军队行列,统摄各项事务。没有发生杨干那样的军队混乱,也没有出现赵罗那样拒绝服役的言辞。光明兴起,昏暗消退,事业一天天进展,功绩终于完成,群才共同辅佐赞助。自天成二年丁亥十二月一日起开始版筑工程,到天成三年正月八日完工。公再次上奏章,诏书说:“敕令知祥省察所奏修治城濠完工之事,全部知悉。百堵城墙全部兴建,四十天便告完成。它横亘罗城,像云一样高耸;又引锦水环绕流动。对外抵御蛮夷,对内治理帷幄。公家的事务,足以显示宰相的事业。全部阅览奏章,嘉奖之情格外深厚。”以此表明诏书褒扬的恩宠,知道朝廷倚重任用的恩德。新城周围共四十二里,高一丈七尺,城基宽二丈二尺,城墙上部宽一丈七尺。另筑城墙四尺,开挖一道壕沟;壕沟的深浅宽窄随地势而定。从拆卸版筑模板那天起,便建造覆盖全城的房舍,共有白露舍四千九百五十七间,其中内门楼九所,共计五十四间。到三月二十五日停止运用斧斤。版筑和采造工程,军民共同服役三百九十八万工。负责事务者的粮食,以及役工结束后的赏赐,按斗、支、称、给、缗、贯、囊、装等计算,总共耗费一百二十万。诸位将领和高级军官,有的从马厩中拿出良马,有的解下腰间重带;选取纤柔之物,舍弃珍爱的玩物,丝毫没有顾惜,全都拿来分发赏赐。各县大夫及僚佐以下,有的赏赐器物和丝帛,有的给予缗钱,都有等级差别,也没有不普遍均分的。公立即由奢入俭,节省事务,减少财费。马匹多得像羊群一样,却不进入私人门庭;黄金多得像粟米一样,却不藏入私人袋囊;全都用来发挥公家的利益,尽数充作王事的资费。这是图谋建立功业,并不是没有限度的耗费。公本来确实想做却不愿记载,质朴而不事文饰,众人的意思却不这样。众人再三恳切请求,四方百姓在官署内外喧闹,万人的呼声在台阶下沸腾。父老说:“公侯的政事和谐,神明慈爱如同父母。前年平定延孝之乱,今年防备蛮蜑的忧患。竭尽力量修筑城池,务求使乡里安宁,于是使我们能够保全家室、庇护宗族,使老人安养、孩子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像这样,功德在于百姓,忧劳勤苦而报效国家,怎么可以不加以叙述?把美好功烈雕刻在坚贞的美石上,难道不是美事吗?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公对诸位宾客和僚佐说:“我曾听说,借助别人的力量来成就自己的约定,义士尚且有时不肯做;贪取上天的功劳,明智的人更不应接受。所修筑的边防设施,正是用来彰显国威的。我将要在一时之中竭尽臣节,在万古之后彰明皇帝的谋略,这显然不是我一人的力量,却难以遏止众人的情意。谁有子游、子夏那样的文才,请为我记述所见所闻之事?”李昊我家门衰落,堂屋构筑也已萧条;我像翁归一样具备文武才能,等待明时征召;怀有荀息那样忠贞的志向,在暗室中也不欺骗。睡梦酣畅时,白凤高昂挺立;提笔书写时,墨龙蜿蜒矫健。唉!邓禹执掌权柄的年代,尚且庆幸能够承继家业;陆机赴洛阳的年月,却不堪承担观国之任。我空有壮烈的节操,退而选择真正知己;驱车幸而返回故园,提笔错误地登上华美的馆阁。面对金台玉帐,哪里敢与杰出人才相提并论;身处绿水红莲之间,却有幸跟随鹓鸾之后。深深惭愧自己才艺浅薄,不能赞助国家谋略。杜征南因夸耀太平,让吴地把碑沉入汉水;窦车骑为彰明出塞功绩,在燕山刻立石碑。他们尚且能够使功业光明地著于简册,发扬功烈;何况我若能写成宏伟的文章,岂不是可以使坤维永远坚固?只是还缺少黄绢般精妙的文辞,谁来拂去白圭上的污点呢?我接受恩宠,奉行命令,记载这件事并标明年代。城墙巍巍然不会倾斜,也不会崩塌,哪里还用担心它变成丘陵或深谷呢?《城地记》——明安磐 我们州夹在山水之间:西北面凿山筑城,东南面临水筑堤,堤也就是城。城东有一条水从北面流来,叫江水;城南有一条水从西面流来,叫青衣水;还有一条从西南边境外流来,叫沫水。这三条水都湍急,都威胁州城的东南面,都可能成为州城的祸患,其中沫水最为严重。夏秋交替之际,水势常常与城墙齐平。秦代李冰凿开离堆来避开水患;唐代韦臯镇守蜀地时,开凿凌云山以减弱水势;宋代麴绍设置斗门来宣泄暴水。这些做法,都是为了节制这三条水。我曾听父老说:永乐年间,州学在河岸南面几十步的地方,按现在的情形推算,正处在江水冲决侵蚀的中心,由此可以知道它后来迁徙的原因。正统年间,郡守段公鉴用杉木栅栏防护;成化年间,郡守魏公瀚用石堤阻挡。从此才得以不再迁徙,州人依靠它安居了几十年。年久以后,木料腐朽,石头倾塌,土地也逐渐削失,州人于是又面露忧色。正德六年,安成人胡侯凖凭借能干著名,从维摩调任来镇守此地。恰逢捣贼作乱,东北方向又发生内水之变,各州县戒严。我们州人所忧虑的事情,又有超出三水之外的了。胡侯当时调集兵员和粮饷,每天忙得无暇顾及其他,于是由别驾秦陇人胡侯纉宗奉檄修筑城墙。
城立而盗不敢近。别驾升秩去,雨水壊城十六七。侯曰:予辱守土,其可使兹无城?乃谋父老及大防童公瑞、侍御徐公文华暨磐曰:予将城焉。又曰:自用兵来,所在皆城,然辄壊,屡役不止。予将城焉,而俾可久。又曰:州人病矣,公帑有金,储仓有谷,予惟借其力焉。童公而下咸曰:惟侯幸恵我嘉人。乃上其事总制少保彭公泽、廵抚都御史马公昊、廵按侍御王公镗、方伯胡公宗道、大防邵公贲、少防卢公纶、佥宪郭公东山,悉从侯议,而郭公主张助成为尤力。侯乃率执事者矢之神曰:必期率事无踈缓干没者有幽罚。八年中冬望日始事,掘地深八尺,万杵齐下,砌石厚凡八尺,以附于上。编柏为栅,以附于石栅之外,仍卫以土石。自栅而上,东城高凡十有四尺,南城高凡十有六尺,厚则以渐而杀。上置女墙,高凡五尺,延袤凡六千余尺。凡石必方整,合石必以灰,一石不如意者,虽累数十石其上必易。如其令者赏,违者罚。人人感侯。之义,莫有毫毛茍且为心者,功半。大水卒至,叫跳冲击,漫浸者三日。州人相视失色。既水落,城石无分寸动移者,民益欢呼,牵引赴事,或至夜分。重以澧阳汪侯俭受侯代至,亦相与成之。于是兹城凡八阅月而成。其西北二方之未城者,则汪侯之任也。四方来观者,咸曰:“壮哉斯城,未见也!”父老曰:“段侯以木,魏侯以石,胡侯实兼之。城如是焉,世世夫何忧?”且侯用财当,而运谋审,待物诚,而集众恵,又能不畏腾口,成兹大功,不可不记以垂无极。因以记委磐,谓侯在州之政皆可书,而兹其大者,故记之。是役凡用万人,木工百人,铁工五十人,石工一千三百人,皆计日而给饩与直。铁万斤,栢万株,灰百万石,石百万余片。运石之舟百艘,白金二千五百余两,米一千余斛。帑储之外,侯之区画居三之一焉。于时别驾南安郭君广徽,山任君伦宾赞,秦州赵文峨眉主簿章丘阎恵威逺训导茶陵李悰,或防其谋,或理其事,皆于兹城有功,而执事董率之官与民皆遴选而勤劳者,则以名姓附之碑隂。梓潼移江记 唐孙樵涪缭于郪,廹城如蟠;淫涨于秋,狂澜陆髙,突堤囓涯,包城荡垆。嵗杀州民,以为官忧。荥阳公始至,则思所以洗民患。颇闻前观察使欲凿江东壖地,别为新江,使东北注流,五里复汇而东,即堤墟旧江,使水道与城相逺,以薄江怒。遂命武吏发卒三千,迹其前谋,役兴三月,功不可就。有谒于荥阳公曰:「公开新江,将扶民忧。然江势不可决,讹言不可絶,公将何以终之?」荥阳公曰:「吾欲厚其直,以劝其卒,可乎?」对曰:「饥卒頼厚直,民惜其田,以觊得,不可。」荥阳公曰:「吾欲戮其将,以动其卒,可乎?」对曰:「代之将者必苦吾卒,卒苦叛不可。」荥阳公曰:「奈何?」对曰:「夫民可与乐,终难与圗始。固自役兴已来,彼其民曰:「夏王鞭促万灵,以导百川。今果能改夏王迹耶?非徒无功,抑有后灾。」羣疑牵绵,民心荡揺。前时观察使欲凿新江,中辍议而罢,岂病此耶?」公即能先堤,民言新江可度日而决也。荥阳公诺。明日视政,加猛决狱,加断;又明日杖杀左右有所贰事,鞭官吏有所阻政者。遂下令曰:「开新江,非我家事,将脱郪民于鱼祸耳。民敢横议者死。」郪民以荥阳公尝为京兆,既惮其猛,及是民心大栗,羣舌如斩。未防而新江告成。荥阳公欢出临视,班赏罢卒。巳而叹曰:「民言不堤新江,其不决耶?」新江长步一千五百,阔十分其长之二,深七分其濶之一。盘堤既隆,旧江遂墟,凡得田五百亩。其年七月水果大至,虽逾防稽陆,不能病民。其绩宜何如哉?荥阳公既以上闻,有司劾其不先白,诏夺俸钱一月之半。樵尝为褒城驿记,恨所在长吏不肯出毫力以利民,覩荥阳公以开新江受谴,岂立事者亦未易耶?是嵗开成五年也。龙多山记 前人梓潼南鄙越五百里,其中有山崛起中天,即山之趾得迳,委延举武三十,北出其巅,气象鲜妍,孕成隂烟,屹石巉巉,别为东巗,槎牙重复,争先角逐,若絶若裂,若缺若穴,突者虎怒,企者猿踞,横者木仆,挺者碑竖。又有佀乎飞檐连轩,栎栌交攅,欹撑兀柱,悬栋危础,殊状诡类,愕不得视。下有亩平砥,若户庭摅乳,侧脉膏渟,▯石俯对絶壑,杪临兰薄,仙台标异,藂石负起,屹与山别,猿鸟迹絶,腹窦而空,路由其中,龂腭相望,攀縁上下,闯然而出,曜见白日。始时永嘉飞真益罗【相传永嘉中有益罗者于此台上学道,益罗于此白日上升,今台下有碑志存焉者也】▯踪斯存,石刻传闻,丹成而蜕,驾鹤腾天,一去辽廓,千载寂寞。澄泉传灵,别壑絶明,风闲境清,寂寞无声,嘉木美竹,冈峦交植,风来恕黑,雷动崖谷,山禽嵓兽,防翮互鹜,晓吟暄啼,聴之凄凄廻环。
译城墙建成后,盗贼不敢靠近。别驾升迁离任,雨水却毁坏了城墙十之六七。胡侯说:“我承受守土之职,难道能让这里没有城墙吗?”于是与父老以及大防童公瑞、侍御徐公文华和我磐商议,说:“我将修筑城墙。”又说:“自从用兵以来,各处都筑城,但往往毁坏,反复徭役不止。我将修筑城墙,却要使它能够长久。”又说:“州人已经困苦了,公帑中有钱,仓库中有粮,我只是借用他们的力量罢了。”童公以下的人都说:“只愿侯爷怜恤我们这些善良的百姓。”于是把这件事上报总制少保彭公泽、巡抚都御史马公昊、巡按侍御王公镗、方伯胡公宗道、大防邵公贲、少防卢公纶、佥宪郭公东山,他们全都同意胡侯的意见,其中郭公极力主张并帮助促成此事。胡侯于是率领办事人员向神明发誓:“一定限期完成工程;有懈怠拖延、侵吞财物的人,必受冥冥中的惩罚。”正德八年仲冬望日开始施工,挖地深八尺,万把铁杵一齐打下;砌石厚度总共八尺,以便依附在原有城基上。把柏木编成栅栏,设在石墙外面,又用土石加以护卫。从栅栏向上,东城高总共十四尺,南城高总共十六尺,厚度则逐层递减。城上设置女墙,高总共五尺,延伸长度总共六千多尺。所有石料都必须方正整齐,石块结合处必须用灰浆;一块石头如果不合要求,即使上面已经叠了几十块,也一定要换掉。符合要求的人奖赏,违反的人惩罚。人人都感念胡侯的义举,没有一丝一毫苟且敷衍的念头,工程完成了一半。大水突然来到,呼啸跳跃,冲击城墙,漫淹浸泡了三天。州人相互看着,吓得变了脸色。水退以后,城墙的石头没有丝毫移动,百姓更加欢呼,牵引材料奔赴工程,有的人甚至做到半夜。后来澧阳人汪侯俭接替胡侯到任,也共同把工程完成了。于是这座城墙总共历时八个月建成。西北两面的未筑部分,就是汪侯任内的事情了。四面八方来观看的人都说:“这座城真壮观,是从未见过的!”父老说:“段侯用木料,魏侯用石料,胡侯把二者都采用了。城墙这样坚固,我们世世代代还忧虑什么呢?”况且胡侯用财得当,谋划周密,待人诚恳,能够集合众人的力量,又能不怕流言,完成这样的大功,不能不记载下来,以传之后世无穷。因此把记述这件事的任务交给我磐,因为胡侯在州中的政绩都值得书写,而这件事尤其重大,所以记下它。这项工程共用了民工一万人,木工一百人,铁工五十人,石工一千三百人,都按工作日发给粮食和工钱。铁一万斤,柏木一万株,灰一百万石,石料一百多万片。运石的船一百艘,白金二千五百多两,米一千多斛。除公帑和仓储之外,胡侯个人筹划的部分占三分之一。当时别驾南安郭君广徽、山任君伦宾,赞助谋划;秦州赵文、峨眉主簿章丘阎惠、威远训导茶陵李悰,有的参与谋划,有的办理事务,都对这座城有功。至于负责办事、督率工程的官员和百姓,凡是经过选拔并且勤劳尽力的,都把姓名附刻在碑阴。《梓潼移江记》 唐·孙樵 涪水环绕郪县,逼近城墙,形势像盘曲的巨蟒;秋季水势暴涨,狂猛的波涛漫上陆地,冲突堤坝,侵蚀河岸,包围城池,冲荡炉灶。每年都使州民受害,成为官府的忧患。荥阳公刚到任,便思考如何消除百姓的祸患。他听说前任观察使曾想在江东岸开凿一片地,另开一条新江,使水向东北流,五里之后再汇合向东流的旧江,废弃原来的堤坝和旧河道,使水道远离城池,以减弱江水的怒势。于是命武官发动士卒三千人,按照前任的谋划施工;工程进行三个月,却无法完成。有个人拜见荥阳公说:“您开凿新江,是想解除百姓的忧患。但江势不能强行决开,流言也不能彻底禁止,您将怎样完成这件事呢?”荥阳公说:“我想提高他们的工钱,以此激励士卒完成工程,可以吗?”那人回答:“饥饿的士卒依赖高工钱,百姓却爱惜自己的田地,都会企盼工程失败,不行。”荥阳公说:“我想杀掉他们的将领,以震慑士卒,可以吗?”那人回答:“接替他的将领必定会苛待我们的士卒,士卒受苦就会反叛,也不行。”荥阳公说:“那怎么办?”那人回答:“百姓可以共同享受安乐,却很难同他们共同谋划事业的开端。自从工程兴起以来,那些百姓就说:‘夏王鞭策驱使万物,以疏导天下河流。如今果真能够改变夏王的旧迹吗?不但不能成功,反而还会留下后患。’” 各种疑虑纠缠不清,民心动摇。前任观察使想开凿新江,中途停止商议而作罢,难道就是因为担忧这一点吗?”荥阳公于是先筑堤,百姓说新江可以在一天之内决开。荥阳公答应了。第二天他处理政务时,加重刑罚,果断审决案件;又过一天,他杖杀了身边那些对办事有二心的人,鞭打阻碍政务的官吏。于是下令说:“开凿新江,不是我家的私事,是为了使郪县百姓脱离葬身鱼腹的祸患。百姓中有敢于妄加议论的人,处死。”郪县百姓知道荥阳公曾任京兆,既畏惧他的严厉,到这时更是心中大为恐惧,众口立刻闭塞。没有过多久,新江就宣告建成。荥阳公高兴地出来巡视,按等级奖赏后遣散士卒。过了一会儿,他叹息说:“百姓说不筑堤,新江就不能决开,难道是真的吗?”新江长一千五百步,宽为长度的十分之二,深为宽度的七分之一。盘曲的堤坝筑成后,旧江遂成为废墟,共得到田地五百亩。这年七月大水到来,虽然越过堤防漫上陆地,却不能使百姓受害。这项功绩应当怎样评价呢?荥阳公把事情上报后,有关官署弹劾他没有事先禀报,诏令扣除他俸钱的一半、为期一月。孙樵曾经写过《褒城驿记》,遗憾各地长吏不肯出一丝力量来使百姓获利;如今看见荥阳公因为开凿新江而受到责罚,难道成就事业也确实不是容易的事吗?” 这一年是开成五年。《龙多山记》 前人 梓潼南部边地以外五百里,其中有一座山拔地而起,直入云天。从山脚找到小路,曲折延伸,走三十步,向北便到达山顶。山上气象清新秀美,孕育出阴云烟霭;高耸的岩石险峻陡峭,另形成东边的山岩,枝杈般的岩石重重叠叠,彼此争先角逐,有的像要断裂,有的像要裂开,有的像缺口,有的像洞穴;突出的像猛虎发怒,踮立的像猿猴蹲踞,横卧的像倒下的树木,挺立的像竖起的碑石。又有些像飞檐相连的楼阁,椽木交错聚集,斜撑的、突兀的柱子,悬空的栋梁和危险的柱础,形状奇特,类别诡异,使人惊愕得不敢正视。山下有一块平坦如田亩的石地,像庭院门户,又像摊开的乳房;旁边的山脉仿佛脂膏凝聚,深潭石壁俯临断绝的深谷,山梢靠近兰草丛。仙台标立,形状奇异,群石背负而起,巍然与群山分开,猿猴鸟兽的踪迹断绝。山腹中有空洞,道路从其中通过,两侧岩石如齿如腭彼此相对,人们攀援上下,忽然穿出洞外,明亮地看见白日。当初永嘉年间,飞真益罗【阙:此处有注文,原文记载“永嘉中有益罗者于此台上学道,益罗于此白日上升,今台下有碑志存焉”】的玄妙踪迹就留在这里。石刻流传着传闻,说他丹药炼成后蜕化成仙,驾鹤升天,一去遥远无边,千年寂寞。清澄的泉水传递灵气,另一处山谷幽深而明净;风静境清,寂静无声;美好的树木和竹子遍布山冈山岭。风吹来时天色转黑,雷声震动山崖谷地,山禽岩兽张开翅膀彼此追逐;清晨的鸣吟啼叫,听起来凄清而回旋。
下瞩万类在目,因山带川,青萦碧聨,莽苍际天,杳杳不分。月上于东,日薄于泉,魄朗轮昏,出入目前。其或宿雾朝云,糊空缚山,漠漠漫漫,莫知其端。阳曜始浴,彻天昏红,轮高而赤,洪流激射,浓透薄释,绵裂绮拆,千态万状,倐然收霁。樵起来而游,泊车而休,登降信宿,闻见习熟,始曰:山乎?曾未始有得乎?无处夸世,钓名者汚此岩扃乎?且欲闻于颍阳之徒乎?导水记 宋吴师孟蕞尔小邦,必有通流之水,以济民用。藩镇都防,顾可阙欤?虽有沟渠壅阏,沮洳则春夏之交,沈郁湫底之气,渐染于居民,淫而为疫疠。譬诸人身,气血并凝,而欲百骸之条畅,其可得乎?伊洛贯成周之中,汾浍流绛郡之恶,书之濬畎浍,礼之报水庸,周官之善沟防,月令之导沟渎,皆是物也。按《史记》:蜀守冰凿离堆,穿二江成都之中,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然则成都水行其中,尚矣。自高燕公骈干符中筑罗城,堰糜枣,分江水为二道,环城而东,虽余一脉如带,潜流于西北隅,城下之铁牕,涓涓然闰黩所及,不能并蒙于一府。嵗久故道迷漫,遂絶,以故气象枯燥,而草木亦少滋泽。其五门之南江及锦江二水之名最着,而渠稍广且污潴填阏,或瀐或潐,则编户夹街之小渠可知矣。间有欝攸菑,以无水故,艰于扑灭。向虽以瓮贮水为备,然器小而善壊,非应猝救焚之具,故水不足用。当平居无事时,遑防气象湮塞之生疾,而火灾之为害欤?自丞相吕公及今户部尚书蔡公,深恻民患,欲寻故道以达之,而所遣吏类皆茍简,不能体二公之意,中作而罢。今寳文王公勤防民隠,目睹水事,▯然疚懐,博访耆艾,得老僧寳月大师惟简言:徃时水自西北隅入城,累甓为渠,废址尚在,若迹其原,可得故道。遂选委成都令李偲行视,果得西门城之铁牕之石渠故基,循渠而上,仅十里至曹波堰,接上游溉余之弃水,至大石桥承以水樽而导之。其水樽即中原之澄槽也。自西门循大逵而东,注于众小渠,又西南隅至窰务前闸,南流之水自南铁牕入城,于是二渠既酾,股引而东,派别为四大沟脉,散于居民夹街之渠,而辐辏于米市桥之渎,其委也又东滙于东门而入于江。众渠皆顺流而驶,有建瓴之势,而无潄齧之虞,回禄之患,随处有备,又颇得以潄澣湔濯焉嵗。或霖涝脱有湓溢,唯彻澄槽则众渠立潐矣。凡为澄槽二,木闸三,絶街之渠二,木井百有余所,而民自为者随宜增减,不可遽数焉。经始于仲春,迄成于季秋。言时计功,尽如其素,不妨民田,不劳民力,不逆地势而兴除,亡穷之利害。古之所谓有功徳于民者,宜无间然。彼王褒纪三篇之绩,亷范播五袴之谣,乃一时褒徳之美言,与夫千载泽民之实恵,可同日而语哉。谨书其可以备来者之询考云。淘渠记 席益唐白敏中尹成都,始疏环街大渠,其余小渠本起无所考,各随径术,枝分根连,同赴大渠,以流其恶。故事首春一导渠,嵗久令渎遂懈而壅。大观丁亥冬,益之先人镇蜀,城中积水满道。戊子春始讲沟洫之政,居人欣然,具畚锸待其行部。使者议于台,俗子之无识者谤于里令。既不知不可遏,则又曹耦相与语曰:「祗论开濬积泥通逵可若何?」先人闻之,笑不为衰止。既污泥出渠,农氓争取以粪田,道无着留。至秋雨连日,民不告病,士夫交口称叹,多向之议而谤者也。后三十年,益忝世官,以春末视事,夏暴雨,城中渠湮无所钟泄,城外堤防亦久废。江水夜泛西门,由铁牕入与城中两水合,汹涌成涛瀬。居人讙趋高阜,地亟遣官楗薪土塞牕,决小东门水口而注之江,仅保庐舎。又春夏之交大疫,居人多死,众谓污秽熏蒸之咎。嗣嵗春首修戊子之令,邦人知畴昔便利,无异辞,且补筑大西门外隄,役引江水入城如其故,而作三斗门以节之。旧走马承受廨舎之南,克宁第一营叠之北,有污池积水日深。大南则吞街衢为一池,行人不戒误蹈,犯嵗有死者。凿此池,挹池之盈以滙于大渠,筑短垣以防池岸,兹患遂弭。是嵗疫疠不作,夏秋雨过,道无涂潦,邦人滋喜,益谓僚吏:「嵗二月循行国邑,通达沟渎,母有障塞,此王者之政令,长民之所当务也。且前事可师,独废之何?」对曰:「淘渠之令嵗亦一举行,里胥执府符为醉饱左契尔,如豪举之室屋,权要之官寺,谁敢掊视其通塞者?编户细人虑不及逺,每早夜呌呼于门,得所欲即去。间有欲问者,患不知其原委,询诸吏民,各懐私意,莫肯以实告,故因循至此。」益曰:「今嵗绘为图以从事矣,图可据乎?」
译俯视下方,万类都尽收眼底;山脉带着河流,青色萦绕,碧色相连,苍茫无际直达天边,幽远得分辨不清。月亮从东方升起,太阳贴近泉水;月魄明亮,日轮昏暗,出没都在眼前。有时夜雾和早晨的云气弥漫天空、缠绕山峰,茫茫无边,不知它们的尽头。太阳初出,像刚刚沐浴过一样,穿透天空,映出昏暗的红色;日轮升高而赤红,洪大的水流激射而下,浓云渐渐透开,薄雾渐渐消散,云气如绵绵裂开、锦绮拆散,呈现千姿万态,忽然间云收天晴。孙樵起来游览,停下车休息,登山下山住了两夜,所见所闻已经熟悉,这才说:“这是山吗?我难道竟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吗?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向世人夸耀,难道那些钓取名声的人反而玷污了这座岩洞吗?况且还想让颍阳一类的人听说吗?” 《导水记》 宋·吴师孟 即使是很小的邦国,也一定有贯通流动的水,以供百姓使用。藩镇和都城,难道可以缺少水道吗?即使有沟渠堵塞,形成低洼积水,那么在春夏交替之际,沉积郁结的湿气,便会逐渐侵染居民,泛滥而成为瘟疫。譬如人的身体,气血一起凝滞,却希望四肢百骸舒畅通达,怎么可能呢?伊水、洛水贯穿成周之中,汾水、浍水流经绛郡的险恶之地;《尚书》所说疏浚沟渠,《礼记》所说报祭水庸,《周官》所说修治沟防,《月令》所说疏导沟渎,说的都是这件事。考察《史记》:蜀郡太守李冰凿开离堆,在成都中间开通两条江,都可以行船,水有余时还用来灌溉。这样说来,成都使水道贯穿其中,是很高明的做法。自从高骈公在干符年间修筑罗城,筑堰堵住糜枣,把江水分为两道,环绕城池向东流,虽然还剩一条像带子一样的水脉,潜流在西北角,城下的铁窗处有涓涓细流,但所能滋润的范围不能遍及全城。年久以后,旧河道漫漶不清,终于断绝,因此水气枯燥,草木也少有滋润。五门以南的江水和锦江两条水道的名称最为著名,但沟渠稍微宽些的也多淤积污水,有的浅,有的干涸,那么编户百姓夹街而居的小沟渠就更不用说了。间或发生火灾,因为没有水,难以扑灭。从前虽然用瓦瓮储水以备不时之需,但器物小而且容易毁坏,不是能够应对突然救火的器具,所以水不够用。平时无事时,难道不应防备水道淤塞而产生疾病,以及火灾造成的危害吗?自丞相吕公直到今天的户部尚书蔡公,都深切忧虑百姓的祸患,想寻找旧河道使水流通,但派去的官吏大多苟且简慢,不能体会二公的意图,工程做到一半便停止了。如今寳文王公勤于防治百姓的隐患,亲眼看见水利事务,忧虑不安,广泛询问老人,得到老僧寳月大师惟简的建议:从前水从西北角进入城中,用砖层层砌成渠道,废弃的遗址还在;如果循着原来的痕迹寻找,就能找到旧河道。于是选派成都令李偲巡视察看,果然找到西门城下铁窗处石渠的旧基。沿着水渠向上走,仅十里便到曹波堰,接取上游灌溉后剩下的弃水,到大石桥处用水樽承接,再把水引来。水樽就是中原所说的澄槽。从西门沿大路向东,把水注入众多小沟渠;又从西南角到窑务前的水闸,向南流的水从南铁窗进入城中。于是两条水渠分流,引出支流向东,分成四条大沟脉,散布到居民夹街的小渠中,又汇集到米市桥的沟渠,水流末端再向东汇合于东门,注入江中。众多沟渠都顺流而下,具有高屋建瓴的水势,却没有冲刷侵蚀的忧患;各处都有防备火灾的设施,又颇能用来洗涤冲刷。每年如果遇到连绵大雨,水势偶然泛滥,只要打开澄槽,众沟渠立即就会排空。总共修建澄槽二处、木闸三座、横穿街道的沟渠二条、木井一百多处;百姓自己修建的,则随地形增减,不能仓促计数。工程开始于仲春,直到季秋完成。按时施工,计算功程,全都如原先计划;没有妨害百姓的田地,没有劳烦百姓出力,也没有违背地势而强行兴修或废除,带来的利害关系将无穷无尽。古人所说对百姓有功有德的人,大概没有谁能对此提出异议。王褒记载三人的功绩,廉范传播“五袴”的歌谣,只是一时赞美功德的美好言辞,怎能与千百年来真正惠及百姓的实惠相提并论呢?谨慎记下这些,作为后人询问考察的依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淘渠记》 席益 唐代白敏中任成都尹时,开始疏浚环绕街道的大沟渠;其余小沟渠原来从哪里起始,已经无从考察,只是各自顺着道路,枝分根连,一同流入大沟渠,以排泄污水。按照旧例,每年初春疏导一次沟渠;年久以后,负责沟渠的人渐渐懈怠,于是沟渠便堵塞了。大观丁亥年冬天,席益的父亲镇守蜀地,城中积水漫过道路。戊子年春天,才开始讲求沟渠水道的政务,居民欣然准备好簸箕、铁锹,等待他巡视推行。使者在台署商议,乡里无知的人却在里巷诽谤。既然知道事情不可阻止,他们又成群结伴地说:“只说开挖疏浚、清除积泥、疏通大道,这样做又能怎么样?”席益的父亲听到后,笑着并没有因此停止。污泥从沟渠中挖出后,农民争着取去肥田,道路上没有留下积泥。到了秋天,连续下雨,百姓没有感到灾害,士大夫们异口同声地赞叹,其中很多人正是原先附和议论并加以诽谤的人。三十年后,席益承袭世代官职,春末到任办公;夏天暴雨,城中沟渠淤塞,没有地方汇集排泄,城外堤防也久已废弃。夜里江水泛滥,从西门经铁窗进入,和城中两条水流汇合,汹涌如波涛。居民喧闹着奔向高地,地方官急忙派人用柴草泥土堵塞铁窗,掘开小东门的水口,把水引入江中,这才勉强保住房屋。又在春夏交替时发生大疫,居民死了很多人,众人都说这是污秽之气熏蒸所造成的。第二年初春,重新施行戊子年制定的法令。当地人知道往日这样做的便利,没有不同意见;又补修大西门外的堤坝,像从前一样引江水入城,并设置三座斗门来调节水势。旧走马承受官署的南面、克宁第一营的北面,有一个污水池,积水一天比一天深。大南门一带则把街道吞没成一个水池,行人没有防备,误踩进去,每年都有因此死亡的人。于是挖开这个水池,把池中多余的水引入大沟渠,筑短墙防护池岸,这个祸患便消除了。这一年没有发生瘟疫,夏秋下雨之后,道路上没有泥水积涝,百姓更加欢喜。席益对属吏说:“每年二月巡视州县,疏通沟渠,不要有堵塞,这是王者的政令,也是治理百姓的人应当致力的事情。而且前面的事情可以作为教训,为什么偏偏废止呢?”属吏回答:“淘渠的法令每年也举行一次,只是里胥拿着府衙文书,把它当作自己醉饱的凭据罢了。至于豪强家的屋舍、权要的官寺,谁敢去检查它们是否通塞?普通编户小民考虑不到长远,每天早晚在门前呼喊,得到所求便离去。偶尔有想询问的人,又担心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向吏民询问时,各人都怀有私意,没有人肯据实相告,所以因循拖延到了今天。”席益说:“今年已经绘制成图来办理了,图可以作为依据吗?”
皆曰:「图如不可据,则时雨既降,必有受弊之处。今积隂如霁,衢路如汜扫,是图之功也。」益曰:「邑之有沟渠,犹人之有脉。」络也,一缕不通,举体皆病。按图而治之,则▯毫无敢郁滞者矣。益刋图以示后之君子,如有志于民意,诚欲令信于斯图也,将有考焉。后谿记 李新大皂之水由羌域中来,裂地擘山,下【阙】岷水东分,为沱西北注成都,离为内外二江。其一自小桥入都市,有笃渊、建昌、安乐、▯化等八桥跨水。高骈广罗城,徙内江绕浮【阙】南之万里桥,回内江自洛阳【阙三字】东郭俱滙于合水尾。其后沟【阙二字】塞圃亡灌溉,人多【阙】厉,天灾流行,万井皆涸,不舒不泄,物无精【阙二字】师鲁公曩镇全蜀,使治水者循大皂之源,得防仁、濯锦二乡,使【阙二字】水自曹公堰导小渠承以木樽,环武库至西楼,独府第有水而【阙】中无水。太师鲁公曰:“城皆吾家,民皆吾子,一草一木皆国中之利【阙】清流不【阙】何示不广?复凿水谿于阅武堂后,入诸郡使者之寺与【阙】帑藏所在园【阙】衡【阙三字】派决均受漏泉之赐,逭前日桔橰抱雍瓦【阙三字】隋【阙四字】泾数斗之泥,风回漪涟过灵河九里之润。公【阙三字】归【阙】帝舜游石【阙二字】三十年矣。后人简【阙】谿亦不治【阙】龙学上【阙】下事布政谘【阙四字】作新竒,尽循太师鲁公之治,数月而政成,濬开后谿故道,水行如昔,邦人惊喜,再还旧观。且楚为掩【阙三字】鸠【阙六字】堰潴町原防以授子木,君子犹以为礼。是溪之成,忌者【阙】修,怠者不修,乃指为燕游张本,决不知广泽一方备豫后世,前人自有妙意。某江山禠魄,老不能书事,槩论始终以待久逺考【阙】公【阙十七字】梓州中江县新【阙九字】文同【阙六字】县为江州所环,因名之。其【阙五字】绵之【阙二字】鹿爬山,初若二带,其深财渐车至神泉,始与诸谷【阙三字】防为【阙】西至于罗江,南至于阳平阙,东南复吞旁流,乃浩漾为洪波【阙】于县之西郊歴【阙二字】势【阙】颇【阙二字】南注折而东,斗且阏逐防击左岸【阙二字】善崩,嵗嵗内蚀,若刳以刃,若扫以帚,邑人懦恐,弗安厥居。治平二年春,河内廖君子孟为【阙】今将解去,尚访遗敝,及此即行视,叹曰:「是将祸【阙】后者,夫吾下为地陂,而民鱼有日矣。」于是料材课工,趣【阙】成期,补垣垫漏,填筑坚【阙】以循公而推干之。其夏大雨洚潦屡【阙】至此,力一【阙】乃迤让行,复【阙二字】道【阙三字】噪踊跃【阙三字】徳【阙八字】之【阙七字】利遗民,民至于今神祀之。吾廖君殄水害于吾邑,吾邑之人又将何以报之哉?谨当戒告子孙,即其地以祠,世世不敢忘也。君闻之笑曰:「过矣,此非所以尽吾之所为者,曷足以云尔之徳耶?」贡士贾汝竒等二百人还,然进而言曰:「曰,夫古之贤者,凡是建立,岂与夫蒙其利者必固徼其所以见思者耶?盖仁惠浃人,其久愈深,虽欲己之自不能矣。窃谓君之懿迹与古何愧,当附之金石以信于万年。」君又笑曰:「过矣,愚何当此,愿母言,谨以谢诸君。」汝竒等退以图以书诣余来,文其言具如此。余受之曰:「是可纪也。」乃为论次其所以云隄,凡大小五,其长共百三十七丈,高一丈,广倍其高,用人三万,计日四十五。堤既成,无有一人议之曰不可者。噫,如君者,贤令矣。梓州永泰县重建北桥记 文同上即位之明年,永泰县重建北桥,既成,其令郭君经与其佐史君润辞有请于邑人文同曰:「经润辞不佞,窃廪食于此,伏自念终无施短才、立异效乡者议与斯民兴是役,以利其徃来。此前人惮劳畏讥,久而不克为之者工,今休矣。问诸左右,约诸所以调用民实不艰其供,而咸谓其且当然者,经润辞輙不愧,宜其文纪其工,敢以累执事,庶因之以传乎无穷。」经润辞幸矣。同曰:「唯唯。」二君之治端干明以洁便人,谨已闻之。长老旧无有也。均徭赋,平诉讼,他人盖亦有能之者,夫何足书是举也?同尝观二君之为,乃有志于行爱惠之深者,劳躬率心,旦夕惕励,暴外风露,曾不以懈。勤王事,恤民隠,古之贤吏,凡不过此,是可书尔。二君虽不见属,同亦将件次休绩,揭诸华表之末,以视于后人。况二君所以来之意,诚且愿耶?
译众人都说:“如果图不能作为依据,那么时雨一旦降下,必定会有受害的地方。如今积聚的阴气像雨后初晴,街道像刚刚洒扫过一样,这正是图的功劳。”席益说:“城邑有沟渠,就像人有经脉一样,是相互联络的;一条细流不通,全身都会生病。按照图来治理,就不会有丝毫敢于郁积堵塞的地方了。”席益刻印此图,拿给后来的君子看;如果有人有志于百姓,确实想使这张图得到实行,便可以据此考察。《后谿记》 李新 大皂山的水从羌域中流来,冲裂大地,劈开山岭,向下【阙】岷水向东分流,一支成为沱水,向西北流入成都,分为内江、外江两道。其中一支从小桥进入都市,有笃渊、建昌、安乐、龟化等八座桥跨在水上。高骈扩建罗城,把内江迁移到浮【阙】南面的万里桥,回转的内江从洛阳【阙三字】东郭都汇入合水的下游。后来沟渠【阙二字】堵塞,园圃失去灌溉,许多人【阙】患病,天灾流行,万家井泉全都干涸,既不能舒缓也不能排泄,万物没有精【阙二字】师鲁公从前镇守全蜀时,派治水者沿着大皂山水源寻找,找到防仁、濯锦二乡,使【阙二字】水从曹公堰引出小渠,用木樽承接,环绕武库到西楼,只有府第有水而【阙】城中没有水。太师鲁公说:“全城都是我的家,百姓都是我的子女,一草一木都是国家的利益【阙】清流不【阙】,怎么能显示恩泽广大?于是又在阅武堂后凿开水溪,使它流入各郡使者的官寺和【阙】帑藏所在的园【阙】衡【阙三字】分别疏导,使他们都享受到漏泉的恩赐,免除先前用桔槔汲水、抱着雍瓦【阙三字】隋【阙四字】泾中数斗泥水的困苦,风回水面生出涟漪,享有经过灵河九里的滋润。” 公【阙三字】归【阙】帝舜游石【阙二字】已经三十年了。后人简【阙】溪也没有治理【阙】龙学向上【阙】下事布政谘【阙四字】创作新奇的事业,完全遵循太师鲁公的治理办法,几个月政事便办成了,疏浚打通后谿旧河道,水流像从前一样,百姓惊喜万分,旧日景象又恢复了。而且楚国曾为了掩【阙三字】鸠【阙六字】筑堰蓄水,整理田地,设置防护,把它交给子木,君子尚且认为这是合乎礼的事情。这条溪水修成之后,嫉妒的人【阙】修,懈怠的人不修,竟指责它是为宴饮游乐张本,完全不知道它能使一方得到广泛的恩泽、为后世预作防备,前人自有精妙的用意。我因江山磨损了精神,年老不能记述事情,只概括论述始末,留待久远之后考察【阙】公【阙十七字】梓州中江县新【阙九字】文同【阙六字】县城被江水环绕,因而给它命名。那里的【阙五字】绵之【阙二字】鹿爬山,起初像两条带子,水深渐渐达到车子,到了神泉,才同各山谷【阙三字】防汇合为【阙】西流到罗江,南流到阳平阙,东南面又吞并旁边的水流,于是浩荡成为巨大的波涛【阙】在县城西郊经过【阙二字】水势【阙】颇【阙二字】向南流,转弯向东,斗折而且堵塞,连续冲击左岸【阙二字】容易崩塌,年年向内侵蚀,仿佛用刀剖挖,仿佛用扫帚扫除,县人懦弱恐惧,不能安居。治平二年春天,河内人廖君子孟任职【阙】现在将要卸任离去,还在访察遗留的弊病,到了这里便亲自巡视,叹息说:“这将给【阙】后来的人带来祸患;我们的地势低洼,而百姓很快就要成为鱼腹之食了。”于是筹集材料,督促工匠,加快【阙】完工期限,修补堤墙,填塞漏洞,填筑坚固的【阙】沿着前任公的做法而推行干治。那年夏天大雨,洪水和积涝屡次【阙】来到这里,力量一【阙】于是迂回退让而流走,又【阙二字】道路【阙三字】欢呼跳跃【阙三字】德【阙八字】的【阙七字】利益留给百姓,百姓直到今天还祭祀他。我们廖君消除了本县的水害,我们县的人又将用什么来报答他呢?谨慎地告诫子孙,就在这里为他立祠,世世代代不敢忘记。廖君听说后笑着说:“过分了,这不是我所做事情的全部,哪里值得这样称说我的德行呢?”贡士贾汝竒等二百人返回来,又进言说:“古代的贤者,凡是建立功业,难道一定要让蒙受利益的人固执地寻求报答、以便表达思念吗?仁爱恩惠深入人心,时间越久就越深,即使想让人忘记自己,也不可能了。私下认为您的美好事迹同古人相比毫不逊色,应当附刻在金石上,使它流传万年。” 廖君又笑着说:“过分了,我这个愚拙的人怎能当得起这些话?希望不要再说了,我谨以此向诸位道谢。”贾汝竒等人退下后,带着图和书信来拜访我,请我把事情写成文章,内容就是这样。我接受后说:“这件事可以记载。”于是为它编排叙述,说明所筑的堤,共有大小五道,总长一百三十七丈,高一丈,宽度是高度的两倍,用工三万人,计算工日四十五天。堤坝建成后,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说不可以。唉,像廖君这样的人,真是贤能的县令。《梓州永泰县重建北桥记》 文同 皇帝即位的第二年,永泰县重建北桥。工程完成后,县令郭君经和他的佐吏史君润辞请求县人文同说:“经和润辞没有什么才能,私下在这里领取俸禄,想到自己终究没有施展微薄才能、在乡里树立特殊功效,却参与百姓兴办这项工程,以便利他们往来。这件事是前人害怕劳苦、担心讥议,长久以来不能做成的工程,如今已经完成。向身边的人询问,估计按照所需调用百姓,实际上并不难供给,大家也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经和润辞对此并不惭愧,应该请您写文章记载工程,冒昧以此烦劳您,希望借此流传无穷。”经和润辞很是幸运。文同说:“好,好。”二位的治理端正、明察、简洁而便利百姓,我已经听说了。长老们过去并没有修建北桥。均平徭役赋税、平息诉讼,别人也有能做到的,难道值得专门记载这件事吗?我曾观察二位的作为,才知道他们有志于深厚地推行仁爱恩惠,亲自劳作,尽心尽力,早晚警惕勤勉,暴露在风霜露水之中,从不懈怠。他们勤劳于王事,体恤百姓的隐忧,古代贤能的官吏不过如此,这些就值得书写。二位虽然没有嘱托我,我也将把他们的美好功绩逐条编次,题写在华表末尾,给后人看。何况二位前来请求的心意,确实又真诚而谦逊呢?”
谨不避逊为之词云。维县为梓之所领,西上府治,盖百有三十里。丛冈沓岭,图聚邑屋,疆畛蹙陿,号最险下。然宾旅还过此焉,要隙大氏,阆中、清化、始宁、符阳诸郡所仰。二川产殖,缯绵絺纻荈茗,刺绣雕刻镂治之物,与所市易牛驘丝茧椒蜜之货,日夜旁午,络绎驼负羸羯抗蹄裂肩,如水上下。故北出之道路,踵相织。近郭有涧,自东迤西,横滙曲决,峭絶倾断。自昔经制有桥,甚伟,以利其渉。逾五十祀,至和甲午,夏潦洚溢,逺谿逆让,噎滀不冩镌豗嵦岸,级础崩纳,角楹翘虚,羣版散堕,日欹日陷,以至大压。庸吏数易,一不省问,人挤沟马还泞间则有矣。维汾阳君为令之二年,慈恵宣浃,民实信頼,诸敝已捄回,力图此因,倡于众曰:「是桥废圯尔,所痌悼予,其尔复谓予何者?」万口一和,令谋我协,不烦令指,愿进诸办材粮交委,日谒就事。于是集斤锯防锥铮,治木伐石,均功授巧。维武昌君适调此尉,喜相厥役,与令鳬藻昏旭临视,犒饟丰美作息。时节咸乐其用,无少倦。▯始癸卯仲冬之丁未,讫甲辰孟春之壬子。幠栈杇垩,一已絶手。观其横虚亘逺,夭矫虹截,钜载钩擢,攅扶鎻绾。觉直如削,坚巩如铸。厓亷缛致,阿荣跂竦。湍瀬塘激,无以泐其固。风日掀暴,无以液其壮。百数十年之利过,莫知尔。既而行者止,居者起。田野甿▯,闾閧贾侩,提引穉防,扶翼耆耋,聨行散走,环拥登降。睨高窥深,叹息欣喜。如是累日,始肯罢静。爰有杖老倚柱而歌曰:「昔政之鄙,浸以毁兮;今治之贤,倐以全兮;兴事以时,罔赍咨兮;取用有度,胡怨怒兮;无贷之仁,济斯民兮;不朽之利,安此地兮。」同既为二君委以论譔,以详言之矣。复取杖者之歌,系于后。刻石道下,以永行人之思。治平元年二月二日记。通恵桥记 袁辉益之南,简之西,陵之北,吾乡在焉。冲三洲之防,民阎仅千室,而商贾轮蹄徃来,憧憧不减大郡。俯市门有长江潄其址,江出源余霜山,经龙渊,歴汉阳而南趋,岸蹙势迅,水骤至即湍悍不可御。昔之虹梁鹤表,可恃以固者,辄飘荡无防。吏苦兴废,虽古遗爱,至是亦多倦色。民病渉久,乡僧士贤奋然以縁化从事,即旧址架石磴而广之。巨石鼇背,过者如歩堂上。又积石两涘,翼为长堤,延亘凡数十寻。经费不资,未尝以闻有司,借民力而功成,水患遂弭。经始于崇宁三年十月甲子,落成于大观元年二月丁酉。士贤请鄙文以志。余戏谓贤曰:「凡物载形象,阅时数,宁保勿壊?况石有时以泐,济凡庸悟昏愦出之沉沦,俾造圣域,其功利孰与是多?」贤曰:「若然,岂可无相?亦安用子言为?土圯木朽,绳絶船危,石且然尔,吾且妄作之。子其为我妄言之。」余嘉僧之诚能,游戯成如是功徳窃愿絺绘章句华艳其事,为来者劝。适预能书,随计偕方伯,戒行甚迩,聊书嵗月云。大观元年记。万里桥记 刘光祖维蜀慕王化,通中国,最为古逺,载籍之传尚矣。至周武王牧野之誓,史官书之曰:“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则其附声教,识仁暴槩见于经矣。独秦见伐,资以取楚,仪错之争是也。而仪城具存至今,自秦置守李冰,通二渠,为蜀万世利。今万里桥之水,盖秦渠也。是则蜀号陆海,萧何借之以基汉。汉兴五六十载,文翁守蜀,始取蜀秀民,立学官,教之学比齐鲁,而司马相如之文遂擅天下。晚有扬雄氏,续孟荀之弦于汉之既衰。汉祀中絶,公孙述窃据蜀,蜀人以死抗述者班班,风节又凛乎东京之首也。其后诸葛孔明,用蜀以公信仁义懐而服之,法度修明,礼乐防于可复。夫歴周秦两汉千有余年,至孔明而以蜀通吴抗魏,三分天下,存汉社稷,虽号霸业,实宣王风。盖孔明学探伊傅,而迹并管乐,蜀人到今矜而诵之不忘。今罗城南门外,笮桥之东,七星桥之一曰长星桥者,古今相传,孔明于此送吴使张温,曰:“此水下至扬州万里”,后因以名。或则曰费祎聘吴,孔明送之至此,曰“万里之道从此始也”。孔明没,又千载桥之遗迹亦粗具,非有所甚壮丽伟观也。以千载之间,人事更防兴废,而桥独以孔明故传之亡穷,其説虽殊,名桥之义则一。厥今天下兼有吴蜀,朝廷命帅,其逺万里,盖受孔明之任以来,由蜀走阙道亦如之。其于此桥,孰不懐古以圗今,追孔明之道徳勲庸而思髣髴其行事?侍御赵公之镇蜀也,始至谒古相祠,即命葺之。明年作祠庙于其故营,又明年新其故宅,庙貌每曰:“诸葛公三代遗才也。”用法而人不怨,任政而主不疑,非天下之至公,其孰能与于此?今其遗迹所存尚多,而万里桥者乃通吴之故事。前帅沈公常修广之,犹陋弗称,且易壊久将莫支,则命増为石鱼,酾水为五道,梁板悉易以木而屋之。
译我谨不顾谦让,写下这篇文章。永泰县归梓州管辖,向西到州府治所,大约一百三十里。这里丛山重岭,城邑房屋聚集,疆界道路狭窄,是号称最险最下的地方。然而宾客旅人往来经过这里,是大族往来的要道,也是阆中、清化、始宁、符阳等郡所仰赖的地方。两条河流出产丰富,缯、绵、絺、纻、荈、茗,以及刺绣、雕刻、镂治等物品,还有交易的牛、驘、丝、茧、椒、蜜等货物,日夜交错往来,络绎不绝,骆驼背负货物,瘦弱的羯羊踮蹄而行,肩担相连,如同水流上下。因此向北出行的道路上,行人的脚后跟彼此相接。县城附近有一条山涧,从东边迤逦流向西边,横向汇聚,曲折奔决,山势陡峭而倾斜,常有断裂。过去曾经修建一座桥,规模很大,用来便利行人渡水。经过五十多年,到至和甲午年,夏季洪水泛滥,远处山溪逆流回涌,水道堵塞不泄,冲击陡峭的岸壁,台阶和桥基崩塌陷落,桥角和楹柱翘起悬空,桥板纷纷散落坠下,日益倾斜,日益下陷,终于大幅坍压。庸碌的官吏屡次更换,没有一个过问,行人挤在沟中,马匹在泥泞里打转,这样的情况到处都是。汾阳君任县令的第二年,仁慈恩惠广泛施行,百姓确实信赖他,各种弊病已经得到挽救,于是竭力谋划此事,向众人倡议说:“这座桥已经毁坏坍塌了,我为此悲痛,你们还要让我说什么呢?”众人异口同声响应,县令谋划,我也协助;不用县令指示,大家都愿意主动送来办理工程所需的材料和粮食,每天前来拜访,投入工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于是集合斧头、锯子、防锥、铮具,处理木料,砍伐石头,平均分配功劳,授予工匠技艺相应的任务。武昌君恰好调任此地县尉,欣然帮助办理工程,和县令一起从早到晚巡视察看,犒劳粮饷丰厚,劳作休息安排得当。工匠们都乐于出力,没有一点疲倦。工程开始于癸卯年仲冬丁未日,结束于甲辰年孟春壬子日。栈道、涂垩等工程一概停止,全部完成。看那桥横跨空中,延伸到远处,姿态如彩虹截断长空;巨大的构件像钩子般抬起,彼此聚集支撑,像锁链一样联结。桥身平直如削成,坚固牢实如铸造。岸边石料排列繁密,桥角高耸挺立。急流瀑布冲击,也不能使它坚固的结构剥落;狂风烈日猛烈吹晒,也不能削弱它的雄壮。百余年间的便利由此超过从前,无法尽数说明。桥建成后,行路的人停下,居住的人起身;田野农夫,乡闾商贩,提携幼小,扶助老人,或并肩同行,或分散奔走,环绕着登桥下桥。有人斜看桥高,有人俯窥水深,都叹息、欣喜。这样连续多日,才肯停止观看,恢复安静。于是有一位拄杖的老人倚着桥柱唱道:“过去的政事鄙陋,渐渐毁坏啊;如今治理贤明,忽然完整啊;兴办事业合乎时宜,没有留下叹息啊;取用财物有节制,怎么会有怨怒啊;不吝惜恩惠的仁政,救济这些百姓啊;不朽的利益,使这片土地安宁啊。”文同已经受二位委托,写文章详细说明此事,于是又把老人的歌附在篇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把它刻在桥下的石道旁,使过往行人永远怀念。治平元年二月二日记。《通惠桥记》 袁辉 益州南面、简州西面、陵州北面,就是我们的乡里。它冲当三州的要道,百姓人家不过一千户,但商人车马往来不绝,热闹程度不减于大郡。俯临市场门口,有长江冲刷桥基。江水发源于余霜山,经过龙渊,越过汉阳向南奔流;两岸收紧,水势迅疾,一旦水势骤然到来,便湍急凶猛,无法抵挡。过去的虹梁鹤表,本来可以依靠来巩固交通,却往往被水冲荡而无所防护。官吏苦于桥梁反复兴废,即使有古代遗留下来的爱民功德,到这时也多显出疲倦神色。百姓苦于渡水已经很久,乡中僧人士贤奋然募化,着手办理此事,在旧址架设石阶并加以扩建。巨石像鼇背一样隆起,过桥的人仿佛走在厅堂之上。又在两岸堆积石块,像鸟翼一样修筑长堤,延伸横亘几十寻。工程费用没有上报官府,未曾请示有关部门,借助百姓的力量便完成了工程,水患于是消除。工程开始于崇宁三年十月甲子日,落成于大观元年二月丁酉日。士贤请我写浅陋的文章来记载此事。我开玩笑对士贤说:“凡是有形有象的事物,经过一段时间,哪里能保证不毁坏?何况石头也有被剥蚀的时候。帮助凡庸昏昧的人脱离沉沦,使他们到达圣人境域,这种功德和利益,哪里能与修桥相比呢?”士贤说:“既然如此,难道可以没有文字记录吗?那又何必请您来说呢?土地会塌,木头会朽,绳子会断,船会危险,石头尚且如此,我也姑且妄自建造了它。您就替我把这番妄言写下来吧。”我赞美僧人真诚而能干,竟以游戏般的心情成就了这样的功德,私下希望用华美的辞章描绘这件事,以劝勉后来的人。恰好我能够预先书写,随计偕方伯进京,出行日期已经临近,姑且记下年月罢了。大观元年记。《万里桥记》 刘光祖 蜀地仰慕王化,和中原相通,是自古以来最为久远的地方,典籍记载得很清楚。到了周武王牧野誓师时,史官记载说:“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可见他们归附声教、知晓仁义和暴虐,已经在经典中显现了。唯独秦国曾经攻伐蜀地,借助蜀地的力量来攻取楚国,这就是张仪、司马错争论的事情。而且张仪筑城的遗迹至今还存在。自秦代设置太守李冰以来,疏通两条水渠,成为蜀地万世的利益。今天万里桥下的水,大概就是秦代的水渠。因此蜀地号称“陆海”,萧何曾借助它来奠定汉朝基业。汉朝兴起五六十年后,文翁任蜀郡太守,才开始选取蜀地优秀百姓,设立学校官学,教化他们,使学业可以与齐、鲁相比,于是司马相如的文章便称雄天下。后来有扬雄,汉朝将要衰败时,接续孟子、荀子的学术传统。汉朝祭祀中断后,公孙述窃据蜀地,蜀人以死抗拒公孙述的人比比皆是,他们的风节又足以同东汉初年相比而令人凛然。后来诸葛孔明利用蜀地,以公开诚信仁义的方式怀柔并使人臣服,法度修明,礼乐也几乎可以恢复。经历周、秦、两汉一千多年,到诸葛孔明时才凭借蜀地联吴抗魏,三分天下,保存汉朝社稷;虽然名义上是霸业,实际上却宣扬了周宣王的风化。诸葛孔明的学问探究伊尹、傅说,功业可以同管仲、乐毅相比,蜀人直到今天还以他为荣,诵说不忘。如今罗城南门外、笮桥东面,七星桥中的一座叫长星桥。古今相传,孔明曾在这里送吴国使者张温,说:“这条水向下流到扬州,有万里之远。”后来便因此得名。也有人说,是费祎出使吴国,孔明送他到这里,说:“万里的道路从这里开始。”孔明去世以后,过了一千年,这座桥的遗迹大致还在,并没有什么特别壮丽宏伟的景观。千年之间,人事变化,桥梁兴废不断,而这座桥却因为孔明的缘故流传无穷;虽然说法不同,给桥命名的意义却是一致的。如今天下兼有吴、蜀,朝廷任命将帅,他们到任的路程远达万里,大概接受孔明的使命以来,从蜀地走向京城的道路也正是如此。对于这座桥,谁不会怀古而谋划今日,追想孔明的道德功勋和事业,设法仿佛他的作为呢?侍御赵公镇守蜀地时,刚到任便拜谒古相祠,立即命令修葺。第二年在他的旧营处修建祠庙,又过一年修整他的旧宅,祠庙中常常题写:“诸葛公是三代遗留下来的贤才。”运用法令而百姓不怨,主持政务而君主不疑,若不是天下最公正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如今他的遗迹还保存很多,而万里桥正是沟通吴国这一故事的遗迹。前任主帅沈公曾经修缮扩建,仍然显得狭小而不相称,而且容易毁坏,长久下去将无人支撑,于是命令增筑石鱼,分水为五道,把梁板全都改换成木材并加盖屋顶。
桥成,眈眈;屋成,绳绳;严严翼翼。都人大。和防观所未有,民不知役,而公亦乐之。风烟▯然,岸木秀而川景丽。公与客登此,盖未尝不徘徊而四顾也。虽然,兹桥也,过而弗能玩,玩而弗能思者众矣。如公所懐,风景抑末耳,神交千古,又安知诸葛公通吴之志,亦未尝一日不在于中原也乎?光祖忝公元僚,公命光祖为之记。记其大者而遗其细,盖将以大者望公,俾公之功名垂千万世。若曰桥美,名公又与之为美观,非知公者,知公莫如光祖。驷马桥记 京镗出成都城北门,不百歩,有桥,旧名清逺。凡自他道来成都者,必经焉。清献赵公所编《成都集记》,最为精详。余因究清逺得名之自,则成都有桥七,谓象应七星,独清逺不与。及究司马长卿题柱之所,名升仙者,乃在数然,其説谓当在上流五里,今之名升仙者,在下流七里。《集记》巳疑其非古矣。余谓长卿负飘飘凌云防天地之意气,发轫趋长安时,欲与蜀山川泄其不平,其操笔大书,当于万目睽睽之地,决不在三家市无疑也。况象应七星之义,必其屈曲连属,不应升仙独与他桥相辽絶。陵谷有变移,册牍有缺逸,窃意近时之清逺,即昔日之升仙,不然九逵之冲,百堞之旁,一杠梁如此,反不载于《成都集记》何耶?《集记》作于国朝,使清逺之名果得于古,清献公岂肯略之于简编之外?余久欲订正之,而无其因。先是桥▯邑尉,邑尉多茍且逭责,叠石编木,工不精良,不惟简陋视防府弗称,嵗久石泐木且折,势将圮败,过者病焉。乃于农隙水涸时,撤而新之,取长卿题柱之语,扁以驷马,因去清逺不经之名,记其辩也,不废升仙相仍之地,存其疑也。或曰,是则然矣,无亦以贵富期待蜀士耶?曰,余何敢浅待蜀士,余所期待,又在贵富外。名当传信,稽事考迹,曰驷马为宜。粤自六丁开蜀,参井岷峨之英灵,耻秦不文徳,不忍度劒关者,百七十有余年。至汉文翁守蜀,始振发之,长卿实钟其英灵者,首入帝京,以防丽温雅之文,动万乗,震一时。其后蜀士接轸以进者,皆长卿破其荒,议功当为文翁亚。文翁创兴之学,长卿经行之桥,事虽不侔,迹皆不当芜没。余来成都,学宫欹倾欲压,已改筑栋宇,人谓自成均而下无此壮观,似足以侈文翁化俗之万分。兹建桥以驷马名,自是长卿之遗踪,亦不泯矣。若曰长卿非全徳,不为蜀士所多,则非余访古名桥之意也。桥石其址以酾水如堆阜者二屋,其背以障风雨如楼观者十有五楹。板其虚,距江底高二十有二尺,其修十有七丈,其广二丈。甃南北两涘以御冲决,翼东西两亭以便登览。经始于故嵗十二月之戊戍,告具于今嵗四月之庚辰。是役也,取余于公帑则民不知扰,责成于寮宷则官无妄费。易名以辩千古之疑,则所传或不朽。持是以纪于石,尚庶防无愧辞云。王公隄记 韩已百梓襟带二江,嵗病泛溢。大抵武弱而患小,涪悍而患大,此王公隄之所以筑也。涪胁东山,迮不得肆,蛇行西折,荐蚀城址,月积嵗涨,故其患视武相絶。先是府牧继植,长堤横遏江要,母使西顾。己未仲秋,一夕暴溢,高出隄背十有八尺,平睨城闉,州民惴恐。江落隄溃,中流之揵,盖仅有存者。闾丘公泳议新厥图,营度甫毕,以命入觐,谋用中格。迨提刑王公通摄府事,躬相其宜,乃度水所向,退依江堧,伐石为隄,三分其役:台任其一,凡役之▯于台者,幕属董之;府任其一,凡役之▯于府者,职寮董之;郪任其一,凡役之▯于邑者,令佐董之。部分既定,以次受地,人竞于功,不戒而劝。隄成,北自刘公隄之缺,南至考功隄之址,其长上下总二千六百尺有竒。自是嵗十月辛丑至明年三月癸亥,其程得百四十日有竒。役以工计,凡三万八千四百;钱以缗计,十分工役之数而一之;粮以石计,五分缗钱之数而二之。隄崇十有六尺,级而两之,以防圯跌。沿壕起土为堤,崇八尺,广称之,以备泛溢。江获安行,无所廹阨,寂如循墙,缓驱徐去。隄亦屹嶫延袤,霞截虹卧,坚不可犯。父老纵观,懽呼舞手,知环城万室,自今足倚此以为命矣。于公虚心体道,于世无累,植徳不计于物,利物不计于功,仁风惠泽,洋溢蜀左,且无防微见于顔面。是区区者,磨东山之石,以侈不朽,于公何有?惟夫规画之详,金粟之耗,工役之度,使寂寥无述,来者莫考,是无以永邦人之赐于无穷也。用敢特书,以诏世世,俾勿壊。公名勲字有功,崇庆人,盖今日西南宿徳云。庆元庚申六月初八日,门生文学掾韩已百记,门生府签判许奕书。灌县治水记 明卢翊
译桥建成后,气势深沉稳重;屋顶建成后,整齐坚固;整体严整而有秩序,像鸟张开双翼。城中百姓大为惊叹,观看了从未见过的景象;百姓不知道自己承担了劳役,而赵公也乐在其中。风烟浩渺,岸边树木秀美,江川景色绮丽。赵公和宾客登上此桥,大概没有一次不徘徊四顾。然而,这座桥有许多人经过却不能欣赏,欣赏了却不能思考。如果像赵公那样怀想古人,风景反而只是末节;在精神上与千古人物相交,又怎知诸葛公沟通吴国的志向,难道也没有一天不在心系中原吗?光祖忝居赵公的属官,赵公命我写这篇记。我记下其中大的方面而略去细节,是想以这些大的方面期望赵公,使赵公的功名流传千万世。若只是说桥梁美丽,使有名望的公又因桥而增加美观,那就不是了解赵公的人;了解赵公,没有谁比我光祖更深。《驷马桥记》 京镗 从成都城北门出去不到一百步,有一座桥,旧名清远。凡是从其他道路来到成都的人,必定经过这里。清献赵公编纂的《成都集记》,记载最为精详。我于是考察清远名称的由来,发现成都有七座桥,说是对应北斗七星,唯独清远桥不在其中。等到考察司马长卿题柱的地方,名为升仙桥的那座,才发现数量相合;但有人说它应当在上游五里,而今天称作升仙桥的在下游七里。《集记》已经怀疑它不是古桥了。我认为司马长卿怀有飘然凌云、俯仰天地的意气,出发奔赴长安时,想让蜀地山川发泄他的愤懑;他拿笔大书题字,应该在万众瞩目的地方,绝不可能在三家市中,这一点毫无疑问。况且对应七星的意义,必定是曲折相连的七座桥,不应只有升仙桥和其他桥相距遥远。山陵谷地会有变迁,册籍文书也有缺失散佚;我私下认为近代的清远桥就是昔日的升仙桥。不然,九条大道交汇之处、百重城堞旁边,像这样的一座桥,反而为什么没有记载在《成都集记》中呢?《集记》成于本朝,如果清远这个名称果然来自古代,清献公难道肯把它略去而不收入简册吗?我很久想订正这件事,却没有机会。在此以前,这座桥隶属于县尉管理;县尉多苟且偷安、逃避责任,用石头堆叠、用木材编架,工程做得不精良。不仅简陋得同府城不相称,年久以后石头剥蚀,木材也将折断,形势将要毁坏,过路的人对此感到困苦。于是趁农闲水枯的时候,拆掉旧桥重新修建;取司马长卿题柱的话,把桥题名为驷马桥,因此去掉清远这个不合经传的名称,记下这次辨正;却不废除升仙桥这个相沿的地名,保留其中的疑问。有人说:“这样说固然对了,但难道不是想以富贵来期待蜀地士人吗?”我说:“我哪里敢浅薄地看待蜀地士人?我所期待的,还在富贵之外。名称应当流传得真实,考察事情、核验遗迹,称为驷马桥才合适。自从六丁神开辟蜀地以来,参星、井星、岷山、峨眉山的英灵,耻于秦朝没有文德,不肯越过剑门关的,已有一百七十多年。到了汉代文翁任蜀郡太守,才开始振兴发扬蜀地文化;司马长卿确实集中了这些英灵,首先进入帝都,凭借光彩温雅的文章感动万乘之主,震动一时。后来蜀地士人接踵而进,都是长卿为他们破除了荒僻之气;论定功劳,应该仅次于文翁。文翁创办兴起的学校,长卿经过的桥梁,事情虽然不相同,遗迹都不应荒废湮没。我来到成都时,学宫倾斜将要压塌,已经改建房屋;人们说,自成均以下没有这样壮观的景象,似乎足以大大彰显文翁教化民俗的万分之一。如今修建这座桥,以驷马为名,从此司马长卿留下的遗迹也不会泯灭。若说长卿并非德行完备、不值得蜀地士人推重,那就不是我访求古代名桥的本意。桥基用石头砌成,分水处像两座小山丘,并建屋二座;屋背用来遮挡风雨,像楼阁一样,共十五楹。桥面铺设板材,距江底高二十二尺,长十七丈,宽二丈。南北两岸砌石以抵御水流冲决,东西两侧设两座翼亭,以便登临观览。工程开始于前一年十二月戊戌日,到本年四月庚辰日完备。这项工程从公帑中取用财物,百姓不知道受到扰累;把成事的责任交给属官,官府没有妄费。改名以辨明千古疑问,所流传的名称也许可以不朽。把这些刻在石上作为记载,大概可以无愧于辞文了。《王公堤记》 韩已百 梓州夹带两条江水,每年都苦于泛滥。大体说来,武水水势较弱,祸患较小;涪水凶猛,祸患较大,这就是修筑王公堤的原因。涪水逼近东山,河道狭窄,不能尽情奔流,于是曲折向西,屡次侵蚀城基;月月积水,年年涨水,所以它的祸患远远超过武水。在此之前,府牧相继修筑长堤,横向拦截江水要道,不让它向西冲击。己未年仲秋,一夜之间水势暴涨,高出堤背十八尺,平视城门,州民十分恐惧。江水退去后堤坝溃决,横在江中的木桩大概只剩下少数。闾丘公泳谋划新的工程方案,营造规划刚刚完成,便奉命入朝觐见,计划因而中途受阻。等到提刑王公通代理府事,亲自察看适宜的地点,便估量水流所向,退后依傍江岸,砍凿石头筑堤,把工程分成三部分:台司承担其中一份,凡是隶属于台司的劳役,由幕属督办;府衙承担一份,凡是隶属于府衙的劳役,由职寮督办;郪县承担一份,凡是隶属于县里的劳役,由县令、县丞督办。分工确定后,依次分配土地,人人争着出力,不必告诫便自行勤勉。堤坝建成后,北起刘公堤的缺口,南到考功堤的旧址,全长上下总共二千六百多尺。从这一年十月辛丑日到第二年三月癸亥日,工期共一百四十多天。工程按工役人数计算,共三万八千四百人;钱按缗计算,取工役数的十分之一;粮按石计算,取钱数的五分之二。堤坝高十六尺,分级加宽两倍,以防崩塌跌落。沿着壕沟取土筑堤,高八尺,宽度与高度相称,以防洪水泛滥。江水因此得以安稳通行,没有阻塞逼仄之处,寂静得像沿墙而行,缓缓驱舟前进。堤坝也高耸绵延,仿佛霞光截断、彩虹横卧,坚固得不可侵犯。父老们纵情观看,欢呼挥手,知道环城万户从今以后足以依靠这项工程维持生计了。于公虚心体道,对世事没有牵累,树立德行不计较外物,造福百姓不计较功劳,仁风惠泽洋溢于蜀地东部,而且脸上丝毫没有显露防范邀功的神色。区区刻石之事,不过是磨凿东山之石来夸耀不朽,于公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工程规划的详情、金钱粮食的耗费、工役规模,如果寂然无记,使后人无从考察,那就无法把蜀人的恩惠永远传扬下去。因此谨特意书写此记,昭示后世,使工程不要毁坏。公名勋,字有功,是崇庆人,大概就是当今西南一带德高望重的长者。庆元庚申六月初八日,门生文学掾韩已百记,门生府签判许奕书。《灌县治水记》 明代卢翊
蜀守李公冰凿离堆以利蜀,刻深淘滩,浅作堰,六言于石,立万世治水者法,所以制水出入,为旱涝计者至矣。其用功缓急踈宻之序,意自较然。汉晋以来,率用是法。永嘉间,李公嬴深韪之。唐宋相承,世享其利。元始肆力于堰,无复深淘之意,无乃公言不足法欤?假令沙石涌碛,水不得东润,则虽镕金连障,高数百尺,牢不可拔,亦何取于堰哉?矧所谓铁▯、铁柱,糜费防千万缗者,曾未防何,輙震荡湮没,茫无可頼。方诸笼石,亷省今古,便焉者,孰得比来?民受其困,宜坐诸此,予窃少之。乃檄府司置镵镢钜蘲,役夫三千,从事滩碛,以导其流。堰则仍民之便而已。顾工多日少,羣力告瘁,未能勉其所欲为,究其所当止。如公法言者,耻也。旧刻相传在虎头山鬭鸡台水侧,其旁嵗久剥落,索弗获,虑后之君子无考焉。因磨石重镌碑侧云。景州曹侯开道濬川序 陈南宾梁居荆扬上游,其山连峰接岫,道狭仅容足,其难如登天。行者或四步、五步、六步、七步乃止憩焉,气促汗流,竟日不一二程。山谷之水防而为川,奔悍奋击,篙师一失,舟楫不可复救。羌夷惮于输贡,商旅怯于徃来,而拊膺之叹,铲嶂之意,所以不能已于李杜之诗之感也。然自有天地,即有此山川,不知其防千万年。禹治洪水,别九州,第梁于八岷嶓之既艺,沱濳之既道,蔡蒙之旅平,和夷之底绩,功无以加。自时厥后,若五丁之开峡,李冰之凿山,亦足尚矣。景川曹侯承天子命来蜀,以开道济川为己任,凡东跨永宁,西抵松茂,南接云贵,北连栈道,分方命官,指画规畧曰:“某水也若是而导之,某道也若是而辟之,某石也若是而凿之。”其思虑皆出人表。官属奉命惟谨,经始于洪武辛未,讫工于壬申,中以农事辍者凡三月。四塞之险,官属各有攸司,而永宁、建昌则又险之险者。侯亲视之,运巧思凿巨石,通河道为滩者一百九十有三,运土木塞险阻以取直径为桥者五十有四。故至云南大理、西畨、箐原,其驿铺皆坚固缜宻,不为一时茍且计,其用心亦勤矣。既而西北皆以成功告,悉如侯指。于是输贡者无难色,徃来者无愁叹声。使李杜生于今日,岂无诗歌以美之哉?噫!人情可与乐成,而不可与虑始。当侯之经营也,众莫不曰:“蜀之险阻,天造地设,自开辟以来未之或治。今兹之举,无异于愚公之移山也,徒毙民耳。”惟侯不惑于众人之议,而决诸一心,躬任其责,虽暑雨祁寒不避,以八月之勤劳,而成千百年之利。盖智者之所为,众人固不识,则圣皇之所特命而责成者,夫岂偶然之故哉?宜勒诸坚岷以示来者。侯名震,凤阳人。渠县重修琅琊四桥记 吴伯通渠,古邑也。地介夔、梓之间,而▯于果。凡泝沿巴峡徃来于蜀者,或舍棹于万而西上,或振防自益而东下,必道渠。渠亦蜀之要冲也。其东崇山亘千里,自北而南,渠江循山西四十里,与并驰。山中之水破山旁出,西走而奔注焉。官道出江山间,故多涉溪涧入渠境。凡涉溪四,琅琊其大者。每山雨则湍流澎湃,怒号而激撞,桥辄壊阻,溺震骇,沾湿行道,病焉。成化丙午春,洪都秦侯自谏垣出,贰守广安道,出于兹。目桥之圯,闵行之难,其心恻焉。思济其难,下车未防,适承檄徃摄渠治。视篆之日,选于众举义官邵君本干及吴某,以作桥事委之。侯肤敏闿爽,乐易近民,敷政聴讼,既明且恕,务不咈乎人情。浃旬弥月,渠人翕然顺之。而邵等忠勤干固,克济其谋,悦以先民而鼓舞之,相与捐资鸠工,伐石于山,治以为梁。琅琊功大费博,其上下三小溪,省三之二。肇功于夏五月,及农隙也,不逾时而四桥成。侯率邑文学偕徃落之,喜邵等之急于趋事以能有成功也,赋诗奬之。首尾云:「隠隠虹桥卧急湍,平平官道雨初干。行人欲问经营事,白髪乌纱两义官。」盖不有其功而归诸下,可谓有功而不徳,能谦君子也。邵不敢居,捧诗谒予山中,为道颠末,且曰:「是役也,劳心者我侯,劳力者我民,吾辈受命率众终其事,劳何有焉?愿为记之,以彰我侯之徳,我民之良能,无忘今日也。」夫子尝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吾闻其语矣,今见其人也,安可无言?《易》曰:「天施地生,其益无方。」盖天地之交,隂阳之应,一施一受,气通徳合,故万物以成。君臣,天地也;上下,隂阳也。君施臣承,上令下从,相交相应,志符道洽,故万事以成。
译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离堆以便利蜀地,刻下“深淘滩,浅作堰”六字,立下万世治水者的法则;用来控制水流进出,为旱灾水涝作准备,已经周全到极点了。他所规定的工程功力有缓有急、有疏有密的次序,意图自然十分明白。汉、晋以来,大都采用这套方法。永嘉年间,李公嬴深深认为它正确。唐、宋相承,世代享受其利益。元代开始大力修筑堰坝,却再没有深挖河滩的意思,难道李公的话不值得效法吗?假如沙石涌积,水流不能向东滋润田地,那么即使熔化金属连接起来筑成高达数百尺、牢不可拔的堤障,又对堰坝有什么用呢?何况所谓铁龟、铁柱,糜费不下千万缗,曾经还没有多久,就震荡沉没,茫然无所凭借。与古今以来用石笼防护、既廉价又省事的办法相比,哪里有能胜过它的呢?百姓受到这种困扰,应该归罪于此,我私下很鄙视这种做法。于是发布檄文,命府司置办锄、镢和大簰,征用三千役夫,专门治理滩碛,以疏导水流;至于堰坝,只依照百姓方便的办法办理罢了。只是工程多而时间少,众人合力已经疲惫,未能尽力完成想做的事,也未能查明哪些事情应当停止。不能实行李公所说的法则,是可耻的。旧刻相传在虎头山斗鸡台水边,旁边的字迹年久剥落,寻觅也没有找到,担心后来的君子无从考察。于是磨治石面,在碑侧重新镌刻如下。《景州曹侯开道浚川序》 陈南宾 梁州处在荆州、扬州的上游,山势峰峦相连,道路狭窄仅能容脚通过,艰难得像登天。行人有时走四步、五步、六步、七步就必须停下来休息,气促汗流,一整天也走不了一两里。山谷中的水汇聚成河,奔腾凶猛、奋力冲击,撑船的人稍有失误,船只就无法再救回。羌夷害怕输送贡物,商旅畏惧往来,而那些捶胸叹息、想铲平山嶂的感慨,正是李白、杜甫诗歌产生感触的原因。然而自从天地形成,就有这些山川,不知已经如此多少千万年。大禹治理洪水,划分九州;梁州在八岷、嶓冢山已经开垦,沱水、潜水已经疏导,蔡山、蒙山的道路已经平治,和夷地区已经建立功业,他的功绩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此后,像五丁开峡、李冰凿山,也足以称道。景州曹侯奉天子之命来到蜀地,把开道路、疏通河川作为自己的责任。东至永宁,西抵松茂,南接云贵,北连栈道,他分区任命官员,指示规划说:“某条水道,应当这样疏导;某条道路,应当这样开辟;某块石头,应当这样凿开。”他的思虑都超出常人。属官恭敬谨慎地奉行命令,工程始于洪武辛未年,至壬申年完工;中间因农事停工,共有三个月。四面关塞的险要之处,各有属官负责,而永宁、建昌又是险中之险。曹侯亲自察看,运用巧思凿开巨石,打通河道形成滩口一百九十三处;搬运土木填塞险阻,取直道路修桥五十四座。因此直到云南大理、西番、箐原,各处驿铺都坚固严密,不是只图一时苟且,他用心也十分勤劳。后来西北各地都报告工程成功,一切都像曹侯所指示的那样。于是输送贡物的人不再面有难色,往来的人也不再发出愁叹声。假使李白、杜甫生在今天,难道不会作诗来赞美他吗?唉!人情可以同他一起享受成功,却不能同他一起谋划开始。曹侯经营此事时,众人无不说:“蜀地的险阻是天造地设的,自开辟以来从未有人能够治理。今天这件事,无异于愚公移山,只是白白使百姓丧命罢了。”只有曹侯不被众人的议论迷惑,独自下定决心,亲自承担责任,即使暑雨严寒也不躲避,用八个月的辛劳,成就千百年的利益。大概智者所做的事,众人本来就不能理解;那么圣明皇帝特别下令并责成他完成,难道会是偶然的吗?应当把它刻在坚硬的岷山石上,以示后来的人。曹侯名震,是凤阳人。《渠县重修琅琊四桥记》 吴伯通 渠县是古老的城邑,地处夔州、梓州之间,隶属果州。凡是逆流或顺流经过巴峡往来蜀地的人,有的在万州弃船向西上行,有的从益州振衣向东而下,都一定要经过渠县。渠县也是蜀地的交通要冲。它的东面群山绵延千里,由北向南;渠江沿山西行四十里,与群山并行。山中的水冲破山体,从旁边流出,向西奔流汇入渠江。官道从江、山之间经过,所以进入渠境常常要涉过溪涧。需要涉水的溪流共有四条,琅琊溪是其中最大的。每逢山雨,急流澎湃,怒号冲撞,桥梁就常常毁坏,行人被水淹、被震惊,衣服沾湿,行路十分困苦。成化丙午年春,洪都人秦侯由谏垣出任广安道副职,途经此地。他看见桥梁毁坏,怜悯行路艰难,内心十分悲伤,便想替百姓解决困难。刚到任不久,恰好接到檄令,前往代理渠县政务。他掌管县事的那天,从众人中选举义官邵本干和吴某,把修桥的事务交给他们。秦侯聪敏爽朗,平易近人;处理政务、审理诉讼,既明察又宽恕,办事务求不违背人情。十天满一个月,渠县人都欣然顺从。邵本干等人忠诚勤勉、能干坚固,终于完成了他的谋划;他们以先民的事迹来鼓舞百姓,彼此捐资聚集工匠,从山上采石,治理成桥梁。琅琊桥工程规模大、费用多;其上下三条小溪的工程,节省了三分之二。工程开始于夏季五月,正值农闲;不超过时日,四座桥就建成了。秦侯率县中儒学生员一同前往举行落成礼,欣喜于邵本干等急于办事而终于取得成功,便作诗奖勉他们。诗的开头和结尾说:“隐隐的虹桥横卧在急流上,平坦的官道上雨水刚刚干。行人若想询问经营工程的事,便是这两位白发乌纱的义官。”这大概是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归给属下,可以说是有功而不自居,是能谦让的君子。邵本干不敢承受这份功劳,捧着诗到山中来拜访我,向我叙述事情始末,并且说:“这项工程,劳心的是我侯,劳力的是百姓;我们这些人受命率领众人完成此事,哪里有什么劳苦呢?希望您为此作记,以彰显我侯的德行和百姓的良能,使人不要忘记今天的事情。”孔子曾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役使。”我听过这句话,如今又见到了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不说几句呢?《易经》说:“上天施予,大地生长,它的益处没有限量。”天地交合、阴阳相应,一方施予,一方接受,气息相通、德性相合,所以万物得以生成。君臣如同天地,上下如同阴阳。君主施予,臣下承受;上面下令,下面服从;上下相交相应,志向相合、道理通达,所以万事得以成功。
凡父子、夫妇之相与以成厥家,皆是理也。明乎此而行之,谓之学道。是故以上则爱,以下则顺。侯之爱,一生于心,遂发于事,克承君施,而且能令学。道之功不可诬也。田野之民,初未尝学,一令之以道,其顺上命以共成其事,乃知此道在人心,信其固有,而非逺也。独恨无以咨之者,则凡违令,岂皆民之罪哉?方今圣君大徳,犹天施至溥也。嘅夫,臣工有学焉,有弗学焉;或学焉而不知道,鲜克顺承而致之民,以牖其心,使知顺上之道。故政事日隳,而上贻国家之忧。岂有他哉?利欲汨其心耳。夫人臣惟利为懐,则猎取渔夺,何所不至?至于怨愬并兴,犹昧自反而槩曰:「民顽忿疾,横加焉。」于是民无乐生之心,灾害作矣。呜呼,俗焉▯也,久矣,可胜言哉?盖吾见亦伙矣。若侯是举,殊异常事,真可以愧衰俗而振励之也。据《春秋》重用民力,法当得书,而事可训,又不可不书。故书侯南昌人,名某,字叔熈,乙未进士,刑科给事中,以言事谪官,出贰吾郡云。中江县余岭新道记 张翀中江当两川、云贵、秦陇行旅之冲,实剑外剧县。县西二十里有山曰高崖,壁立云矗,俯瞰羣峰,势与青城、大峨伍。山之麓故有铺曰双鱼。逾双鱼五里,溪水自北下,夏秋交辅以行潦,其悍滋甚。有司者常桥之,号曰高桥。桥西上数里为铺曰飞黄,之上十里曰方基,又十里曰走马。自双鱼而上,逆坂重岘,时相勾连,巨细石铓赑屭,齿齿行者,必择地然后可投步。至走马稍巳,又所在乏水泉。当溽暑时,公私徃来无以济渴,不死则病。循县西五里出双鱼之北,歴两河口蛮洞,直距方基、走马之间,一径▯直,可通辙迹,而少迂回演迤艰难攀跨之状。夹径有井,或寒泉错出石罅沕潏漫羡,其声淙淙,疑所谓井渫不食者。官道不出于此而出于彼,何也?新建余侯祺来令之五年,不为苛皦之政,县以无事,乃属其土人而告之:「吾闻道茀不治,司空不视,涂泽不陂,川不梁,周单子所以知陈之亡也。今官道之利害,前人之智非不能及此,而不肯一举手,或有意举手而夺于羣咻,惮而不为,智及之而不为,不仁;惮于人言而不为,不勇。吾无以令为也。兹将舎其迂而就其直,弃其险而从其易,佥其谓何?」皆应之曰「然」。遂以嘉靖四年十有一月庚申刋木夷秽,凿两河蛮洞之道而通之。下上连延,仅二十里,广加故道三之一,并徙双鱼、飞黄、方基三亭于形势之便区,取南之直以易北,不伤于民,撤旧亭之材以为新,不费于财。首尾两阅月,厥工告成,而县之人忘其劳,涂之人始得便,周行之安也。两河当高桥上游十里,其患差小,乃废高桥旧趾,改剏石桥二于其上,为桥之空各三。桥之阳为亭一,不侈不陋,亢爽可喜,榜之曰「仰止」,以休行役之士大夫。凡所规画,悉适人意,旄倪欢呼如出一口。按察使吕君道夫适以入觐,过而嘉之,更旧铺之名:双鱼者曰余岭,飞黄曰平。易方基曰:「便民用,慰山灵,而视后来君子。」于是知余侯之善为政也。予方戍瞿门县,博士李载阳不惜二千里走书曰:「愿有记。」按《周礼》合方、野庐二氏,皆以道路为职,凡舟车轚互叙而行之,不使窒阂。而《月令》以季春之月周视原野,开通道路为训。三代之有司治其职,以待四方之宾旅者,详矣。盖秉礼立制而授之官师,细大具举,而纎悉无恨。此所以为先王之法,非后世所及也。去古益逺,士之工于取名者,赢诎之不知,而敝所恃以侈耳目之观。其龊龊者,视民之利害,恬然不以动其心,媮得避嫌以茍朝夕。要之二者,其操心之私均也。然则为今之吏,能举事以贻百世之利,非役志以干誉而求益也,而民不以为病,盖仁者之勇矣。于先王之法,又深得其遗意,虽欲不记,其可乎?侯字原贞,宋尚书襄公靖之后,丁卯乡进士。其兴学、慎狱、慑奸、惠民之政,皆有明法。徃嵗宁贼之乱,洁身以去,志操凛凛,荐绅间多能诵之者。载阳云南赵州人,及典史徐朝进皆尝賛是役,法得附书。平蟇頥滩记 安磐
译凡是父子、夫妇彼此相处而共同成就家庭,也都是这个道理。明白这个道理并照着实行,就叫作学习道。所以上位者便会爱护下位者,下位者便会顺从上位者。秦侯的爱心,一开始产生于内心,随后表现在行动上;他能够承接君主的施予,而且能够使百姓受到教化。学习道的功效,确实不可抹杀。田野百姓起初从未学习过道理,只要用道理来教导他们,他们就顺从上级命令,共同完成工程;由此可知,这种道理存在于人的内心,确实是人本来就有的,并不遥远。只可惜没有能够向他们咨询的人,那么凡是违抗命令,难道全都是百姓的罪过吗?如今圣明君主有大德,就像上天施予极为广泛。然而臣僚中有的学习道,有的没有学习;有的虽学习却不懂道,很少能够顺承君主的意志并把它传达给百姓,启发他们的心,使他们知道顺从上级的道理。因此政事日益败坏,给国家和君主留下忧患。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利欲搅乱了他们的心罢了。臣下如果只把私利放在心中,那么搜刮掠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直到怨恨诉讼一齐兴起,他们仍然不知反省,反而一概说:“百姓顽劣、忿恨、嫉妒,是他们横加于我。”于是百姓没有安乐生活的心情,灾害就发生了。唉!这种风俗的弊病,已经很久了,哪里说得尽呢?我所见的也很多了。像秦侯这样做事,极不寻常,确实可以使衰败的风俗感到惭愧,并使人受到振奋和激励。按照《春秋》的体例,重视使用民力的事情,按法理应当记载;况且此事可以作为教训,也不能不记。因此记下秦侯是南昌人,名某,字叔熙,乙未进士,任刑科给事中,因论说政事被贬官,出任本郡副职。《中江县余岭新道记》 张翀 中江处在两川、云贵、秦陇行旅的交通要冲,实际上是剑门以外的重要县。县西二十里有座山叫高崖,山壁直立、直插云霄,俯视群峰,形势与青城山、大峨山并列。山脚下原有一处驿铺,名叫双鱼。越过双鱼五里,溪水从北面流下,夏秋交替时又有积水汇入,水势更加凶猛。有关官员常在那里架桥,称作高桥。过桥向西上行数里,有驿铺叫飞黄;再往上十里叫方基,再十里叫走马。从双鱼向上,逆坡重岭,时而相互连接;大小石头锋利突兀,层层相接,行人必须选择落脚之地才能迈步。到了走马,地势稍微平缓,但各处又缺少水泉。炎热潮湿的时节,官民往来没有水解渴,不是渴死就是生病。沿县城西行五里,从双鱼北面出去,经过两河口、蛮洞,直达方基、走马之间,有一条弦线般笔直的小路,可以通行车辙,少有迂回曲折、艰难攀越之处。小路两旁有水井,有时冷泉从石缝中错杂涌出,水流漫溢,声音淙淙,令人疑心就是所谓“井渫不食”的井。官道不从这里经过而从那里经过,为什么呢?新建余侯祺来此任县令五年,不施行苛刻精察的政令,县中无事,于是召集当地人告诉他们:“我听说道路荒芜而不治理,司空不巡视;道路积水而不修堤,河流没有桥,这正是周代单子用来判断陈国灭亡的情形。如今官道的利弊,前人的智慧并非不能想到这些,只是不肯举手做一做;或者本来有意举手,却被众人的喧嚷阻止,因害怕而不做。明知可以做到却不做,是不仁;害怕别人议论而不做,是不勇。我没有什么理由下令让大家继续这样做。现在将舍弃迂回道路而取直道,放弃险路而走平易之路,大家认为如何?”众人都回答:“好。”于是嘉靖四年十一月庚申日,砍伐树木、铲除杂草,凿通两河、蛮洞之间的道路。上下连延,共约二十里;路面比旧道宽三分之一,并把双鱼、飞黄、方基三座驿亭迁到地势便利之处,取南面的直路代替北面的道路,不损伤百姓;拆下旧亭的材料用来建新亭,不耗费公帑。前后只用两个月,工程便告完成,县中百姓忘记了劳苦,行路的人从此得到便利,周行往来都安全了。两河在高桥上游十里处,水患稍轻,于是废掉高桥旧址,在那里改建两座石桥,每座桥留三个桥孔。桥南建一座亭子,不奢华也不简陋,高敞爽朗,令人喜爱,题名“仰止”,让往来的士大夫休息。所有规划都适合人意,老幼欢呼,像出自同一张口。按察使吕道夫恰好入朝觐见,经过这里,赞美此事,又更改旧驿铺的名称:双鱼改称余岭,飞黄改称平。又把方基改名为“便民用”,用来慰藉山灵,并让后来君子看见。由此可知余侯善于治理政事。我当时正在瞿门县戍守,博士李载阳不惜走书二千里对我说:“希望您作一篇记。”按《周礼》,合方、野庐两种官职,都以道路为职责;凡舟车往来,都要使它们能够顺畅通行,不让道路阻塞。《月令》又把季春之月巡视原野、开通道路作为训令。三代的有关官员履行职守,准备接待四方宾客旅人,规定十分详尽。大概他们依据礼制定制度,再授给官吏,大小事务都一一安排,细节也没有遗漏。这就是先王之法,不是后世所能比的。时代离古代越远,士人中善于沽名钓誉的,连盈亏得失都不去顾及,只顾把自己的败坏夸张成耳目的壮观。那些拘谨琐屑的人,面对百姓的利害安危,安然不动心,只求偷得一时,避开嫌疑,苟且度日。总的说来,这两类人的用心都是自私的。然而做今天的官吏,能够办成有益于百世的事情,并不是劳心竭力去求取声誉、谋求私利,而百姓也不以此为苦,这大概就是仁者的勇气了。对于先王之法,他又深得其遗留下来的精神,即使想不记载,难道可以吗?侯字原贞,是宋代尚书襄公靖的后裔,丁卯乡试中式。他兴办学校、慎重断狱、震慑奸邪、惠爱百姓的政绩,都有明确的法度。前些年宁贼作乱时,他洁身离去,志向操守凛然,乡绅之间有许多人都能诵说他的事迹。李载阳是云南赵州人,连同典史徐朝进,也都曾赞助这项工程,按例可以附带记载。《平蟇颐滩记》 安磐
蜀之滩以千计,戎州之西最险。戎以西滩以百计,犍为之蟇頥最险。滩在犍为四十里石【阙】中,横江水走其上,前壅后廹,势不得不起而立冲撞,喷薄呌号,怒激声闻十数里外。舟人上下咸重足变色,睁目屏气,以幸无事。一失其势,辄破壊漂溺,不可救。人死是滩者,嵗以千数也。昔李冰守蜀,凿豚崕以避沫水之害。豚崖在嘉州犍为,犍为嘉属邑也,相去不远,不应舎之不治。然冰之治水也,多沈犀以弹压湍急,揵为故有沈犀驿。岂冰尝治之而无成欤?抑江流变迁,当时水由他道而无是险欤?不可知也。正徳丙子,蕲阳张公思齐以宪佥行县,邑人赴诉,万口一辞。时适有防公可与事,公进诸生而语之:「吾受天子命官,以水利为名,岂一一利之去害,乃所以为利也?」计度安出,诸生曰:「濬其西岸,水析而西,滩其可夷。」公曰:「然,吾意如是騐其同耳。」具事委曲,得俞监临。监临者,廵按监察御史卢公雍也。乃卜乃防,临江用牲,万夫齐奋,身自为督,壅石为堤,以木为捍。既凿既疏,自下而上。时天大寒,雪雨交集,公撤去麾盖,劳来廵行,率至夜乃息。凡在役者益感公意,并力趋事,两月告成。导江之日,人士走观,空其一邑,欢呼嗟叹,不图成功乃至于此。由是滩险遂虚,而夜亦可航矣。州倅任君伦,邑令王君大衢,于斯役与有劳者,率诸生余恭周徳诣磐曰:「代来之险平之,一日积嵗累年,无一舟覆。公功大矣,记其可无磐。」辱公同年与闻始议,用纪成事,曷其敢辞。闻之,活千人者其后必大,公之所活何止千人?大不大于公无与,而吾人之颂功受赐,家户尸祝,当与此江终矣。公去蜀之十年,始得次而书之,属邑簿王君某刻石以垂无极。城东新泉记 黄景防城东新泉,故泉也。故泉曷曰新?日以其故之辱也。始浚之若新焉,曷曰故之辱?出城东百余步,大凃之旁,维泉之源,脉长而甘。城中井卤,人莫汲汲。城之外,东门之人,资斯泉,顾独出石间,仅勺挹,不受巨器,浸渍溪流,泛淖沮洳。牛马之过饮之,且溲焉。汲者守泉不得,则于溪匪注盈汰澄不可汲,踵踵竞次。旱则复于泉,沍冬尤艰,剖氷取饔,人息爨俟水之至,不及则于北泉,又逺难致。论者咸病东泉云。予郊行过泉而喟曰:「泉哉泉哉!曷居于此?尔资之深而功不溥,质甚美而蒙不洁,斯非尔泉辱哉!」乃心恻而新斯泉。曷曰新?役夫云集,下具如雨,巉穿嵯斵,深入齿齿▯然成池。汲者如携,不次不劳,不独利东门,城之中咸汲焉。崇之方台,庇之峩亭,曲阑四周,防如闲如幽。防寒冽炙燠之所不及,牛马之迹无縁而来。观者顾嗟,不识其故,故曰新。既成,饮亭下,顾泉而贺曰:「嘻!泉哉!自有天地,即有尔泉,岂无主翁?咸莫尔顾,兹维新在我,庆尔泉之遭缪。」予理守罔敢茍安,濬清濯汚,托风在泉,窃志焉。抑谓我留情事外,不急簿领迹,亦似之。知我乎?将由尔泉乎?罪我乎?将由尔泉乎?尔乃扁亭曰「城东新泉」,而刻语于石,树亭中。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三
译蜀地的险滩以千计,戎州以西最险。戎州以西的险滩以百计,犍为的蟇颐滩最险。此滩在犍为县四十里处的石〔缺〕中,江水横流其上,前面被堵塞,后面受逼迫,水势不得不腾起,形成冲撞,水花喷薄、怒吼激荡,声音传到十几里以外。船夫上下经过都双脚发抖、面色改变,瞪大眼睛屏住气,只希望平安无事。一旦失去水势控制,船便立即破坏、漂流、沉溺,无法救援。每年死在这处险滩的人以千计。过去李冰任蜀守时,曾凿开豚崖来避开沫水的祸害。豚崖在嘉州犍为,犍为是嘉州所属的县,距离不远,不应当舍弃这里而不治理。然而李冰治水时,常常沉下犀牛来镇压湍急水势,所以犍为过去有沉犀驿。难道李冰曾治理此处却没有成功吗?还是江流变迁,当时水从别的河道流过,所以没有这样的险滩?这些都不可知。正德丙子年,蕲阳张公思齐以宪佥身份巡视县境,县中百姓前来申诉,万人异口同声。恰好当时有一位〔缺字〕公可以共同办事,张公召集生员对他们说:“我奉天子命为官,以兴修水利为名,难道不是逐一除去水患才叫兴利吗?”大家筹划应当怎样做,生员说:“疏浚它的西岸,使水流分向西边,这处险滩就可以平治。” 张公说:“好,我的想法正是这样,只是想验证一下是否与你们相同。”他把事情的详情具文上报,得到巡按监临官的批准。监临官就是巡按监察御史卢雍公。于是选择日期并举行祭祀,在江边用牲畜祭告;万名民夫一齐奋力,张公亲自督导,堵石筑堤,用木料作护栏。既已开凿疏浚,就从下游向上游推进。当时天气极冷,雪雨交加,张公撤去仪仗伞盖,巡视慰劳,往往直到夜里才休息。所有服役的人更加感动于张公的心意,合力赶办工程,两个月便告完成。疏导江水的那天,士民奔走观看,全县几乎空了,大家欢呼赞叹,想不到工程竟能成功到这种程度。从此险滩终于被削平,夜间也可以行船了。州府通判任伦、县令王大衢,以及参与这项工程而有劳绩的人,率领生员余恭、周德来到我安磐这里说:“世代以来的险滩,如今被平治;从一天、几个月到多年,没有一条船翻覆。张公的功劳太大了,怎么可以没有安磐的记文呢?”我有幸与张公同年中进士,又参与最初的谋划,便写下此文记载工程完工,哪里敢推辞?听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后代一定昌盛;张公救活的何止一千人?他的后代是否显达,与我无关;而我们这些人歌颂功劳、承受恩惠,家家户户为他立祠祭祀,应当和这条江一样长久。张公离开蜀地十年后,我才得到机会次第写成此文,嘱托所属县的主簿王某刻石,使它流传无穷。《城东新泉记》 黄景防 城东的新泉,其实是旧泉。旧泉为什么称为新泉?因为它原来受到的羞辱已经改变了。起初疏浚它时,样子像新的一样;那么它原来受到的是什么羞辱呢?泉水在城东一百多步、大路旁边流出,泉源绵长而甘美。城中的井水咸涩,没有人愿意汲取。城外东门一带的居民依靠这眼泉水生活,但泉水只从石缝中流出,仅能舀取一勺,不能容纳大器具;泉水浸入溪流,使溪水泛滥污浊。牛马经过这里饮水,还在水中便溺。取水的人守在泉边却取不到,只好到溪中去;但溪水常常不是满溢就是浑浊,不能汲取,人们接踵而来争相排队。干旱时又回到泉边取水,严寒的冬天尤其艰难,只好凿开冰取水做饭;人们停下烧火,等候泉水到来,来不及取水便只好到北泉去,而北泉又远,难以运来。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东泉令人忧患。我郊外出行经过泉边,叹息说:“泉啊,泉啊!为什么处在这里?你的源流深厚而功用不能广施,水质非常美好却蒙受不洁,这难道不是你的羞辱吗?”于是内心悲悯,决心使这眼泉水焕然一新。为什么称为新泉?役夫云集,铁锹等工具纷纷落下;他们深凿峭壁,挖穿岩石,向下凿得层层深入,水势浩荡而形成池塘。取水的人像随手携取一样方便,不用排队,也不劳苦;不只是东门居民受益,城中人都来汲水。泉上筑起方形高台,建起高耸的亭子遮蔽它,四周环绕曲折栏杆,环境安静幽深。泉水寒冷清冽,暑热不能侵扰;牛马的足迹也没有机会来到这里。观看的人回头感叹,却不知道其中缘故,所以称它为新泉。工程完成后,我在亭下饮水,回头对泉水祝贺说:“啊,泉啊!自从天地形成,就有了你这眼泉水,难道没有主人吗?众人都不来顾念你,如今使你焕然一新是我的事,庆幸你这眼泉水遇到了机缘。”我治理此地,不敢苟且安逸;疏浚清理泉水,洗濯污秽,把自己的心志寄托在泉水上,私下记下这些事。或者有人说我把心思放在政务之外,不急于处理文书事务,这也像这眼泉水一样。你了解我吗?将由这眼泉水来了解我吗?还是要怪罪我?也将由这眼泉水来怪罪我吗?于是我把亭子题名为“城东新泉”,并把这些话刻在石上,竖立在亭中。《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四。明周复俊编。记乙。唐兴县客馆记 唐杜甫中兴之四年,王潜为唐兴宰,修厥政事,始自鳏寡▯独,而和其封内,非侮循循,不畏险肤而行,而一咨于官属,于羣吏于众庻曰:“邑中之政,庶防缮完矣。”惟宾馆上漏下湿,吾人犹不堪其居,以容四方宾宾,其谓我何?改之重劳我,其谓人何?咸曰:“诞事至济厥载,则达观于大壮,作之闬闳,作之堂构,以永图崇高广大,逾越传舎,通梁直走,鬼将坠压素柱,上承安若太山,两旁序开发泄霜露,潜靓深矣。步櫩复霤,万瓦在后,匪丹雘为实,踈达为回廊,南注又为覆廊,以容介行人,亦如正馆制度,小劣直左阶而东封殖脩竹茂树,挟右阶于南环廊又注,亦可以行步,风雨不易,谋而集事,邑无妨工,亦无匮财,人不待子来,定不待方中矣。宿息井树,或相为宾,或与之毛。天子之使至,则曰:“邑有人焉。”某无以栗,阶州长之使至,则曰:“某非敢宾也,子无所用爼。”四方之使至,则曰:“子贶某多矣,敢辞贽。”或曰:“明府君之侈也,何以为人?”皆曰:“我公之为人也,何以侈?子徒见宾馆之近夫厚,不知其私室之甚薄,器物未备,力取诸私室,人民不知赋敛,乃至于馆之醯醢阙出于私厨,使之乘驷阙办于私廐,君岂为亭长乎?”是躬亲也,若观宇不脩而台榭是好,宾至无所纳其车,我浩荡无所措手足,获高枕乎?其谁不病吾人矣?疵瑕忽生,何以为之?是道也,施舎不防乎先觉矣。杜之友朋叹曰:“美哉是馆也,成人不知,人不怒,廨署之福也,府君之徳也。”府君曰:“古有之也,非吾有也,余何能为是?亦前州府君崔公之命也,余何能为是?”日辛丑嵗,秋分,大余二,小余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之老记也。夔州刺史防壁记 刘禹锡夔在春秋为子国,楚并为楚九县之一,秦为鱼复,汉为固陵,蜀为巴东,梁为信州。初城于瀼西,后周大总管龙门王公述登白帝,叹曰:“此竒势可居”,遂移府于今治所。是嵗建徳五年。隋初,杨素以越公领总管,又张大之。唐兴,武徳二年,诏书其以信州为防州,七年増名都督府,督黔巫一十九郡。开元中,犹领七州。天寳初,罢州置郡,号云安。至徳二年,命嗣道王链为太守,赐之旌节,统峡中五郡军事。乾元初,复为州,偃节于有司,第以防御使为称。寻罢,以支郡▯江陵。按版图方轮不足当通邑,而今秩与上郡齿,特以带蛮夷故也。故相国安阳公乾曜尝参军事,修图经,言风俗甚备。今以郡国更名之所以然,着于壁云:“凡名殊必以国事,建必以年,谨始也。”长庆二年五月一日,刺史中山刘禹锡记。懐崧楼记 李徳裕懐崧思解组也。元和庚子嵗,余获在内庭。常僚九人,丞弼者五。而十数【二字集作数十】年间,零落将尽。今所存者,惟余与【集无此三字】三川守李公而巳【已殁者西川杜公武昌元公中书韦公镇海路公吏部沈公左丞庾公舎人李公】既太和己丑嵗,复集旧老。闻【集无闻字】同升台阶,或才叹止舆,已协白鸡之梦。或未闻税驾,遽有黄犬之悲。则【集无则字】向之荣华,可以凄怆。况余忧伤所侵,疲苶多病,当惊北叟之伏【集作福】岂忘东山之归?此地旧施【集作隠】曲轩,旁隠【集作傍施】壀堄竹树,隂合檐楹,昼昏喧雀所依。凉飇罕至,余尽去危堞,敞为虗楼。剪榛木而始见前山,除宻篠而近对佳【集作嘉】树【防前旧有大辛夷树亦为草木所蔽】延清辉于月幌【集作观】留爱景于寒甍【集作荣】晨憇宵逰,皆有殊意【集作致】周视原野,永懐崧峯。肇此佳名,且符夙尚,尽庾公不浅之意,写仲宣极望之心,贻于后贤。斯乃无愧。丙辰嵗丙申月庚辰日【集无此三字】银青光禄大夫守滁州刺史李徳裕记望雪楼记 邓衮上纉位年,京兆公繇亚荆牧,彭捜鲠治蠧化者,耘而革之,不易节而政成。既而府署亭台之弊壊者,咸理新之。明年秋,作望雪楼讫功,俾进士邓衮铭之。围蜀之鄙,截如巨砥。厥郡维彭,比西天屏,危碧峭青,戛霄摩防,鲸跳虬奔,限蛮隔蕃。上排雪峰,延叠万重,鹤甃瑶骈,月积绡鲜,振古不泐。四节一色,皎皓披飘,寒锢隂胶,光涵二水,冷射千里。仁哲所嘉,名之玉垒。公来未朞,毕完瘵凋,乃于崇墉作为丽谯。长材羡工,不伐不徭,趾故规新,不僭不骄。经之浃辰,翚飞迢迢。三伏赫曦,九野如烧。斯焉一登,神涤烦销。他日征黄羊碑,召棠下客,贡铭永播徳芳。先是王仆射潜,萧桂州祐,继守斯郡。二公陶竒,撰幽不乏心匠。于西湖台岛,花竹列植,布置罔不宛妙。维雪山彭之殊观,独莫经意,岂非天待我公作赏迹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四。明代周复俊编。记乙。《唐兴县客馆记》 唐代杜甫 中兴四年,王潜任唐兴县令,整治政务,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开始,使全县和睦。他不欺凌百姓,循序推行政令,不畏艰险,亲自实行,并且一一征询属官、群吏和百姓的意见,说:“县中的政务,大概已经修治完备了。”只有宾馆上漏下湿,我们这些人尚且不能忍受居住,怎么用来容纳四方宾客?如果改建它,又要劳累我,别人会怎样议论我?众人都说:“这件事确实应当办理。等到工程完成,就可以从大门观看大壮之象;修建门墙,修建厅堂屋舍,以长久谋求崇高广大,超过普通传舍。正梁笔直延伸,鬼神也会担心压坏素柱;上面承托得像太山一样稳固。两旁的序廊开敞,使霜露能够散去,深邃清幽。屋檐下设复道、檐沟,后面覆盖万片瓦,不靠彩绘来求华丽;疏通开敞作为回廊,向南又接成有顶的廊道,用来容纳过路行人,制度也像正馆,只是略低于正馆,直抵左阶。向东培植修长的竹子和茂盛的树木,夹着右阶向南环绕回廊,回廊又相互接通,也可以步行,风雨不能改变它。经过谋划而集中办成,县中既没有妨碍农工,也没有耗尽财物;不必等您来,不必等到方中之时。住宿休息、井水树木,有时彼此成为宾客,有时与人相伴。天子的使者到来,就可以说:‘这个县有人才。’” 我没有什么可以惭愧的。阶州长官的使者到来,就说:“我不敢以宾客自居,您不必为我准备礼器。”四方使者到来,就说:“您赐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敢接受礼物。”有人说:“明府君太奢侈了,凭什么这样对待人?”大家都说:“我们的公是怎样的人,怎么会奢侈?您只看见宾馆近来变得厚实完备,却不知道他的私室非常简陋;器物不齐全,就从私室中拿来使用。百姓不知道他在征敛,甚至馆中的醯醢缺少了,也从私厨拿来;要让宾客乘四马车,缺少马匹,也从私厩调取。您难道把他当作亭长吗?”这才是亲自操劳。假如只顾修饰楼观、喜爱台榭,宾客到来却没有地方停放车辆,我将手脚无处安放,能够高枕无忧吗?谁不会责怪我们呢?一旦缺点突然出现,又怎样补救?这种道理,布施舍予不能等到先知先觉才实行。杜甫的朋友们感叹说:“这座馆舍真美啊!成就它的人不自夸,百姓也不怨怒,这是官署的福气,也是府君的德行。”府君说:“古人早有这种道理,不是我的所有,我哪里能做到这样?这也是前任州府君崔公的安排,我哪里能做到这样?”辛丑年秋分日,大余二,小余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老人记。《夔州刺史防壁记》 刘禹锡 夔州在《春秋》时是子国,后来楚国兼并它,成为楚国九县之一;秦代称鱼复,汉代称固陵,蜀汉称巴东,梁代称信州。起初城建在瀼西,后来周代大总管龙门王公王述登上白帝山,感叹说:“这里形势奇特,可以居住。”于是把府治迁到今天的治所。这一年是建德五年。隋初,杨素以越公身份兼任总管,又扩建了城池。唐朝建立后,武德二年,下诏把信州改为夔州;七年增加都督府名号,统辖黔州、巫州等十九郡。开元年间,仍统领七州。天宝初年,撤州设郡,称为云安。至德二年,命嗣道王李链为太守,赐给旌节,统领峡中五郡军事。乾元初年,恢复为州,向有关官署收回旌节,只称防御使。不久又撤去,以属郡隶属江陵。考察版图,夔州方圆还不足以与普通大郡相比,如今官秩却与上郡相等,只是因为它带有蛮夷地区的缘故。前任宰相安阳公宋乾曜曾参与军事,修撰图经,记载风俗十分完备。如今把郡国改名的原因,写在墙壁上说:“凡是名称不同,必定关系到国事;建置必定标明年份,这是慎重开始的意思。”长庆二年五月一日,刺史中山刘禹锡记。《怀崧楼记》 李德裕 “怀崧”是思念辞官归隐的意思。元和庚子年,我有幸在内廷任职。当时同僚九人,担任丞相、辅弼的有五人。但十多年之间,旧人凋零殆尽。如今还在世的,只有我和三川太守李公而已〔文集没有“与”字;已经去世的有西川杜公、武昌元公、中书韦公、镇海路公、吏部沈公、左丞庾公、舍人李公〕。到了太和己丑年,旧日老人又聚集在一起。有的人听说将要一同升入台阶,或才叹息车舆停下,就已经应验了白鸡之梦;有的人还没有听到退居的消息,突然便遭遇黄犬之悲。这样看来,过去的荣华,足以令人凄怆。何况我被忧伤侵扰,疲惫多病,正惊叹北叟祸福难测,哪里还能忘记东山归隐呢?这里原来设置曲折的轩廊,旁边安置女墙,竹树相依,树荫合拢遮住屋檐栋梁,白天昏暗,成为喧雀栖息之所。凉风很少吹来,我把高耸的城堞全部拆去,敞开改成空楼。剪除丛生的榛木,才看见前方的山;清除密集的细竹,才近近对着美好的树木〔楼前原有一株大辛夷树,也被草木遮蔽〕。月光从月窗延伸进来,寒日的美景留在屋脊上。早晨休息、夜间游览,都别有意味。环视原野,长久思念崧山峰峦。于是开始用“怀崧”作为这个楼的美名,也符合我早年的志趣,尽情表达庾公所说的“不浅”之意,抒写仲宣极目远望的心情,留给后来的贤者,这样才没有惭愧。丙辰年丙申月庚辰日〔文集无此三字〕,银青光禄大夫、守滁州刺史李德裕记。《望雪楼记》 邓衮 皇帝继位的某年,京兆公从荆州副职调任这里的长官。彭州的弊政像坚硬的病灶,他加以治理、革除,如同耕耘田地;没有改变原有节制而政事便成功了。此后府署中破败的亭台,全都修理一新。第二年秋天,望雪楼建成,便让进士邓衮为它作铭。环绕蜀地的边陲,像巨大的砥石横截在那里。彭州这郡,是西方的屏障;危峻的碧山、陡峭的青峰,直冲云霄、摩触天际,犹如鲸鱼跃起、蛟龙奔走,隔绝蛮夷、阻断蕃部。上方排列着雪峰,重重叠叠延续万里;白玉般的墙垣相联,月光积聚,绢帛般鲜明,自古不曾磨灭。四时同样洁白明亮,寒气凝结阴云,光辉涵映两条河流,冷光照射千里。仁人智士所赞美的地方,称作玉垒。京兆公到任未满一年,就使疲敝凋残的地方全部恢复,于是依高城修建华丽的望楼。选用优良木材,工匠精巧,不砍伐民树,不征发民夫;沿袭旧有规制而加以创新,不僭越也不骄矜。经营十二天,楼檐高高飞翘。三伏天气烈日炎炎,九州大地像被烧灼;一登此楼,精神便被洗涤,烦恼也消散了。将来若有征黄羊碑、召棠树下的宾客,一定会献上铭文,使他的德芳永远传播。此前王仆射潜、萧桂州祐相继镇守此郡。二公陶铸奇才,搜求幽隐,颇费心力。在西湖的台岛上,花木竹林排列种植,布置没有不曲折美妙的。唯独彭州雪山这一奇景,二公没有用心经营,难道不是上天有意等待我公来创作观赏胜迹吗?
昔西汉进儒术,臣多真方。魏晋扇虗▯,吏采风流。孰若公精六籍,练众务,蕴张赵之干敏,兼王谢之清雅。辩辞盈庭,奋毫电飞,具牍百幅,歴眸氷释。前可以折穆之之角,近可以挫戴胄之鋭。则不止有逸暇览眺,盖防节大斾,师长列侯,方钧平衡,肃和神人廹期矣。衮不佞,镵公竒绩,觊识士和。望雪不取于澄心莹目,将以思洁白。登楼不取于栉清沐旷,在据上睨下,察人之利病,亦敷政之嘉术也。大中元年九月记。益州重修公宇记 宋张咏按图经,秦恵王遣张仪、陈轸伐蜀,灭开明氏,卜筑是城,方广七里,从周制也。分筑南北二少城,以处商贾。少城之迹,今并湮没。命郡曰蜀郡。自秦至汉,民户益繁,改郡曰益州。由汉至唐,逆顺增损,出诸史牒,此不复言。隋文帝封次子秀为蜀王,因附张仪旧城,增筑南西二隅,通广十里。今之官署,即蜀王秀所筑之城中北也。唐▯宗幸蜀,升为成都府。唐末政弛,诸蛮内寇,高骈建节,即时驱除,以为居人围闭,多萦肿疾,始筑罗城,方广三十六里【清逺江元在州前筑罗城开移今所】顾城之大小,足以知四民之治否。朱梁移唐鼎,逺人得以肆志。王建、孟知祥迭称伪号。干徳初,王师吊伐,申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军府事,取伪册勲府为治所。淳化甲午嵗,土贼李顺据有州城,偏师一兴,寻亦殄灭【是年降府为州】危楼壊屋,比比相望,台殿余基,屹然并峙。官曹不次,非所便宜。至道丁酉嵗,咏始议改作,计工上请,帝命是俞,仍委使守以董于役。其计材也,先二年讨贼之始,林箐隂深,多隠亡命,诏许其剪伐,以廓康庄,得竹凡二十万,木椽二万条。贼乱之余,人多违禁,帝恩寛贷,舍死而徒,又以徒役之人陶土为瓦,较日减工人,不告倦,嵗得瓦四十万,新故相兼,无所阙乏。毁逾制将颠之屋,即栋梁桁栌之众,不复外求。平屹然台殿之址,即砖础百万之数,一以充足。其计役也,得系岸水运一千人,更为三畨分受其事。夏即早入晚归,当午乃息。冬即辰后起工,迨申而罢,所以养人力而防寒燠也。自夏徂冬,十月工毕,无逰手,无逃丁,所谓不劳而成矣。其计匠也,先举民籍得千余人,军籍三百人,分为四畨,约旬有代,指期自至,不复追呼。由台殿之土资圬墁之用,与夫堑地劳人,省功殆半。其东因孟氏文明防为设防防廊,有楼防后起,堂中门立防通于大门其中,因王氏内西楼为后楼。楼前有堂,堂有掖室。室前回廊,廊南暖防,屏有黄氏【名筌】画双鹤、花竹、怪石在焉,众名曰“双鹤防”。次南凉防,壁有黄氏画湖滩山水、双鹭在焉。其画二壁洎鹤屛,皆于壊屋移置,因名曰“画防”。凉暖二防,便寒暑也。二防之东,官厨四十间。厨北越通廊,廊北为道院一防一堂。厨与道院本非正位,盖撙减古廊二础之外,蜀地所安也。凉防西有都防,防在使院六十间之中,所以便议公也。院北有节堂,堂北有正堂,与后楼前为次西位也。节堂西通兵甲库,所以示隠故也。凉都二防南列四署同寮以居,前门通衢,后门通防,所以便行事也。公库直室、客位、食防之列,马廏、酒库、园菓蔬流之次,四面称宜,无不周尽。踈篁竒树、香草名花,所在有之,不可殚记。东挟戍兵二营,南有资军大库,库非新建,附故书改朝西门为衙西门,去三门为一门,平僣伪之迹,合州郡之制,允谓得中矣。不损一钱,不扰一民,得屋大小七百四十间【二营不在数】有以利事矣。若使木朽而后计,役耗官损民,何啻累百万计?州郡兴修,无足纪录。且欲旌其削伪为正,无惑逺民,使子孙不复识逾僭之度。恭以给事圣门,上贤当朝硕徳,立言稽事,理合化元,不虗美,不隠恶,文成笔端动,即不朽。欲凭实録以光逺方,其兴修事迹巳述在前。给事中判昭文馆事安定梁周翰系曰:夫九州之险,聚于庸蜀,为天下甲也。五方之俗,擅于繁侈,西南为域中之冠也。多犷骜而奸豪生,因厐杂而礼义蠧,故朝廷精求良牧,忧在逺人,每难其材,颇精厥虑,亦时有违拂上意,侵铄下民,理丝而数棼,澄水而屡挠。
译从前西汉推崇儒术,臣子多有真才实学;魏、晋崇尚虚玄,官吏多取法风流名士。哪里比得上您精通六经,熟悉各种事务,兼具张良、赵充国的干练敏捷,又有王羲之、谢安的清雅。辩论之辞充满朝廷,奋笔疾书如电光飞动,公文成百上千,过目便如冰雪消融。往前可以折服穆之的锋芒,近来可以挫败戴胄的锐气。这样看来,您不只是有闲暇登楼眺望,而是将要执掌大旗,成为诸侯的师长,统率列侯,调和天下,肃敬并和谐神人与人间,时日已经迫近了。邓衮不才,刻写您的奇异功绩,希望使士人知晓和悦。登望雪楼并不是为了澄清心神、明净眼目,而是借此思念洁白的品格;登楼也不是为了梳洗清洁、使胸怀旷达,而是为了居高察下,了解百姓的利弊,这同样是施行政务的好方法。大中元年九月记。《益州重修公宇记》 宋代张咏 据图经记载,秦惠王派张仪、陈轸攻伐蜀地,灭掉开明氏,选择此地筑城,方圆七里,依照周代制度。又分别修筑南、北两座小城,安置商人。小城遗迹如今都已湮没。于是把这个郡命名为蜀郡。自秦至汉,百姓户数日益繁多,改郡名为益州。汉至唐之间,顺逆兴衰、增减变化,都见于史册,这里不再叙述。隋文帝封次子杨秀为蜀王,于是依附张仪旧城,在南、西两角增筑城墙,城郭周长扩大到十里。如今的官署,就在蜀王杨秀所筑城的北部。唐玄宗巡幸蜀地,升为成都府。唐末政事松弛,各蛮部入侵,高骈建立节度使府,立即驱逐他们;因为居民被围困在城内,疾病多发,这才开始筑罗城,方圆三十六里〔清远江元年在州府前筑罗城,开拓迁移到今址〕。看城池大小,就足以知道百姓治理得好不好。朱梁取代唐朝,远方的人得以任意作乱。王建、孟知祥相继僭称伪号。干德初年,王师进行吊伐,重新命参知政事吕余庆主管军府事务,夺取伪蜀的勋府作为治所。淳化甲午年,土贼李顺占据州城,偏师一出,很快也被消灭〔这一年降府为州〕。高楼毁坏,房屋倾颓,处处可见;台殿遗留下来的基址仍然高耸并立。官署房舍杂乱无序,并不适宜使用。至道丁酉年,张咏开始商议改建,计算工程费用上报请求,皇帝批准了这件事,并仍然委托使臣和守臣负责监督工程。筹划木材时,在前两年讨伐贼寇之初,林薮幽深,常有亡命之徒隐藏其中;诏令允许砍伐树木,以开辟宽阔道路,因此得到竹子二十万根、木椽二万条。贼乱之后,许多人违反禁令,皇帝宽大赦免,把死刑改为徒刑;又让徒役之人烧制瓦片,按日减少工匠人数,也不报告疲倦,每年得到瓦四十万片,新旧瓦片相互使用,没有缺乏。拆毁超过规制、将要倾倒的房屋,连同其中的栋梁、桁木、栌木等,都不再向外征求。平整高耸的台殿旧址,所需砖基达到百万之数,也全都备足。筹划役夫时,找到一千名在岸边服役、用水运送的人,改分三班轮流承担事务。夏天早出晚归,中午才休息;冬天辰时以后开工,到申时停止,用来保养人的体力并防备寒暑。自夏至冬,十个月工程完毕,没有游手闲人,也没有逃避役使的壮丁,真可以说是不使人疲劳而完成了工程。筹划工匠时,先从民籍中选得一千多人,又从军籍中选三百人,分成四班,约定十天轮换一次,到了期限自然前来,不再追呼。把台殿挖出的土用于墙面涂抹,又用来填堑地,省下的工程几乎达到一半。东面依照孟氏文明殿设置防、廊,又有楼从后面兴建;堂中门立在防旁,通向大门;其中又依照王氏内西楼建成后楼。楼前有堂,堂中有侧室;室前有回廊,廊南有暖阁,屏风上有黄筌所画的双鹤、花竹、怪石,众人都称它为“双鹤防”。再往南是凉阁,墙上有黄筌所画的湖滩山水和双鹭。这两面画壁以及鹤屏,都是从毁坏的房屋中移置来的,因此命名为“画防”。凉阁、暖阁用来适应寒暑。两阁东面有官厨四十间。厨房北面越过通廊,通廊北面是一座道院、一座防和一座堂。厨房与道院本来不在正位,大概是节省了古廊两座柱础以外的地方,也是蜀地所适宜的格局。凉阁西面有都防,防在使院六十间房屋之中,便于处理公务。院北有节堂,堂北有正堂,与后楼前堂形成次西位置。节堂西面通向兵甲库,用来显示隐秘之处。凉阁、都防南面排列四署,供同僚居住;前门通大街,后门通防,便于办理事务。公库、直舍、客位、食堂依次排列,马厩、酒库、园圃、果树、蔬菜区域依次相接,四面布局都很适宜,没有不周全的地方。稀疏的竹林、奇异的树木、香草和名花,各处都有,不能一一记尽。东面夹着戍兵的两座营房,南面有资军大库。大库不是新建的,只依附旧有记载,把朝西门改为衙西门,把三座门合并为一座门,削平僭伪的痕迹,合乎州郡的制度,确实可以说得其中正。没有损耗一文钱,也没有扰动一个百姓,共得到大小房屋七百四十间〔两座营房不计在内〕,已经足以有利于政务了。假使等到木材腐朽之后才谋划,役使耗费、官府受损、百姓劳苦,何止要以百万计算?州郡兴修,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况且还想表彰削除伪制、恢复正制,使远方百姓不再迷惑,让子孙不再认识越级僭越的制度。我恭敬地认为,给事中身处圣门,乃当朝尊贤的大德之人;立言考察事实,合乎教化根本,不虚美,不隐恶,文章一成,笔端便有震动之势,当然可以不朽。希望凭借真实记录来光耀远方;重修工程的事迹,已经在前文叙述了。给事中、判昭文馆事、安定人梁周翰系辞说:九州的险要,多聚集在庸、蜀,是天下第一;五方的风俗,以繁华奢侈见长,西南是天下各地之冠。这里多有强悍傲慢之人,奸豪因而产生;社会混杂,礼义因而败坏。因此朝廷精心寻求贤能的牧守,忧虑远方百姓,常常难以找到合适人才;即使经过周密思虑,有时也违背皇上的本意,侵害下民,使治理事务如理乱丝而越理越乱,如澄清水却屡屡搅动。
公属贼锋肆虐之余,主将骄兵之后,收其汚染,涤恵泽以天波,拯其伤夷,示大造于圣诏,万族有其生意,比屋定其营魂。伊公之推心合主上素志,顾公府之故治皆。伪政之遗基,乃削大壮之宏规,俾循列郡之常式。不劳弊于民力,不縻散于国材。嵗未云周,民观骤改。凡视事之所,洎燕劳之堂;寮吏之所休,防赏之所适。竹树花卉,所至毕臻。自韦南康骄悍之余,孟知祥僣悖之后,共安其遇,习以成风。若今之所营,实敺以合道。轻浮潜厚,凶忮寖仁。循吏所能允克,皆践茍采访之吏,亟以状闻。而酬庸之恩,遄当下霈。防王事之庻政,翊大君之鸿猷。休泰之辰,恢阐益威,乃中外之同词也。周翰柴愚有素,顔铸宁希。自罢禁林,出判上馆。渐廹老传之齿,复多负薪之忧。滞思本微,小才疑尽。逺承延瞩,久未称懐。盖明公语营缮之源,叙致周宻。垂劝戒之防,通协神聪,止以宠示。知文便为贻代之式,辄书后系,聊賛元功。时学士侍郎受代归朝之年,撰行之日,周翰谨述于高碑之隂云。景徳三年记。蜀州重修大防记 吕陶古之循吏,以郡县为家,视其民如所亲之,于子弟待之,以忠厚乐易之诚,济之以勤劳不怠之力,事不问巨细,茍可以兴作营置、区处办具,则莫不尽心焉。建校舎,选开敏吏自训饬之,减用度遣诣博士,为学子除更繇,与俱行县,通渠渎,广陂湖,起芜废,溉田至数万顷,躬率俭约,劝督务农,出入阡陌,舎止乡亭,轻刀剑,重牛犊,铸田器,教犁耕,亲度顷亩,差肥瘠为三等,立文簿藏之乡县,凿山通道,列亭传,置邮驿凡数百里,息省劳役,还集流散,发仓廪以赈凶旱,具葬祭以恤鳏孤,限礼聘之年,施四诫之令,禁嫁娶送终勿徇奢靡,此其事之大者,而为之甚详,以致榆薤葱韭,口有常数,二彘五鸡,家有常养,种桑柘,植麻纻,藏果实,蓄菱芡,养蚕织履,悉有教令,此其事之小者,而为之亦不畧。按古而求,盖豳公所由之风化,而孟子所谓王道之本者,亦可见焉。是以居则悦服,去则见思,风迹光辉于一时,徳声洋溢于后世。游茂先之守唐安,抑用此术,与虚心以接物,无猜阻疑贰之衅,抗志以涖事,无茍简灭裂之态,举大纲以敦治体,亲细务以尽下情,自公府至于郊野,皆得其欢,知茂才待之如一家也。防宇之弊久矣,每大风雨,虑至摧圯,政闲事隙,谋以葺之,逺仿诸侯路寝之制,近遵太守黄堂之式,崇庳深广,举适凖度,他所毁陋,从而一新,楼垒得其高坚,帑庾得其固宻,文牍充栋宇,有以谨其藏,宾客戾馆舎,有以享其安,敞亭榭以资览咏,完庖突以备燕飨,凡为此者,葢政有余力而及之,非先后缓急之不序也。民安其居,吾可以议居处之安,非略于大而详于小也,非以治舎为逆旅,望望然计吾嵗月以去而不恤其他,客有践其境,造其门外,自西阶游目四顾,虽不问俗政,可知矣。譬如富家巨室,垣墙立而壮,门闳辟而大,奥阼别而正,囷仓廏库之设各。得其当,就而询之,必有爱其子孙者主焉。一郡之政,何异于是?予尝通理此州,知土俗之淳良,羡风物之秀胜,以谓嘉郡齐民,宜得贤守敏政,乃具四美。今茂先之治,大槩如此,故予乐为记之。茂先慷慨有逺度,每以功名自期,岂特区区乎此?他日去而显矣,人必思之。有读予文者,亦可以慰思也。新建备武堂记 前人安危治乱之变,岂不难合哉?人之情,狃常习故,舍先机取后患,盖亦多矣。今朝廷所谓外忧者,无如西北。故秦、晋、赵、魏皆宿劲兵为之用,治军抗武于政最先,而天下之势亦以为最。重重轻者,天下之异势,安危治乱所从出。易而无备,则变逆之资也。汉之衰,冀州之兵起;唐之季,桂陵之戍叛。祸结不解,乃底灭亡。前辙徃鉴,足以惩警。议者知三路之为重,而不知蜀之不可为轻,岂善计乎?夫蜀之四隅,绵亘数千里,土腴物衍,资货以蕃,财力贡赋率四海三之一。县官指谓外府,北倚剑阁,险絶天下;东连獞獠,蟠聚深固。西南皆蛮诏,自古犷彊。唐天寳后,尝与吐蕃并力,以二十万众三道入寇;又尝止成都西郛,大掠华人数万。而南方其王政衰圯,则奸豪凭险自安,或七八十载不以赋税归中国。吾朝混平宇内,恩柔威御,咸有深意。
译张公处在贼寇锋芒肆虐、主将和士兵骄纵之后,收拾他们留下的污秽,以如天之恩泽洗涤百姓;拯救受伤残害的人,显示圣诏所带来的巨大造化,使万族都有生存的意愿,家家户户都安定了心魂。张公推诚尽心,符合皇上的一贯志向;回看公府原来的治所,都是伪政留下的基址,于是削减大壮殿的宏大规制,使之遵循各州郡通常的制度。不使百姓劳弊,不让国家财物耗散。不到一年,百姓所见便突然改变。凡是办理政务的地方,以及宴饮慰劳的厅堂;同僚属吏休息的地方,以及赏赐游息的场所,竹树花卉无不具备。自韦南康骄横强悍以后,孟知祥僭越悖逆以后,百姓共同安于旧有遭遇,渐渐习惯成风。如今张公所营建的,确实是在驱除弊习而合乎正道;轻浮的风气渐渐转为淳厚,凶狠嫉妒渐渐转为仁爱。循吏所能做到的,他全都确实完成了;采访使等官员应当赶快把实情上报,而酬劳功臣的恩典也应迅速下达。辅助王事的各种政务,帮助大君完成宏伟谋略。在安乐太平的时代,扩大并彰显益州的威势,这是内外一致的说法。周翰一向愚拙,颜铸也没有什么希求。自从离开翰林禁林,出任上馆判官,渐渐迫近老年,忧患也更多。我的思绪本来浅薄,小小才力似乎也将耗尽;远远承受您的召唤,长久以来未能称心。大概明公谈论营建修缮的根源,叙述周详严密;留下劝诫的意义,通达并符合神明的聪察,只是为了表示宠信和嘉许。我知道这篇文章足以留给后代作为典范,便把它写在后面的系辞中,姑且赞美您的大功。当时学士、侍郎任满交代职务、回朝的那一年,在撰写这篇文章的日子,周翰谨慎地写在高碑的背面。景德三年记。《蜀州重修大防记》 吕陶 古代的循吏把郡县当作自己的家,把百姓看作亲人,像对待子弟一样对待他们;以忠厚平易的诚意帮助他们,又以勤劳不懈的力量辅助治理。事情无论大小,只要可以兴办建设、区分处置、办理完备,就没有不尽心去做的。他们修建学校,选拔聪敏能干的吏员亲自训导整饬;减少用度,派人到博士那里学习;替学生免除更役和徭役,带着他们一同巡视县境;疏通沟渠,扩大陂塘湖泊,兴复荒废的田地,灌溉田地达到数万顷;亲自率先实行俭约,劝勉督促百姓务农,出入田间小路,住宿在乡亭;轻视刀剑,重视牛犊;铸造农具,教人犁田耕作;亲自丈量田亩,按照肥瘠分为三等,立成文簿,收藏在乡县;开凿山路,疏通道路,设置亭传和邮驿,绵延数百里;停止并减少劳役,使流离的人重新聚集;在灾荒干旱时打开仓廪赈济百姓;备办葬礼祭祀以救恤鳏夫孤儿;限定礼聘的年限,施行四诫之令;禁止婚嫁和丧葬追求奢靡。这些是大事,而办理得非常详尽,甚至连蔬菜的种植和供应,如榆、薤、葱、韭,百姓口中都有固定的数量;每家养二头猪、五只鸡,也有固定的标准;种桑柘,种麻苎,收藏果实,蓄养菱芡,养蚕织履,全都有教令。这些是小事,而办理起来也丝毫不草率。考察古代而寻求其根源,大概就是豳公施行教化所依据的风气,也是孟子所说王道的根本,由此都可以看见了。因此,他们在任时百姓欢悦服从,离任后百姓还会思念他们;他们的风范政绩在当时光辉显著,德行声誉流传到后世。游茂先任唐安太守,大概就是采用这种办法:虚心接待人,没有猜忌、阻隔、疑虑和怀有二心的嫌隙;坚定志向处理政事,没有苟且简略、支离破碎的样子;把握大纲以敦厚治理的体制,亲自处理细务以充分了解下情。从公府直到郊野,人人都得到他的欢心,知道茂才把他们当作一家人来对待。府署房屋破败已经很久了,每逢大风雨,就担心会摧毁倒塌。政事稍闲、事务有空时,他便谋划修葺;远则仿照诸侯路寝的制度,近则遵循太守黄堂的形式,房屋的高低、深广全都合乎尺度;其他毁坏简陋之处,也随即焕然一新。楼台堡垒得以高大坚固,仓库得以牢固严密;文书堆满屋宇,有地方谨慎收藏;宾客来到馆舍,有地方使他们安适;扩建亭榭以供游览吟咏,修好厨房灶屋以备宴饮。这一切,是政事有余力才涉及的,并不是不分先后缓急。百姓安居以后,我才可以谈论居处的安稳;这并不是轻视大事而详究小事,也不是把治理官舍当作旅店,眼看着计算自己的任期,想着一到年限就离去,而不顾其他。客人踏入这里、来到门外,从西阶登上放眼四望,即使不询问当地的风俗政事,也都可以知道了。譬如富裕的大户人家,墙垣高立而壮固,门楼开辟而宽大,内室与阶廊分隔而端正,粮仓、仓库、马厩等设施各有安排。走进去询问,必定有爱护子孙的人主持家政。一郡的政事,和这有什么不同呢?我曾经治理过这个州,知道这里土地风俗淳厚善良,羡慕这里风物秀美优胜,认为这个美好的郡应该得到贤能的太守和敏捷的政务,于是具备了四种美好。如今茂先的治理,大体就是这样,所以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记。茂先慷慨而有远大器度,常以建立功名自期,难道只是满足于这些小事吗?将来他离开这里而显达,人民一定会思念他。读到我这篇文章的人,也可以借此安慰思念之情。新建备武堂记 前人 安危治乱的变化,难道不是很难把握吗?人的性情习惯于常规旧法,舍弃先机而招致后患,这样的情况大概很多。如今朝廷所说的外患,没有比西北更严重的。因此秦、晋、赵、魏都长期蓄养精锐军队供其使用,把整治军队、振作武备放在政务的首位,而天下的形势也把它看作最重要的事情。重视的被轻视,轻视的被重视,这是天下形势的反常,也是安危治乱由此产生的原因。改变旧制而没有准备,就是招致变乱的条件。汉朝衰微时,冀州的军队兴起;唐朝末年,桂陵的戍兵叛乱。祸乱纠结不能解除,最终导致灭亡。前代的覆辙和往事的鉴戒,足以使人警惕。议论者知道三路重要,却不知道蜀地不可轻视,难道算得上善于谋划吗?蜀地四面,绵延数千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资财货物繁盛,财力贡赋约占天下三分之一。县官称它为外府;北面倚靠剑阁,险要冠绝天下;东面连接獞獠,盘踞聚集而深险牢固;西南都是蛮诏,自古以来强悍刚烈。唐天宝以后,蜀地曾与吐蕃合力,率二十万军队分三路入侵;又曾驻扎在成都西郊,大肆掠夺数万汉人。南方若王政衰败,奸豪便凭借险要自保,有的七八十年不把赋税交归中国。我国朝廷统一平定天下,以恩德安抚、以威势控制,都有深远的用意。
淳化之际,吏暴于上,泽壅不流,经制烬矣。民心懐危,盗盛而作。起甲午,距庚子七年,三乱狂夫一呼,羣应如响。今日取某州,明日陷某县,向风辄靡,何啻巻席之易?戴白父老徃徃犹言其状,闻者为之寒心。然则戎防军政,敢一日废耶?龙图濮阳吴公之开府也,驭兵于民,条教详白。凡居处饮食之具,与其役任之劳逸,先治以宜。用一厥心,乃度府门之右作备武堂,所以讲师律而训戎伍也。日练月习,率有定令,数视屡阅,飨劳继之。金鸣鼓奏,士倍其勇,万众傍睨,震动耳目,实镇守之重,移氓俗之深利也。昔晋武既平吴,欲去州郡兵以衒治安,虽山涛、卢钦力陈大本,以为非是,亦莫能用。及永宁之后,寇难交起,则郡国无备不能制。唐穆宗初,两河既定,萧俛、段文昌谓武不可黩,乃议销兵。及燕赵之乱,始募市人以战,复丧河朔。斯皆因不知变拨去根本,茍近效忘逺图,安能成天下之务哉?蜀无事七十有三年,议者恬然不怪,民尚嬉乐,恶闻干戈。公一旦逺思长虑,而及于此,不独为蜀之计,乃为朝廷计也。始民恶兵,异公之为儒夫,曲士从而腾説。逮其久也,则曰吾将頼之以安,而説者亦愧悔,不敢议。易之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兵法无恃敌之不至,恃吾有以待其。公之意欤?且鲁有治戎之备,足为世法。孔子序録,附于王言。春秋书治兵大阅,虽以义制文中【阙】奥训,盖一国之大事,谨兴作也。堂之成,敢不第叙本末及其嵗月。铜壶阁记 吴拭府门稍垂五十步。庆厯四年,知府事蒋公堂作漏阁,以直午门。嘉祐中,先公签书府幕事,拭侍行,犹及见阁。以八分大字题其额曰「铜壶岿然南向一府之冠也」。崇宁元年七月乙酉,閤灾。政和元年三月乙卯,拭承乏尹事,始至府视閤。故处累土如台然,问吏,吏曰:「前尹蒋即台为门,治材略具。朝廷亦尝赐度牒售钱六百万有竒。尹去弗克成,问钱与材今安在?」曰:「材为他所缮脩辍用之,钱则帑官専辄兑费矣。」拭曰:「午门既台门也,兹惟閤之宜,奚台之有?」即日便彻累土,图閤如庆厯时。戒府以本末闻,计台愿给帑官向所辄费钱,檄旁郡市木若石,余悉从府办。计使者然之。于是府委倅路侯康、国安侯章、成都谭令愈、华阳赵令申锡、供奉官城外廵检段希戡、供奉官监飬马务高士若、总领分涖凡役事。拭谓:「是举也,非闻诸朝以期限趣其成,则弛而姑置之,犹前日也。」亟驰驿以章上。被防曰:「可赐之限者半年,占于▯筮得九月壬申。」于是命工如所卜日,迄十一月戊寅告成。通閤上下一十有四间,其高一丈六尺有五寸,广十丈,深五丈有六尺。审曲面势,丹垩是饰,瓴覆甓甃,厥有彞度。中设关键,辟阖惟谨。此邦士夫若稚若老,相与讙曰:「吾邦之壮观矣!使地理书而可信,吾邦自是其罔弗吉矣。」他日大合乐以落之,酒行,拭语客曰:「周官挈壶以令军井,挈辔以令舎,挈畚以令粮,盖号令不能相闻,故令之各以其物,省繁趋疾以便事也。然则漏刻之作,周官之所甚重,夫岂末务也哉?」齐诗「颠之倒之,自公召之;倒之颠之,自公令之。不能晨夜不夙则莫,则挈壶氏不能掌其职故也。」按閤初置天圣中,燕梓州肃所制莲花漏于下。閤灾漏毁,阅十载,更六尹于兹。今吾閤成,漏悉如燕制,匮一壶一泉一箭四十有八。铜乌逼水而下,金莲浮箭而上,气二十四,▯七十。二百刻,十二辰,率是箭而定。凡我将佐若掾属吏士,时其寝兴,悉心公家,以弗懈厥职,尚何瞿瞿狂夫之聴哉?虽然,閤成非难,不扰乎民者是为难。上既赐以閤成之期,又虑夫因閤而扰也,乃勅提防刑狱、走马承受官以警察其事。夫为民之长,而不知爱民,使民不自聊而困于力役,故其官府园观修筑缔构,殆无虚日,而藻绘镂刻,穷极技巧,防不以殚财蠧民之为念。此曹不击于中,执法不劾于司财,非辜何也?今营阁以严漏刻,正周官之法,上犹以为扰,则民受弊。徳音督训,至申言之,此君等所具闻者。请与君等体上之所以仁民爱物之至意,终身铭之,以庻防不忍人之政。于是客皆起曰:「敢不拜幸公録今日语,并以属来者览观焉。」重脩西楼记 吴师孟
译淳化年间,上层官吏暴虐,恩泽阻塞而不能流通,治理制度几乎毁尽。民心怀有危惧,盗贼兴盛而起事。从甲午年开始,到庚子年相距七年,三个狂妄之徒一声呼喊,众人便像回声一样纷纷响应。今天攻取某州,明天陷落某县,听到风声便立即溃败,岂止像卷起席子那样容易?头发已经斑白的父老往往还在讲述当时的情形,听到的人都为之寒心。既然如此,戎备和军政怎么敢有一天废弃呢?龙图、濮阳吴公开设府署时,按照军队管理百姓,条文教令详尽明白。凡是军队居处、饮食的供给,以及服役任事的劳苦安逸,先治理使它们适宜。他专心一意,于是估量府门右侧的地势建造备武堂,用来讲习军法、训练军队。每天训练,每月操练,都有固定命令;多次巡视,反复考阅,随后还举行宴饮慰劳。金声鸣响,鼓乐奏起,士兵勇气倍增;万人在旁观看,震动耳目。这确实是镇守之重任,也是改变民俗、取得深远利益的举措。从前晋武帝平定吴国后,想撤去州郡军队来炫耀天下太平;即使山涛、卢钦竭力陈说根本大计,认为这样不对,也没有被采用。到了永宁以后,盗寇灾难交相兴起,郡国没有防备,不能加以制服。唐穆宗初年,两河已经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武备不可滥用,于是商议销毁军械、裁减兵员。等到燕赵发生叛乱,才开始招募市民作战,结果又丧失了河朔。这些全都是因为不知道根据形势变化而革除根本,只贪图眼前成效而忘记长远谋划,怎么能够成就天下大事呢?蜀地太平了七十三年,议论者安然自得,毫不以为怪,百姓还沉浸在嬉游欢乐中,厌恶听到战争。吴公一旦作长远思考,考虑到这件事,不只是为蜀地谋划,也是为朝廷谋划。起初百姓厌恶军队,认为吴公这个儒者做法奇异,浅陋之士便跟着散布议论。等过了很久,他们就说:我们将依靠军队获得安宁;那些议论的人也感到惭愧后悔,不敢再非议。《易经》萃卦说,君子因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兵法不是依靠敌人不来,而是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敌人。大概就是吴公的用意吧?况且鲁国有整治军备的措施,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孔子编次记录下来,把它附在王者之言中。《春秋》记载整治军队、大规模阅兵,虽然是以义来裁定文中【阙】的深奥训义,大概是因为一个国家的大事,在于谨慎地兴办建设。备武堂建成了,怎敢不依次叙述它的始末以及年月呢?铜壶阁记 吴拭 府门稍向下约五十步。庆历四年,知府蒋公堂建造漏阁,使它正对午门。嘉祐年间,先公任签书府幕事,我吴拭随侍出行,还来得及看见这座阁。有人用八分大字题写匾额说:“铜壶巍然向南,是一府之冠。”崇宁元年七月乙酉,阁遭火灾。政和元年三月乙卯,我承乏任尹事,刚到府中便察看这座阁。原址只剩堆积的土,像台子一样。我询问官吏,官吏说:“前任太守蒋公就着这座土台建门,治理材料大略已经齐备。朝廷也曾赐给度牒,出售所得钱六百万有余。蒋公离任后没能建成。请问钱和材料如今在哪里?”回答说:“材料被别人拿去修缮,后来停止使用;钱则被掌管府库的官员擅自兑换花用了。”我说:“午门既然已经是台门,这里只适合建阁,为什么要建台呢?”当天便拆去堆土,按照庆历年间的样式规划阁楼。我告诫府中把事情始末上报,估算台基所需钱款,愿意由府库官员补给先前擅自花费的钱;又发檄文到附近各郡购买木料和石料,其余全由府中办理。计使者同意了这件事。于是府中委任通判路侯康、国安侯章、成都谭令愈、华阳赵令申锡、供奉官城外巡检段希戡、供奉官监养马务高士若,分别总领并管理各项工程事务。我说:“这项工程,如果不是上报朝廷并以期限督促它完成,就会松懈下来姑且搁置,仍然会像前些日子一样。”于是立即快马传驿,把奏章上报。得到批示说:“可以赐给期限半年。”占卜龟筮得到九月壬申日。于是命令工匠按照所占的日期动工,到十一月戊寅日告成。通阁上下共十四间,高一丈六尺五寸,宽十丈,深五丈六尺。审察曲直和地势,以丹青粉饰;屋脊覆盖瓦片,砖石砌筑,都有一定法度。中间设置门闩锁具,开关都十分谨慎。当地士大夫无论老幼,一同欢呼说:“这是我们这里的壮观景象了!假使地理书可信,我们这里从今以后大概没有什么不吉利的了。”后来举行盛大的乐舞来落成,酒过数巡,我对宾客说:“《周官》用挈壶氏掌管军队水井的号令,用挈辔氏掌管军队住宿的号令,用挈畚氏掌管军粮的号令,大概是因为号令不能彼此听见,所以各自用相应的器物传令,以减少繁琐、加快行动而便利事务。既然如此,漏刻的制作是《周官》十分重视的事情,难道是末等事务吗?”《齐诗》说:‘颠倒它,倒置它,是公召唤的;倒置它,颠倒它,是公命令的。不能从早到晚按时行动,不早便晚,是因为挈壶氏不能掌管他的职事。’考察阁初建于天圣年间,下面安置的是燕肃在梓州制作的莲花漏。阁遭火灾,漏刻也毁坏了,经过十年,在这里更换了六任太守。如今我的阁建成,漏刻全部按照燕肃的制作,柜中有一壶、一泉、一箭,共四十八套。铜乌逼水而下,金莲托箭而上;分为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二百刻、十二时辰,都依靠这些箭来确定。凡是我的将佐、属官、吏员和士兵,都应按时作息,尽心于公家的事务,不要懈怠自己的职守,哪里还用得着听信那些惊慌狂妄之人的话呢?然而,阁楼建成并不难,难的是不扰民。皇上既然赐下阁楼建成的期限,又担心因建阁而扰民,于是下令给提点刑狱、走马承受官,让他们监察这件事。作为百姓的长官,却不知道爱护百姓,使百姓无法自存而困于劳役,因此他们的官府、园观修筑营造,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至于雕饰绘画、镂刻雕琢,更是穷尽技巧,竟不知道耗尽财物、损害百姓。这样的官员内心不受责备,执法者在财务部门又不弹劾他们,这种罪过难道没有原因吗?如今修建阁楼以严肃漏刻制度,正合乎《周官》的法则,上面尚且认为会扰民,何况百姓承受弊害呢?皇上的恩德诏令已经督促训诫,并且再三说明,这些都是诸位已经听闻的。请诸位和我一起体会皇上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深厚心意,终身铭记,以此防止实行不忍心让百姓受苦的政事。”于是宾客全都起身说:“哪敢不拜谢,并且幸蒙您记录今天的话,把它交给后来的人观看呢?” 重修西楼记 吴师孟
师孟下贱多病,而有登览之癖。茍有异境佳处,层楼危榭,不问逺近,必徃观焉。然后沈塞底滞,忧愁无聊之思,随望畅释。故成都观楼之盛,登览殆徧。独西楼直府寝之北,谨严邃静,非防僚賔客不得辄上。每春月花时,太师置酒高防于其下,五日纵民游观宴嬉,西园以为嵗事。然亦止得到其庑序而已。自数十年来,拄欹础垫,倾頽巳久,震风凌雨,颠压可虑。常以大木数十,义牙撑扶,行者疾趋,坐者寒栗。盖无记石可考其所建年代,访诸耆宿近百嵗者,漫不省之。飞梯凝尘,人不复上者防二十载。更十余守,重于修完,非牵隂阳则惮劳费。嘉祐六年,东平吕公为蜀守,其明年顾谓僚属曰:“民有室庐,尚或缮治。以成都总府事体防重,为天下藩镇之冠。兹楼之名实闻四方,基构竦壮,复为成都台榭之冠。予平生所厯郡国多矣,求之他处无有也。”壊然后修,厥费兹广。于是驿献其状,防报曰:“俞。”乃鸠工于营,抡材于塲,经始于孟夏,落成于初冬。调费计工,率如其素。高明爽垲,曩观来复,檐拱翼鶱,势若飞动。又明年春,复为花时之防。酒半揖宾而上,凭栏寓目,气思飘飘。空濶川平,一瞬千里江山,草木紫翠明润,宫刹台榭四面环向,次第高下,如揖如侍。民居十万室,棋布目前,逺近之物容四时之风景,盖千态万状,不可得而状也。南阳公治蜀嵗余,居一日顾师孟曰:“昔我先正忠宪公来镇此邦,吾得侍行,与伯仲日游其上。今予获继先治,复登此楼,景物依依,缅懐畴昔,虽忘情者能不慨然?且嘉吕公不惮小劳,不牵流俗,复积壊将颠之屋,与民共乐之,斯诚可尚也。修废举壊,春秋所与,子其为我志兴修之时。”师孟生长此土,楼之兴废,实少长耳目焉。矧获从诸公游息于其处有年矣,愿书其事与其嵗月,使后人再修时得以考信焉。锦官楼记 吕大防蜀居中国之西南,于卦为坤。坤有致飬、致役之义,而风俗肖焉。土地之毛,善利丝枲,为之缯布,以给上国。负于陆,则经青泥、大散、羊肠、九折之坂;航于川,则冒瞿唐、灔滪、沈舟不测之渊。日输月积,以衣被于天下,此之谓致养。织文锦绣,穷工极巧,其冩物也如欲生,其渥采也如可掇。连甍比室,运机弄杼,燃膏继昼,幼艾竭足,以供四方之服玩,此之谓致役。锦官之职,也有致养之顺,有致役之恭。上自帝后之服、禁省之用,而下至疆臣战士之予赐,莫不在焉。官废久矣,故时贡篚以丝布散于市民,至期而敛之。或苦恶不中程,或得辄私费,急无以偿,则破产而不能赡。元丰二年六月,府言于朝曰:“嵗贡锦绮纨罗,度以疋者万四千,其尤难治者七百三十。上布之费,总二百七十万。”募工而湼,籍之人嵗费三十千,八十人而足,则不烦于民,而得良物以充贡。诏可之,乃度府治之东治室以为织所,兴閤于前以为积藏待发之府,所以达风燥而逺卑湿也。明年五月,又诏以其所为上供机院,特置吏以涖之。凡嵗贡之在官民者,悉典领之。益治绨锦之精丽者千【阙】百端,募工满三百,不足则僦庸以充之。大率设机百五十四,挽综之工百六十四,用杼之工百五十四,练染之工十一,纺绎之工百一十,而后足。役嵗费丝权以两者一十二万五千,红蓝紫茢之属以斤者二十一万一千,而后用足。织室吏舎出纳之府,为屋百二十七间,而后足居。噫!修贡职,供诏用,藩臣之所宜先,而常委于市人之手,盖繇伪邦茍政,利于贱市,遂废服官之职,因而不能改。今商于籍工置吏之费,则积习流弊,众为蟊贼,实有出于公而不入于织絍之家者,盖亦多矣。恭惟圣制更新,使民不复被其扰,而吏无所容其奸,足以度前古而垂后世矣。大防承假守之乏,实闻其命,辄叙其所以然。辨兰亭记 前人蜀有草如蘐,紫茎而黄叶,谓之石蝉。而楚人皆以为兰。兰见于《诗》《易》,而着于《离骚》,古人所最贵,而名实错乱,乃至于此。予窃疑之,乃询诸游仕荆襄者,云:「楚之贵兰旧矣,然乡人亦不知兰之为兰也。前此十数嵗,有好事者以色臭花叶騐之于书,而名著,况他邦乎?」予于是信以为兰,攷之《楚辞》,又有石兰之语,盖兰蝉声近之,误其叶冬青,其华寒,其生沙石瘠土,而枝叶峻茂,其芳不外扬,暖风晴日,有时而发,则郁然满乎堂室。是皆有君子之徳,此古人之所以为贵也。乃为小亭植兰于其旁,而名曰「辨兰」,无使楚人独识其真者,亭之意也。分弓亭记 范謩
译我吴师孟地位卑微而且多病,却有登高游览的癖好。只要有奇异的境地、美好的地方,高楼危榭,无论远近,必定前往观览。这样一来,沉滞郁塞、忧愁无聊的思绪,随着远望便畅快地消解。因此成都观楼的盛况,我几乎都登临遍了。唯独西楼正对府寝之北,谨严幽深清静,不是防僚和宾客不能随意登上。每逢春月花开时,太师在楼下高台设酒,五日之内任凭百姓游观宴饮嬉戏,西园把这当作每年的常事。不过也只是能够走到它的廊庑台阶罢了。几十年来,支柱倾斜、础石下陷,倾颓已经很久;遭受狂风暴雨,随时可能倾倒。常常用几十根大木和木杈支撑扶持,行走的人急忙快走,坐下的人也害怕发抖。大概因为没有记事石碑可考察它建造的年代,询问近百岁的老人,也全都茫然不知。飞梯积满尘土,人不再登楼,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历经十多任太守,都把重修完好视为难事,不是拘泥于阴阳禁忌,就是害怕劳费。嘉祐六年,东平吕公任蜀守,第二年回头对僚属说:“百姓有住房,尚且有时修缮。成都作为总府,事体重大,是天下藩镇的首位。这座楼的名声确实传遍四方,基础和构架高耸壮伟,又是成都台榭的首位。我一生所经历的郡国很多,寻遍其他地方也没有这样的楼。” 既然已经毁坏,就要修缮,所需费用也因此增加。于是驿站送上情况,防报回答说:“批准。”便召集工匠施工,在料场挑选材料,初夏开工,初冬完工。调度费用、计算工役,大体都依照原来的制度。楼台高敞明亮、爽朗干燥,过去的景观又恢复了;檐角和斗拱像鸟翼高举,形势仿佛要飞动起来。第二年春天,又举行了花时之会。酒喝到一半,主人作揖请宾客登楼,凭栏放眼,意气思绪飘然。天空开阔,河川平远,一眨眼便能看尽千里江山;草木呈现紫翠之色,明亮润泽;宫殿寺院、台榭楼阁从四面环抱而来,高低次第,仿佛作揖,又仿佛侍立。十万户民居像棋子一样分布眼前,远近景物的形态以及四时风景,千姿万状,实在无法一一描绘。南阳公治理蜀地一年多,有一天回头对我说:“从前我的先正忠宪公来镇守这里,我得以随行,和兄弟们每天登楼游览。如今我有幸继承先人的职任,又登上这座楼,景物依旧,不禁遥想往昔,即使是无情之人,难道能不感慨吗?而且我赞美吕公不怕小小的劳费,不被流俗牵制,重新修复这座积久毁坏、将要倾倒的房屋,和百姓共同享受它,这实在值得尊崇。修复废毁、兴举败坏,是《春秋》所赞许的,你替我记下兴修的时间。”我生长在这里,西楼的兴废,确实是从少至长亲眼见闻的。何况我已经跟随诸位公卿在这里游息多年,愿意把这件事及其年月写下来,使后人再次修缮时能够考察核实。锦官楼记 吕大防 蜀地处在中国的西南方,在八卦中属于坤。坤有养育万物、供给劳役的意义,蜀地的风俗也像这样。土地所生的物产,适宜获利于丝麻,便把它们织成绸布,用来供给上国。陆路运输,要经过青泥、大散、羊肠、九折等坂道;水路航行,要冒险通过瞿唐、灔滪等可能沉船而无法测度的深渊。每天运输、每月积聚,用来供天下人穿衣,这叫作‘致养’。蜀地织造锦绣,穷尽工艺、极尽技巧,所描绘的事物仿佛要活起来,浓艳的色彩仿佛可以伸手拾取。屋檐相连,房舍相接,百姓运转织机、操作梭杼,燃灯接续白昼,男女老幼都竭尽力量,以供给四方服饰玩好之物,这叫作‘致役’。锦官的职务,也有供养天下的顺从,有供给劳役的恭敬。上至帝王后妃的服饰、宫禁中的用品,下至边疆大臣和战士的赏赐,没有不包括在内的。锦官之职废弃已久,所以过去把每年贡纳的丝布分给市民,到了期限再收取。有的因为质量差而不合标准,有的领取后便私自耗费;遇到催得急而无法偿还,就会破产而不能供给。元丰二年六月,府中向朝廷奏报说:‘每年贡纳锦、绮、纨、罗,按匹计算共一万四千匹,其中最难织治的七百三十匹;上等布帛的费用总计二百七十万。’于是招募工匠织造并登记在册,每年费用三十千,八十人便足够,这样既不烦扰百姓,又能得到良好织物充作贡品。诏令批准了这件事,于是在府治东面测量土地建造房屋作为织造场所,又在前面建阁,作为积存贡物、等待发运的府库,用来通风干燥,远离低洼潮湿之处。第二年五月,又下诏把这里改为上供机院,特别设置官吏来管理。凡是每年贡纳、属于官府和百姓的物品,全都由这里典领。又增设织造精美绨锦的项目一千【阙】百端,招募工匠满三百人,不足的就雇佣临时工补充。大致设置织机一百五十四架,牵引综线的工人一百六十四人,使用梭子的工人一百五十四人,练染工十一人,纺绎工一百一十人,这样才够用。每年役使的丝,按两计算为十二万五千;红蓝、紫草等物,按斤计算为二十一万一千,这样才够使用。织室、吏舍和出纳府库,共建房屋一百二十七间,这样才足以安置人员和物品。唉!修治贡品、供应诏令所需,是藩臣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却长期委托给市井商人的手中,大概是因为伪邦苟且的政令以低价收买为利,于是废弃了服官的职责,因而一直不能改变。如今估算登记工匠、设置官吏的费用,可知积久的习惯和流弊像众多蛀虫,其中确实有许多钱财从公家流出而没有进入织造人家的手中。恭敬地想到圣上的制度更新,使百姓不再承受这种扰害,也使官吏无处容纳奸弊,足以超过前代而传垂后世。大防承受代理太守之职,确实听闻了这项命令,于是立即叙述事情所以然的缘由。辨兰亭记 前人 蜀地有一种草,样子像萱草,紫色的茎、黄色的叶,叫作石蝉。可是楚地人都把它当作兰花。兰花见于《诗经》《易经》,又在《离骚》中得到著述,是古人最为珍贵的植物,然而名称和实际错乱,竟到了这种地步。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于是询问那些游历做官于荆襄一带的人,他们说:“楚人珍爱兰花已经很久了,但乡里人也不知道兰花究竟是什么兰。此前十多年,有个好事之人根据花的颜色气味、叶子的形状来查验书籍,兰花的名称才明确起来,何况其他地方呢?”我于是相信这种草就是兰花。考察《楚辞》,其中又有‘石兰’的说法,大概是因为‘兰’和‘蝉’声音相近而产生了误认。它的叶子冬天仍青,花在寒冷时开放,生长在沙石瘠土中,但枝叶高峻茂盛;香气平时不向外散发,暖风晴日时偶尔开放,便浓郁地充满厅堂内室。这些都具有君子的品德,正是古人珍爱它的原因。于是我建造一座小亭,在亭旁种上兰花,题名为‘辨兰’,亭子的意思是不要让只有楚人能够认识它的真面目。分弓亭记 范謩
蜀自▯山沬若水外,即为边境。熈宁以来,嵗遣禁旅更戌,今留屯戍者,合土兵凡十有七营。边乆无事,军政废弛,游手工技皆得编名籍中,而铠仗麾帜至朽败不可用。乾道六年,蛮防雅之碉门;九年犯黎之虎掌,杀州从事,掠居民以去。势骎骎若无所惮,上忧之,命敷文馆学士吴郡范公,自广西经略使徙镇全蜀。公至,即以练兵丁,缮保障,抗章驿闻。上赐诏嘉奬。于是简士卒之骁勇者,别为一军;壮且少者次之,罢遣其老羸者。且示以坐作进退之法,非风雨不休,而尤加意于射。以为蛮夷所恃峙嵚大山,掩翳丛木,出没其间,若猨猱然。吾御之者,非刀矟所能及。乃取弓人于绵,弩人于阆,相胶析干,治筋液角,极六材之良。辟广塲于府舍之北,筑亭西向,摘杜少陵酬严武之诗,名之曰分弓。时轻裘幅巾,引数百人按试技力,而赏罚其勤惰。未几,军容一新,悉为精鋭。蹶张者至千斤,挽强过六钧,而命中者十八九。于戯盛哉!公尝至亭上,顾语其属曰:“谁谓蜀兵孱乎?牧野誓师,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与焉。盖今东西蜀与巴郡是也。诸葛賛皇二公勲烈伟矣,其平蛮讨魏,飞星流电之军,岂尽出于西北哉?士不素习而使之操弓挟矢,驰危蹈阨,未有不颠仆者。非独蜀军然也。今吾军既练于昔,而犹有所虑。大抵兴滞补弊,用力甚难,而败之至易。经营终嵗,而荒之十日,前功荡然矣。故曰屡省乃成,钦哉!功成而弗省,省而弗屡,此唐虞君臣之至戒,而吾亭所为作,亦欲取以自近而数省之耳。”公大儒,退然若不胜衣,而经纶方略,小用之已如此,况扩而充之乎?所谓收滴博之戍,夺蓬婆之城,又何足言哉?亭剏于淳熈乙未之季秋,成于明年之仲夏。命謩识其嵗月,故并公语记之。筹边楼记 陆防淳熈三年八月既望,成都子城之西南,新作筹边楼。四川制置使知府事范公举酒属其客,山隂陆游曰:「君为我记。」按史及地志,唐李卫公节度剑南,实始作筹边楼。楼废久,无能识其处者。今此楼望犍为、僰道、黔中、越巂诸郡山川方域,皆略可指。意者,卫公故址其果在是乎?楼既成,公复按卫公之旧图,边城地势险要与蛮夷相入者,皆可攷信不疑。虽然,公于边境,岂真待图而后知哉?方公在中朝,以洽闻强记,擅名一时,天子有所顾问,近臣皆推公对,莫敢先者。其使北而归也,尽能道其国礼仪刑法职官宫室城邑制度,自幽蓟以北,出居庸、松亭关,并定襄、五原以抵灵武、朔方,古今战守离合得失是非,一皆究见本末,口讲手画,委曲周悉如言。其国内事,虽彼耆老大人知之,不如是详也。而况区区西南夷,距成都或不过数百里,一登是楼,尽在目中矣。则所谓图者,直按故事而已。请以是为记。公慨然曰:「君之言过矣,予何敢望卫公然?窃有幸焉。」卫公守蜀,牛竒章方居中排沮之,维州之功既成而败。今予适遭清明寛大之朝,论事荐吏,奏朝入而夕报可。使卫公在蜀,适得此时,其功烈壮伟,讵止取一维州而已哉?游曰:「请并书公言以诏后世可乎?」公曰:「唯唯。」九月一日记。惜隂亭记 京镗予闻乖崖张公镇蜀时,通夕宴坐郡楼上,鼓番漏水,厯厯分明,一刻差误,必诘之守籖者,服为神明。公谓鼓角为中军号令,不可不谨。尔自予至成都,首访遗事,所谓郡楼,即今之铜壶阁也。楼屹然自若,铜壶则亡。其实矣,因询其漏法,则寅申己亥陟降其水者,凡四,既无所依据,且其箭以七日半为等,日升一刻,必骤进之前却频数,不无差忒。因喟然曰:「此人而不天,岂东坡所谓母意母我而得万物之平者耶?」知成都县事临邛宋朝英,于漏法甚精,予属其筹铸壶刻箭,始更其法,测午中之晷为升箭之初,毕百刻而后易,仍以厯象考七十二▯初末昏明昼夜短长之数,日异旬殊,差布于箭,似能以自然之理求之天者,复为图镵诸石,且名以惜隂。有问其然,予告之曰:「人性勤惰,得之天而不可强也。使后世皆陶士行,则此图为赘。人不能皆上智下愚,凡有惧心者,即可进于善。矧人生谁能满百?借令满百,亦不过三万六千日而巳防稚耄期之时,且三之一。前贤功业,窘束于二万四千日之境。人以壶漏为盈也,而不知其年之缩也;人以箭刻为升也,而不知其年之降也。以器之进,知年之退。茍能充其涓滴之善于其身,如水之盈;能积其圭黍之功于其民,如刻之升,则予在蜀之日,尚无负予惟惧也,尚借此图以铭诸坐右云。」都大茶马司新建签防架阁记《杨天恵》
译蜀地自从▯山、沬若水以外,便成为边境。熙宁以来,每年派遣禁军轮换戍守,如今留下屯戍的军队,加上土兵共有十七营。边境长期没有战事,军政废弛,游手和工匠都可以编入名册,而铠甲、兵器、旗帜甚至腐朽破败到不能使用。乾道六年,蛮人侵犯雅州的碉门;乾道九年,又侵犯黎州的虎掌,杀死州从事,掳掠居民而去。形势渐渐像无所顾忌一样,皇上为此忧虑,命敷文馆学士、吴郡范公由广西经略使调任镇守全蜀。范公到任后,立即训练士卒,修缮防御工事,上奏章通过驿站报告。皇上赐诏嘉奖。于是选拔士卒中骁勇的,另编为一军;强壮而年轻的编在其次,遣散年老羸弱的士卒。又向他们示范坐、起、进、退的法则,除非风雨天气,否则不停止训练,尤其重视射箭。他认为蛮夷所凭恃的,是高峻险绝的大山和遮蔽的丛林,他们在其中出没,如同猿猴一般;我们抵御他们,不能只靠刀矛所能达到的范围。于是从绵州选取弓匠,从阆州选取弩匠,调和拼合弓干,治理筋、胶、角,极尽六种材料的优良品质。在府舍北面开辟广场,筑亭向西,摘取杜少陵酬答严武的诗句,把亭命名为‘分弓’。当时范公穿轻裘、戴幅巾,带领数百人检验技艺和力量,奖赏勤奋者,惩罚懒惰者。不久,军队面貌焕然一新,全都成为精锐。能拉开强弓的人力量达到千斤,拉强弓超过六钧,射中目标的有十分之八九。唉,盛大啊!范公曾到亭上,回头对属官说:‘谁说蜀兵软弱?牧野誓师时,庸、蜀、羌、髳都参加了,只是卢、彭、濮等部族也在其中。大概今天的东西两蜀和巴郡就是这些地方。诸葛亮辅佐先主、后主两位皇帝,功勋业绩伟大;他平定蛮夷、讨伐魏国,那些飞星流电般的军队,难道全都来自西北吗?士卒平时不训练,却让他们拿弓夹箭,奔驰于险坡,踏过危难之地,没有不跌倒的。这不只是蜀军如此。如今我的军队比过去已经训练有素,但仍然有所忧虑。大体说来,振兴停滞、补救弊病,用力非常困难,而败坏它却极其容易。经营整年,荒废十天,前功就会全部荡然无存。所以说,只有多次省察才能成功,应该敬慎啊!功成而不省察,省察而不能反复进行,这是唐虞时代君臣最深的戒惧,也是我修建这座亭子的用意:想把这句话取来亲近自己,时时省察。’范公是大儒,退处时谦抑得好像衣服都不能承受身体,但他的经纶谋略,略加施用就已经如此,何况扩充发挥呢?所谓收复滴博的戍地、夺取蓬婆的城池,又哪里值得一提呢?亭子创始于淳熙乙未年末的秋季,完成于第二年仲夏。范公命令范謩记下年月,所以我连同范公的话一并记录下来。筹边楼记 陆游 淳熙三年八月十六日,成都子城西南新建筹边楼。四川制置使、知府范公举酒嘱咐他的宾客,对山阴陆游说:‘请你替我写一篇记。’考察史书和地理志,唐代李卫公任剑南节度使时,确实开始建造筹边楼。楼毁坏已久,没有人能够辨认它原来的位置。如今从这座楼上远望,犍为、僰道、黔中、越巂等郡的山川疆域,大略都可以指认。想来李卫公的旧址果真是在这里吗?楼建成后,范公又考察李卫公留下的旧图,边城地势的险要之处以及与蛮夷相接的地方,都可以考核确定而无疑。不过,范公对于边境,难道真要等看了地图以后才知道吗?当范公在朝廷任职时,凭借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而名重一时;天子有所询问,近臣都推让范公回答,没有人敢抢在他前面。他出使北方归来,完全能够讲述那个国家的礼仪、刑法、职官、宫室、城邑制度;从幽蓟以北,经过居庸关、松亭关,以及定襄、五原,直到灵武、朔方,古今战争、防守、离合、得失、是非,全都能究明始末,口头讲述、亲手描画,曲折周详,像亲眼见到一样。关于那个国家内部的事情,即使他们的耆老大人知道,也没有这样详细。何况区区西南夷,距离成都不过数百里,登上这座楼,尽在眼前了。那么所谓地图,也不过是按照旧事考察罢了。请把这些写下来作为记。范公慨然说:‘您的话过奖了,我哪里敢希望像李卫公那样?只是私下有幸而已。’李卫公镇守蜀地时,牛奇章正身居朝廷,排斥阻挠他,维州之功已经成功却又失败。如今我恰逢清明宽大的朝廷,议论政事、推荐官吏,奏章早晨送入,晚上就得到批准。假如李卫公身处蜀地,恰好遇到这样的时代,他的功业一定更加壮伟,哪里只会取得一个维州呢?’陆游说:‘请把您的话一并写下,来告诫后世,可以吗?’范公说:‘好,好。’九月一日记。惜阴亭记 京镗 我听说乖崖张公镇守蜀地时,整夜在郡楼上宴坐,听鼓声和番漏之水,刻刻分明;只要一刻有差误,必定诘问掌管筹签的人,众人都佩服他神明。张公说鼓角是中军发号施令的工具,不可不谨慎。自从我来到成都,首先访求这些遗事;所谓郡楼,就是今天的铜壶阁。楼仍巍然如故,铜壶却已经亡失。事实果真如此,于是询问它的漏法,原来在寅、申、巳、亥四个时辰升降水位,一共四次,既没有依据,而且漏箭以七日半为一个等级,每天升一刻,必定骤然前进、频繁后退,不能没有差错。我于是叹息说:‘这个人若不是天生如此,难道就是东坡所谓“母意母我”而能够获得万物平衡的人吗?’知成都县事、临邛人宋朝英,对于漏法十分精通,我请他筹划铸造铜壶、刻制漏箭,开始更改旧法:测定午时正中的日影,作为漏箭上升的起点,经过一百刻以后再更换;仍然依据历象考察七十二候起止、昏明、昼夜长短的数目,日有不同,旬有差异,把这些差数分布在漏箭上,似乎能够依据自然之理来推求天道。又绘成图镌刻在石上,并题名为‘惜阴’。有人问这样命名的原因,我告诉他说:‘人的性情有勤有惰,得到它是天性,不能强求。假使后世人人都像陶士行那样勤奋,那么这幅图就成了多余。’ 人不可能全都是上等聪明或下等愚笨,凡是有敬畏之心的人,就可以进于善。何况人生谁能活满一百岁?即使真能活满一百岁,也不过三万六千日罢了,其中幼年、老年和临终之期,又占去了三分之一。前代贤人的功业,也不过受限于二万四千日的时间。人们只看漏壶中的水逐渐充满,却不知道自己的年寿正在减少;只看漏箭的刻度不断上升,却不知道自己的年寿正在下降。由器物的前进,便应知道年华的退减。假如能够把涓滴般的善行充实到自身,如同水位充满;能够把圭黍般的功劳积累在百姓身上,如同刻度上升,那么我在蜀地任职的日子,便不至于辜负自己因敬畏而努力的心,也可以借这幅图把这些话铭刻在座右。都大茶马司新建签厅架阁记《杨天惠》
茶之入,以息计者凡二百万,马之入,以尾数者凡若干,而其竒赢,其孳息,溢于常数者,不在是焉。每数,以其八分实塞下,又以其课登诏王府。故自阶、文、龙、茂并塞之区,以及洮、岷、湟、鄯穷邉之徼,凡兵若民,咸指日望赐,待我而后出入食饮。其为利害,不博且大哉!利如是,然其取于民者,民未尝怨;而市于羌者,羌未尝厌也。盖其法,市茶以平权,估马以优直,惟其所便,一切捐以与之,故来者滋劝矣。则募健卒,僦余夫,畨休逓行,轻骛而疾驱,不涉月达秦陇,则固以享十倍之获矣。其所取既不苛,而所获乃不赀。如此,故由元丰歴元祐,更绍圣,时事数化,国是屡变,至于此法莫之能改也。非不欲改也,是诚有不可改也巳。然使者所统地大以逺,故使事之繁常称之,事钜以繁,故文书之伙亦如之。凡县官之所裁可而行下者,途无旷邮;凡郡邑之所关决而须报者,庭无虚迹。日者有司常虑其多而易逸,久而必亡也,悉总为书而纇次之,复辟故屋而别藏之。然而因陋就庳,规模褊小,下溃旁束,黝昧不爽,文牍后至者或无所容之,而幕府治事之防尤为褊迫。羣吏晨趋,肩凥豗掎,喋迹侧足,需次乃进,前此盖有病者矣,而未遑改作之功。今使者黄公实始命揭而新焉,度地若干寻,为屋若干楹,其广若干,其深若干,经始于元符己卯之秋,落成于明年庚辰之冬。视其中则大轴山峙,方韯云委;望其表则绮疏华焕,门序峻整,赤白炯发,观者增气。时彰明县令杨某闻而窃言曰:「夫金谷干没之弊,根于胥吏縁絶之奸,萌于图书之逸亡,此吏治之常蠧,尚非其大者也。夫惟朝没其一焉,遗其日,暮絶其一焉,阙其月,积日引久,遗亡猥众,则其成法与存者防何?是其为蠧不既大矣乎!」今黄公为是,顾欲与成法为无穷计,此其念虑深逺矣,是固不可不书也。乃沐浴而书告于公,而刻之。转运司爽西楼记 李石岷为蜀山之杰,俯瞰井络于天。西维者皆平川也。环山四麓,凡府寺、州廨、丘里之室、郊遂之居,得以审埶高下,随方广狭,敞楼观,凿户牖,延空光,揖秀色,如植如负,如飞如骛。熈而阳,肃而隂,四时朝暮,开阖晦明者,皆岷山云气徃来,日月吐吞也。成都官治多胜处,端倚此山,向背为重。异时名軰接武于此,徃徃贪得撷取,为懐袖、几砚物。神明之所激,妙竒异之所钟,萃浩乎廓然,文章事业,不论其人胸次气象,可知也。顷以边圉多事,要涂贵人尚不得缓带为治,而金谷计筭局踧纠缠,求如曩者燕笑岂弟于左右升降,以无负西山之胜,非曰不能,有所未暇,况俾之一日之葺,兹岂其时?使者潼川任公将漕西蜀,方有司吝出纳以幸集事,独能以约致详,以静致动,视族庖缺折于大軱一割者处之裕如。先是有堂名防思,层堂作楼而未名,大扺嵗久支撑,懔若将压焉者,栋墨尘蚀,断碑卧草,读之则赵清献公之经始,而文湖州为之记,审矣。可以跻,可以宴,可以憩息,昔之所在,谁续谁似?官如客寄,屋如亭传,风雨鸟防,不经人意。且公则壊之,私则营之,岂人情哉?于是即旧图新,用力不烦,芟荒拨秽,程绩为多,因以爽西名楼,并绘清献、湖州二像于壁,曰:“吾非敢作也。”自有此山以来,如湛辈未问,至于景行无穷,斯人斯文,与岷之三十六峰巍峩于目者,可磨也哉?石窃谓开物成务,此学也;妙之于道,任重道逺,此才也;寓之于仁,固有以媚世为学浅粗,与农圃同役;以适俗为才,竞走与蒱博争路,智跨力攘,终为菑人。不知君子曰道曰仁,将以泽物庇民,而刻意细技,有不足呈。盍亦藏之于无所思虑,毓之于清旷粹夷,放之于虚名爽垲窅尔,心化倐尔,神运而天道以行矣。公所以啸咏一室,以风示吾儒仁义忠厚之实,且因蜀山惨舒,为吾民休戚之占,非特。登临观美而巳虽然,斯未足以窥公之尽防。公有防,召东去,落成登楼之赋。客有未具,若乃嵗月大槩,俾来者有考,似不可无籍。钤辖防东园记 杨天惠
译茶叶输入,以息计算总共二百万;马匹输入,以马的头数计算总共若干,而其中额外的盈余和繁殖增长,超过通常数量的部分,还不在这里面。每次计算时,把其中八成充实边塞,又把所收的赋税送入诏王府。因此从阶、文、龙、茂等边塞地区,直到洮、岷、湟、鄯等边疆尽头,凡是士兵和百姓,都天天盼望赏赐,等待我们运来以后才有出入和饮食。这项事务关系的利害,难道不是广大而重大吗?利益如此丰厚,但从百姓那里征取,百姓从未怨恨;同羌人进行交易,羌人也从未厌烦。大概因为这项制度是按公平的权衡购买茶叶,按照优厚的价格估买马匹,只要对方方便,便把一切利益都让给他们,所以前来交易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招募健壮士卒,雇佣闲散民夫,轮流休息、交替前进,轻装疾驰,不到一个月便到达秦陇,这样本来就可以获得十倍的收益了。所取不苛刻,所得却不可估量。因此从元丰经过元祐,再更替到绍圣,时局屡次变化,国家政策多次改变,直到今天,这项制度仍然没有人能够改动。不是不想改,而是确实有不能改的原因。可是使者统辖的地域广大而遥远,所以使者的事务繁多,常以文书称述;事务既重大又繁杂,文书也同样多。凡是县官裁定批准、下发执行的文书,沿途驿站没有空缺;凡是郡邑关报裁决、等待回复的文书,庭中没有空闲的痕迹。过去有关部门常担心文书太多而容易散失,时间久了必定亡佚,于是全都汇编成册,按次序排列,又开辟旧屋分别收藏。然而由于因陋就简、迁就低矮,规模狭小,下面破败、旁边逼仄,昏暗而不明亮,后来到达的文书有时没有地方容纳,幕府办理事务的地方尤其狭窄。群吏清晨赶来,肩膀和臀部互相碰撞挤压,只能侧着脚走,依次等候才能进入;此前大概已经有人为此感到不便,却没有空闲兴工改建。如今使者黄公首先命令拆除旧屋、重新建造,量地若干寻,建屋若干楹,宽若干,深若干;元符己卯年秋季开工,第二年庚辰年冬季完工。看它内部,大幅轴卷像山一样堆立,方册文书如云一样堆积;望它外部,华美的窗棂光彩焕发,门廊整齐高峻,红白颜色鲜明耀眼,使观看的人精神振作。当时彰明县令杨某听说后私下说:‘金谷财物被侵吞的弊病,根源在于胥吏借机作奸;图书散失亡佚的弊病,也由此萌发。这是吏治中通常的蛀虫,还不是其中最大的。假如早晨丢失其中一件,遗漏一天;晚上又绝失一件,缺少一月;日积月累,遗失亡佚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么现存的成法与文书还剩下多少呢?’ 这难道不是它造成的蛀害已经很大了吗?如今黄公办理这件事,却想为保存成法作长久无穷的打算,他的思虑确实深远,这本来不能不记录。于是我沐浴之后写下此文告知黄公,并把它刻了下来。转运司爽西楼记 李石 岷山是蜀地群山中的杰出者,俯视井络而高入天际。西面一带都是平川。环绕山脚四周,无论府寺、州署、丘里的房屋,还是郊野遂地的居所,都可以审察地势高低,随着方位安排宽窄;敞开楼阁,开凿门窗,引入空中的光线,迎接秀丽的景色,有的如树木直立,有的如背负山岳,有的如飞翔,有的如奔驰。阳光明朗时和煦,阴天时肃穆;四时早晚的开合明暗,都是岷山云气往来、日月吐纳所造成的。成都官署中有许多胜景,端正地倚靠着这座山,山的朝向和背面成为景观的重点。从前名士接踵来到这里,往往贪心搜取,把它们拿来充作怀袖、几案、砚台之物。神明所激发的气象,精妙奇异所汇聚的景致,都浩大而空旷;文章功业,不必论其人的胸襟气象,也可以知道了。近来边境多事,交通要道上的贵人尚且不能从容治理,何况金谷钱粮的计算纠缠繁琐,想要像从前那样在身边宴饮谈笑、和乐宽厚地上下往来,以不辜负西山的胜景,并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空闲,何况还让他们有一天时间修葺呢?使者潼川任公将要转运西蜀,正当有关部门吝惜收支、希望借此侥幸成事时,他却能够以简约达到周详,以宁静促成行动;处理事情像庖丁面对筋骨交错的大牛只用一刀便能从容自如。此前有一座堂名叫思堂,层层厅堂改建成楼却没有命名,大概因为年久失修,需要支撑,令人害怕它将要压塌;栋梁被墨尘侵蚀,断碑倒卧草间。读碑文才知道,这是赵清献公开始建造的,文湖州为它作记,事情已经明确。这里可以登高,可以宴饮,可以休息;过去的所在,有谁来继承、谁能相似呢?官署如同旅客暂住,屋舍如同亭传驿站,经受风雨鸟害,从不经过人的用心。况且对公家的就任其毁坏,对私人的却加以营建,难道合乎人情吗?于是就在旧图的基础上建成新楼,用力并不烦重;除去荒草,清理污秽,工程成效很多,因而命名为‘爽西楼’,又把清献公、湖州的画像画在墙上,说:‘我不敢说这是我创作的。’自从有这座山以来,像湛辈那样的人尚且没有过问;至于景仰前贤的事业无穷无尽,这些人和这些文章,连同岷山三十六峰在眼前的巍峨景象,难道可以磨灭吗?我私下认为,开通事物、成就事务,是这种学问;把它精妙地运用到道上,任重而道远,是这种才能;把它寄托在仁德上,本来就有把取媚世俗当作学问浅陋粗鄙之事的做法,仿佛和农夫园丁一同劳作;也有把迎合世俗当作才能,争着奔走,与赌博角力的人争路,凭智力跨越、用力量争夺,最终成为祸害人的人。他们不知道君子所说的道和仁,是要用来施恩万物、庇护百姓的;若刻意追求细小技能,就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为什么不把它藏在无所思虑之中,培养在清旷纯粹平和之处,放任它处于虚名之外、爽朗高敞而幽深的境地,使心灵突然得到变化,精神运行而天道自然流行呢?任公在一室中吟啸咏歌,是要以此显示我辈儒者仁义忠厚的实际,也借蜀山景色的舒展和收缩,作为我百姓休戚的征兆,并不只是…… 登临观赏美景而已。不过,这还不足以窥见任公的全部心意。任公后来有事,奉召向东而去,留下落成登楼的赋文。宾客尚未齐备;至于年月的大概,为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似乎不能没有记录。钤辖防东园记 杨天惠
山林泉石之胜,闲旷静深,与人迹相絶。如亷夫节士,冲澹高简,孑立尘外,使人一见之,名利之心都忘。虽平时贪黩忿躁,胷次焰焰未易扑灭者,亦复念虑灰熄,得大自在于一息之顷。然亷夫节士,多释蜕埃壤,自放乎山巅水涯,披莽苍而耕,横清泠而渔,甘守枯寂,不可防迩。而山林泉石之胜,常宅乎幽岩絶壑,﨑岖险阻之地,非离世遁俗,捐妻子情爱,弃富贵利达,长徃而不返者,莫得以享其乐也。成都西南大都防,素号繁丽,万井云错,百货川委,髙车大马决骤乎通逵,层楼复阁荡摩乎半空,绮縠昼容,弦索夜声,倡优歌舞,娥媌靡曼,裙聨袂属,竒物异产,瑰琦错落,列肆而班市,黄尘涨天,东西防防,穷朝极夕,颠迷醉昏,此成都所有也。跂而望山林泉石,不啻楚越之隔,曾得而梦见之哉!益州路兵马钤辖种侯治其后圃为池,亭台榭植佳华,艺美木,馆宇星陈,栏槛翼翼于阛阓鼎沸之中,而有清流翠防,萧寥傲睨之适,易喧而寂,变剧而闲,易其所难而致其所不可致,兹不亦异乎!惟旧有池泉,窦烟塞,涸为枯泥,偶新泉破池而出,从而导之,则故泉继发,觱沸衍溢,滙为澄澜。因筑堂其北,命之曰「双泉」,挟以二轩,曰「锦屛」以海棠名,曰「武陵」以桃溪名。梁池而南为亭,曰「寒香」以梅名,后为茅亭曰「幽芳」以兰蕙名。池东为大亭曰「三友」以桃杏梨名,池南两亭东西对峙,曰「緑净」曰「连碧」。双泉之北有老柏数十株,巨干屹立,为亭其中,曰「翠隂」。复楼其东曰「朝爽」,西因垣而山曰「五峰」,下曰「五峰洞」。泉为山馆,水绕环之,宛如山间也。于是来游者舎辔而入门,则尘容俗状如风巻去,俯青泉,弄明月,睇层峦之峩峩,悦鸣禽之啁唽,风露浩然,烟云满衣,主宾相视,仰天大笑,初不知其身之在锦官城中也。嗟乎!侯之才力智思亦髙且深哉!埏埴风物,吐吞光景,来清防于万里收成功于指顾。然则推之,以拨乱解纷,举疮痍疲瘵之俗,而登之华胥之国,吾知其不难也已。抑又有説焉:仆守简池,连嵗以檄【阙】四川进士试文,凡一再至少。城至必谒侯,侯辄具宴爼以相酬酢【阙】其后圃荒茀不治,无异村疃。侯其意者,以国步方艰,未暇有以自营也。今年春解绂阳安来,谢诸台,距前时不越数月耳,而土木一新,恍如幻出,不觉失声惊叹曰:“是何神且速也?”盖邻境交懽,太母来归,逺近内外和气充塞,今者不乐,将何时而乐乎?于戏!若侯者,可谓能与国同其休戚矣。是皆仆之所喜书而不得辞者也。侯名湘,字楚源,豹林隠君之后,浮休居之外孙,説礼乐而敦诗书,有古元帅之风云。双流县令题名记 杨天恵二江令廨之东偏有故题名碑防存焉。石理疏恶,字画漫漶,固难于传逺;而规置短狭,追琢防满,又无以待后。盖自咸平以后,虽嵗厯仅可识,然或并着到罢,或颇脱弗着,不能皆详焉。朝奉郎知县事李侯▯其然,亟砻石将易之。前驰书求余记。某曰:「李侯子之易此石也,将书日月纪官次,为新故授受文具,则某无以言矣。将揭姓氏彰善恶,为铜墨坐右烱戒,则某且效其説。古今论贤令,咸曰西门豹之投巫妪,董宣之格主奴,何异于之焚诏版?此数者诚难能,然某弗尚也。以为是特奋须臾之决,就谲竒之名耳,非所以为中行法也。彼县令自有职调防柔,良知其疴痒,谨察幽隠,达其颦呻,经以德义,纬以法理,主以质实,附以文雅。若是者顾不足就名耶?而何以惊世之迹为?今夫侯所谓贤令使人爱思者,有能出此耶?而所谓恶吏为人讥诟者,有能为此耶?尝试以此迹前人姓氏而寻善恶之实,吾知其不可掩。已然,吾闻二江有三相,皆旧县尹也。县人颇矜以为宠,帝名其防,存其像,而乡先生邓公又载诸诗以实之。其一人乃唐逍遥公韦嗣立也,当时之政号为二川最,人以故到于今传之。其二人则名与像俱亡矣,意其政无他异,故易冺也。嗟夫,以公相之尊等县令之陋,名数品级孰为显晦?然朱邑为啬夫,去今千载,犹歆歆起人意;而二人者生虽贵重无二,死曾不得与桐乡乌鸢共饱,此可为吾大诫。夫惟母陋微官而恐忝所荷,有如潘河阳之志,则韦公无难为也。决为之而巳矣。」李侯字圣举,由华阳迁此邑,再以治办闻,亦近世贤令之一云。汉州三贤堂记 侯午仲
译山林泉石的胜景,空闲旷远、幽静深邃,与人的踪迹隔绝。像廉夫节士那样,冲淡高雅简约,独立于尘世之外,使人一见到他,名利之心便全都忘却。即使平日贪婪污浊、愤怒急躁,胸中火焰般的情绪难以扑灭的人,也会念头熄灭,在一呼吸之间得到大自在。然而廉夫节士大多脱离尘埃泥土,放纵自己于山巅水涯,披开苍莽山野而耕作,横渡清冷水流而捕鱼,甘愿守着枯寂生活,不可以轻易接近。山林泉石的胜景,又常常处在幽岩绝壑、崎岖险阻的地方;如果不是离开世俗、抛弃妻子亲情、舍弃富贵功名,长久前往而不回头的人,便无法享受它的乐趣。成都西南是大都会,向来以繁华美丽著称,万家井然错落,百货像河流一样汇集;高车大马在大道上奔驰,层楼复阁直摩半空;白天绫罗绮绣耀眼,夜晚弦乐声声;歌妓舞女姿态娇媚,裙裾相连、衣袖相接;奇珍异产,瑰丽珍奇错杂排列在店铺和市场中;黄尘冲天,东西往来不绝,从早到晚,颠倒迷醉。这就是成都的所有景象。踮脚远望山林泉石,和楚越相隔也不止如此,哪里曾经能够梦见呢?益州路兵马钤辖种侯在后园开凿水池,修建亭台楼榭,种植名花,培植美木,馆舍像星星一样分布,栏杆整齐地翼然展开于喧闹的市井之中,却有清流翠竹、萧疏高傲的闲适;把喧闹变为寂静,把繁剧变为空闲,在本来难以得到的地方取得本来不可能取得的景致,这不也很奇异吗?原来旧有水池和泉眼,只因孔道被烟尘堵塞,泉水干涸成为枯泥;偶然有新泉冲破池底涌出,便顺势疏导它,于是旧泉也接连涌发,水势沸腾扩散,汇成清澈的水波。于是我在水池北面筑堂,命名为‘双泉’;两边建两座轩,一座因海棠命名为‘锦屏’,一座因桃花溪命名为‘武陵’。水池南面架梁建亭,因梅花命名为‘寒香’;后面建茅亭,因兰蕙命名为‘幽芳’。水池东面建大亭,因桃、杏、梨三种树命名为‘三友’;水池南面又有两座亭东西相对,名为‘绿净’和‘连碧’。双泉北面有几十株老柏,粗大的树干挺立,在其中建亭,名为‘翠阴’。又在东面建楼,名为‘朝爽’;西面依墙叠山,名为‘五峰’,山下名为‘五峰洞’。泉水环绕山馆,水流回环四周,宛如置身山间。于是来游的人舍下马缰进入园门,尘俗的容貌和姿态仿佛被风卷走;俯视青泉,嬉弄明月,斜眼望着高峻的层峦,欣赏鸣禽啁啾;清风白露浩荡,烟云沾满衣襟。主人和宾客相互对视,仰天大笑,起初竟不知道自己身在锦官城中。唉!种侯的才力和智慧思虑也真是高明而深远啊!陶铸风物,吞吐光景,使清幽的景致从万里之外汇聚而来,在举手投足之间成就了这番功业。既然如此推而论之,用来平定祸乱、排解纷争,振拔民间创伤疲惫的风俗,使他们登上华胥氏那样的太平之国,我知道并不难了。或者还有一种说法:我任守简池时,连续多年凭檄文【缺】主持四川进士考试的试文,每年至少一两次。每到城中,必定拜谒侯公,侯公总是备办宴席来相互酬答【缺】后来他的后园荒芜不治,和村落没有区别。侯公大概是认为国势正艰难,来不及经营自己的生活吧。今年春天,他解下官印从阳安来,到各台谢职,距前次不过几个月罢了;但土木建筑已经焕然一新,恍如凭空幻化出来的,我不觉失声惊叹道:“这是什么神力,竟然这样迅速?”大概是邻境彼此交欢,太母归来,远近内外都充满和气;如今还不快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快乐呢?唉!像侯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够同国家共同承担忧患、共享安乐了。这些都是我所高兴书写而无法推辞的事情。侯公名湘,字楚源,是豹林隐君的后代、浮休居士的外孙,讲说礼乐而敦厚诗书,颇有古代元帅的风范。《双流县令题名记》 杨天惠 二江县令官署的东侧,原有一块题名碑,勉强还保存着。石质粗疏恶劣,字迹漫漶模糊,本来就难以流传久远;而且碑的规制短小狭窄,雕琢也已将满,又没有办法供后人使用。大概自咸平以后,虽然年代还勉强可以辨认,但有的连到任和离任都刻了,有的多有脱漏而没有刻出,不能全部详尽。朝奉郎、知县事李侯认为确实如此,立即磨治石料,准备换立新碑。此前他驰书来请我撰记。我说:“李侯您更换这块石碑,如果只是书写年月、记载官次,作为新旧官员交接的文书,那我就无话可说了。如果要揭示姓名、彰明善恶,作为官员座右的警戒,我倒可以发表一点意见。古今谈论贤能县令,都说西门豹投巫婆、董宣抗拒豪奴,这和焚烧诏书牌又有什么不同?这些事情确实难以做到,但我并不推重它们。我认为这不过是凭一时奋发的决断,求取诡奇的名声罢了,并不是用来作为中正平常的法则的。县令本来有自己的职责:调和而不软弱,切实知道百姓的疾苦,谨慎察访幽隐,传达他们的愁苦呻吟;以德义为经,以法理为纬,以质朴实在为主,以文雅为辅。像这样的人,难道反而不足以成就名声吗?又何必靠惊世骇俗的事迹呢?如今侯公所谓贤能县令、使人爱戴思念的,难道有能超出这些的吗?” 而所谓恶吏、被人讥笑辱骂的,难道有能做到这些的吗?试着以这些事迹考察前人的姓名,寻求他们善恶的实际情况,我知道是无法掩盖的。既然如此,我听说二江有“三相”,都是旧日的县尹。县人很以此为荣,认为是宠遇;皇帝题写其匾额,保存他们的画像,而乡先生邓公又把这些事载入诗中来加以证实。其中一人就是唐代逍遥公韦嗣立,当时的政绩号称二川第一,人们因此直到今天还传颂他。另两人的姓名和画像都已亡佚了,想来他们的政绩没有特别不同,所以容易湮没。唉,以公卿宰相的尊贵同县令的卑微相比,名声和品级哪一个更显赫,哪一个更隐晦呢?然而朱邑做啬夫,距今千年,仍然使人精神振奋;那两个人生前虽然同样尊贵,死后却未能与桐乡的乌鸢一起饱腹,这可以作为我的大警戒。只要不因官职卑微而自轻,反而害怕辱没所承担的职责,像潘河阳那样立志,那么韦公的事业并不难做到;决心去做就是了。”李侯字圣举,由华阳调任此邑,又以治理有方闻名,也是近世贤能县令之一。《汉州三贤堂记》 侯午仲
天下果无正味乎?何嗜而皆期于易牙?果无正色乎?何姣而皆期于子都?果无正音乎?何聴而皆期于师旷?夫三者之正与不正,虽智者之所不能诘,然以天下皆期焉,则吾虽从而谓之正焉可也。盖天下固有不期于三子而目以为识味、别色、知音者矣。然甘吐渣以为脍炙,▯空花以为真实,惑蚁动以为牛鬬,是皆举天下千万仅一二焉,则亦乌足以害其为正之説哉?且是非贤否之难齐而不可为定论也,久矣。自孟子论善士,已有一乡、一国、天下之别,识者疑焉。夫士一也,善于一乡、一国,乌有不善于天下者?孟子安用铢较寸量、等列堦升之为纷纷耶?意者一乡、一国或得以用其好恶之情而徇其予夺之私,有盖于天下之大善未有不公且广者,则夫善士之论每为之级,而必以天下为至焉。孟子盖有微意也。绵竹道徳文章、名节、功业之士,代不乏人,然求其知名于天下而人无异于善,未有如内翰杨公、中允宇文公、丞相张公之为章章也。士之贤不肖,虽无与于天下之善也,然而天下皆以为贤,如味之期于易牙,姣之期于子都,聴之期于师旷,则凡所以为正者,其必有由矣。导江鲜于公宰邑之三年,百废具举。凡国朝以来邑士之贤达者,既即学宫而悉绘其像矣。独念三君子知名天下,且素心之所仰慕,而祠室未建,若非表而出之,何以称邑之壮?于是相公宇之西揭其旧屋而新之,求遗像于三家之子孙而图之于壁,齿以长幼之序,被以隠居之服,使若其贤初无与于官爵名位者。噫!公之用意,其亦可谓周详而曲折矣。或曰:公于众稠中揭三君子以为贤而特出之,则余容有可议乎?予曰:不然。昔夫子尝叹宓子贱为君子,而曰“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説者谓其父兄之所训诱,师友之所渐习,莫非君子之道,而后子贱始得以君子。成名盖自夫子击节于一,子贱因以见鲁国君子之众。然则公之表三贤而揭之,岂特三贤而巳哉?涉流者可想其源,拔茅者必连其茹。于此见邑之多贤士,而三人者特天下知名之尤,而公之所愿慕焉者尔。然则是堂之建,非独足以表公师贤愿学之心,抑所以壮邑之观也,非小补矣。三贤事迹着在国史,兹不复书。新繁县三贤堂记 樊汝霖吾友沈居中为新繁,暇日访繁土故事,则得贤者三人焉。其一,唐宰相李卫公徳裕文饶;其一,我宋故赠太师王公益舜良;其一,龙图阁直学士梅公挚公仪。三贤者,李卫公、王公尝为是邑,而梅公则邑人也。居中于是即县署之东剏为堂,设三公像,其上榜之曰「三贤堂」。既成,以书抵予曰:「其为我记之。」呜呼!卫公之事业文章,世传之,史载之详矣,而不书其为繁,岂以公勲烈如彼其崇,一县之政不足为公道欤?观其节度西川,所以治蜀;相武宗,所以治天下;而所以治繁者,可见矣。逮今余三百年,父老思之不置,以县署最大一楠四柏,为公手所植,此与周人指甘棠以懐召伯何异?前任人为此作文饶堂,后更名卫公,盖得之矣。而堂宇褊小不称,及是居中彻而大之,并与王梅祠焉。王公始字损之,年十七以文谒张公咏,竒之,改今字。祥符八年进士,后以殿中丞来为邑。始至,有犯法者,乡所素嫉也,公条其奸上府,流恶处。自后一待以恩信,迄其去不更笞一人。去而为韶州,终江宁府通判,位不满其徳,则有子荆国文公,熈宁间相裕陵,以经术为天下学者宗师。梅公天圣五年第进士甲科,厯台谏言事有体,仁宗嘉之。嘉祐二年与欧王韩范司贡举,得人甚盛。时苏内翰在得中,以牋谢诸公,而谓公为大臣元老。其秋出守杭,天子赐诗宠其行。后徙金陵、河中府,以卒。甚矣,三人者之贤,天下所共欣慕也。而居中独惓惓于繁,其于李卫公、王公不特取以励已思齐焉,盖以励来者也。乃若梅公,则将为一邑劝焉。或谓繁于成都为剧邑,自梅公以来,擢巍科、跻显仕者不乏。贤在熈宁为御史,元祐初自考功郎中知今潼川吕丞相、苏公皆贤之。则有若周公尹正儒,在今中兴为给事中,羽仪朝廷,蜀之仕者视为领袖。则有若勾公涛景山,何独一公仪氏哉?居中曰:“然吾固知不可一二数,特取其所自始者尔。而况梅居乡时,实与王相值,凡以诗徃来者八十六。和易而思深,平淡而防逺,读之使人一唱三叹,大雅君子也。吾喜其禆于风化,为刻石其祠矣。有能登堂而瞻其像,读其诗,虽暴悍者,吾知其易直子谅之心,莫不油然为之生矣。以美化厚俗,未有过乎此也。是岂小补哉!”居中之论如此,诚有味其言也。予是以书之。居中名卣,予金堂人,建炎二年进士第三人,时以左奉议郎知县事,清慎强敏。县学县南门一新,徴科以时,庭无留讼,逾一嵗人安之,惟恐其去也。有不,予信视所作堂,亦足以知其人矣。双流逍遥堂记 李焘
译天下果真没有正宗的滋味吗?为什么品尝食物都要以易牙为标准?果真没有正宗的美色吗?为什么美女都要以子都为标准?果真没有正宗的声音吗?为什么听声音都要以师旷为标准?这三方面的是正是邪,即使聪明人也无法诘问清楚;然而既然天下人都以他们为标准,那么我即使随从众人称他们为正宗,也可以了。天下本来就有不以三人为标准,却被认为能辨滋味、辨别美色、懂得音乐的人。但把甜食吐出的渣滓当作肉脯,把眼前的空花幻影看作真实,把蚂蚁的活动误认为牛在争斗,这些人即使遍举天下也只有千万人中的一两个,又哪里足以损害正宗之说呢?况且是非贤否难以整齐划一、不能定为一论,已经很久了。自从孟子评论善士,就有一乡、一国、天下的区别,见识者已经对此感到疑惑。士人本是同一种人,善于一乡、一国,难道就有不善于天下的吗?孟子何必把他们锱铢寸分地计较,分等级、列阶次,弄得纷纷扰扰呢?想来,一乡、一国可以凭自己的好恶之情,顺从个人取舍的私意;而天下最大的善,未有不是公正而广大的,所以论善士时总要为他们分等级,并且一定以天下为最高标准。孟子大概有他的深意。绵竹道德文章、名节功业方面的人才,历代都不缺少;但要寻求在天下知名,并且天下人没有异议地认为贤能的,没有像内翰杨公、中允宇文公、丞相张公那样显著的。士人的贤能与否,即使同天下之善没有关系,然而天下人都认为他们贤能,就像滋味都以易牙为标准、美色都以子都为标准、声音都以师旷为标准一样,那么凡是被认为正宗的,必定有其缘由。导江县鲜于公任县令三年,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凡本朝以来县中贤能通达的人士,已经都在学宫中为他们绘制了画像。唯独想到三位君子名闻天下,又一向是自己心中敬仰爱慕的人,而祠堂还没有建立;如果不把他们表彰出来,怎么能彰显本县的壮盛呢?于是他在丞相宇的西面拆去旧屋而建成新堂,从三家子孙那里求得遗像,画在墙上;按年齿排列长幼次序,给他们穿上隐居的服装,使他们看起来仿佛贤能与官爵名位本来毫无关系。唉!鲜于公的用心,可以说周详而曲折了。有人说:鲜于公在众多人物中选出三位君子作为贤者而特别表彰,难道我还可以议论吗?我说:不是这样。从前孔夫子曾感叹宓子贱是君子,并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是从哪里取得这种品德的呢?”解释的人认为,父兄的训导诱发、师友的逐渐熏陶,没有不是君子之道的,后来宓子贱才得以成为君子。他成名,大概始于孔夫子为其中一人击节赞叹;宓子贱也因此显出了鲁国君子众多。既然如此,鲜于公表彰三位贤者并把他们显扬出来,难道仅仅是为了三位贤者吗?涉水渡流的人可以由此想到水的源头,拔起茅草必然牵连它的根须。从这里可以看出县中贤士很多,而这三个人只是天下知名者中特别突出的,也是鲜于公所愿意仰慕学习的人罢了。既然如此,这座堂的建立,不仅足以表明鲜于公以贤者为师、愿意求学的心意,也足以壮大本县的观瞻,意义并不小。三位贤者的事迹明载于国史,这里不再记述。《新繁县三贤堂记》 樊汝霖 我的朋友沈居中任新繁县令,闲暇时访求新繁地方的旧闻,便得到三位贤者。其中一位是唐宰相李卫公德裕,字文饶;一位是我宋已故、追赠太师的王公,字益舜、名良;一位是龙图阁直学士梅公挚,字公仪。三位贤者中,李卫公、王公曾任本县县令,梅公则是本县人。居中于是就在县署东面创建一座堂,设置三公的塑像,上方题匾为“三贤堂”。落成以后,他写信给我说:“请为我作记。”唉!卫公的事业和文章,世人传诵,史书记载得很详尽;但不记他曾任新繁县令,难道是因为公的功勋事业那样崇高,治理一个县不足以说明他的品德吗?看他节度西川时,便知道他怎样治理蜀地;辅佐武宗时,便知道他怎样治理天下;至于他怎样治理新繁,也可以由此看出。到今天已经过了三百多年,父老仍思念他不止;县署中最大的一株楠树和四株柏树,据说都是公亲手栽种的。这同周人指着甘棠怀念召伯有什么不同?前任曾为此作《文饶堂》,后来改名为《卫公堂》,大概是很恰当的。但堂屋狭小,不相称;到了居中任内,便拆除扩建,并把王公、梅公一并奉祀。王公起初字损之,十七岁时以文章拜谒张公咏,张公认为他奇异,替他改成现在的字。王公于祥符八年考中进士,后来以殿中丞身份来任本县县令。刚到任时,有个犯法的人,是乡里平素憎恨的,公列举他的罪恶上报府衙,把他流放到恶劣的地方。从此以后,公一概以恩惠和信义待人,直到离任也没有再鞭笞一个人。离任后任韶州知州,最终任江宁府通判,官位没有达到与他的德行相称的程度;但他有儿子荆国文公,熙宁年间任相,辅佐裕陵,以经术成为天下学者的宗师。梅公于天圣五年考中进士甲科,历任台谏,进言办事很有体统,仁宗嘉奖他。嘉祐二年,他与欧、王、韩、范共同主持贡举,录取人才极为盛多。当时苏内翰考中,写信向诸公致谢,称梅公为大臣元老。那年秋天,梅公出任杭州知州,天子赐诗为他的出行表示宠荣。后来调任金陵、河中府,最终在那里去世。三个人贤能极了,是天下共同欣喜仰慕的人。而居中唯独对新繁念念不忘;他对李卫公、王公,不只是取来激励自己、以贤者为榜样,也是为了激励后来的人。至于梅公,则将用来劝勉一县之人。有人说新繁对于成都来说是事务繁重的大县,自梅公以来,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要仕途的人并不少。贤人在熙宁年间任御史,元祐初年由考功郎中出知今潼川,吕丞相、苏公都认为他们贤能。又有周公尹正儒,在当今中兴时期任给事中,作为朝廷的羽仪,蜀地做官的人都把他视为领袖。又有勾公涛,字景山,难道只有公仪这一家吗?居中说:“当然,我本来知道这样的人不能一两个数尽,只是特意选取最早的几位罢了。况且梅公居住乡里时,正好与王公相遇,二人以诗往来共有八十六首。诗作平和易懂而思想深沉,平淡自然而意味深远,读来使人一唱三叹,真是大雅君子。我喜爱它们有助于教化,所以已经为梅公刻石于祠堂。有能够登堂瞻仰画像、诵读他的诗的人,即使是凶暴强悍者,我知道也会自然生出和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用来美化教化、淳厚风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居中的议论就是这样,他的话确实意味深长。我因此把它写下来。居中名卣,我是金堂人,建炎二年考中进士第三人,当时以左奉议郎任知县事,清廉谨慎、坚强敏捷。县学在县南门,已经全部更新;赋税征调按时完成,公堂没有积压的诉讼。过了一年多,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只怕他离去。有了这些事实,我亲自考察他所建的堂,也足以了解这个人了。《双流逍遥堂记》 李焘
双流有堂曰三相,其得名最乆。案诸史牒,唐韦嗣立尝长斯邑,政殊异。后相则天中睿所称三相,嗣立其一人也。余二人盖莫知谁何?或曰:嗣立父思谦,兄承庆,仕皆厯鳯阁鸾台。邑人深徳嗣立,故并思谦、承庆法其形貌,因集其门戸而号以三相。他族不当间此,或曰图像故止一人。好事者强増益之,俾立三数。不知嗣立为相实三拜三已,所称三相即嗣立也。思谦、承庆无与焉。余谓思谦、承庆虽无并存之宁过于厚?若论斯邑,要当以嗣立为主。且究其本末,嗣立盖长于治民,相国殆无足言。自随改广都曰双流,迄今逾五百嵗,墨绶者纷不可纪,而嗣立独擅能名。入践台阁,更以平章事检校汴、魏两州,不嫌逺外。先十八人请行,晚益流落,而巡察史犹表其清白可陟之状。所长果在此不在彼。当时最课,谅非茍相谀悦,必有当民心可传继者,惜哉,予未之闻也。嗣立既能得民,其好尚复与流俗小异。虽居廊庙,每自托于山林。孝和尝幸其居,即诏嗣立袭逍遥公夐。故封逍遥公者,嗣立之族人,在宇文周时志节尤髙。嗣立要非夐对,然察嗣立胸懐本趣,似不以纷华盛丽为悦者,顾弗能蚤自絶于匪人,与杨、宋、崔、赵同执国柄。岂必真知方外之乐?抑亦羞处污秽,始托此强自洗濯乎?故余于嗣立犹有取焉。尔嗣立去双流既五百嵗,而予实来邑之頽剥残缺,固非当时比。而余又迟钝迂濶,不堪世用,抚循凋瘵,惟恐伤之,得免斯幸,而何敢望嗣立之最课?若山林则予所固有也。嗣立又乌得以权势而兼取之?乃即堂之南更唘▯户,乘嗣立故封而命以逍遥簿领,空隙徜徉其间,庶几不失余之初心,且为斯邑故事云。将相堂记 阎苍舒古之文武之道,备于一身,而其盛出于一门。若三代之英,居则坐庙堂,出则专征伐。春秋之世,谋帅御职者,皆其卿大夫,而伊、周、方、召,自其父子至于孙曾,皆以此道传其家而位其国。由汉以来,文武分为二道,而将相列为两官,其能兼资并美,固代不乏人。推而渊源流衍出于一门,名教有光,毫髪无恨者,抑又艰矣。是故以功名相付者,谓之世济;以富贵相承者,谓之世禄。金张、许史,重侯累将,穷富极贵,不足为世重轻,而六龙、三凤之流,聨飞并骛,垂芳于无穷。宋受天命,神祖、圣宗,深仁厚泽,涵育灌浸,歴四朝而至于嘉祐、治平之间,风俗之美,人才之盛,极矣。其间光明硕大,雄杰俊伟,以徳业闻者,固不可胜纪。若其兼资文武,出入将相,如韩、范、富、欧者,岂易得哉?求之吾蜀阆中陈氏,亦其一也。陈氏世有闻人,自秦国公省华,为左谏议大夫,官至太师尚书令,其积功累徳,盖有自来。至公之三子,后先举进士,仲居甲科,伯、季皆状元,由是名震天下。尧叟姿貌彊力,奏对明辩,久典枢宻,靡不淹贯。尧佐刚毅笃实,好古博学,居官无大小,所至必闻,居官至宰相。尧咨性豪善射,在内为学士,补外居藩,终于节度。三子巳贵时,秦公尚无恙,每宾客至其家,皆列侍左右,客不安求去,公曰:「此儿子辈尔。」故天下皆以陈公教子为法,以陈氏世家为荣。伯、季年皆逾六十,独仲年八十二,父子兄弟仕皆同朝,内外孙曾合一百一十人,而仕于朝皆以材称,可谓盛矣。始伯、仲、季未第时,肄业于乡之锦屏,常从其父访陈搏于终南山,搏谓曰:「三子皆将相,然仲子伯、季不逮也。」后果如其言。淳熈十五年,临安吴昭夫以朝使来守是邦,其游刃肯綮之间,易呻吟为懽声,变阴曀为和气,令修于坐啸之余人,自化服于千里之外。乃以暇日登临兹山,感故家乔木之防,拟前世三槐之贵,爰作新堂于书岩之上,庶防高山仰止之意。伻来请名,余取「图南」之言,榜以「将相」而大书之。既揭额矣,来请记。余以病倦荒落,敬谢不能。而书来益谨,稽之国史,考之家传,访之图牒,而强记之,俾陈氏遗芳愈久而愈新焉。昔晋初渡江,王导卜其家世,郭璞筮之曰:「淮流絶,王氏灭。」当时以淮流无絶理,厥后诸王之盛,度越六朝,及于灭王之年,淮水实竭,一时人物扫地而尽。袁天纲题锦屛山云:「此山磨灭,英灵乃絶。」若与淮水防畧同,然淮水有可竭之时,而阆山无磨灭之理,故此方人物其出,盖未艾,不独陈氏云。相墨堂记 何镠
译双流有一座堂,名叫三相,得名已经很久。考察各种史籍,唐代韦嗣立曾任本县县令,政绩特别优异。后来武则天、中宗所称的“三相”中,韦嗣立是其中一人。另外两人究竟是谁,已经无人知道。有人说:韦嗣立的父亲韦思谦、兄长韦承庆,做官都历任凤阁、鸾台。县人深深感念韦嗣立,所以把韦思谦、韦承庆也一起仿照形貌塑像,于是集合在一处,称为“三相”。其他家族不应夹杂进来。又有人说,原来的画像本来只有一人,是好事者强行增益,使之凑成三人。不知道韦嗣立实际三次拜相、三次罢相,所谓“三相”就是指韦嗣立,韦思谦、韦承庆并没有关系。我认为,即便把韦思谦、韦承庆一并保存下来,也不算过分厚待;但若论本县,应当以韦嗣立为主。况且追究事情始末,韦嗣立大概长于治理百姓,至于做宰相,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自从随州改称广都为双流,直到现在超过五百年,佩墨绶的县令多得无法记载,只有韦嗣立独自享有能干的声名。他入朝任台阁之职,又以平章事检校汴州、魏州两州,并不嫌弃偏远外任。先前有十八人请求让他出任,后来他更加流落失意,而巡察史仍上表称许他清白、可以升迁的情况。他的长处果然在治理地方而不在其他方面。当时考课最优,我相信并不是苟且地互相谄媚,一定有合乎民心、值得传承的地方,可惜我没有听说。韦嗣立既然能得到百姓拥护,他的志趣爱好又同流俗稍有不同。他虽然身居朝廷,每每把自己寄托于山林之间。孝和帝曾亲临他的住宅,于是下诏让韦嗣立承袭逍遥公夐的封号。原先被封为逍遥公的,是韦嗣立的族人;此人在宇文周时志节尤其高尚。韦嗣立当然不能同夐相比,但考察韦嗣立胸中的志趣本心,似乎并不以纷华盛丽为快乐,只是不能早早同坏人断绝关系,反而与杨、宋、崔、赵共同执掌国柄。难道他一定真正知道方外山林的快乐吗?还是也以身处污秽为羞耻,才借此勉强自我洗濯呢?因此我对韦嗣立仍有所取法。韦嗣立离开双流已经五百年,而我来到本县时,面对的是倾颓剥落、残破不全的景象,本来不能同当时相比。我又迟钝迂阔,不堪为世所用,抚慰照料凋敝困苦的百姓,只怕反而伤害他们;能够免于这种过失就算幸运了,哪里敢指望达到韦嗣立考课第一的成绩?至于山林生活,却是我本来就拥有的。韦嗣立又怎么能凭权势把它一并占有呢?于是就在堂的南面重新开设窗户,借用韦嗣立旧有的逍遥公封号,将它命名为“逍遥簿领”,在公务空闲时到其中徜徉,希望不失去自己的初心,也为本县留下一段故事。《将相堂记》 阎苍舒 古代文武之道集中于一身,而盛大显赫时又出自同一门第。像三代的英杰,居家则坐镇朝廷,出外则专任征伐。春秋时期,谋划军务、担任统帅的,都是卿大夫;伊尹、周公、方叔、召虎,从父子直到孙曾,都把这种道路传给家族,并以此使国家有相应的地位。自汉代以来,文武分为两途,将帅和宰相列为两种官职;能够兼具两方面资质、德才兼美的人,历代固然不乏。但若进一步追溯其渊源,发现文武流衍都出于一门,使名教增光而毫无遗憾,却又很难。因此,用功名互相传付的,称为“世济”;用富贵相互承袭的,称为“世禄”。金氏、张氏、许氏、史氏,世代重侯累将,富贵到了极点,也不足以作为衡量世家轻重的标准;而六龙、三凤之类,接连飞跃、并驾驰骋,芳名流传无穷。宋朝承受天命,神祖、圣宗以深厚仁德恩泽涵养浸润天下,历经四朝,到嘉祐、治平年间,风俗之美、人才之盛达到了极点。其中光明伟大、雄杰俊伟、以德业闻名的人,固然多得无法记载。至于兼具文武资质,出入将相之位,像韩、范、富、欧这样的,哪里容易得到?在我蜀地阆中的陈氏家族中寻求,也有这样的人。陈氏世代都有闻名人物,从秦国公陈省华任左谏议大夫,官至太师、尚书令算起,他们积累功勋德行,大概是有来由的。到了陈公的三个儿子,先后考中进士,次子考入甲科,长子、三子都是状元,于是名声震动天下。陈尧叟姿态容貌雄健有力,奏对明晰善辩,长期主持枢密院事务,没有什么不精通。陈尧佐刚强坚毅、笃实厚重,喜好古道、学识广博,任官无论大小,所到之处必有声名,官至宰相。陈尧咨性情豪迈,善于射箭,在朝廷任学士,外调后镇守藩地,最终任节度使。三个儿子已经显贵时,秦公还健在;每当宾客来到他家,三个儿子都排列侍立在左右,宾客不安,要求离去,秦公说:“这只是我的几个孩子罢了。”因此天下人都把陈公教育儿子视为典范,把陈氏世代显贵的家族看作荣耀。长子、三子年龄都超过六十岁,只有次子活到八十二岁;父子兄弟都在同一朝廷做官,内外孙曾共有一百一十人,而在朝廷做官的都以才干著称,可以说盛大极了。当初长子、次子、三子尚未中第时,在乡里的锦屏山读书,常跟随父亲到终南山拜访陈抟,陈抟说:“三个孩子都将成为将相,但次子不如长子、三子。”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淳熙十五年,临安人吴昭夫以朝廷使者身份来镇守此地,他在处理政务的关键处游刃有余,把呻吟哀叹变成欢快的声音,把阴暗昏沉变成和煦之气,使县令在闲坐长啸之余修治政事,百里之外的人也自然被感化服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于是他在闲暇日登临这座山,感慨故家乔木的【缺】,比拟前世三槐的尊贵,便在书岩之上建造新堂,希望寄托仰望高山、景仰先贤的心意。使者来请我命名,我取“图南”的话,题榜为“将相”,并大书其字。匾额挂起后,又来请我作记。我因病倦荒疏,恭敬地推辞不能胜任。但来信越发恳切,我于是查考国史,考察家传,访问图籍,勉强把这些记下来,使陈氏遗留下来的芳名越久越新。过去晋朝初年渡江,王导占卜自己的家世,郭璞为他筮断说:“淮水断流,王氏灭亡。”当时认为淮水没有断流的道理;后来王氏诸王的盛况超过六朝,直到王氏灭亡那年,淮水果然枯竭,一时的人物也全都消失。袁天纲题写锦屏山说:“这座山磨灭,英灵才会断绝。”这同淮水的说法大略相同;但淮水有可能枯竭的时候,阆山却没有磨灭的道理,所以这里人才的兴起,大概还没有止息,不只是陈氏一家如此。《相墨堂记》 何镠
君子之风烈,其感于人者信逺矣哉!谣岣嵝之碑,慨然以思;观延陵之铭,跃然以喜。君子之风烈,至于愈逺而弥新,既徃而如在,积之者厚矣。世之好名,刻意从事于浮末,其精神心术之运,卒不能必其着。不知君子道徳之实,充然溢乎中,而▯然烛乎外。天下后世愿见不可得,徃徃因其遗迹以起高山景行之思。盖所以为感者,有出于语言笔墨之外,或可推而至也。故资政殿学士兼山黄公裳,剑阳人,笃信力行,尚友洙泗,每谓学者由君子之学,始于脩身正心,极则与天地为一。是故以道为主,以心体之,以经为学,以身临之,涵养纯熟,推之天下,特其余事。先生虽居穷处,不求闻知,然亦尝有援天下之志。逮事孝祖,横经潜邸,代言西掖,进司喉舌,忠规谠论,有人所难言者。故大防楼公镛评之曰:「先生先见如吕中丞,勇决如范蜀公,敢言如苏文忠、司马温公,自以为不及者,公皆过之而得其全。」当是时,兼山之名震天下。皇帝即位,虚席登庸,曾未逾时,大星陨沈,而先生不起矣。镠尝因是有叹焉。夫君子所负者大,而不能用,或用之不尽,若有物以致之。盖于本朝得二人焉,明道与先生是也。方荆公当国,率意更置,举朝正论无一合者,惟明道与语,心平气和,荆公每为之动,而终不能用。先生之学实继明道,且超显矣,而功业亦不克尽见。盖明道无死,新法之变不至已甚;先生尚存,儒学之禁可以无作。二先生出处存亡,实有关于天下休戚,不幸皆赍志以没,惜哉!然君子之于人,过其居,式其闾,思其人,爱其身,百世在前,犹知企慕,况手泽之存者近接于耳目之所及,宁不寳而藏之乎?先生筮仕漫尉璧山,后三十有四年,嘉定甲戍之冬,缪长斯邑,慨念畴昔,尝执经函丈,深辱知爱,注目经行之地,人寂山空,规欲网罗闻见,开示将来,领事甫尔未。暇也,明年春,邑尉宋君出示先生所着诗书词数章,笔墨萧散,兴寄髙迈,超然有出尘之姿。自先生之去,歴尉掾以十数,莫或表其事。宋君于是作堂,尉廨之西偏,聚而刻之,绘先生之容,榜曰「相墨堂」,而属镠记其嵗月,序先生学术大畧,为璧山学者之劝。昔山谷跋潘侯所蔵五宰相书,能屏却不祥,非特一县章之比,其重之如此。先生逸辞妙墨,岂止与此五宰相争疆而已哉?将百载之后,山川鬼神实呵防之,可以人之灵而不如鬼神乎?先生曩与先君子及镠徃来之帖,因以遗宋君,丐书其后数语,并刻之左右。四贤阁记 黄庭坚忠州,汉巴郡之临江垫江县也。其治所在临江,故梁以为临州,后周以为南宾郡。唐贞观八年,始为忠州。其地荒逺瘴疠,近臣得罪,多出为刺史司马。故刘尚书以刺史贬,一年死;陆宣公以别驾贬,十年死;李忠懿公以刺史居六年;白文公以刺史居二年。其后州守以四公俱贤,图像为四贤阁。故相赠司徒、郑州刺史、南华刘晏士安;故相赠兵部尚书、嘉兴陆贽敬舆;中书侍郎平章事赠司徒、安邑李吉甫宏宪;刑部尚书赠右仆射、下邽白居易乐天。由开元以来,讫于防昌,四君子相望,凛然犹有生气。忠民每以此自负,而郡守至者必矜式焉。绍圣三年正月,知州事营丘王君辟之,字圣涂。下车问民疾苦,曰:「吏骜而民困。」故圣涂为州,拊养柔良,知其饥饱,鉏治猾奸,防于伤手。治声翕然。邑中豪吏,故时受赇舞文弄法者,相与谋曰:「属且无类,即以智笼小騃。」吏羣诉于部使者。圣涂不为变,且叹曰:「白头老翁,安能碌碌畏吏茍民耶?」亦防部使者察其为奸,而圣涂治成。时休车骑野次,咨问故老,咏四贤之逸事,而三君之政寂寥无闻。盖士安即赐死,而敬舆别驾不治民;宏宪虽在州六年,亦嘿耳;乐天由江州司马除刺史,为稍迁,故为郡最暇豫有声耳。又其在州时,诗见传。东楼以宴宾,佐西楼以瞰鸣玉溪;登龙昌寺以望江南诸山;张乐巴子台以防竹枝歌女;东坡种花,东涧种柳,皆相传识其处所。于是一花一竹,皆攷于诗,复其旧贯。种荔枝数百株,移木莲且十本。忠于一时,遂为三峡名郡。圣涂乃以书夸涪翁曰:「为我记之。」涪翁曰:「圣涂急鳏寡之病,使逺方沐浴县官之泽,可谓知务矣。扫除四贤之室,思欲追配古人,可谓乐善矣。」乐天刺忠州,于今二百七十有九年,在官者鳃鳃然常忧瘴疠之病,已数日求去。故乐天之遗事芜没欲尽。圣涂齐人也,盖不熟巴峡之风土,又其击强拨烦,材有余地,而晚暮为逺郡守,乃敢慨然不倦,兴旧起废,使郡中池观花竹,郁然元和己亥时,追乐天而与之友,圣涂于是乎贤于人逺矣。夔州都督府记 李贻孙
译君子的风范和功业,对人的感召确实能流传得很远啊!歌咏岣嵝山的碑文,令人慨然沉思;观看延陵季子的铭文,令人跃然欢喜。君子的风范和功业,越是久远越显得新鲜,虽然已经过去却仿佛仍在,说明积累得深厚。世上喜好名声的人,刻意致力于浮华末节,然而他的精神心术运行于内,最终未必能保证留下显著的名声。他不知道君子的道德实质,充实盈满于内心,又光明显耀于外表。天下后世想要见到他们却不可得,往往因他们遗留下来的事迹而兴起仰望高山、景仰德行的思念。大概这种感动,有超出语言笔墨之外的地方,也许可以由此推及更深。资政殿学士兼山黄公裳,是剑阳人,笃诚信仰,努力实践,以洙泗先贤为友,常说学者走君子之学,始于修身正心,最高境界则与天地合一。因此以道为主,用心体察它,以经书为学问,用自身去践履它;涵养纯熟以后推行于天下,不过是余事罢了。先生虽然居于穷困偏僻之处,不求闻名知遇,但也曾有援救天下的志向。及至侍奉孝祖,便在潜邸中讲经,在西掖代行诏命,后来进入掌管言论的职位,忠诚的规谏、正直的议论,其中有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因此大防楼公镛评价他说:“先生的先见如吕中丞,勇决如范蜀公,敢于进言如苏文忠、司马温公;他自认为不如他们的地方,先生都超过了他们,而且兼得其长。” 当时,兼山先生的名声震动天下。皇帝即位后,虚位以待而准备任用他,却还没有过多久,一颗大星陨落沉没,先生也不起用了。我曾因此发出感叹。君子所承担的事业宏大,却不能得到任用,或者虽被任用却不能充分发挥,仿佛有某种力量造成了这种结果。本朝大概有两个人如此,就是明道先生和兼山先生。荆公执掌国政时,任意更改设置,满朝正直的议论没有一种与他相合,只有同明道交谈时,他心平气和,荆公常常被他感动,却终究不能任用他。先生的学问实际继承明道,并且更加显著,而功业也未能充分表现。假如明道没有死,新法的变化不至于太过分;假如先生还在,儒学之禁也可以不发生。两位先生的出仕、退处、生死,实在关系到天下人的安危祸福;不幸都带着未实现的志愿而死去,可惜啊!但君子对于他人,经过他的居所便会恭敬地站立在他的乡里门前,思念他、爱护他的遗迹;即使相隔百世,仍然知道仰慕,何况亲手留下的墨迹还近在耳目所及之处,难道不应珍爱收藏吗?先生初次做官时任璧山尉,后来三十四年,嘉定甲戌年冬天,我来任本县长官,感慨地追念往昔,曾经捧着经书在先生座前求教,深受他的知遇爱护;我注目于他当年经行的地方,只见人寂山空,本想搜集他的遗闻见识,向后人开示,但刚刚任事尚未完成。闲暇时,第二年春天,县尉宋君拿出先生所著诗、书、词数章给我看,笔墨潇洒疏宕,兴致寄托高远超迈,超然具有脱离尘俗的姿态。自先生离去以后,历任县尉佐吏十多人,没有谁表彰过他的事迹。宋君于是就在县尉官署西侧建堂,把这些作品聚集起来刻石,绘制先生的画像,题榜为“相墨堂”,并嘱托我记下年月,叙述先生学术的大略,用来劝勉璧山的学者。从前山谷为潘侯所收藏的五位宰相的书法作跋,说它们能够屏除不祥,绝非一县文章可比;他看重这些墨迹到了如此程度。先生遗留下来的精美文辞和奇妙墨迹,难道只是同这五位宰相争高下而已吗?即使百年之后,山川鬼神也确实会呵护它们,难道人灵反而会不如鬼神吗?先生过去同先父和我往来的书信,也一并赠给宋君,请他在后面写几句话,并刻在堂的左右。《四贤阁记》 黄庭坚 忠州,是汉代巴郡的临江、垫江县一带。州治在临江,所以梁代把它称为临州,后周改为南宾郡。唐贞观八年,才设置忠州。这里荒远而多瘴疠,近臣获罪后,多数出任刺史、司马。刘尚书因任刺史被贬来此,一年后去世;陆宣公因任别驾被贬来此,十年后去世;李忠懿公任刺史居住六年;白文公任刺史居住二年。后来州守认为四公都是贤者,便绘制画像,建四贤阁。四人是:故相、追赠司徒、郑州刺史、南华人刘晏,字士安;故相、追赠兵部尚书、嘉兴人陆贽,字敬舆;中书侍郎、平章事、追赠司徒、安邑人李吉甫,字宏宪;刑部尚书、追赠右仆射、下邽人白居易,字乐天。从开元以来,直到会昌,四位君子前后相继,凛然仿佛仍有生气。忠州百姓常以此自负,郡守到任后也一定会敬仰效法他们。绍圣三年正月,知州事营丘王君辟之,字圣涂,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说:“官吏骄横而百姓困苦。”因此圣涂治理忠州,抚慰养育善良百姓,了解他们的饥饱;铲除治理狡猾奸邪之徒,防止伤及无辜。治理的声誉很快传开。州中豪强和官吏,过去那些收受贿赂、舞文弄法的人,互相商量说:“照这样下去我们将没有一个能留下,不如用计谋笼络这个小儿。” 这些官吏群起向部使者投诉。圣涂不因此改变,反而叹息说:“白头老翁,怎么能碌碌无为地害怕官吏和苟且的百姓呢?”他也担心部使者察觉自己是在作奸,于是圣涂的治理取得了成效。当时休车骑经过野外,向当地老人询问旧事,吟咏四贤遗留下来的事迹,却发现三位君子的政绩寂寥无闻。大概刘士安是被赐死的,陆敬舆任别驾而不管理百姓;李宏宪虽在州中六年,也只是默默无闻;白乐天由江州司马升任刺史,是逐步升迁,所以在郡中最为闲暇安逸,才有声名。又因为他在州中时留下的诗篇流传下来。东楼用来宴请宾客,佐西楼用来俯瞰鸣玉溪;登临龙昌寺可以远望江南诸山;在巴子台奏乐,让歌女唱竹枝歌;东坡种花,东涧种柳,这些地方都相传可以辨认。于是每一花一竹,都根据诗歌加以考证,恢复原有的样貌。又种荔枝数百株,移栽木莲近十株。忠州一时之间遂成为三峡的名郡。圣涂于是写信向涪翁夸耀说:“替我把这些记下来。”涪翁说:“圣涂急切救助鳏寡的困苦,使远方百姓沐浴县官的恩泽,可以说是懂得要务了;清扫修整四贤之室,想要追踪匹配古人,可以说是乐于行善了。”白乐天任忠州刺史至今二百七十九年,在这里做官的人常常战战兢兢,担心瘴疠之病,任职几天就请求离去。所以白乐天留下的遗事几乎将要全部湮没。圣涂是齐地人,大概不熟悉巴峡的风土;而且他整治强暴、处理繁难事务,才干绰绰有余,到了晚年又出任偏远郡的太守,竟然还敢意气奋发、毫不疲倦,兴复旧有事业,起用废弛设施,使郡中的池苑楼观、花木竹林,茂盛得如同元和己亥年间;他追慕白乐天,仿佛同他结交。因此圣涂远远胜过一般人。《夔州都督府记》 李贻孙
峡中之郡,夔为大。当春秋为楚之国,在周曰鱼复,在汉称固陵,在蜀号巴东,皆郡也。梁为信州。逮我武徳,复夔之号,亦为州。始都督黔巫上下之地,十九城。是后或总七城,或为云安郡,或统峡中五郡。寻复为夔州都督之号,或加或去。今称夔州都督府。州初在瀼西之平上,宇文氏建徳中,王述徙白帝城,今彭衙是也。东南斗上二百七十步,得白帝庙。白帝,公孙述自名也。后人因其庙时享焉。雘宇饰偶,焕如神功。怪树峯笋踈罗后前,罅山险涛,望者惊眙。又有越公堂,在庙南而少西,隋越公素所为也。竒搆隆敞,内无撑拄,夐视中脊,邈不可度。五逾甲子,无土木之隙。静而思之,以见其人之瓌杰也。直南城一里,得巨石为滟滪,地载之险。此其渊壑独峯兀顶,万仞萃拔,高涛防岳,奋跃抗转,狞龙防堆,沸泳瀄【助瑟反】浪,穷年缒绠不究其次。瞿塘暗导,势列根属,水魅施怪,隂来潜徃。城之左五里,得盐泉十四,居民煑而利焉。又西而稍南三四里,得八阵图,在沙州之壖。此诸葛所以示人于行兵者也。分其列阵,隠在石垒。春而潦大则没,秋而波减则露。造化之力不能推移,所以见作者之能。瞿塘驿西有蜀先主宫,瀼西有诸葛武侯庙,皆占显胜。城东北约三百步有孔子庙,赤甲山之半。庙本源乾曜廨,常为郡参军着图经焉。其后为宰相,今其地又为孔子庙,传者称为盛事矣。东水行一百七里,得县曰巫山。神女之庙,楚王之祠,高唐阳台之观,朝云暮雨之府,形势在焉。西水行二百里,得县曰云安。商贾之种,鱼盐之利,蜀都之竒货,南国之金锡而杂聚焉。其人豪,其俗信鬼神,其税易征,即知其民不偷。长吏得其道者莅之,犹反掌云。防昌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建。制胜楼记 董钺蜀称天下至险之国,陆有剑门,水有瞿峡,设为两关,以扼秦楚之冲,一夫当关,百万之师睥睨而不敢进。五代之乱,孟氏盗有其国,垂四十年。宋宅中土,开一统之运,而分遣王全斌出秦塞,刘光义率楚师水陆并进,而两关俱不克守,俘伪昶于阙下。顾天命人谋,有足胜其险者。予尝客过剑门,徘徊周览,切叹太平之久而警备濶畧。及承夔部乏使,而瞿峡适在部中,其备徃徃加濶畧于剑门,乃请于朝曰:“夔州古云安郡,节度宁江军,旧治瞿峡之口,景徳中诏徙今治,距峡口才八里,实据上游,宜城夔以钤截其险。”寻既报可,防东宫舎人程君徳孺来同漕事,协济其谋,大合役于熈宁十年春正月之己巳,而考以夏四月之甲午。未防尚书司门郎王君仲祥繇夷陵选领州牧行阅新城,以规画余事,得川圃故月台者,屹倚城侧,因展广而增崇,平接城靣而方楹,横栋经构大备。内疏轩槛,以还月台燕防之旧,而外严敌具,以完壮形势。一日,予三人者相与临登其上,四望羣山参差拱揖于云烟缥缈之际,而紫翠环合以为女墙之卫。面有白盐、赤甲、豆仓、胜巳、卧龙、马岭之列,峭崒凌空而直上,断阙偃半而平削。至于猱蹊鸟径,高下隠显于荒苔秀蔓之间。南顾江流逺经益都旁郡,而斜引嘉陵之源,杂汇以蛮乡防社涧谷崖窦奔冲滴沥之余,而夹以东西二瀼,以当三面之壕,而有三钩之鏁,八阵、龙脊之滩,与夫滟滪、马襥之变,怒声激石而汹涌,晴影随波而揺曳。至于渔舠商舸徃来出没于穷濆窊渘之侧。呜呼,江山之胜,不亦尽得之乎?是在物者也。因而言曰:“物有胜形,人有胜防。形吾所以致用于周旋指顾之内,而防吾所以应变于无形不测之外。”夔为一路都防,而领州牧者皆用武人,近易文吏,乃总一十三郡甲兵盗贼之政,盖当左右全蜀之口。而蜀之郡邑,类夷汉错居,而负恃险阻,易生奸孽。比尝觇伺罅隙,或肆侵剽。今兹隠然有金汤之固,将使之闻风望尘,而魄散胆落于﨑岖岩箐之下。是岂徒得之胜形,亦所以得胜防也。宜命之为《制胜》云。二君皆曰然,请书而刻诸石。元丰元年秋八月戊辰,鄱阳董钺记。通议程之元篆额,钜野王延禧立石。夔州重葺三峡堂记 宋肇
译峡中的郡,以夔州最大。春秋时这里属于楚国,周代称鱼复,汉代称固陵,蜀汉称巴东,都是郡。梁代改为信州。到了我朝武德年间,恢复夔州的名称,也设置为州。起初都督黔、巫上下各地,共辖十九城。后来有时总领七城,有时改为云安郡,有时统辖峡中的五郡。不久又恢复夔州都督的名号,有时增设,有时撤去。如今称为夔州都督府。州治起初在瀼西的平上,宇文氏建德年间,王述迁到白帝城,就是今天的彭衙。向东南斗星方向走二百七十步,便到白帝庙。白帝是公孙述自命的称号,后人因而按时在他的庙中祭享。庙宇彩饰,塑像成偶,光彩焕发如同神工。怪树和峰笋疏疏落落地分布前后,山谷裂隙险峻,波涛汹涌,远望的人无不惊讶。又有越公堂,在庙南稍偏西处,是隋代越公素所建。建筑奇特高敞,内部没有支撑,远望屋脊中部,高远得无法测度。经过五个甲子,仍没有土木损坏的缝隙。安静地思考这些,便可看出建造者的奇伟杰出。向正南走一里,得到一块巨石,叫作滟滪,是地势中最险的地方。这里深渊幽壑,只有一座山峰突兀耸立,万仞高峰聚集挺拔,巨浪高过山岳,奋跃回旋;凶猛的蛟龙堆积其中,水沸浪涌,终年用绳索悬渡也无法探究它的深浅。瞿塘峡幽暗曲折,水势列布,根脉相连;水中精怪施展怪异,阴暗地来往潜行。城西五里,有十四眼盐泉,居民煮盐从中获利。再向西稍偏南走三四里,到达八阵图,在沙洲边缘。这是诸葛亮用来向人展示行军布阵的地方。分列的阵势隐藏在石垒之间。春天水势暴涨时便被淹没,秋天水波减退时又显露出来。大自然的力量不能把它推移改变,因此可以看见创作者的才能。瞿塘驿西面有蜀先主宫,瀼西有诸葛武侯庙,都占据显要优胜的地势。城东北约三百步有孔子庙,在赤甲山半山腰。庙址本是源乾曜的官署,他常为郡中编写图经;后来他做了宰相,如今此地又成为孔子庙,传说者称为盛事。沿东水走一百七里,有一个县叫巫山。神女庙、楚王祠、高唐阳台的楼观、朝云暮雨的所在,都在这里。沿西水走二百里,有一个县叫云安。商人的货物、鱼盐的利益、蜀都的奇货、南方的金锡,都杂聚于此。这里的人豪迈,风俗信奉鬼神,税赋容易征收,由此可知百姓并不奸诈。长官若能掌握治理之道来统治它,就会像翻手一样容易。会昌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建。《制胜楼记》 董钺 蜀地被称为天下最险要的国家,陆路有剑门,水路有瞿峡,设置两道关隘,扼守秦、楚交通的要冲;一人守住关口,百万军队也只能侧目而不敢前进。五代之乱时,孟氏窃据其国将近四十年。宋朝占有中原,开启统一天下的形势,分别派遣王全斌从秦地关塞出兵,刘光义率楚地军队水陆并进,结果两关都未能守住,在宫阙之前俘获伪帝孟昶。可见天命和人的谋略,足以战胜地势的险要。我曾客居经过剑门,徘徊周览,深深感叹太平日久而防备宽疏简略。等到我承任夔州一路的职务,而瞿峡恰在辖区内,发现它的防备往往比剑门更加宽疏,于是向朝廷请求说:“夔州是古代云安郡,节度宁江军,旧治在瞿峡口;景德年间诏令迁到现在的州治,距峡口才八里,实在控制着上游,应该筑城夔州,以钤制截断这一险要。”不久朝廷已经答复准许。适逢东宫舍人程君德孺来共同办理漕运事务,协力促成这个谋划,于熙宁十年春正月己巳日大规模兴工,至夏四月甲午日验收。没有多久,尚书司门郎王君仲祥由夷陵选任州牧,前来巡视新城,筹划余下的工程;找到川圃旧有的月台,巍然倚立在城边,便扩展加宽、增高台基,使之平接城面,方形楹柱,横梁栋木,整个结构完备。楼内疏通窗槛,恢复月台宴饮游观的旧貌;楼外严整防御器具,使形势更加完备壮盛。一天,我和另外两位君子一起登临楼上,四面望去,群山参差,在缥缈云烟之间如同拱手作揖;紫色和翠色环绕聚合,成为女墙的屏卫。正面对着白盐、赤甲、豆仓、胜巳、卧龙、马岭诸山,山势峭拔高耸,凌空直上;断崖像门阙一样半倒而平削。至于猿猴行走的小路、鸟儿飞行的路径,在荒苔秀蔓之间忽隐忽现。向南眺望,江流远远经过益都及旁边各郡,又斜引嘉陵江的源流,混合汇入蛮乡各处社坛、溪涧、山崖、石洞中奔流冲击、滴落汇集的水;两侧又有东西二瀼,构成三面护城壕,并有三钩的锁闭之势。八阵、龙脊的险滩,以及滟滪、马襥的变化,怒涛冲击石头,水势汹涌;晴日的倒影随着波浪摇曳。至于渔船商船,往来出没在江流尽头低洼曲折的岸边。唉,江山的胜景,不也全都尽收眼底了吗?这些是外物本身的胜处。于是说道:“外物有优胜的形势,人也有优胜的防备。形势,是我们在周旋指顾之间取得效用的凭借;防备,是我们用来应对无形而不可预测的变化的凭借。”夔州是一路的都城,领州牧的向来都任用武人,近来改用文官,于是总管十三郡的军队、盗贼事务,大概正处在保全整个蜀地的关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而蜀地的郡县,大多夷人和汉人交错居住,又凭恃险阻,容易产生奸邪祸乱。近来曾经窥伺防备的缝隙,有时肆意侵犯抢掠。如今这里隐然具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御,将使他们听到风声、望见尘影便魂散胆落于崎岖的山岩竹林之下。这难道只是取得了地形的优胜,也是取得了防备的优胜。应当把它命名为《制胜》。两位君子都说好,请我书写并刻在石上。元丰元年秋八月戊辰,鄱阳董钺记。通议程之元篆写碑额,钜野王延禧立石。《夔州重葺三峡堂记》 宋肇
天下之险,莫险于峡江。峡江之险,莫甚于瞿唐。盖两川回薄,﨑岖万里,跨西南诸夷獠遐荒,合防牱、越嶲、夜郎、乌蛮之水,小大并吞,南北向背。始则就下为污流,湿成浸渐,至于萦囬曲折,逶迤澎湃。其终也,弥漫浩瀚,掀腾汹涌,咸归纳于江之峡口者,实水之防。夫两山对立,万顷一注,故至此而艰难龃龉,危险侧也。余以兀祐八年五月,持节本道,同使张塾家父,一日相与访峡中古迹,而得旧锁江亭于故城之南隅。其岿然独存者,但頽垣废址而已。因语夔守赵仲逵平父,既广昔构,而又易新名,其曰三峡堂者,西峡、巫峡、归峡是也。兹堂为巴东上游,尽占江之胜。然而一有登临观览,则景色云物逡廵而异。是皆人情参差不齐,故使悲欢忧乐所得未尝同也。请试言其所以。方其倚槛凭栏,四顾逺眺,长江急雨,飘风怒号,奔走转石,万壑雷动,惊湍骇浪,喧豗震掉,蛟鳄蜿蜒,神怪叱咤,若马陵伏弩之射厐涓,潍水决壅之击龙且。此西逰不得意之客,方且陨心丧魄,失筯停杯,愕然而叹也。洎至瞬息之间,一俯一仰,云烟变灭,山川发露,草花纎浓,炳若绘画,松石竒怪,旁出杂见。巫峯高唐,想像髣髴,襄王怳然而若遇宋玉,斐然而成赋。此西川行乐之士,尚犹极目纵观,促席劝饮,欢然而笑也。迨其滟滪春深,鱼复涨緑,风雨晦防,龙吟其下,白盐赤甲,东屯西瀼,断崖奔峭,安流逆浪,逺近因依,左右映带。则坐中能诗之流,莫不拥鼻拄颊,耸肩侧身,浩然而歌也。又有沙岸石碛,名滩古渡,白帝、武侯之遗迹,永安八阵之故处,荒烟野草,废宫旧戍,逺树平芜,孤村别浦,牧童渔父,棹歌牛唱,深林巨谷,重岩复岭,悬猿舞鹤,飞鸣坐啸。则席上多感之子,有至搔首抚膺,掩袂沾裳,▯然而泣也。客有诮余曰:「子作三峡堂记,而有笑歌叹泣之説,子胡不忘是四者而付之?」一醉,彼醉者,刘伶、阮籍之徒,皆所以全其真而名后世者也。子独求异于数子乎?余曰:有是哉!今幸不从监河侯贷粟,则吾将以大江为饮。凡雨雪之朝,风月之夕,所谓登临观览,行且无时而不徃也,亦不复问其悲欢忧乐之所来,一寓诸酒矣。尚庶防有以自托于酩酊而厠迹二人之列也,可矣。客曰:唯唯。元祐九年二月二十九日,朝奉郎,充夔州路转运判官,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宋肇记。开济堂小记 何耆仲堂阅嵗久,垂压矣。淳熈彊圉作噩,渎山何耆仲假守,举而新之。因访善本,重肖侯像。摘老杜「两朝开济老臣心」之句,字堂顔任汾,以巫山尉来,董事春二月乙亥落成。凡用民十有五日之力。
译天下的险要,没有比峡江更险的;峡江的险要,没有比瞿唐更厉害的。大概两川的水流回旋冲荡,崎岖曲折达万里,跨越西南各夷獠的遥远荒地,汇合牂牁、越嶲、夜郎、乌蛮的水流,大小水势相互吞纳,向南向北或顺或逆。起初顺着低处成为污浊的水流,积湿而逐渐漫延,后来迂回曲折、逶迤澎湃。最终弥漫浩瀚、翻腾汹涌,都汇纳到江的峡口,这实在是水势的险阻。两座山相对而立,万顷江水从中汇注,所以到了这里水流艰难冲撞,险峻倾侧。元祐八年五月,我持节巡视本路,同使张塾、字家父,有一天一起访求峡中的古迹,在旧城南角找到旧日的锁江亭。巍然独存的,不过是坍塌的墙垣和废弃的基址罢了。于是对夔州太守赵仲逵、字平父说起此事;他扩大旧有建筑,又改换新名称,称为“三峡堂”,所指的是西峡、巫峡、归峡。此堂处于巴东上游,占尽江山胜景。然而一旦登临观览,景色云物就会随着时刻而变化。这都是人的情感各不相同,所以所得到的悲欢忧乐从来不一样。请让我试着说明其中的原因。当人倚着窗槛、凭着栏杆,四面远望时,长江急雨,狂风怒号,奔流推转巨石,万山沟壑如雷震动,惊急的水流和骇人的巨浪喧闹震荡,蛟龙鳄鱼蜿蜒其中,神怪呼喝,仿佛马陵道伏弩射杀庞涓、潍水决堤冲击龙且一般。这时西行游览而不得意的客人,正会心惊魄丧,丢下筷子,停住酒杯,惊愕地叹息。等到转瞬之间,一俯一仰,云烟忽聚忽散,山川显露出来,草木花朵有疏有密,明亮得如同图画;松树怪石奇异,旁逸杂陈。巫山群峰和高唐,令人想象仿佛看见襄王恍惚遇到宋玉,文思飞动而写成辞赋。这时西川游乐的人,还会尽情远眺,催促同席者饮酒,欢快地笑起来。等到春深时滟滪水涨,鱼复一片碧绿;风雨昏暗,龙在水下吟啸;白盐、赤甲,东屯、西瀼,断崖陡峭,平缓的水流和逆行的浪涛,远近相依,左右映衬。于是座中善诗的人,没有不捂鼻托腮、耸肩侧身,浩然长歌的。又有沙岸石滩、著名险滩和古老渡口,白帝、武侯的遗迹,永安八阵的旧址;荒烟野草,废弃宫殿和旧日戍所,远树平野,孤村别浦;牧童渔父,划船的歌声和牧童的牛歌;深林巨谷,重叠山岩和复沓山岭,悬崖上的猿猴、起舞的仙鹤,飞鸣、静坐、长啸。于是席上多愁善感的人,有的甚至搔头抚胸,遮住衣袖,泪湿衣裳,呜咽哭泣。宾客讥笑我说:“你写三峡堂记,却有笑、歌、叹、泣的说法,你为什么不忘掉这四种情态,把它们交付过去呢?” 痛饮一场;那些醉酒的人,像刘伶、阮籍一类,都是借此保全自己的真性情而名传后世的。难道你偏要同这几个人求得不同吗?我说:有道理啊!如今幸好不用向监河侯借粮,那么我将把大江当作酒来饮。凡是雨雪的早晨、风月的夜晚,所谓登临观览,我将要没有什么时候不前往;也不再追问悲欢忧乐从何而来,把一切都寄托在酒中。还希望能凭借酩酊大醉自我寄托,跻身刘伶、阮籍二人的行列,也就可以了。宾客说:是,是。”元祐九年二月二十九日,朝奉郎、充夔州路转运判官、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宋肇记。《开济堂小记》 何耆仲 这座堂经历年久,已经将要倾圮了。淳熙彊圉作噩年,渎山何耆仲代理郡守,将它全部翻新。于是访求善本,重新摹绘侯公画像。摘取老杜“两朝开济老臣心”的句子,题写堂的匾额。任汾以巫山尉身份前来,于春二月乙亥日主持事务,工程落成。总共使用民力十五日。
云安橘官堂记云安汉朐防县北,▯巴郡,故城在县西三十里。按班固《地理志》,有盐官。厥后吏于此者,大抵汨汨于货殖,日治盐防,商较析秋毫,独橘官则废已久矣。三江张子建来为县之明年,政修民聴,于是即治之所西偏建堂,榜之曰「橘官」。亢爽宏致,絶出故常,而圭黍不以烦民。又市橘数十本,列植于堂下,緑叶素荣,郁然可喜。至者无不喟前之芜茀,而愕今之美焕也。防予自政府罢官西归,道所从出,舣舟留浃日。子建觞予堂上,而属予记。今夫官于巴峡之地者,以夫饮食、宫室及使令之朴鄙,遐睎近瞩,荒梗而萧寂,则皆有侘傺不自聊之心,徃徃愁居懑处,数日而觊去,是以见于事为率卤莽因循,无持久之计。政之不举,而民被其患,常必繇之。夫地有逺近内外,然钧天子之郡邑也,有社有民,有禄赐以霑饫,有徒▯以奔属,则亦何歉之有?顾可薄其官而怠于事哉?夫人之情,茍惟其欲之所自肆,虽极耳目之丽,犹不餍于厥心。惟秉徳有常,不以外物易其守者,则随所遇而安,虽投之于寂寞之墟,内之于荒遐之域,彼其中未尝不超然适也。矧惟是邑自后周肇易今名,歴隋唐弗改。国朝开寳六年,始陞为军。建炎中兴,宣抚使承制,乃复改军为县,吏▯于夔,然犹存使名,故官仪仍备,太守之畧而时节得以需章自达于朝,他邑莫得而比也。尝试与子建登斯堂而望,见夫崇山复岭之相缪,豪湍迅洑之相豗,危櫩复屋,上下而层出来;樯去檝倐驶而交逝,嘉树挺而竒石峙,云烟蔽亏,昏旦晦明,其变无穷,其乐亦无涯也。间而歌屈平之颂,所谓「遗世独立,横而不流」者,于以思昔人意之所存,岂不逺乎?凡所以寓赏心而适旷懐,虽通国大都瓌壮絶特之观,亡以易之,又岂止身寄于巴峡也耶?盖子建于其一邑之事物,物焉理之,皆各有其序。于官征之所急不得而已者,能有以寛之于世之所忽弃不省者,虽一草木之微,亦思致其意焉,而况于其民乎?是可嘉也巳。惟一堂之成,似未足记,然使后之人能推子建之意,无鄙夷此土,而于其职所当为者益尽心焉,则民之蒙赐,岂有既乎?是安可以无传?故予喜为之书。子建名伸,庆元庚申秋九月记。漕司高斋堂记 费士戣杜少陵游蜀凡八稔,而在防者独三年。平生所赋诗见于集凡千四百六篇,而在夔者乃至三百六十有一。得非爱其山川竒壮,风俗淳厚,故其寄寓之久,赋咏之多如是哉?然则公虽下巴峡,浮湘衡,南游以死,吾意其精爽犹徃来于防子国中也。尝以其诗考之,其在夔也,始寓白帝城,继下瀼西居,后乃移于东屯,各随所寓而赋。高斋曰「次水门」者,为白帝城;曰「依药饵」,曰「见一川」者,则以瀼西、东屯作也。后人即其处所,各肖像以高斋名,之所以纪其旧游而钦其风致,庶防尚友之意云尔。今东屯、白帝城斋像具存,而瀼西居按图经所载,漕廨即其故地。尝询之故老,谓旧亦有祠,不知废于何年,而斋顔则前使者范公荪移之东路,盖犹未逺。遂使故地寂无一迹,良可慨叹。属东台有堂,嵗久弗支,梁栋挠折,檐楹摧圯,一遇震风凌雨,凛然有倾压之惧。议者欲撤去之屡矣。予惜其规模杰壮,不忍撤,乃鸠巨材,积杗桷,运瓦甓,葺而新之。竹个木章,悉从官市,不以劳民。既成,则取前移于东屯者「东斋旧字」临而揭之。斋之对旧有公诗石刻成列,因肖公像于其中而祠焉。于是遗响复存,废典旦举,始有以副一方之愿。夫土木兴作,或得或失,圣人必谨书之。故「考室」咏于周诗,「复宇」歌于鲁颂,岂以为细故而畧?乃今起轮奂于将倾,揭丹青于欲壊,退食有地,肆筵有所以,涤尘氛以舒心目,政事之暇,可不务乎?况少陵忠义之气根于素守,虽困踬流落,而一日未能忘君。后之来者,傥覩遗像而念其行藏,瞻斋顔而企其节义,则爱君忧国之念油然而生,其补于政治岂浅浅哉?予犹有望于后之人嗣而葺之,俾勿壊。嘉定元年冬,广都费士戣记。重修盐亭县廨宇记 李骏
译《云安橘官堂记》云安是汉代朐䏰县的北部,隶属巴郡,旧县城在今县西三十里。考察班固《地理志》,这里设有盐官。此后在这里任职的官吏,大多忙于经营货利,每天治理盐务,商量计算细微得失,唯独橘官早已废弃。张子建到任为县令的第二年,政事得到整治,百姓也得到治理,于是在县治西侧修建厅堂,题名为“橘官”。厅堂高敞宏丽,远远超出旧制,却没有因此烦扰百姓。又买来几十株橘树,排列种植在堂下,绿叶白花,繁茂可爱。来到这里的人,无不感叹从前荒芜杂乱,而惊叹如今景色的美盛焕然。后来我从政府罢官西归,经过这里,停船留了十天。子建在堂上设宴款待我,并请我写记。如今在巴峡一带做官的人,往往因为饮食、居室和差役都简陋粗鄙,远近所见都是荒凉闭塞、冷落寂静,因而都有失意而不能自得的心情,常常忧愁地居住、烦闷地处事,过几天便希望离去;所以他们处理政事,大都草率敷衍、因循苟且,没有长久的打算。政事不能办好,百姓遭受祸患,通常一定是由此造成的。土地虽有远近内外之别,但都同是天子的郡县;都有社稷和百姓,都有俸禄恩赐可以享用,都有属下供役使,又有什么不足呢?难道可以轻视自己的官职而怠慢政事吗?人的情欲,假如只任凭自己的欲望放纵,即使享尽耳目所能见闻的美好,内心仍然不会满足。只有守持德行而始终不变、不因外物改变操守的人,才会随遇而安;即使把他抛在寂寞之地、置于荒远区域,他的内心也未尝不能超然自得。何况这个县自后周开始改用今名,历经隋、唐而没有改变。国朝开宝六年,才升格为军。建炎中兴年间,宣抚使奉诏承制,才又把军改为县,属夔州管辖;但仍保留宣抚使旧名,所以官府仪制仍然完备,虽只有太守的规模,却可以按时节备办章奏,直接上达朝廷,这是其他县不能相比的。试着和子建登上这座堂远望,只见高山重岭彼此交错,奔腾的急流和迅疾的回旋水势相互冲击;高耸的屋檐和重叠的房屋上下相接,层层显现;桅杆离去、船桨疾驶,忽然交错而过;佳树挺立,奇石高峙,云烟时隐时现,晨昏明暗不断变化,景色变化无穷,乐趣也没有尽头。间或吟唱屈平的颂辞,即所谓“遗世独立,横而不流”,借此思考古人寄托的心意,难道不是十分深远吗?凡是用来寄托赏景之心、舒展开阔胸怀的景物,即使全国大都邑中瑰丽雄壮、奇绝特异的景观,也不能取代它;又岂只是身体寄居在巴峡而已呢?大概子建对于一县中的事物,凡是能够治理的,都各自安排得有条理。对于官府征取中最急迫、不得不办的事,他能设法加以宽缓;对于世人忽视、抛弃而不加省察的事,即使只是一草一木这样微小,也想着尽到自己的心意,更何况是百姓呢?这实在值得嘉许。只是建成一座厅堂,似乎还不足以记载;但如果后人能够推知子建的用意,不轻视这个地方,并且对自己职责中应当做的事情更加尽心,那么百姓所蒙受的恩惠,难道会有尽头吗?这怎么可以不流传后世?所以我乐意为它作记。子建名伸,庆元庚申年秋九月记。《漕司高斋堂记》 费士戣 杜少陵游历蜀地总共八年,而在夔州的只有三年。他一生所作、见于诗集的诗共有一千四百零六首,在夔州所作竟达三百六十一首。难道不是因为喜爱这里山川的奇伟壮丽、风俗的淳厚,所以寄居这样久、吟咏这样多吗?既然如此,杜公虽然后来离开巴峡,渡过湘水、衡山,向南游历直至去世,我想他的精神仍然往来于夔州国中。他的诗曾经考察过:在夔州,先寄居白帝城,接着下到瀼西居住,后来又迁到东屯,各随所居之处作诗。高斋题为“次水门”的,是白帝城;题为“依药饵”“见一川”的,则是以瀼西、东屯为题材。后人就在这些旧居之处各自塑造杜公像,并以“高斋”为名,是为了记载他昔日游居的踪迹,敬仰他的风致,大概也是夔州人以古人为友的意思。如今东屯、白帝城的斋像都还存在,而瀼西居址按图经所载,就是漕司官署所在的旧址。我曾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过去也有祠堂,却不知道在哪一年废弃;斋的匾额,是前任使者范公荪迁到东路去的,大概离现在还不算久。于是旧址寂然无迹,实在令人感慨。恰逢东台有一座堂,年代久远,已经支撑不住,梁栋弯折,檐柱毁坏倾塌,一遇震动的狂风和猛烈的雨水,便令人凛然害怕它倾倒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四百六篇〕 主张拆除它的人已经多次提出了。我爱惜它规模高大壮伟,不忍拆毁,于是聚集巨材,积备梁椽,运来瓦砖,把它修葺一新。竹木等材料全都由官府购买,没有劳烦百姓。完工后,便取来先前迁到东屯的“东斋旧字”,面对厅堂悬挂起来。厅堂对面原有杜公诗歌的石刻,已经排列成行,于是又在其中塑造杜公像并设祠祭祀。这样一来,遗留下的声韵又保存下来,废置的典礼很快得到恢复,才有办法满足一方人的愿望。土木兴建,有得有失,圣人一定慎重记载。所以《周诗》中歌咏“考室”,《鲁颂》中歌咏“复宇”,难道因为是小事就略去不记吗?如今在将要倾倒之际重新建起宏丽的房屋,在即将毁坏之时悬挂丹青画像,使退食之后有休息之地,设宴时有适宜的场所,涤除尘俗氛围以舒展心情和眼界,在政事空闲时,难道可以不去做吗?何况杜少陵忠义之气根植于一贯的操守,即使困顿失意、漂泊流落,也一天没有忘记君主。后来到这里的人,倘若看见遗像而想到他的出处进退,瞻仰斋堂匾额而仰慕他的节操义气,那么爱君忧国的念头便会油然而生;这对政治的补益难道会浅薄吗?我还希望后代来任职的人能够继续修葺,使它不要毁坏。嘉定元年冬,广都费士戣记。《重修盐亭县廨宇记》 李骏
高山拥其前,云谿绕乎后,藤萝松桧防缀崖谷,僧居樵径隠约可辩,而县之公宇巍然介乎其间。每轻飏拂木,山月正午,岚光照人,溪声入户。倚杖独立,如在画图中,真隠吏之所居也。凡人之情,役于动则憧扰而无以归于静,故景之幽闲閴寂者,未免为心中之抑郁瞀殽乱目泛滥,咽耳浸浸与居,闯闯与守,天君因之而萦拂,则事随而废物逐而丧,岂胜道哉!县宇久废不治,老屋堕圯,前此者非遂以为乐,内有所不足,则外亦无所顾,壊梁压肩,危础侵步,室无容足地,而恬不知怪。呜呼!彼果何心哉!士无穷达隠显,其所以异于人者,不因物而隆替,得志则穷天下之欲以自奉,失志则敛天下之忧以自戚,此世俗之情,非君子之心也。仲举之室,未必以不扫为是,顔子之贤,岂特取于陋巷,盖所存者道也。道有所胜,然后忘物以存我,内有所乐,然后捐迹以求心,或微而自足,或大而从容,或阐之以为功,或防之以见志,士之所处,岂一端哉!抱关击柝,随牒外补,岂敢与此知此,则知予之用心矣。政事之暇,鸠工度财,修旧补废,而县之公宇一旦宛然复新,非敢以自奉也。天下之事,兴其所当兴,治其所当治,如是而已矣。其间掾吏舎宇宂不足道,故忽而不书。巴州社仓记 度正人与物并生于天下之间,同于一理,均于一气。故君子以为人者,同胞之兄弟,而物者,相与之侪辈也。视之如兄弟,则必亲之,而有相友之义焉;视之如侪辈,则必爱之,而无暴殄之失焉。知此,则知所以为仁;知所以为仁,则知所以仁民而爱物矣。仁之为道,用之一乡不为不足,用之一国不为有余。所施益博,则济益众,顾用之何如耳。在上而行之,则为仁政;在下而行之,则为仁里。里仁之所以为美者,非以其有无相赒,患难相救,疾病相扶持,故耶?徃时崇安告旱,人将乏食,晦庵先生与其乡之诸贤,请于府,得粟以贷于其乡之人,免于流离饥殍。其年嵗则大熟,于是收其息之二而藏之,既而还其贷于府,而以其息为社仓。行之数年,人以为便。淳熈中,先生为浙东常平使者,以职入对,因条其事奏之孝宗皇帝,深嘉其意,颁之天下。于是所在好事,徃徃各以其私谷推行以应诏防。仁圣之泽,无逺不被,人到于今赖之。近年以来,吾乡之士慕而为之者三:赵飞凤兄弟行之,龙多景元一等行之巴川,陈孜等行之巴岳之下。行之巴川者,合二十家为钱一千缗,嵗得谷三百石。登熟则以价籴之,择一人以掌其谷之数,期月谷价暴贵,细民不易,则收二分之息而籴之,以济贫弱,以平市价。又择一人以掌其缗之钱藏。明年其时复行其事,嵗以为常。因其乡俗之便,变而通之于先生条目,虽若稍异,然其所以恵利穷困之意大抵同也。吾乡地势高仰,无堤堰陂塘之利,世所谓雷鸣田者,五日不雨则枯,十日不雨则稿,故丰年常少,而凶年常多。比年谷价腾涌,比之徃时不啻三倍,然人心不厌,犹有闭籴以待善价者,而此二十家者乃独不然,岂不足以羞其心,愧其顔,使知所劝慕?然则是仓之设,不惟可以利济于人,而其所以补益名教之功,亦不为小矣。于是景元一来言曰:「是二十家者,其心固未尝不一也。而数年之后,不能保其无倦。他日若子若孙,又不能保其行之而不废。愿一言记之,庶其知所警惧,而传之无穷也。」先正曰:「天下之道二,仁与不仁而已。乗时射利者,龙断之贱夫也。愍细民之艰棘,不易而思有以惠利之者,仁人君子之用心也。使夫在事者,因其贪鄙茍贱,从而贱之;因其用心之近于仁人君子,而时加贵重之,则孰不勉于为善?又焉用记为也?」虽然,或者有所未暇矣。无巳,则有一焉。今二十家之所以为此者,是必有闻于前贤矣。且人物之生,本同于一气也。见其一原也,则其于人也,岂不如手足弟兄?其于物也,岂不如乡党侪辈?《诗》云:「兄弟孔懐」,又云:「兄弟急难。」行道之人,颠连无告而莫之顾者有矣,未有手足兄弟颠连无告而不为之恻然动心者也。故凡二十家所以不谋而同、不约而合者,非有见于此耶?既以此而开其始,欲戒其终,使不倦,且使后世子孙循之而不废,则莫若读书而讲学。读书则理明义精,讲学则行着习察,仁民爱物之心,愈久愈光大矣。夫如是,穷则行之一乡,达则行之一国,以至推之当世,是乌可得而巳也?故曰:「欲戒其终使不倦,且使后世子孙循之而不废,莫若读书而讲学。」皆应曰:「然。」遂书以为记。长宁重建县防记 明周洪谟
译高山环抱在县署前面,云溪环绕在后面,藤萝、松树、桧树点缀着山崖和峡谷;僧舍、樵夫小径隐约可辨,而县里的公署巍然坐落在其中。每当微风吹拂树木,山月正当中天,山岚的光彩照在人身上,溪水的声音传入门户。倚杖独立,仿佛置身画图之中,真是隐逸官吏居住的地方。人的情性,一旦被活动劳役牵制,便心神纷扰而不能归于宁静;所以幽闲寂静的景色,难免被心中的郁闷、昏乱和纷杂扰乱视听,长期萦绕于居处,持续困守于其中;心神因此受到缠绕,事情便随之荒废,器物也跟着损坏,这种情形哪里说得尽呢!县署长期废弃而不修治,旧屋坍塌毁坏;从前任职的人并非真的以此为乐,而是内心有所不足,于是对外在环境也不再顾惜,任由坏梁压肩、危险的础石侵占脚步,屋内甚至没有容足之地,却安然不觉得奇怪。唉!他们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呢?士人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隐退还是显用,他之所以不同于常人,不应随外物而盛衰;得志时,便以天下人的欲求来奉养自己;失意时,便把天下人的忧患收拢到自己心中而忧戚,这些都是世俗人的情态,不是君子的心胸。仲举的居室未必以不打扫为正确,颜子的贤德难道只在于居住陋巷吗?大概他所存守的是道。内在有胜过外物的道,才能忘掉外物而保存自我;内心有快乐,才能舍弃外在形迹而求得本心。有的人志趣微小却能自我满足,有的人志向宏大而从容自得;有的人彰显它以建立功业,有的人隐藏它以表明志向。士人所处的境遇,难道只有一种吗?我不过是守门击柝、随公文调任外补的普通官吏,难道敢说自己已经懂得这些道理吗?如果懂得这一点,也就懂得我的用心了。我在政事空闲时召集工匠、估量财力,修整旧物、补治废坏,于是县里的公署一旦之间宛然恢复新貌;这并不是为了供自己享用。天下的事情,只是振兴应当振兴的,治理应当治理的,如此而已。至于其中属官和吏员的住所,狭小杂乱,不值得称道,所以略去不记。《巴州社仓记》 度正 人和万物共同生存在天地之间,同出于一个道理,共禀于一种元气。因此君子认为,人是同胞兄弟,万物是与自己相类的同伴。把人看作兄弟,就一定亲近他们,并有彼此友爱的义务;把万物看作同伴,就一定爱护它们,而不犯任意糟蹋的过失。懂得这一点,就懂得怎样实行仁;懂得怎样实行仁,就懂得怎样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仁道施用于一个乡里,并不算少;施用于一个国家,也不算多。施行范围越广,得到救济的人就越多,只在于怎样运用它罢了。在上位者实行它,就是仁政;在下位者实行它,就是仁里。乡里以仁为美,不正是因为有无相互周济、患难相互救助、疾病相互扶持吗?从前崇安发生旱灾,人们将要缺粮,晦庵先生和乡里的诸位贤者向府中请求,得到粮食借给乡人,使他们免于流离和饥死。那一年后来大获丰收,于是收取借粮利息的二成储藏起来,随后把所借粮食归还府中,而把利息作为社仓粮。这样实行了几年,人们认为很便利。淳熙年间,先生担任浙东常平使者,以职务入朝应对,便把这件事分条奏报给孝宗皇帝,孝宗深深嘉许他的用意,并颁行天下。于是各地热心公益的人,往往各自拿出私有粮食推行此事,以响应诏令。仁圣的恩泽没有远近之分,到今天人们仍然依赖它。近年以来,我乡仰慕并实行此法的有三处:赵飞凤兄弟实行于本乡,龙多景元等实行于巴川,陈孜等实行于巴岳山下。实行于巴川的,二十家合计出钱一千缗,每年可得粮三百石。粮食丰收时,便按价格买入;选一人掌管粮食数目。到约定月份粮价突然上涨,贫民不易买到时,便收取二分利息再买入,以救济贫弱、平抑市场价格;又选一人掌管这些钱并加以储藏。第二年到时再次办理此事,每年作为常规。因顺应乡俗的便利,把先生所列的条目加以变通,虽然形式稍有不同,但救济穷困、使人获利的用意大体相同。我乡地势高而干燥,没有堤坝、陂塘灌溉的便利,世人所谓“雷鸣田”,五天不下雨就枯萎,十天不下雨就干死,所以丰年总是少,灾年总是多。近年粮价暴涨,比起过去不止高出三倍;然而人心仍不满足,还有人囤积粮食等待高价出售,唯独这二十家不这样做,难道不足以使那些人羞惭、惭愧,并知道应当受到劝勉仿效吗?这样看来,设立这座仓,不仅可以使人获利并得到救济,而且对于补益名教的功效也不小。于是景元一来告诉我说:“这二十家的人,内心本来未尝不是一致的;但几年以后,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厌倦。将来他们的子孙,也不能保证会继续实行而不废弃。希望您写一句话记下此事,或许能让他们知道警戒畏惧,并使它流传无穷。”前代正人说:“天下的道理只有两种,就是仁与不仁罢了。乘时机牟利的人,是依仗市场垄断牟利的卑贱之人;怜悯百姓的艰难困苦,不愿轻易交易,并想着设法使他们得到恩惠利益的人,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假如当政者因为有人贪婪鄙陋苟且卑贱,就顺势轻视他;又因为有人用心接近仁人君子,就时时加以尊重,那么谁不会勉励自己行善?又何必写记呢?”虽是这样,或许还有来不及顾及的地方。若一定要说,也有一条:如今这二十家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是听闻过前代贤人的道理。而且人和万物的产生,本来同出于一气。看见它们同一根源,那么对于人,难道不应像对手足兄弟一样?对于万物,难道不应像对乡党同伴一样?《诗经》说:“兄弟情意深厚。”又说:“兄弟遭遇急难。” 道路上的人,有困顿无助而没有人顾念的;但从来没有手足兄弟困顿无助而不使人悲痛动心的。因此,这二十家之所以没有商议却彼此相同、没有约定却共同实行,难道不是因为看见了这个道理吗?既然以此开启了开端,还想用它警戒结局,使他们不感到厌倦,并使后代子孙遵循而不废弃,那么不如读书讲学。读书就能明白道理、精通义理;讲学就能使行为显著、习性得到察验;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更加光明广大。这样一来,困穷时可以在一个乡里实行,显达时可以在一个国家实行,进而推行于当代,这怎么能够停止呢?所以说:“要警戒他们坚持到底而不厌倦,并使后代子孙遵循而不废弃,不如读书讲学。”众人都回答:“是。”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记。《长宁重建县廨记》 明·周洪谟
长宁,古梁州之域,天文东井、柳、鬼分野。舆地广记以为汉犍为郡汉阳县地,旧志以为犍为郡江阳县地,薛常州季宣舆地丛考以为汉牂牱郡之鄨县。三者之説不同,盖犍为今叙州,汉阳今庆符,江阳今江安,而鄨在泸州畧外。自汉而下,县境所附虽变易不常,要之实介三邑间也。县西南东皆邻乎夷,是以常有夷患。在宋祥符中,泸夷斗望烧淯井盐;政和中,五斗夷卜笼、卜漏剽掠村邑。元至元间,大埧山都掌夷给羿子蛮烧长宁军。国朝洪武以来,前诸夷种族时屡出刼村落,而为害未甚。惟庚午春,合兵共屠长宁,焚民庐舎千余区。县之防宇既煨烬,后前尹朱公思通,今尹李公显相继脩复。巍乎其前者为治事之防,奥乎其后者为退思之堂,翼乎其左右者为分理案牍之所以。至谯门、廨舎、仓库,靡不毕具。县治自古南面,我朝洪武中始易以东向,今因之。既而李公遣人来求为记。呜呼,防宇完且美矣,而齐民之奴虏犹有未赎者也,疮痍犹有未差者也,暴骸岩瘗犹有未藏者也,托栖蓬荜犹有未宁者也,可不为之太息而痛哭哉!为之计者,莫若益高其城,益深其堑,诘戎兵,练士卒,入以固守,出以克敌,则庶乎其可也。夫以宅诸夷之渊薮,而狃于宴安,弛其武备,何异入虎穴而不操尺寸之兵者哉!将委其身以填虎腹,不亦悲乎!予故详县之形势,不能不受敌与夫不可不用武之故,以告为民父母者。中江重建县防记 前人中江隋▯武邑,又曰凯州,至宋始改今名,▯潼州府。而潼川旧志谓:“潼川壤地瘠薄,民物之产不及西川一大县”,则中江之风土大畧可知。歴代以来为中江而显者未见其人,得非以其邑小民贫,虽善政不足以树声闻欤?由今尹胡君叔寳观之,则殆不然。君浙之永康人,先以是邑典史,律己公而抚民惠,在官八年,始终如一。今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河南李公向,尝奉勅之蜀,纠覈吏治,乃以君治绩闻于朝,而邑民亦诣阙言其状,遂进今职。邑素寡桑麻桐枣椒漆之属,君教民树艺,遂享其利。邑素无陂塘堤堰,君教民凿筑,而灌溉隄防咸有其备。比嵗以来,置义仓于山回、保安二镇,以振嵗饥,而民不困。敦重学政,脩大成殿及门庑堂斋,以至祀典诸神之祠宇坛塲。邑之杠梁道路,故者以新,敝者以完,覆者以宻,甃者以坚。诸废既兴,乃葺其治事之防防。之后为堂,防之前左右为分理案牍之所。又其前为丽谯,焕然奕然,美于旧规。始于丙子之五月,而成于明年之九月。凡所费皆出帑藏之余,而无敛于民,虽劳民而民乐之。既而其父老寓书于其邑进士徐英曰:“愿子达之周太史,请笔之石英,以示予。”予嘉君为政有序,而声闻达于上下,则知古今之为是邑而无显者,是果系夫邑小民贫哉?譬之中下之田,深耕易耨,而所获有不减膏腴之地者,在人力而不在土地也。予故为识斯防之所以新,而并详其他绩可録者,使不冺焉。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五。明周复俊编。记丙。礼殿柱记 失名汉初平五年,苍龙甲戌,旻天季月,修筑周公礼殿。始自文翁,应期凿度,开建頖宫,立堂布观,庙门相钩【缺一字】司幔,延公辟相承。至于甲午,故府梓潼文君増造吏寺二百余间。四百年之际,变异蠭起,璇玑离常,玉衡失统,强桀并兼,人懐侥幸,战兵雷合,民散失命,烈火飞炎,一都之舎,官民寺室,同日一朝,合为灰炭,独留文翁石室,庙门之两观。礼乐崩壊,风俗混乱,诵读已絶,倚席离散。夫礼兴则国化,郡将陈留髙君节符典境,迄斯十有三载,防【缺一字】椱乱【缺一字】虑匡救济,民涂炭,闵斯【缺一字】虚【缺三字】冠学者表仪【缺三字】大小推诚,兴复第馆,八音克谐,鬼方来观,为后昌基【缺一字】神不
周公礼殿记汉初平五年,苍龙甲戍,旻天季月,修旧筑周公礼殿。始自文翁,应期凿度,开建泮宫,立堂布观。至于甲午,故府梓潼文君,增造吏寺二百余间。四百年之际,璇玑离常,玉衡失统,豪杰并兼,人懐侥幸,战兵雷合,民散失命,烈火飞炎,一都之舎,官民寺室,变为灰烬,留文翁石庙门之两观。礼乐崩壊,风俗混乱,诵读已絶【四字不明】夫礼兴则民惇,乐兴则国化。郡将陈留髙君【四字不明】典境迄斯十三载【七字不明】救民涂炭【二十字不明】兴复学舎,八音克谐,鬼方来观。右《周公礼殿记》前所载,见洪适《▯释》。后所载,见史子坚《▯格》中有数字不?
译长宁属于古代梁州的地域,在天文上属东井、柳、鬼宿的分野。《舆地广记》认为它是汉代犍为郡汉阳县的土地,旧志认为是犍为郡江阳县的土地,薛常州季宣的《舆地丛考》认为是汉代牂牁郡鄨县的土地。三种说法不同,大概犍为就是今天的叙州,汉阳就是今天的庆符,江阳就是今天的江安,而鄨县在泸州稍外。从汉代以后,县境所属虽然不断变更,总的说来,实际处于三县之间。县西、南、东三面都邻近夷地,因此常有夷患。宋祥符年间,泸夷斗望焚烧淯井盐;政和年间,五斗夷卜笼、卜漏劫掠村邑;元至元年间,大埧山都掌夷给羿子蛮焚烧长宁军。国朝洪武以来,前述各夷部族时常出动劫掠村落,但危害还不严重。唯独庚午年春,各部合兵屠杀长宁,焚毁百姓房屋一千多区。县里的廨宇已经化为灰烬,后来前任县尹朱公思、现任县尹李公显先后修复。高大耸立在前面的,是处理政事的厅堂;幽深在后面的,是退思堂;像鸟翼一样分列左右的,是分理文案的处所。至于谯门、官舍、仓库,没有不齐备的。县治自古以来面向南,我朝洪武年间才改为面向东,如今仍沿用。后来李公派人来请求我作记。唉,廨宇已经完整而美观了,但平民中还有尚未赎回的奴隶,还有伤口尚未痊愈的人,还有暴尸和埋在岩石下、尚未收葬的尸骨,还有寄居在简陋茅屋中、尚未安定的人,难道不应为此长叹痛哭吗?为此筹划,莫如把城墙加高,把护城壕加深,整治军备,训练士卒;入城则坚守,出城则击败敌人,这样或许才可以。处在诸夷聚集的渊薮之中,却习惯于宴饮安逸,放松武备,这和进入虎穴却不拿一件兵器有什么不同?将要把自己的身体送去填虎腹,难道不可悲吗?所以我详细说明本县的形势,不能不接受敌患以及不可不用武力的原因,以此告诫那些做百姓父母官的人。《中江重建县廨记》 前人 中江在隋代称玄武邑,又称凯州,到宋代才改为今名,隶属潼州府。潼川旧志说:“潼川土地贫瘠,百姓和物产比不上西川的一个大县。”由此大略可以知道中江的风土。历代以来,没有见到因中江而显名的人,难道不是因为县小民贫,即使有善政也不足以建立声誉吗?从今任县尹胡君叔宝来看,大概并不是这样。胡君是浙江永康人,先以典史身份任此县,约束自己公正,抚恤百姓仁惠,在任八年始终如一。如今的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河南人李公向,曾奉诏到蜀地考察,纠察审核吏治,于是把胡君的政绩上报朝廷;县民也到宫阙陈述他的情况,于是他升任现在的职务。县里一向少有桑、麻、桐、枣、椒、漆等物产,胡君教百姓栽种经营,于是享受到这些利益。县里一向没有陂塘、堤堰,胡君教百姓开凿修筑,于是灌溉和堤防全都有了准备。近年以来,他又在山回、保安二镇设置义仓,以救济年成不好时的饥荒,使百姓不受困苦。他重视学校教育,修缮大成殿以及门、廊、堂、斋,直到祭祀诸神的祠宇坛场。县里的桥梁道路,旧的加以更新,破损的加以修完,倾覆的加以修密,铺砌的加以坚固。各种废弃设施都兴修以后,他便修葺县治中处理政事的厅堂,厅堂后面建堂,厅堂前方左右修建分理文案的地方;又在它前面建造华丽的谯楼,焕然一新,壮丽美观,超过旧日规模。工程始于丙子年五月,完成于第二年九月。所有费用都出自府库余财,没有向百姓征敛;虽劳烦了百姓,百姓却以此为乐。后来当地父老写信给本县进士徐英说:“希望您把这件事转告周太史,请他写在石碑上给我们看。”我嘉许胡君治理政事有条理,声誉能上达下传;由此可知,古今任此县而没有显名的人,难道真是因为县小民贫吗?这就像中等或下等田地,只要深耕勤锄,收获未必少于肥沃土地;成败在于人的努力,而不在于土地本身。因此我特意记载这座廨宇为何重新修建,并把其他值得记录的政绩一并详述,使它们不至于泯灭。《全蜀艺文志》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五。明代周复俊编。记丙。《礼殿柱记》 失名 汉初平五年,苍龙甲戌年,在岁末,修筑周公礼殿。工程开始于文翁,他按照时日和制度开建泮宫,建立殿堂,布置观台,庙门相互钩连,【缺一字】主管帷幕,延请周公,辟相承接。到了甲午年,旧府梓潼文君增建吏寺二百多间。四百年间,变故异乱蜂拥而起,璇玑偏离常轨,玉衡失去纲纪,强豪相互兼并,人们心存侥幸,战事如雷合拢,百姓流离而失去性命,烈火飞腾,一都之内的房舍、官署、民居和寺院,在同一天早晨全都化为灰烬,唯独留下文翁石室和庙门两旁的观楼。礼乐崩坏,风俗混乱,诵读已经断绝,依席讲学之人离散。礼兴起,国家就能得到教化;郡将陈留高君持符治理此境,至今已经十三年,【缺一字】【缺一字】忧虑匡救,百姓陷于涂炭,怜悯这些【缺一字】空虚【缺三字】作为士人冠服者的表率【缺三字】大小官员都推诚相待,兴复学校馆舍,八音和谐,鬼方前来观看,为后世昌盛建立根基【缺一字】神不…… 《周公礼殿记》汉初平五年,苍龙甲戌年,在岁末,修缮旧有的周公礼殿。工程始于文翁,他按照时日和制度开建泮宫,建立殿堂,布置观台。到了甲午年,旧府梓潼文君增建吏寺二百多间。四百年间,璇玑偏离常轨,玉衡失去纲纪,豪杰相互兼并,人们心存侥幸,战事如雷合拢,百姓流离失命,烈火飞腾,一都之内的房舍、官署、民居和寺院全变成灰烬,只留下文翁石室和庙门两旁的观楼。礼乐崩坏,风俗混乱,诵读已经断绝【四字不明】礼兴起,百姓就敦厚;乐兴起,国家就得到教化。郡将陈留高君【四字不明】治理此境至今十三年【七字不明】救济陷于涂炭的百姓【二十字不明】兴复学校馆舍,八音和谐,鬼方前来观看。上面这篇《周公礼殿记》的前一段,见于洪适《隶释》。后面所载,见于史子坚《隶格》,其中有数字吗?
同载之以备参考益州夫子庙碑记 唐王勃述夫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藏五云于太甲。虽复星荡越三元之轨躅,可寻;雷雨沸腾六气之经纶,有序。然则抚铜浑而观变化,则万象之动不足多也;握瑶镜而临事业,则万机之凑不足大也。故知功有所服,▯龙不能谢鳞介之尊;器有所归,江汉不能窃朝宗之柄。是以朱阳登而九有照,紫泉清而万物覩。粤若皇灵草昧,风骊受河洛之图;帝象权舆,云鳯锡乾坤之瑞。髙辛尧舜氏没,大夏殷周氏作,达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衣冠度律随鼎器而重光,玉帛讴歌反宗禋而大备。洎乎三川失御,九服蒙尘,爼豆丧而王泽竭;钟鼓衰而颂声寝。召陵髙防,诸侯轻汉水之威;践土同盟,天子窘河阳之召。三徽制度乗战道而横流,千载英华与王风而扫地。大业不可以遂絶,由是河洛兆朕,素王开受命之符;天地氤氲,▯圣举乗时之防。兴九围之废典,振六合之頽纲。有道存焉,斯文备矣。夫子姓孔氏,讳丘,字仲尼,鲁国邹人也。帝天乙之灵苗,宋防子之洪绪。自▯禽翦夏,浮寳玉于南巢;白马朝周,戴旌旗于北面。五迁神器,琮璜髙列帝之荣;三命雄图,钟鼎冠承家之礼。商丘诞睿,下属于防山泗水;戴灵遥驰于汶上。礼乐由其委输,人仪所以来苏。排祸乱而搆乾元,扫荒屯而树真宰。圣人之大业也。若乃承百王之丕运,总千圣之殊姿。人灵昭有作之期,岳渎降非常之表。珠衡玉斗,徴象纬于天经;賛像龙尊,集风云于地纪。亦犹三阶瞰月,恒星知太紫之宫;八桂冲霄,羣岭辨中黄之宅。圣人之至象也。若乃顺时而动,用晦而明,纡圣哲于常师,混波流于下问。太阳亭午,收爝火于丹衡;沧海浮天,控涓涔于翠渚。西周捧裌,僊公留紫气之书;东海抠衣,郯子叙青云之袂。接舆非圣,询去就于狂歌;童子何知,屈炎凉于诡问。圣人之降迹也,若乃参神揆训,链道和倪,辱太白于中郊,绊乗黄于下邑,湛无为之迹,而众务同并,驰不言之化,而群方取则。虽复霓旌羽斾齐人,张夹谷之威,八佾三雍,桓氏逼公宫之制。洎乎歴阶而进,宣武备而斩俳优,推义而行,肃刑书而诛正夘。用能使四方知罪,争归旧好之田,三家变色,愿执陪臣之礼。圣人之成务也,若乃乗机动用,歴聘栖遑,神经幽显,志大宇宙,东西南北,推心于暴乱之朝,恭俭温良,授手于危亡之国。道之将行也,命;道之将废也,命。归齐去鲁,发浩叹于衰周;厄宋围陈,奏悲歌于下蔡。圣人之救时也,若乃筐篚六艺,笙簧五典,折旋洙泗之间,探赜唐虞之际。三千弟子,攀睿化而升堂;七十门人,奉洪规而入室。从周定礼,宪章知损益之源;反鲁裁诗,雅颂得弦歌之首。备物而存道,下学而上达,援神叙教,降赤制于南宫,运斗陈经,动▯符于北洛。圣人之立教也,若乃观象设教,三百八十四爻,四十有九,穷神知化,应万二千五百五十有五,成变化而行鬼神,观隂阳而寄天地,以鼓天下之动,以定天下之疑,索众妙于重▯,纂羣防于太素。圣人之讃易也,若乃灵襟不测,睿视无涯,石砮昭隼集之庭,土缶騐羵羊之井,稽山南望,识皓骨于封禺,蠡泽东浮,考丹萍于梦渚,麟图鉴逺,金编题佐汉之符,鳯徳钩深,玉防筮亡秦之兆。圣人之观化也,时义逺矣,能事毕矣。然后拂衣方外,脱屣人间,奠楹兴夕梦之灾,负杖起晨歌之迹,挠虹梁于大厦,物莫能宗,摧日观于鲁丘,吾将安仰?明均两曜,不能迁代谢之期序;合四时,不能革盈虚之数。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为而不有,用而不穷,五教逺而防言絶,十哲丧而大义乖,九师争大易之门,五传列春秋之幅,六体分于楚晋,四始派于齐韩,淹中之妙键不追,稷下之髙风代起,百家腾跃,攀。戸牖而同归,万匠驱驰,仰陶钧而共贯。犹使丝簧金石长悬阙里之堂,荆棘蓬蒿不入昌平之墓。圣人之遗风也。道扬十圣,光被六虚。乗素履而保安贞,垂黄裳而获元吉。故能贵而无位,履端于太极之初;髙而无名,布政于皇王之首。千秋所不能易,百代所不能移。万乗资以兴衰,四海由其轻重。虽复质文交映,瞻禴祀而长存;金火递迁,奉琴书而罔絶。盖《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又云:“圣人观神道设教,而万物伏焉。”岂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国家袭宇宙之淳精,据明灵之寳位。
译把它一同载录,以备参考。《益州夫子庙碑记》 唐·王勃 叙述那帝王之车向南运行,七曜隐入中天的台阶;华盖星向西临照,把五色云气藏在太甲星宿之间。即使星辰运行超越三元的轨道,其踪迹仍可寻见;雷雨翻腾,六气运行的规律仍然有序。因此,抚摸浑天仪而观察变化,万物的运动也不算繁多;手持玉镜而面对政事,万机汇聚也不算重大。由此可知,功业有所归属,即使龟龙也不能以鳞甲之尊辞谢其职责;器物有所归宿,即使江汉也不能窃取百川朝宗的权柄。所以朱阳升起,九州都得到照耀;紫泉清澈,万物都清晰可见。往昔皇灵初创、天下昏蒙之时,风骊接受河洛图书;帝王事业初兴之际,云气和凤凰赐下乾坤的祥瑞。高辛、尧、舜诸氏逝去,大夏、殷、周诸氏兴起;通达其变化,终于形成天下的文教;穷尽其数理,终于确定天下的形象。衣冠制度、音律法度随着鼎器而重新光明,玉帛礼物和讴歌礼乐恢复宗庙祭祀而完备。到了三川失去控制、九服蒙受战尘之时,俎豆礼器丧失而王恩竭尽,钟鼓衰微而颂歌停止。召陵会盟时,高岸诸侯轻视汉水之威;践土会盟时,天子困于河阳之召。三代的礼制随着战争而横流,千载英华与王道风教一同扫地。伟大的事业不可能终于断绝,因此河洛显现征兆,素王孔子开启了接受天命的符瑞;天地之间气息氤氲,玄圣孔子乘时而起,举起了顺应时势的旗帜。他兴起九州废弛的典章,振兴四海颓败的纲纪。有道存在,斯文便完备了。孔子姓孔,名丘,字仲尼,是鲁国邹人。他是帝王天乙的灵秀后裔,是宋微子启的盛大后代。玄鸟剪除夏朝之后,宝玉浮现于南巢;白马朝见周王,携带旌旗面向北方。五次迁移帝王神器,宗庙礼器高列,显示帝王的荣宠;三次受命建立雄图,钟鼎礼器冠绝承继家业的礼制。商丘诞生睿圣,后世流布于防山、泗水;孔子的灵异声名远播到汶水之上。礼乐由此输布,人伦仪表因此得到苏醒。他排除祸乱、建立乾元,扫除荒乱、树立真正的主宰,这是圣人的大业。至于承接百王的大运,总括千圣的不同风姿,人的灵性昭示有作为的时机,山岳河渎降下非凡的表征。珠衡玉斗,在天经中征验星象;赞美龙的形象,在地理典籍中汇聚风云。这也如同三阶星俯视月亮,恒星知道太紫宫的位置;八桂树冲入云霄,群山辨认中黄帝的居所。那是圣人的极致形象。至于顺应时势而行动,藏晦自身而彰明道理,把圣贤委屈于普通老师之中,在下问中混同于众流。太阳正午,便收起丹衡之火;大海浮天,便汇聚涓滴于翠色洲渚。西周时有人捧着衣襟求教,僊公留下紫气之书;东海之滨有人整理衣襟求见,郯子叙说青云般的衣袖。接舆并非圣人,却以狂歌询问出仕和退处;童子知道什么,却以奇异的问题探究炎凉。那是圣人显现踪迹的情形。至于参照神明而揣度训诫,锻炼大道而调和中和之性;在郊野使太白星失色,在下邑使乘黄马受制;沉潜于无为的踪迹之中,而各种事务同时兴起;施行不言的教化,而四方都取法于他。即使齐国以霓旌羽旆夸耀威势,在夹谷陈列武威;鲁国演奏八佾、三雍之乐,桓氏却以逼迫公宫的制度相抗。到了孔子登上台阶,宣示武备并斩杀俳优,推行义理并严肃刑书、诛杀正卯,于是使四方知道罪过,争相归还过去侵占的田地;三家大夫变色,愿意行陪臣之礼。这是圣人完成政务的情形。至于乘机施用,奔走聘问、栖遑不定,神思贯通幽明,志向包容宇宙;东西南北奔走,把心意交付给暴乱的朝廷,以恭敬节俭、温和善良的态度,向危亡的国家伸出援手。道将要实行,是天命;道将要废弃,也是天命。离开齐国、离开鲁国,在衰败的周代发出浩叹;困厄于宋国、被围于陈国,在下蔡奏出悲歌。这是圣人挽救时局的情形。至于承载六艺的筐篚,容纳五典的笙簧,在洙水、泗水之间周旋进退,探索唐尧、虞舜时代的深奥。三千弟子攀附圣人睿智的教化而登堂;七十位门人奉行宏大的规范而入室。孔子跟随周朝制定礼制,阐明典章制度损益变化的根源;返回鲁国删定《诗经》,使雅、颂获得弦歌传诵的开端。备具万物而保存大道,从浅近的学习达到高深的通达;援引神明来叙述教化,在南宫降下赤色诏书;运行斗柄陈列经典,在北洛使玄妙符命发动。这是圣人建立教化的情形。至于观察天象而设置教化,《易经》三百八十四爻、四十有九,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应合一万二千五百五十五种变化,使变化形成而鬼神运行;观察阴阳而寄托天地,以鼓动天下万物的运动,确定天下人的疑惑,在重重玄妙中探求众多奥义,在太初本原中汇集群经。圣人赞述《易经》的情形,至于圣人的心胸不可测度,睿智的观察没有边际;石砮在隼鸟聚集的庭院中显明,土缶在羵羊出现的井中得到验证;从稽山向南远望,在封禺辨识白骨;漂浮于蠡泽向东而行,在梦渚考察红色浮萍;麒麟图鉴照远古,金册题写辅佐汉朝的符命;凤凰的德性探究深奥,玉策占筮出灭亡秦朝的征兆。这是圣人观察教化的情形。时代和义理已经深远,所能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于是拂衣走向方外,脱鞋离开人间;安置楹柱,兴起夕梦的灾异;背杖而行,留下晨歌的踪迹;撼动大厦的虹梁,万物没有谁能奉为宗主;推倒鲁地山丘上的日观台,我将到哪里去仰望?日月光明均等,也不能改变代谢的时序;合并四时运行,也不能改变盈亏消长的规律。孔子恰好在那个时候到来,是时势使然;恰好在那个时候离去,也是顺应天命。他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施用大道却不会穷尽。五教远去,孔子的言论断绝;十哲亡故,大义乖离;九位老师争论《易经》的门户,五家传承铺列《春秋》的篇章;六种文体在楚、晋分流,四始在齐、韩分派;淹中之地的精妙关键无人追寻,稷下的高尚风气代代兴起。百家学说腾跃,攀援门户而同归于理;众多工匠奔走,仰望陶冶万物的造化而共同贯通。仍然使丝簧金石之乐长久悬挂在阙里礼堂,荆棘蓬蒿不进入昌平孔墓。这就是圣人遗留下的风教。宣扬十圣之道,光照六方虚空。履行朴素正直的道德而保持安定贞正,垂示黄色下裳而获得大吉。因此虽尊贵却没有爵位,在太极创始之初端正纲领;虽崇高却没有名号,在皇王之初推行政治。千秋不能改变,百代不能迁移。万乘君王凭借它来决定兴衰,四海依靠它来权衡轻重。即使文质相互映照,瞻仰禴祭而长久存在;即使金火递相更替,奉行琴书而永不绝断。因为《易经》说:“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又说:“圣人观察神明之道来设置教化,万物便归服。”这难道不是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人的圣人吗?国家承袭宇宙淳厚的精气,占据光明神灵的宝贵帝位。
髙祖武皇帝以黄旗问罪,仗金防以劳华夷。太宗文武皇帝以朱翟承天,穆玉衡而正区宇。皇上宣宗祖之累洽,奉文武之重光。稽厯数而坐明堂,陈礼容而谒太庙。八神齐飨,停旒太史之宫;六辨同和,驻跸华胥之野。文物隐地,声明动天。乐繁九俗,礼盛三古。冠带混并之所,书轨八纮;闾阎兼匝之乡,烟火四极。竭河追日,夸父力尽于楹间;越海陵山,竖亥涂穷于庑下。董腴广被,景贶潜周。乾象着而常文清,坤灵滋而众寳用溢。金膏于紫洞,雨露均华;栖玉烛于▯都,风雷顺轨。丹蓂翠菌,藻绘轩庭;鳯彩龙姿,激扬池御。殊徴肸蠁,不召而自至;茂祉昭彰,无幽而不洽。虽复帝臣南面,降衢室而无为;岱畎东临,陟名山而有事。灵命不可以辞也,大典不可以推也。由是六戎宵警,横紫殿而摐金;五校晨驱,蹴▯云而喷玉。星罗海运,岳镇川渟,登碧墠而防神只;御▯坛而礼天地。金箱玉册,益睿算于无疆;玳检银函,署灵机于不竭。功既成矣,道既真矣。歴先生之旧国,懐列圣之遗漉。翔赤骥而下云亭,吟翠虬而望邹鲁。泗濵休驾,杳疑汾水之阳;尼岫凝銮,暂似铜山之典。廼下诏曰:“可追赠太师,托盐梅于异代;鼎路生光,寄舟楫于同时。”泉涂改照,咸亨元年。又下诏曰:“宣尼有”纵自天体膺上哲,合两仪之简易,为亿载之师表。顾唯寝庙义在钦崇,如闻诸州县孔子庙堂及学馆有破壊,并向来未造,生徒无肄业之所,先师阙奠祭之仪,乆致飘零,深非敬本,宜令诸州县官司速加营葺。九陇县学庙堂者,大唐龙朔三年乡人之所建也。尔其州分化鸟境,徇蹲防,赢锦室于中区,托铜梁于石地,玉轮斜界,神龙蟠沮泽之云,石镜遥临,寳牒秘禺山之影。天帝防昌之国,上照干维,英灵秀出之乡,傍清地络,庠序由其纠合缨弁,所以防同文翁之景化,不渝智士之风猷。自逺于是,双川旧老攀帝奨而翘心,三蜀名儒相成均而变色。探周规于旧宅,询汉制于新都,开基于四防之躔,授矩于三农之隙。土阶无级,就击壤于新懽;茅茨不剪,易曽巢于故事。庄坛文杏,即架椽栾;夹谷幽兰,爰疏戸牖。仪刑莞尔,似闻沂水之歌;列侍訚如,若奉农山之对。缁帷晓辟,横组帯于西河;绛帐宵悬,聚青衿于北海。虽秋礼冬诗之化,以洽于齐人;而宣风观俗之规,实归于上宰。银青光禄大夫谯国公讳崇义,大武皇帝之支孙,河间大王之长子。髙秋九月,振玉贙于唐丘,寳算千龄,跃璇虬于太渚。我国家灵命东朝,抗裘冕之尊,宗子维城,南面袭轩裳之重,析▯元之绪,拥朱虚之位,拜玉节于秦京,辉金璋于蜀郡。▯机应物,潜销水怪之灾;丹笔申寃,俯絶幽精之讼。魏文侯之拥篲,道在而谦尊;董相国之垂帷,风行而俗易。司马宇文公讳纯,河南洛阳人也。皇根帝绪,列五鼎于三朝;青琐丹梯,跨千寻于十絶。仲举澄清之辔,未拯夷涂;士元卿相之材,先登上佐。氷壶精鉴,遥清玉垒之郊;霜镜悬明,下映金城之域。县令栁公讳明,字太易,河东人也。梁岳之英,长河之灵,沐江汉之粹精,待天衢之元亨。旌旗赫奕于中古,珪组陆离于下叶。鳯岩抽律,擢曽秀于龙门。骊穴腾姿,吐荣光于贝阙。自朱丝就列,光膺令宰之荣;墨绶驰芬,髙践郎官之右。仙鳬旦举,影入铜章;乳翟朝飞,声含玉轸。临邛客位,自髙文雅之庭;彭泽宾门,犹主壶觞之境。旷懐足以御物,长防足以服人。重泉之意,训大行;单父之讴谣,遂逺犹为夏弦春诵。俗化之枢机,西序东胶,政利之根夲。上只朝宪,下奉藩维。爰搜复庙之仪,载阐重栏之制。三门四表,焕矣维新;十哲宗师,肃焉如在。将使圆冠方领,再行邹鲁之风;锐气英声,一变賔渝之俗。于是侍郎幽思,摛鳯藻于瓌林;丞相髙材,排龙姿于璧沼。遗荣处士,开帘诠孝悌之机;颂徳贤臣,持节听中和之乐。其为政也,可乆;其为志也,可大。方当变化立极,仪刑万宇,岂徒偃仰听事,风教一同而已哉!勃幼乏逸才,少有竒志。虚舟独泛,乗学海之波澜;直辔髙驱,践词场之阃阈。观质文之否泰,众矣;考圣贤之去就,多矣。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孔子者也。呜呼!今古代絶,江湖路逺,恨不得亲承妙防,摄齐于游夏之间,躬奉徳音,攘袂于天人之际。抚身名而永悼,瞻栋宇而长懐。呜呼哀哉!故为铭曰:五帝既没,三王不归。
译高祖武皇帝举黄旗讨罪,凭借金戈使华夏和夷狄都得到安劳。太宗文武皇帝以朱雀承受天命,整肃玉衡而使天下端正。皇上宣扬宣宗和祖先累世的和洽,奉行文武二道重新发扬的光辉。考察历数而坐于明堂,陈列礼仪而拜谒太庙。八方神灵一同享祭,车驾停留在太史之宫;六种乐律和谐同鸣,车驾驻跸在华胥之野。文物遍布大地,声名震动上天。音乐盛大遍及九州,礼制盛备超过三代。冠带汇集之地,书同文、车同轨遍及八方;闾巷相连的乡土,炊烟遍布四极。夸父追赶太阳,力气耗尽在殿柱之间;竖亥越海登山,行程穷尽于廊庑之下。丰厚恩德广泛施布,吉祥福祉暗中周遍。天象显明而长久文治清明,地灵滋养而众多宝物充溢。紫洞中生出金膏,雨露均匀而光彩焕发;在玄都安置玉烛,风雷依循正轨。红色蓂荚、青色灵芝装点宫庭,凤凰的光彩、龙的姿态激荡于池苑宫御。奇异的征兆和声气不召自来,丰盛福祉显著昭彰,没有幽暗之处不得润泽。即使帝王面南而治,降临衢室而无为;即使登临泰山,东向巡察而举行封禅,神灵的使命也不能推辞,重大的典礼也不能退让。因此六军夜间警戒,横列紫殿而敲击金器;五校清晨驱驰,踏破玄云而喷吐玉声。星辰罗列,海运顺行,山岳镇守,河川停蓄;登上青碧的祭坛而祭祀神祇,驾临玄色祭坛而礼敬天地。金箱玉册使圣明的谋略增益到无穷,玳瑁匣和银函把神灵的机要题署得永不穷尽。功业已经成就,道已经纯正。经过孔先生的故国,怀念历代圣人的遗泽;骑赤骥下到云亭,吟咏着翠色蛟龙远望邹鲁。泗水之滨停车,幽远得仿佛汾水之阳;尼山峰头车驾凝止,暂时像铜山的典故。于是下诏说:“可以追赠太师,把盐梅调和之用托付给异代;鼎路生出光辉,把舟楫之任寄托给同时代的人。”泉下道路改变了光照,时在咸亨元年。又下诏说:“宣尼有……”即使自天而降、承受上天体察,合乎天地两仪的简易之道,成为亿万年人的师表。只是寝庙所关乎的义理在于敬重崇奉;听说各州县的孔子庙堂和学校馆舍有毁坏的,以及过去尚未建造的,学生没有肄业之处,先师缺少奠祭的礼仪,长久飘零,实在深深违背敬本之道。应当命令各州县官府迅速加以营修。九陇县学庙堂,是大唐龙朔三年乡人所建。那里州域分属化鸟之境,遵循【字义未详】的规范,在中心地域建造华美居室,寄托于石地上的铜梁;玉轮斜斜分界,神龙盘绕在沮泽的云气中;石镜遥遥照临,宝册隐藏着禺山的影子。这是天帝保佑昌盛的国家,上承天维;是英灵秀美辈出的乡土,旁接清明的地脉。学校由此汇聚冠带之士,因此可以比拟文翁的美好教化,也不会改变贤智之士的风范。远近之人来到这里,双川的旧日父老仰攀皇帝的褒奖而心志昂扬,三蜀的名儒相继来到成均学校而变换神色。他们在旧宅探寻周代的规范,在新都询问汉代的制度;在四方星宿运行的区域开辟根基,在三农耕作的空隙授予规矩。土台只有台阶没有级数,人们就以击壤表达新近的欢悦;茅屋不加修剪,便改变曾巢居的旧事。庄坛上的文杏树,正好架起椽梁;夹谷中的幽兰,于是疏通门户。仪容法度温和可亲,仿佛听见沂水边的歌唱;侍从列立庄敬,仿佛奉行农山的问答。黑色帷幕清晨张开,在西河横列组带;红色帐幕夜间悬起,在北海聚集青衿学子。即使以秋礼冬诗教化齐人,也要使宣扬风教、观察风俗的法度归于上宰。银青光禄大夫、谯国公,名崇义,是大武皇帝的支孙、河间大王的长子。高秋九月,他在唐丘振动玉佩;享有千年福寿,在太渚跃起璇虬。我朝承受东方朝廷的神灵命运,身居裘冕尊位;宗室子弟如城墙屏障,面南承袭轩裳的尊重;承接玄元的绪业,占据朱虚的爵位;在秦京接受玉节,在蜀郡使金璋发光。玄妙的机理顺应万物,暗中消除水怪之灾;丹笔申明冤屈,俯身断绝幽魂精怪的诉讼。魏文侯手持扫帚迎客,因为道在而谦逊尊贤;董相国垂下帷幕讲学,风气流行而习俗改变。司马宇文公,名纯,是河南洛阳人。皇族根基、帝王后裔,在三朝列五鼎而食;青琐丹梯,高跨千寻,超过一切绝顶。仲举澄清天下的车辔还没有拯救平坦道路,士元具备卿相之才,已经先登上辅佐之位。冰壶般清澈的鉴识,遥遥澄清玉垒之郊;霜镜高悬而明亮,向下照映金城的区域。县令柳公,名明,字太易,是河东人。他有梁山之英气、长河之灵秀,沐浴江汉的精华,等待天路通达。旌旗在中古时代显赫,珪组在后世灿然。凤凰山岩奏出音律,龙门拔擢曾氏的秀异;骊龙之穴腾起姿采,在贝阙吐出荣光。自从朱丝琴弦列于乐位,便光荣地承受良宰之誉;黑色绶带散发声名,登上郎官中的高位。仙鹤早晨飞起,影子映入铜章;乳色翟鸟朝飞,鸣声含有玉琴之音。临邛的宾客之位,自然高处于文雅之庭;彭泽的宾客门庭,仍然主持酒杯酒壶之事。胸怀旷达足以驾驭万物,长久的声望足以使人信服。重泉的深意已经施行,训诫大为流行;单父的歌谣流传久远,仍如夏弦春诵一般。这是移风易俗的关键,是西序、东胶学校和政教利益的根本。上承朝廷法令,下奉藩镇纲维。于是搜集恢复孔庙的仪式,阐明重建栏楯的制度。三重门、四面表柱焕然一新;十哲和宗师庄严肃穆,仿佛仍然在堂。将使戴圆冠、着方领的人,再次推行邹鲁之风;使锐利的气节、英伟的声名一变宾渝之俗。于是侍郎幽深的思绪,在瑰林中铺陈华美文辞;丞相高超的才能,在璧沼间施展龙姿。隐逸处士揭帘讲明孝悌的根本道理;歌颂德行的贤臣持节聆听中和之乐。他这样治理政事,可以长久;这样的志向,可以宏大。正当建立变化万物的准则、成为天下的仪范时,难道只是俯仰听理政事、使风教一致而已吗?我王勃年幼缺少超逸才华,却年少即有奇异志向。像空船独自漂泊,乘着学海的波澜;驾着直辔高驰,踏入文辞领域的门槛。我观察文质盛衰的变化,所见很多;考察圣贤出处进退的事迹,所知也很多。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唉!今古相隔,江湖路远,遗憾不能亲自承受他的精微教诲,在子游、子夏之间整齐衣襟求学,亲身奉行他的德音,在天人之际挽起衣袖而行。抚念自身和名声而长久悲悼,瞻望栋宇而永远怀想。唉,悲哀啊!所以作铭说:五帝已经逝去,三王不再回来。
天地震动,隂阳乱飞。山崩海竭,月缺星围。礼乐无主,宗禋遂防。大哉神贤,与时廻。博应运而生,继天而作。龙跃浩荡,鹏飞寥廓。奄有人宗,遂荒天爵。尼山降彩,泗濵腾气。志匡六合,神经万类。夹谷登庸,中都歴试。睿情贯一,▯猷絶四。栖遑教迹,莫觏河图。违齐出宋,歴楚辞吴。风衰俗毁,礼去朝无麟。书懐巻鳯,徳终孤。杳杳灵命,茫茫天秩。吾道难行,斯文易失。式宣六艺,财成四术。虚徃实归,升堂入室。邈矣能仁,悠哉化主。力制羣辟,权倾终古。陆离彩灿,蝉聫茅土。渉海轻河,登山小鲁。皇家载造,神风四极。检玉题祥,绳金署徳。聿懐圣迹,同亨天则。廼睿台庭,爰升衮职。玉津同派,金堤茂坂。智士髙风,文翁。潬逺甿,淳壤沃,声和俗愿,载启仁祠,遂光儒苑。沈沈壸奥,肃肃扃除,灵仪若在,列配如初。槐新市,密杏古坛,疎楹疑置奠,壁似藏书。泛泛寰中,悠悠天下,徇名则众,知音盖寡。碝石叅琼,遂风乱雅。仲尼既殁,天何为者?大唐益州大都督府新都县学先圣庙堂碑文》并序 杨炯序曰:银衡用九天门,压西北之荒铜;盖虚三地戸,拆东南之野迥。七星于上,列大清不能潜混茫之机;环四海于中州,巨块不能秘生成之业。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拟诸形容;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行其典礼。灵图广运,百姓日用而不知;神理潜行,万方乐推而不厌。古者,熊山南眺,金崇桁上帝之居;鳯穴西临,玉室考爰皇之宅。五龙乗正,按天防以希防;六羽提衡,騐星谣而罕漫。洎乎尊卢、赫胥之代,骊连、栗陆之君,皇名迈乎上▯;帝图始于中叶,莫不凭三灵之寳位,鼓舞隂阳;籍六合之尊名,财成宇宙。未有贵而无位,博而无名。大礼由其再造,大乐出其一变。荡荡乎,人无得而称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若夫司徒立勲于天地,还承帝喾之家;防子开国于商周,仍纂成汤之业。虽▯禽厯数推移于景宅之都,而白马旗裳赫奕于风丘之国。由是千年有属,万物知归。乾坤合而至徳生,日月防而明灵降。奎娄胃昴,风驰白虎之精;角亢房心,云郁青龙之祉。君王异表,仪石纽而法丹陵;辅相宏姿,状臯陶而图子产。岂上凿乾象,摛光芒于北斗之宫;括成地形,腾粹气于东山之曲?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神防造化,徳合陶钧,获冲用于生知,运幽几于性道,穷庶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覩者不识其灵,仰者不知其徳。步三光于太极,照曜三门;含万象于中区,声明万国。惟深也,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能成天下之务。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道尊徳贵,挫锐同尘。始于中都宰,终于大司冦,能使长幼异节,男女别途,路无拾遗,器不雕伪。奸雄独立,初明两观之诛;正教未行,仍赦同狴之罪。盟齐侯而归四邑,夷不乱盟;黜季氏而覆三都,家无藏甲。非天下之至刚,其孰能与于此?青光歇灭,赤箓衰防。一注为海岱之尊,一战有河防之霸。故得三王。不相袭,礼亡于冦戎;五帝不相沿,乐入于河海。是以哀生灵之板荡,痛防县之分崩。歴聘诸侯,栖遑异国。其为大也,法象莫之能容;其为髙也,黎元莫之能覩。时非我与,遂厄宋而围陈。道不吾行,终乐天而知命。非天下之至柔,其孰能与于此?太山不辞土壤,故能成其髙;沧海不让细流,故能成其大。自季孙之赐我也,交益亲矣;自敬叔之乗我也,道弥尊矣。于是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金人右对,仍观太祖之阶;斧扆前临,还访周公之位。然后删诗书而读易象,动天地而感鬼神。运百代之舟车,开千龄之戸牖。是故雷精日角,闻道徳而枢衣;月颊山庭,奉琴书而撰杖。非天下之至文,其孰能与于此?智以藏徃,有感而必通;神以知来,无防而不照。论五行于帝辅,潜观大皥之光;揆七庙于天灾,预察厘王之过。星流十月,徴厯象于衰周;日泛三江,采讴谣于霸楚。神无方而易无体,圣人通变化之津。河出图而洛出书,圣人悟兴亡之兆。非天下之至明,其孰能与于此?极天蟠地之礼,俯仰揖让之规。百神于是防昌,二仪以之同节。非礼无以别父子兄弟亲疎之序,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本之于元气,徴之于太古。圣足以法于九围,道足以用于八极。服先王之制度,黜红紫而无施;钦上帝之明威,遇风雷而有变。非天下之至恭,其孰能与于此?五行四气,十二月还相为本;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至音将简易同和,广乐与神明合契。盛于中国,还陈武像之容;奄有四方,自得文王之操。南风奏雅,知大舜之温;北里宣淫,体殷辛之暴。
译天地震动,阴阳纷乱飞驰。山崩海竭,月缺星环。礼乐没有主宰,宗庙祭祀于是毁坏。伟大的神圣贤人,随着时代回旋而出。广泛地应运而生,继承上天而创作。龙腾跃于浩荡之间,大鹏飞翔在寥廓之上。突然成为人类的宗主,于是开拓天赋的爵位。尼山降下光彩,泗水之滨腾起祥气。志向匡正六合,精神贯通万类。在夹谷登上用场,在中都多次试任。睿智之情贯通于一,玄妙谋略绝异于四方。奔波教化而无缘看见河图,离开齐国、出宋国,经过楚国而辞别吴地。风气衰败、习俗毁坏,礼制离去、朝廷没有麒麟之瑞。书写心怀、卷起凤凰,德行最终孤独。灵命幽远,天命茫茫。我的道难以实行,斯文容易失落。宣扬六艺,裁成四种学术。空手前往而充实归来,登堂而入室。仁德高远,教化之主悠久。以力量制服群臣,以权势影响万古。光彩灿烂,蝉联茅土封爵。渡海轻视江河,登山而使鲁山显小。皇家重新建立,神圣风气遍及四极。检视玉册题写祥瑞,用金绳书写德行。深深怀念圣人的遗迹,共同享受天道。于是登上睿智的台庭,升任衮职。玉津同流,金堤高坂。智士的高尚风范属于文翁。荒滩远处的百姓、淳厚肥沃的土地,声调和谐、民俗如愿,于是重新开启仁德祠堂,使儒学园苑更加光明。深沉的殿宇,肃穆的门庭,圣灵仪容仿佛仍在,配祀诸神排列如初。槐树新植于市中,杏树茂密于古坛;稀疏的楹柱仿佛设置祭奠,墙壁好像收藏书籍。世间漂荡,天下悠远,追逐名声的人很多,知音大概很少。粗石掺杂美玉,终于使风气紊乱、雅乐失传。仲尼已经去世,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大唐益州大都督府新都县学先圣庙堂碑文》并序 杨炯 序说:银衡运用九天之门,镇压西北荒远之地;大概虚设三处地户,分开东南旷野的遥远边界。七星列布在上,整个大清之境也不能潜藏混茫的玄机;四海环绕中州,巨大的土地也不能隐藏万物生成的功业。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的事理,便用形貌来比拟它;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变化运动,便施行相应的典章礼制。神妙的图象广泛运行,百姓天天使用却不知道;神圣的道理暗中运行,天下万方乐于推戴而不厌倦。古时候,熊山向南远眺,金崇在横木之上建立上帝的居所;凤穴向西俯临,玉室考察爰皇的宅居。五龙乘行正道,按察天上的防御以求防备;六羽执掌权衡,验证星辰歌谣而少有泛滥。至于尊卢、赫胥的时代,骊连、栗陆的君主,他们的皇名超过上天玄远之境;帝王的图谋开始于中世,无不凭借三灵的宝位来鼓动阴阳,借助六合的尊名来裁成宇宙。从来没有地位尊贵却没有名位、学识广博却没有声名的。伟大的礼制由此重新创制,盛大的音乐由此发生变化。多么广大啊,人们无法用语言称述;多么巍峨啊,他确实建立了成功。至于司徒在天地间建立功勋,承继帝喾的家业;防子在商周之际开创国家,仍然继承成汤的事业。即使玄鸟所代表的历数在景宅之都不断推移,而白马旗帜衣裳仍在风丘之国显赫光明。因此千年都有所归属,万物都知道归依。天地交合而至高的德性产生,日月相会而光明的神灵降临。奎、娄、胃、昴诸星,像风一样奔驰着白虎的精气;角、亢、房、心诸星,云气郁结而呈现青龙的祥瑞。君王具有奇异的仪表,像石纽而取法于丹陵;辅相具有宏伟的姿态,形貌如皋陶而图法子产。难道是上天雕凿乾卦之象,把光芒铺陈在北斗宫中;概括形成大地的形势,把精粹之气腾跃于东山一带吗?如果不是天下最精粹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神妙地参透造化,德性与陶铸万物的力量相合;在天生的智慧中取得冲和之用,在性命之道中运行幽深的机微,穷尽各种事务的始终,协调万物自然的本性。看见他的人不知道他的神灵,仰望他的人不知道他的德性。他在太极之间运行日月星辰的光辉,照耀三门;把万象包容在天下中央,使声名显达于万国。只有深邃,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只有洞察微妙,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道尊而德贵,挫去锋芒而混同尘俗。他起初任中都宰,最终任大司寇,能够使长幼各有礼节,男女各走不同道路,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物,器物不加雕饰虚伪。奸雄独立时,首先彰明诛杀两观之人的刑罚;正教尚未推行时,仍然赦免同在牢狱中的罪人。与齐侯结盟后收回四邑,夷人不扰乱盟约;贬黜季氏而毁掉三座城邑,卿大夫之家不再私藏铠甲。如果不是天下最刚强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青色的光辉逐渐熄灭,赤色符命的运势衰落。一场战事使海岱之地尊奉其威,一次战争使黄河流域出现霸主。因此三王的制度彼此不相沿袭,礼制在寇戎之乱中亡失;五帝的制度彼此不相因袭,音乐流入河海而失其正。于是他哀悯百姓的动荡,痛惜天下州县的分裂崩溃。他历聘诸侯,奔走寄居于异国。他的伟大,法象不能容纳;他的崇高,百姓不能看见。时势不与我相合,于是困厄于宋国而被围于陈国。大道不能在我这里施行,最终仍然乐天知命。如果不是天下最柔顺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够成就它的高大;沧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它的广大。自从季孙赐给我车马之后,交往更加亲密了;自从敬叔乘车载我之后,道义更加尊崇了。于是考察郊社祭祀的处所,考订明堂的法则。让金人面向右侧,仍然观看太祖的台阶;让斧扆面对前方,还要访求周公的位置。然后删订《诗》《书》而研读《易》象,感动天地而使鬼神有所感应。运转百代的车船,开启千年的门户窗牖。因此雷精日角般的面貌,听闻道德便收敛衣襟;月颊山庭般的仪容,捧着琴书而扶杖而行。如果不是天下最有文采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智慧用来收藏过去,有所感应便一定能够通达;神明用来预知未来,没有什么不能照察。向帝王的辅臣论说五行,暗中观察大皞的光辉;衡量七庙与天灾的关系,预先察知厘王的过失。十月星辰流转,从衰落的周朝征验历法天象;太阳泛照三江,从强盛的楚国采集歌谣。神明没有固定方位,《易》没有固定形体,圣人通达变化的津梁。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由此悟知兴亡的征兆。如果不是天下最明察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穷尽上达天、下蟠地的礼制,俯仰揖让的规矩。百神因此辅佐昌盛,天地两仪由此同守节度。不是礼制,便无法区别父子兄弟亲疏的次序;不是礼制,便无法辨明君臣上下长幼的位置。以元气为根本,向太古时代求证。圣人的德行足以取法九州,道理足以施用于八方。遵行先王的制度,排斥红紫等杂色而不施用;敬畏上帝的明威,遇到风雷便有所变通。如果不是天下最恭敬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五行四时之气与十二个月轮流互为根本;五声六律与十二管轮流互为宫音。最高的音乐将简易而和谐,盛大的乐舞与神明相合。盛大地在中国施行,还陈列武王的仪容;普遍拥有四方,自然得到文王的操守。奏《南风》这样的雅乐,知道大舜的温厚;北里之乐宣扬淫靡,体现殷纣王的暴虐。
非天下之至和,其孰能与于此?悲夫!日中则昃,动静之常也;月满则亏,盈虚之数也。自太平王佐,委龙翰于芳年;礼义霸臣,摧兽文于华月。则知天之将丧也,则知道之将废也。虽复頽山壊木,兆悲歌于两楹;夏栋周墙,陈盛则于三礼,犹使文明昭烂,百王知察变之机,钟石铿锵,万代挹希声之乐,信可谓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者,莫大于圣人也。既而三河失统,九州之寳币不归,四塞提衡,万里之长城继作,星祅日祲,乾象暗而恒文乖,礼壊乐崩,彛伦斁而旧章缺。洎夫砀山休气,潜膺赤帝之图,沛国真人密召黄星之録,尊褒成之厚级,殷崇圣之荣班,学校于是大兴,文武由其不坠。年当晋宋,运拒周隋,太山覆而昆仑倒,天柱倾而地维絶,三重赤晕还开,争战之端千里黄埃,荐有干戈之务,乱离瘼矣,黔首何依?王室蠢然,苍生无主,闾阎匝地,今来为讲武之场,荆棘叅天,何日作谈经之市?皇家拨乱反正,应天顺人,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驰搀抢而扫秽,上廓鹏云,决河海以澄奸,下清鼇极。今天子握大象,运洪鑪,星重辉,海重润,干回北列,垂衣裳于太紫之垣,日出东方,备法驾于中黄之道。溟滓之无天无地,尽入提封,伯阳之有物有象,咸乗礼节。太阶三袭,明瑞气于朱符,中极四游,法祥光于玉烛。东胶西序,云阁逢丘,国号陶唐,家成邹鲁,遂使西山童子陈謌谣于璧水之前,南国老人受几杖于环林之下。乾坤之大徳行矣,皇王之盛节明矣。江茒鄗黍,晨昏荐帝之祥,鳯穴麟州,晷刻因天之瑞。乗舆乃选吉日恊灵辰,诏风伯以行观,促雷师而出豫。房为天驷,仍施列缺之鞭,斗为帝车,即动招揺之柄。奠玉帛,奏金丝,登介丘,下梁甫,拥神休而尊明号,莫之与京。按玉册而考银绳,于斯为盛。于是回舆转斾,临曲阜之郊畿,驻跸停銮,访云坛之轨迹。若使九原可作,大君得廊庙之才,千载有知,夫子记风云之防,即以干封元年追赠太师礼也。咸亨元年又诏曰:「宣尼有纵,自天体膺上哲,合两仪之简易,为亿载之师表。顾惟寝庙,义在钦崇,诸州县庙堂及学馆有破」壊并先来,未造者,遂使生徒无肄业之所,先师阙奠祭之仪,乆致飘零,深非敬本,宜令州县速加营葺。新都学庙堂者,奉诏之所立也。因三农之暇,陈复道之规,考帏帐于西京,访埃尘于东鲁。海梁桂柱,深沈风雨之津;镂槛文防,旷望江山之表。纳流云于上栋,白日非遥;披浊雾于中阶,青天在瞩。雕镌暐晔,穷妙饰于重栏;山海髙深,尽灵姿于岌宇。门生偘偘,如陪文杏之坛;胄子锵锵,若预崇兰之室。每至南方二月,草树华滋;北陆三秋,风烟摇落。莫不列苹蘩于上席,行礼敬于质明;奠椒桂于中罇,敬神明于如在。尔其邑居重复,原野平芜,出江干之万里,入参星之七度。▯城蔼蔼,焕繁霞于百尺之楼;蛟浦澄澄,洗明月于千秋之水。文翁旧学,日徃年归;刘禅平堂,烟荒雾惨。武侯龙伏,犹观八阵之图;壮士蛇崩,仍辨五丁之石。左巴右獠之胜域,陆海三江之奥壤。大都督周王皇第八子也。▯元继天而作,降仙才于玉斗之庭;武昭应运而生,开霸业于金城之域。五潢髙瑛,流滋液于咸池;十日旁罗,散光华于若木。星悬帝子,遥澄井络之郊;岳列天孙,逺控彭门之野。姬公以明徳之重,行寳化于周南;曹植以懿亲之贤,发金声于鲁北。通议大夫长史南阳来恒,随十二卫大将军荣国公之元子申侯,太岳镇其灵襟;傅说长河,昭其神彩。厐士元蓄西申之逸羽,始践题舆;管公明绊东道之雄姿,初临别乗。朝议大夫守司马宇文纯,左卫将军灵州都督之次子,台门鼎族,传呼棨防之荣;玉质金相,海若河宗之寳。庾氷清识,得严令而非常;桓温贵游,无车公而不乐。县令郑▯嘉,荣阳人也。东周玉裔,北海金宗,列矛防之森森,吐风流而蒨蒨。尺兵不用,瑕丘有上徳之君;枹鼓无闻,洛阳有神明之宰。丞京兆韦徳工,主簿扶风马仁砺,尉清河张嗣明,北地傅懐爱等荆。蓝灼烁,邓杞枎疎,许▯度入风月之清关,郭林宗获神仙之妙境。南昌晦迹,共梅福而齐衡;左部韬真,与乔▯而等列。博士张▯鉴,助教费仁敬等,碧鸡雄辩,则江海沸腾;白凤宏辞,则烟霞喷薄。一州闻道,亲居典学之官;四子乗风,来听中和之曲。圆冠列侍,执巾▯于西阶;大带诸生,受诗书于北面。泮宫之上,更开通徳之门,小学之前,复见华隂之市。
译如果不是天下最和谐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可悲啊!太阳到了正午就开始西斜,这是动静变化的常态;月亮满盈就开始亏缺,这是盈虚消长的规律。自从太平时代的辅佐之臣,把才华寄托在美好的年华;礼义之世的霸臣,在华美的月光下摧毁猛兽般的文饰。由此可知上天将要丧失祥瑞,也可知道大道将要废弃。即使山崩木坏,在两楹之间预示悲歌;夏代的栋梁、周代的宫墙,陈列盛大的礼制于三礼之中,仍然使文明光明显耀,使历代帝王都能察知变化的机要;钟磬铿锵,使万代都能汲取稀有而美妙的音乐。确实可以说,备齐万物、使物有所用,建立成器以给天下带来利益的,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了。后来三河失去统治,九州的宝币不能归聚;四方边塞动荡,万里长城相继修筑;星辰出现妖异,太阳有不祥之气,天象昏暗而常星失序;礼制破坏,音乐崩坏,常伦败乱而旧有典章残缺。到了砀山出现祥瑞之气,暗中承受赤帝的图谶;沛国真人秘密召集黄星的符录;尊崇褒成侯的厚重等级,增加崇圣的荣耀班次;学校由此大兴,文治武功也因此没有坠失。到了晋、宋之年,国运抵抗周、隋;泰山倾覆而昆仑崩倒,天柱倾斜而地维断绝;三重红色光晕重新出现,战争的开端造成千里黄尘;接连发生干戈之事,天下陷于乱离困苦,百姓将依靠什么呢?王室衰弱混乱,百姓没有君主;遍地的里巷,如今成了讲习武事的场所,荆棘高耸入天,何日才能成为讲论经书的市场?皇家平定乱局、恢复正道,应合天意、顺从人心;用雷霆般的威势鼓舞天下,用风雨般的恩泽滋润天下;驱逐彗星、扫除污秽,使上方开阔如鹏鸟乘云;决开河海以澄清奸邪,使下方清平如鳌极。今天子掌握天地大象,运转宏大的熔炉;星辰重新发光,海水重新滋润;乾道回转于北方星列,让衣裳垂拱在太紫宫墙之下;太阳从东方升起,在中黄之道整备法驾。混沌污浊、无天无地的地方,全都纳入疆域;伯阳所说的有物有象之道,也都遵循礼节。太阶星三次重叠,使祥瑞之气显现在朱符之上;中极星四方游行,取法于玉烛的祥光。东胶、西序以及云阁、逢丘等学校,国号如陶唐,家风如邹鲁,于是使西山童子在璧水之前陈述歌谣,使南国老人们在环林之下接受几杖之赐。天地的大德已经运行,皇王的盛大礼节已经彰明。江茅、郜黍,早晚进献,成为帝王的祥瑞;凤穴、麟州,时刻因天而呈现祥兆。皇帝于是选择吉日,协合灵辰,诏令风伯举行巡观,催促雷师出行游豫。房宿是天上的驷马,于是施用列缺之鞭;斗宿是帝王的车驾,立即转动招摇之柄。陈设玉帛,奏响金石丝竹;登临介丘,下至梁甫;承受神明的福佑,尊崇光明的名号,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按照玉册而考察银绳,在这里最为盛大。于是回转车驾、转动旗帜,来到曲阜的郊外;停下车驾、驻留銮驾,访求云坛的遗迹。假使九原之人能够复生,大君能够得到廊庙之才;千年之后仍有知觉,孔夫子能够记述风云的变化,那么就会在干封元年追赠太师之礼。咸亨元年又下诏说:“宣尼孔子有着纵横贯通的才德,承受上天而成为最高明的圣哲,合乎天地两仪的简易之道,成为亿万年间的师表。顾念他的寝庙,按道义应当恭敬崇奉;各州县的庙堂和学馆,凡有破坏的,以及原来尚未修建的,竟使学生没有研习学业的处所,先师缺少奠祭的礼仪,长期飘零,实在深深违背尊重根本的原则,应当命令州县迅速加以修缮。”新都的学校和庙堂,就是奉诏建立的。趁着农闲,陈述修复道路的规划;考察西京的帷帐制度,访求东鲁的尘迹。海梁桂柱,深沉地横跨风雨之津;雕镂的栏槛、华美的门屏,远望江山之外。把流云收纳在上栋之间,白日仿佛近在眼前;拨开中阶的浊雾,青天清晰可见。雕刻光彩灿烂,在重重栏杆上穷尽精妙装饰;山海高深,在高耸的殿宇上尽显灵秀姿态。门生恭敬整肃,如同陪侍在文杏坛下;贵族子弟步履铿锵,仿佛进入崇兰之室。每到南方二月,草木繁花滋盛;北方三秋时节,风烟摇动,草木凋落。无不把苹蘩陈列在上席,天刚明时举行礼敬;把椒桂祭酒陈放在中间的酒尊里,像神明在场一样敬奉神明。这里的城邑层层相接,原野平旷荒芜;从江岸延伸万里,进入参星所行的七度。龟城气象蔼蔼,百尺高楼上灿烂如繁霞;蛟浦清澈澄明,千秋之水洗映着明月。文翁旧时的学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延续;刘禅的平堂,如今烟雾荒凉惨淡。武侯如龙潜伏,仍可观看八阵图;壮士如蛇崩地裂,仍可辨认五丁石。这里是左有巴地、右有獠地的胜境,是陆海三江汇聚的奥区。大都督周王,是皇帝的第八个儿子。玄元承受天命而兴起,在玉斗庭中降生仙才;武昭应合时运而出生,在金城之域开创霸业。五潢星高悬如美玉,向咸池流布滋润的液体;十日分列四旁,把光华散向若木。帝子的星辰悬在天上,遥遥澄清井络的郊野;天孙之岳排列其间,远远控制彭门的原野。姬公以明德的尊贵,在周南施行宝贵的教化;曹植以皇亲的贤能,在鲁北发出金玉般的声誉。通议大夫、长史、南阳人来恒,随十二卫大将军、荣国公的长子申侯而来;太岳镇护他的灵秀胸襟,傅说长河彰显他的神采。庞士元积蓄西申的杰出才华,开始任职题舆;管公明具有东道雄伟的姿态,初次任别驾。朝议大夫、守司马宇文纯,是左卫将军、灵州都督的次子;出身台门鼎族,享有传呼棨戟的荣耀;资质如玉、品格如金,是海若、河宗般的珍宝。庾冰有清明的见识,得到严厉的命令而显得不同寻常;桓温出身贵游,没有车公便不感到快乐。县令郑玄嘉,是荥阳人。出自东周玉裔、北海金宗;矛戟森然排列,风流姿态鲜明。兵器不用,瑕丘有德行高尚的君主;鼓声不闻,洛阳有神明般的长官。丞京兆韦德工,主簿扶风马仁砺,县尉清河张嗣明、北地傅怀爱等人,也都……蓝色光彩灿烂,邓杞枝叶疏朗;许玄度进入风月清幽的关隘,郭林宗获得神仙般的妙境。南昌隐晦行迹,与梅福齐名;左部隐韬真性,与乔玄并列。博士张玄鉴、助教费仁敬等人,辩才如碧鸡山雄健,足以使江海沸腾;文辞如白凤宏大,足以使烟霞喷薄。一州之人听闻大道,亲自担任掌管学校的官员;四方贤士乘风而来,聆听中和之曲。圆冠之士列队侍立,手执巾栉在西阶;束大带的诸生,在北面接受《诗》《书》教诲。泮宫之上,又开通德之门;小学之前,又看见华阴之市。
乡望等,鱼文骥子震曜于平原;汉文巴姬骈罗于甲第。杜陵亭长,终成辅相之才;桐乡啬夫,且着亷平之号。莫不公私务隟,即聴弦歌;隂雨时闲,仍观俎豆。逍遥城郭,拜夫子之灵祠;髣髴风尘,见夫子之遗像。天道之机衡莫测,下问书生;阳精之逺近未知,来求小子。当仁不让,思齐于上古之名;游圣难言,有愧于中郎之石。其辞曰:太虚寥廓,洪鑪喷薄,上缀二宫,旁清八络。▯津独化,圣人攸作。蛇柱为居,龙门是托。爰清爰浄,惟寂惟寞。▯防韬名,鱼图表灵。火纪云纪,天正地正。君臣礼制,宇宙辉明。文武既没,成康遂行。羣飞海水,若羽天星。玉筐鲁裔,金符逺系。钟石虽迁,山河不替。乾坤降徳,隂阳合契。虎啸风清,龙腾云逝。三元载停,万方攸济。鲁道既昏,绵绵若存。禄移公室,政在私门。学而方仕,谦而弥尊。聴之也厉,即之也温。义责齐国,刑惩季孙。多能惟圣,道废惟命。天下莫容,诸侯走聘。至于是国,必闻其政。仁义立身,温恭成性。不图为乐,终悲撃磬。九野八方,栖栖遑遑。从周返鲁,考夏观商。先王道术,夫子文章。可乆可大,为龙为光。星衡入室,月准升堂。智周通塞,神兼语黙。几然而长,黯然而息。汉承周运,胡亡秦国。察徃知来,研精茂徳。无必无我,自南自北。万象皆宗,千灵共同。惟变所适,居常待终。乐天知命,匪我求蒙。北辰之北,东海之东。百王遗训,万世余风。时亡玉斗,运钟阳九。周井龙沉,秦原鹿走。生人巻舌,道路钳口。礼乐崩頽,典章残朽。万邦请命,三灵授手。日角升图,星精应符。载扬风教,重阐规模。数迁三纪,年当五湖。星芒夜指,日晕朝枯。环林摧折,璧沼荒芜。赫矣髙祖,粤若稽古。丕哉文皇,照临下土。坤维旁缀,干纮上补。鲲化三千,龙飞九五。爰及列圣,重规袭矩。我君文思,念兹在兹。金镜八海,珠囊四时。三雍九室,秋礼冬诗。绛帐语道,青衿质疑。载垂仙谟,广创灵祠。披图按籍,逺求陈迹。玉槛烟开,金牕雨辟。睟仪偘偘,云居寂寂。弟子抠衣,门人避席。阶列簠簋,庭罗丝石。地接临邛,山横剑峯。滇池跃马,沮泽蟠龙。中望撃节,髙门扛钟。隂灵肸蠁,文雅雍容。书池必变,谍席常重。今还古徃,寂寥无尚。太山既頽,吾将安仰。梁木斯壊,吾将安仿。异代风行,殊涂影响。敢立言而徴圣。冀得意而忘象。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五
译乡里有声望的人等,像鱼纹、骥子一样在平原上震耀;汉文帝、巴姬般的人物成列聚集于甲第。杜陵的亭长,最终成为辅相之才;桐乡的啬夫,也将著有廉洁公平的名声。无论公事私事,只要有空闲,便听奏弦歌;阴雨时节稍有闲暇,仍然观看俎豆礼器。悠游于城郭之间,拜谒孔夫子的灵祠;仿佛在风尘之中,看见孔夫子的遗像。天道运行的机衡不可测,于是向书生下问;太阳精气的远近未可知,于是前来向后学求教。面对仁德应当不谦让,思念与上古的贤者相齐;游历圣人之道难以言说,对比中郎的碑石,自己深感惭愧。其辞说:太虚空旷辽阔,巨大的熔炉喷涌翻腾;上方连接二宫,旁边清理八方经络。玄妙的津梁独自化生,圣人由此创制。以蛇柱为居处,以龙门为依托。于是清明,于是纯净;唯有寂静,唯有空寞。龟图隐藏名号,鱼图彰显神灵;火纪与云纪相继,天道地道都归于正。君臣的礼制确立,宇宙因此光明。周文王、武王既已不在,成王、康王于是施行其道。群鸟飞过海水,仿佛羽毛布满天星。玉筐承载鲁国后裔,金符遥遥相传。钟磬虽有迁变,山河终究不改。天地降下德性,阴阳彼此契合。虎啸则风清,龙腾则云散。三元气运因此停驻,万方由此得到救济。鲁国之道既已昏暗,仍绵延不断,仿佛尚且存在。禄位转移到公室之外,政权掌握在私门。学习道术而出仕,越谦逊而越尊贵。听他说话严厉,接近他却温和。以义责备齐国,以刑罚惩治季孙。多才多能,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大道废兴,唯有听从天命。天下不能容纳他,诸侯争相聘请。他到了哪个国家,那里必定听闻他的政事。以仁义立身,以温恭养成性情。不打算以音乐取乐,最终却悲叹击磬。九州八方,奔波不安。从周地返回鲁国,考察夏代、观看商代。先王的道术,是孔夫子的文章。可以长久,可以广大;如龙一般,如光明一般。星辰之衡进入内室,月亮之准升入厅堂。智慧周遍,通达阻塞;神明兼具言语与沉默。微妙而长久,黯淡而止息。汉朝承接周朝的运势,胡人灭亡秦国。考察过去以知未来,精研道理以丰盛德行。不固执于必然,不以自我为中心;从南到北,无处不往。万象都尊奉它,万灵共同归依。随着变化所适应,居于常道而等待终结。乐于顺应天命、知晓命运,不是我刻意求取蒙昧。北辰以北,东海以东;百代遗留的教训,万世流传的风气。当时玉斗失落,运数逢阳九之厄;周井之龙沉没,秦地之鹿逃走。百姓卷舌不言,道路之上闭口无声;礼乐崩坏,典章残破。万国请求天命,三灵伸手授予。日角之相升起于图谶,星辰精气响应符命。于是宣扬教化,重新阐明规模。历经数次迁移,三纪运数更替,年岁正当五湖之时。夜里星芒指向,早晨太阳光晕枯竭;环林摧折,璧水荒芜。显赫啊高祖,远古以来可以考察。伟大啊文皇,光照下土。坤维在旁边连接,乾纲在上面补缀;鲲鱼变化三千里,真龙飞腾而登九五。及至历代圣君,重新遵循规矩法度。我的君王文思深远,对此念念不忘。以金镜照临八海,以珠囊调和四时;在三雍、九室讲秋礼、行冬诗;在绛帐中讲说大道,让青衿弟子质疑问难。于是垂示仙人般的谋略,广泛创设神圣祠庙;展开图籍,按查文书,远远寻求陈迹。玉栏上的烟雾散开,金窗被雨水洗亮;仪容润泽端庄,云居幽静寂寂。弟子提起衣襟入门,门人恭敬地退避席位。台阶上排列簠簋,庭院中陈列钟磬。这里地界连接临邛,山峰横亘如剑;滇池之水跃动如马,沮泽之地盘曲如龙。居中遥望便击节赞叹,登临高门便撞击大钟。阴灵的香气弥漫,文雅的仪态雍容。书池必定发生变化,讲席常常重新设置。古今往来,寂寥无比。泰山既已崩颓,我将向谁仰望?梁木已经毁坏,我将向谁仿效?不同时代的风气流行,虽然道路不同,影响却相互承接。于是我冒昧立言,以征验圣人的道理;希望能够领会其意而忘却外在形象。《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三十六。明周复俊编。记丁。进士题名记 宋田况蜀自西汉,教化流而文雅盛,相如追踪屈、宋,扬雄叅驾孟、荀,其辞其道,皆为天下之所宗式,故学者相继,为与齐鲁同俗。然世有治乱,化有隆薄,士之出处贵贱,实系于此。唐季五代,政纪昏防,斯文与人,几至坠絶。国家之起,海内统一,尧文舜明,寖昌以大。其设科攷士,擢取之多,则前王之所未有。益州自太平兴国以来,登进士第者接踵而出,天圣、景祐中,其数益倍。至庆厯六年,一榜得十八人,皇祐元年得二十四人,他州来学而登第者,复在数外。其盛也如此,岂非世化治隆,人随而兴乎?主学者议建荣名堂于宣圣殿之东北,尽题皇朝及第进士名,刻于石柱,以示来者。予喜闻而遂其请,又为之序。时皇祐二年五月一日也。经史阁记 吕陶蜀学之盛冠天下而垂无穷者,其具有三:一曰文翁之石室,二曰髙公之礼殿,三曰石壁之九经。盖自周道衰防,乡校废壊,歴秦之暴,至汉景武间,典章风化稍稍复讲。时文翁为蜀郡守,起学于市,减少府用度以遗博士,遣诸生受业京师,招子弟为除繇,且以补吏,或与之行县,民用向化,几比齐鲁。自尔郡国皆立学,实文翁倡之,所谓石室者存焉。至东汉之李,四海板荡,兵火相仍,延及校舎,弦诵寂絶,儒俗不正。兴平中,郡将陈留髙防修旧补废,作为庙堂,模制闳伟,名号一新,所谓礼殿者见焉。至五代之乱,疆宇割裂,孟氏茍有劒南,百度草创,犹能取易诗书春秋周礼礼记刻于石,以资学者。吾朝皇祐中,枢密直学士京兆田公加意文治,附以仪礼公羊谷梁传,所谓九经者备焉。始汉景末距今凡十六代,千二百四十余年,崩离变革,理势不常,而三事之盛莫易其故。然则冠天下而垂无穷,非夸说也,考实以议也。惟经史阁之成,基势崇大,栋宇雄奥,下视众屋,匪隘即陋,聚书万巻,寳藏其间,斯亦近类三事,传千百年而不可废者乎?龙图阁直学士濮阳吴公因其成也,防僚佐与蜀之士大夫及其讲师徒弟凡若干人,饮酒以落之。徳风洋洋,颂声愉愉,布宣于一方,有若阙里弟子集雩坛之下,歌咏先王道徳而归诸圣门;又若鲁侯至泮水之上,国人望其车旂和鸾而乐见之,视其顔色笑语而有感恩向化之意。呜呼,其盛矣哉!公纯诚好善,治有本末,所至以劝学为先,见一士可以语道,诱进之常若不及。乃诗人所谓能长育人才,则天下喜乐之也。陶于是推明公意而言焉。夫治性脩身以及国家天下,大畧本之仁义,其文莫详于经监。见古之人注措发施,正邪粹驳,与其生民幸不幸,其迹莫着于史。世之学者不矜诵数而率履其言,不竞多闻而慎择其是,则为有得,亦庶几善学欤?初,阁之营建,皆幕府太常博士王君霁之谋。君修洁有文,甞典吴兴郡学,絜其规范,来遗诸生,匪独诸阁也。御书大成殿额记 席益绍兴六年十一月,左廸功郎、新成都府学教授范仲殳言:「臣所任成都府府学大成殿,建于东汉初平间,天下栋宇之古,无过此者,而未有题榜。愿陛下万几之间,亲御翰墨,掲之殿额,以示人文化成,流道徳之富,覃及逺方之意。」上可其请,即命仲殳乗传以赐。次年九月辛巳,仲殳至自辇毂下。臣益备位牧守,率吁僚佐,出迎于郊,拜受于先圣祠下。圜冠方领之士,济济翔翔。闾巷阡陌,黧老黄幼,耸观讙呼,咸用欣戴。天子阐融文教,遐方作人之盛徳,罔不奋励感激,兴于礼义。呜呼懿哉!晋丞相王导有言:「方今戎虏煽炽,国耻未雪,忠臣义夫所共扼腕抚心。宜正人伦,设庠序,使俎豆之事幽而更彰,以着淳风流徳化。」天子不以蜀之遐濶僻陋,越在裔壤,肆颁宸笔,光裕黉宇。烟霏露结之形,鸾翔凤翥之势,焕乎如日月丽天,云汉昭回,可谓甚盛举矣。昔苖民逆命,虞舜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来格。宣王兴衰拨乱,命召公以平淮夷。其诗曰:「矢其文徳,洽此四国。」臣虽驽劣,敢不推广上意,耸动蜀之士大夫,説礼乐,敦诗书,和众安民,慎固封守,以仰禆中兴之业,追踪前古,无忝圣神乐育之惠。臣益顿首,幸甚。绍兴七年十月十日记。府学石经堂图籍记 前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六。明代周复俊编。记类丁。《进士题名记》 宋代田况。蜀地自西汉以来,教化流行而文雅兴盛;司马相如追随屈原、宋玉,扬雄与孟子、荀子并驾齐驱。他们的文辞和道理,都成为天下人尊奉效法的对象,所以求学的人相继出现,风俗可以同齐、鲁相比。然而世间有治乱,教化有盛衰,士人的出仕或退处、尊贵或卑贱,实际上都取决于此。唐朝末年和五代时期,政治纲纪昏乱败坏,斯文与士人几乎坠亡断绝。国家兴起后,天下统一,具有尧的文德、舜的圣明,教化渐渐昌盛广大。国家设置科举考取士人,选拔任用的人数之多,是前代帝王从未有过的。益州自太平兴国以来,考中进士的人接踵而出;天圣、景祐年间,人数更加增加一倍。到了庆历六年,一榜考中十八人;皇祐元年考中二十四人;从其他州来此求学而考中进士的,又不在这些数字之内。兴盛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不是世道教化太平兴隆,士人也随之兴起吗?掌管学校的人商议在宣圣殿东北建造荣名堂,把本朝及第进士的姓名全部题写出来,刻在石柱上,以示后来者。我听到后很高兴,于是满足了他们的请求,又为此写下序文。时为皇祐二年五月一日。《经史阁记》 吕陶 蜀地学校的兴盛冠绝天下,并且能够流传无穷,确实有三件事:第一是文翁的石室,第二是高公的礼殿,第三是石壁上的九经。大概自从周道衰落以后,乡里的学校废坏;经历秦朝的暴政,直到汉景帝、汉武帝年间,典章制度和教化风俗才逐渐重新讲习。当时文翁任蜀郡太守,在市场中兴办学校,减少府库用度来供给博士;派遣诸生到京师接受学业,招募子弟免除徭役,并且让他们补任小吏;有时带着他们巡行县邑,百姓因此逐渐归向教化,几乎可以同齐、鲁相比。从那以后,各郡国都建立学校,实在是文翁倡导的结果,所谓石室便由此保存下来。到了东汉李氏时期,天下动荡,兵火接连不断,甚至波及学校屋舍,弦歌诵读寂静断绝,儒学风俗不得端正。兴平年间,郡将、陈留人高防修复旧有设施、补救废弃之处,建造庙堂,规模宏大雄伟,名号也焕然一新,所谓礼殿便由此出现。到了五代乱世,疆域分裂;孟氏暂时拥有剑南,百事草创,却仍然能够把《易》《诗》《书》《春秋》《周礼》《礼记》刻在石上,以供学者使用。本朝皇祐年间,枢密直学士、京兆人田公重视文治,又增刻《仪礼》《公羊传》《谷梁传》,所谓九经于是齐备。从汉景帝末年到今天,共经历十六代、一千二百四十多年;其间崩离变革,情势没有常态,而这三件盛事却没有改变原来的根本。这样看来,说它冠绝天下、流传无穷,并不是夸张的话,而是考察事实后所得的结论。至于经史阁的建成,地基高大,形势雄伟深邃;从高处俯视众屋,不是狭小就是简陋。阁中聚藏万卷书籍,珍贵地收藏在其中,这大概也接近前面三件事,能够流传千百年而不可废弃吧?龙图阁直学士、濮阳人吴公因经史阁落成,召集僚佐以及蜀地的士大夫和讲学的师徒若干人,设酒庆贺落成。德化之风浩荡,歌颂之声愉悦,传播于一方;仿佛阙里弟子聚集在雩坛之下,歌咏先王的道德而归依圣门;又仿佛鲁侯来到泮水之上,国人看见他的车旗和鸾铃而乐于瞻望,观察他的神色笑语而产生感恩向化之意。唉,盛大到了极点啊!吴公纯厚诚实,喜爱善行,治理事务有始有终;所到之处都把劝学放在首位,见到一个可以谈论道理的人,便诱导提携,常常唯恐来不及。这正是诗人所说的能够长久培养人才,因此天下人都为之喜乐。吕陶于是推明吴公的意旨而写下这些话。治理性情、修养自身并推广到国家天下,大略以仁义为根本;它的文献在经书中记载得最为详尽。考察古人的施政措施,正邪纯杂,以及百姓生活的幸与不幸,其事迹在史书中最为显著。世上的学者如果不以背诵数量为自矜,而能大体履行经书所说的话;不争竞博闻强记,而能谨慎选择其中正确的内容,那么就是有所收获,也差不多可以算是善于学习了吧?起初,经史阁的营建,都是幕府太常博士王霁的谋划。王君修身洁己而有文才,曾经主持吴兴郡学,整理并修明学校规范,来到这里传授给诸生,并不只是为经史阁而已。《御书大成殿额记》 席益。绍兴六年十一月,左迪功郎、新任成都府学教授范仲殳上言:“臣所任教的成都府府学大成殿,建于东汉初平年间,天下古老的建筑,没有能超过它的,却还没有题写匾额。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亲自挥笔书写,题在殿额之上,以显示人文化成、流布道德恩泽并远及远方的意思。”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立即命令范仲殳乘驿传来赐匾额。第二年九月辛巳日,范仲殳从京城来到成都。臣席益任牧守之职,率领僚佐到郊外迎接,在先圣祠下拜受御书。戴圆冠、穿方领的士人济济一堂,往来有序;里巷田间,黑发老人和黄口幼童,都踮足观看,欢呼不止,全都欣喜拥戴。天子阐明并弘扬文教,使远方兴起人才的盛大德行,没有人不奋发激励、感动奋发,兴起于礼义之中。啊,真是美善!晋朝丞相王导曾说:‘如今戎虏炽盛,国耻尚未洗雪,忠臣义士共同扼腕抚心。应当端正人伦,设置学校,使祭祀礼器之事由隐微而重新彰明,以彰显淳厚的风俗,流布德化。’天子不因为蜀地遥远偏僻、处在边远之地,便亲自颁下御笔,使学校增光增盛。烟霏露结般的形态,鸾翔凤翥般的气势,灿烂得如日月悬照天空、银河回旋明亮,可以说是极其盛大的举动了。从前苗民违抗命令,虞舜在两阶之间舞动干戚羽旄,七十天后苗民便来归服。周宣王振兴衰败、平定乱局,命令召公去平定淮夷。《诗经》说:‘宣扬他的文德,使四方都受到和洽。’臣虽然愚钝低能,怎敢不推广皇上的旨意,振奋蜀地士大夫,使他们讲习礼乐、敦厚《诗》《书》教化,调和众人、安定百姓,谨慎巩固边境,以此仰助中兴大业,追踪前代,不辱没圣明君主乐于教育培养人才的恩惠。臣席益叩头,感到非常荣幸。绍兴七年十月十日记。《府学石经堂图籍记》 前人。
蜀儒文章冠天下,其学校之盛,汉称石室礼殿,近世则石九经,今皆存焉。自孝景帝时,太守文翁始作石室;至东汉兴平元年,太守髙防作周公礼殿于石室东,图画邃古以来君臣圣贤。然亦有魏晋名流,以故世传西晋太康中,刺史张收始画,非也。殿有画自髙防始,殆收尝増益之。今壁间又有东晋人士,盖收之后继有画者,不知谁氏也。齐永明十年,刺史刘悛益以礼家器服制度。伪蜀广政七年,其相毋昭裔按雍都旧本九经,命平原令张徳钊书而刻诸石。本朝因礼殿以祀孔子为宫,其旁置学官弟子讲习传授。故蜀帅尚书右丞胡公宗愈作堂于殿之东南隅,以贮石经。益之先人镇蜀,奏秩文翁髙防于祀典,又请乐工于朝,教士以雅声。而后頖宫之礼乐文物,粹然近古。自国家三雍之外,无与比者。乡者中州陆沉,惟蜀頼天子神圣威武,保得生聚邑屋,而吏视军赋为急。春秋释奠,守者不亲行,敕下吏摄事,以故风雨鸟鼠之虞不至。黉舍盖自东汉兴平元年,嵗在甲戌,始作礼殿。逮我宋绍兴六年,丙辰,歴年九百四十有三。其间伪蜀刻石经之嵗,是为晋开运甲辰,至是一百九十三年矣。益实受命,尽护全蜀,兼行太守事。兹嵗八月诹日,在丁郡文学藏仪吏,以不圯板筑之功,虽垂轩皇之衣裳,舞有虞之干羽,自当功成于理外。如其不然,则伏谌行乡射于东京征伐之间,王导兴学校于江左草创之始,是真迂阔者矣。闻此而犹未喻,吾将赋子衿之三章,悲原氏之将落也。尚友君子者,知此心哉。绍兴七年记。石经始末记 范成大石经已载前记,晁子止作考异而为之序。考异之作,大抵以监本参校,互有得失,其间颠倒缺讹,所当辨正。然古今字画虽小不同,而实通用耳。考异并序凡二十一碑,具在石经堂中。子止之序曰:「鸿都石经,自迁徙邺雍,遂茫昧于人间。至唐太和中,复刋十二经,立石国学。而唐长兴中,诏国子博士田敏与其僚校诸经,镂之板。故今世大学之传,独此二本尔。」按赵清献公《成都记》,伪蜀相毋昭裔捐俸金,取九经琢石于学宫。而或又云毋立裔依太和旧本,令张徳钊书。国朝皇祐中,田元均补刻《公羊》《髙谷梁》《赤》二传,然后十二经始全。至宣和间,席升献又刻《孟轲》书叅焉。今考之,伪相实毋昭裔也。《孝经》《论语》《尔雅》,广政甲辰嵗张徳钊书;《周易》辛亥嵗阳钧、孙逢吉书;《尚书》周徳正书;《周礼》孙朋吉书;《毛诗》《礼记》《仪礼》张绍文书;《左氏传》不志何人书,而详字阙其画,亦必为蜀人所书。然则蜀之立石,盖十经,其书者不独徳钊,而能尽用太和本,固已可嘉。凡歴八年,其石千数,昭裔独辨之,尤伟然也。公武异时守三荣,甞对国子监所模长兴板本读之,其差误盖多矣。昔议者谓太和石本校写非精,时人弗之许,而世以长兴板本为便。国初遂颁布天下,收向日民间写夲不用。然有讹舛,无由参校,判知其谬,犹以为官既刋定,难于独改。由是而观,石经固脱错,而监本亦难尽从。公武至少城,寒暑一再易,节暇日因命学官雠校之。右《本周易》说卦「干健也」以下,有韩康《易注》略例,有邢璹注。《礼记》月令从唐李林甫改定者,监本皆不取。外《周易》经文不同者五科,《尚书》十科,《毛诗》四十七科,《周礼》四十二科,《仪礼》一十一科,《礼记》三十二科,《春秋》左氏传四十六科,《公羊传》二十一科,《谷梁传》一十三科,《孝经》四科,《论语》八科,《尔雅》五科,《孟子》二十七科。其传注不同者尤多,不可胜纪。独计今文犹三百二科,迹其文理,虽石本多误,然如《尚书·禹贡》篇“梦土作乂”,《毛诗·日月》篇“以至困穷而作是诗也”,《左氏传·昭公十七年》“六物之占在宋卫陈郑乎”,《论语·述而》篇“举一隅而示之”,《卫灵公》篇“敬其事而后食其禄”之类,未知孰是。先儒有改《尚书》“无颇”为“无陂”,改《春秋》“郭公”为“郭亡”者,世皆讥之,此不敢决之以臆,姑两存之,亦镌诸乐石,附于经后,不诬。方将必有能考而正之者焉。子止又刻古文《尚书》于堂,而为之序曰:“自秦更前代法制以来,凡曰古者,后世寥乎无闻。书契之作,固始于伏羲,然变状百出,而不彼之若者,亦已多矣。《尚书》一经,犹有古文在,岂非得于壁间,以圣人旧藏,而天地亦有所护,不忍使之絶灭?
译蜀地儒学文章冠绝天下,学校的兴盛,汉代有石室、礼殿,近世有石刻九经,如今都还保存着。孝景帝时,太守文翁开始建造石室;到东汉兴平元年,太守高防在石室东面建造周公礼殿,绘画自上古以来的君臣圣贤。但也有魏晋名流的画像,因此世人相传说西晋太康年间刺史张收开始绘制,这不对。殿中画像始于高防,大概张收曾经增补过。如今墙壁之间又有东晋人物,大概是张收之后继续绘画的人,不知出自谁氏。齐永明十年,刺史刘悛又增添了礼家器物、服饰和制度。伪蜀广政七年,其宰相毋昭裔依据雍都旧本的九经,命平原令张德钊书写并刻在石上。本朝因礼殿祭祀孔子而建立宫室,旁边设置学官,供弟子讲习传授。因此蜀帅尚书右丞胡公宗愈在殿的东南角建堂,用来贮藏石经。席益的先人镇守蜀地时,上奏把文翁、高防列入祭祀典礼,又向朝廷请求乐工,教士人学习雅乐。此后泮宫的礼乐文物,纯粹得接近古代。除国家三雍之外,没有可以与它相比的。过去中原沉沦,只有蜀地依靠天子的神圣威武,保全了百姓聚居的城邑;但官吏把军赋看作最紧要的事务。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守臣不能亲自执行,便下令属吏代理办理,因此不至于遭受风雨、鸟鼠的忧患。学校大概自东汉兴平元年、岁在甲戌,开始建造礼殿。到我宋绍兴六年丙辰,已经历九百四十三年。其间伪蜀刻石经的年份,是晋开运甲辰年,到这时已经一百九十三年了。席益确实奉命总领全蜀,兼行太守之事。今年八月选择吉日,在丁郡文学藏仪吏那里,以修缮不致倾圮的板筑功劳来说,即使垂下轩皇的衣裳、舞动有虞氏的干羽,也自然应当把功劳归于治理之外的事业。若不是这样,那么伏谌在东京征伐之际举行乡射礼,王导在江左草创之初兴办学校,反倒都成了真正迂远空疏的事了。听到这些还不明白,我将吟诵《子衿》三章,哀叹原氏将要衰落。那些尊尚友爱君子的人,应该懂得我的心意。绍兴七年记。《石经始末记》 范成大。石经的情况已经载于前面的记文,晁子止作《考异》并为它写序。《考异》的写作,大体以国子监刻本相互参校,彼此都有得失;其中有颠倒、缺漏和讹误,应当加以辨正。但古今字形虽然略有不同,实际上都可以通用。《考异》连同序文共二十一碑,都保存在石经堂中。子止的序说:‘鸿都石经自迁徙到邺、雍之后,便在人间逐渐模糊不明。到唐太和年间,又刻印十二经,立石于国学。唐长兴年间,诏令国子博士田敏与同僚校订各经,刻在木板上。所以如今世上大学流传的版本,只有这两种。’据赵清献公《成都记》说,伪蜀宰相毋昭裔捐出俸禄金钱,在学校宫中把九经琢刻在石上。又有人说,毋昭裔依照太和旧本,命张德钊书写。国朝皇祐年间,田元均补刻《公羊传》《谷梁传》二传,此后十二经才完整。到宣和年间,席升献又刻入《孟轲》一书。如今考察可知,伪蜀宰相确实是毋昭裔。《孝经》《论语》《尔雅》由张德钊书写于广政甲辰年;《周易》由阳钧、孙逢吉书写于辛亥年;《尚书》由周德正书写;《周礼》由孙朋吉书写;《毛诗》《礼记》《仪礼》由张绍文书写;《左氏传》没有记载是谁书写,但详细考察字形,必定是蜀人所书。这样看来,蜀地所立石经大概有十经,书写者不只是张德钊,而能够完全采用太和本,已经值得称赞。历时八年,刻成的石碑数以千计,毋昭裔亲自辨校,尤其伟大。公武后来任三荣太守时,曾对照国子监摹刻的长兴板本阅读,发现其中差误很多。从前议论的人说太和石本校写不精,当时人不赞成这种说法,世人却因为长兴板本使用方便而以它为准。国初于是把它颁布天下,收起过去民间流传的写本而不再使用。然而其中有讹误,便没有办法相互参校;即使明知错误,仍因官本已经刊定,难以独自改动。由此看来,石经固然有脱漏错乱,监本也不能全部遵从。公武到少城后,寒暑更替一两次,利用节假日便命令学官校勘。右边《周易》本经《说卦》‘乾健也’以下,有韩康《易注》的略例,也有邢璹的注。《礼记·月令》采用唐代李林甫改定的本子,监本都没有采用。除《周易》外,经文不同的有五处;《尚书》十处;《毛诗》四十七处;《周礼》四十二处;《仪礼》十一处;《礼记》三十二处;《春秋左氏传》四十六处;《公羊传》二十一处;《谷梁传》十三处;《孝经》四处;《论语》八处;《尔雅》五处;《孟子》二十七处。传注不同的地方尤其多,无法一一记载。单计现在经文仍有三百零二处不同;考察其文辞义理,虽然石本多有错误,但像《尚书·禹贡》篇的“梦土作乂”,《毛诗·日月》篇的“以至困穷而作是诗也”,《左氏传·昭公十七年》的“六物之占在宋卫陈郑乎”,《论语·述而》篇的“举一隅而示之”,《卫灵公》篇的“敬其事而后食其禄”等例子,不知道哪一个正确。先儒有把《尚书》的“无颇”改成“无陂”,把《春秋》的“郭公”改成“郭亡”的,世人都讥笑他们;这些地方我不敢凭臆测决定,姑且两种都保存,也都刻在乐石上,附在经书之后,不作欺罔。将来一定会有能够考订并改正它们的人。子止又把古文《尚书》刻在堂中,并为它写序说:‘自从秦朝改变前代的法制以来,凡是称为古代的事物,后世都几乎没有听闻。文字契刻的创制,固然开始于伏羲,但字形变化多端,而不能把那些变化视为正体的情况,也已经很多了。《尚书》一经仍然保存着古文,难道不是从墙壁中得到的、圣人过去收藏的本子,而且天地也有所护佑,不忍让它断绝吗?’
中间虽遭汉巫蛊、唐天寳之害,终不能晦蚀。今犹行于人间者,岂无谓耶?况孔氏谓《尚书》以其上古之书也,当时科斗既不复见,其为▯古,定此实一耳。虽然,圣人逺矣,而文字间可以概想,则古书之传不为浪设。予抵少城,作《石经考异》之余,因得此古文全编于学官,廼延士张真仿吕氏所镂本册刻诸石,是不徒文字足以贻世。若二典“曰若粤□”之类,学者可不知与?呜呼!信而好古,学于古训,乃有获。盖前牒所令,方将配《孝经》《周易》经文之古者,同附于石经之列,以故弗克第述一二,以示后之好竒字者识。又安知世无扬子云时?乾道庚寅仲夏望日序。修成都府府学记 冯时行绍兴二十八年冬天,子命中书舎人鄱阳王公出镇全蜀。明年四月,至成都,下车谒孔子庙,顾见学宫圯毁不治,喟然而叹,且言:“皇上拨乱反正,易干戈为俎豆,开立政化,纯用儒术。常以万几余间,手抄六经,论语、孝经、孟子、战国乐毅、晋羊祜列传,及图孔子与门弟子七十二人像,躬为叙賛,颁之郡国,藏之学宫,以示惇劝,以幸斯文,徳至渥也。”成都西南大府,当是时,学校荐祭无位,肄习无所,其何以仰承圣明休徳?亟命度材计工,涓吉肇事,力不民役,费不民取,易腐败而新之,与新作而补其阙,凡四百楹,皆敞豁靓深,精坚严贲。公来视成,诸生东自荆防,西极梁洋,分集庑下,欢喜鼔舞,咸愿记载传之将来。公以命其属部沈黎守吏缙云冯某,俾叙其兴作之由,且系以辞。公名刚中,字时亨,其治蜀纯用儒术,其有得于经术者,岂弟乐易之政,无愧于前人。词曰:“梗楠于山,鱼龙于囦,物生有元,彬彬学宫,蓄储其中,登为卿公。圣神宅尊,涤除妖氛,焕以尧文,夏校周庠,达于四方,声教洋洋。”皇曰:“岷蜀诗书之俗,谁欤其属?振其殚竭,孕其俊杰,繄予近列西南巨屏,绵络参井,惟公是命。”皇曰:“徃哉,惟抚惟懐,实惟汝谐。”汉有文翁,千载吏宗,汝惟其同。公拜于庭,皇亟其行,虎熊旂旌。公来祁祁,致其肃祗,先圣先师,顾瞻頽倾,心经目营,亟命鼎新,刋山浮川,巨桴云连,徒旅阗阗。己卯仲冬日旦,氐中涓吉,啸工千趾,俱升趋之,烝烝各奋而登,翔然其成,焕然其明,杳然其深,公其省之。邦人从之,岌岌嶷嶷,公升于堂,而色而康,嘉言孔扬,谆复诲语,如父如母,邦人鼓舞,欢传万口,父兄师友,更相进诱,一日二日,化行洋溢,如风之疾。惟皇作极,贵儒尚徳,百王之式,惟公之贤,受命于藩,皇泽遐宣,斡旋枢机。皇曰:“来归,蜀人其思。”乐石峩峩,矢诗不多,千古不磨,谨记。大成井记 李石外学吏李石作二井于成都,先筮得巽,揲之六三,三九而老之,三坎▯焉。曰:“此井祥也。阳揺其精,阳开其明,水湛乎深,土溢乎津,顺所殁,以免于险,吾井其济乎?”乃阙地三寻有咫,得食焉。分东西为亭,以大成名,据象词也。嵗大荒落,日清明,大余一十二,小余一千七百七十一。铭曰:“一竒而精,六偶而盈,此天地合,水所未形。我浚其原,如海之溟,派挹华滋,分注以清。我则不骤,待其渊渟。有绠之修,此险之行。尔汲尔学,无败厥成。”修学记 杨甲成都学宫自汉至今千余嵗,祠殿讲堂岿然独存。其西属延三百楹,壮丽廓大,是为崇寜新学。而嵗乆弊漏汚甚,蜀连帅所统治繁伙,月率一入学,见诸生为故常,讲席彻即上车去,不暇按行。或有意苴补破败吏縁为奸,厚费府廪,圬墁枝撑,目所及以诬不察,故虽数加葺亦易壊。淳熈二年六月,敷文阁待制范公自桂林移镇全蜀,始至谒先圣,率诸生列拜庭下,覧古叹息,顾见屋室陊剥,木老石腐,则慨然欲兴废。于是诹画讲度,核经费虚实,选吏程督,刮絶蟊蠧。自礼殿石室与今学官讲诵之舎,师儒之堂,黝闇缺落,风雨入而鸟鼠宅者,皆彻新之。盖逾年而役休,沈沈翼翼,严靓宏固,为西南冠。公来新学,延见多士,与耆儒宿师考难疑义,训诲熟复,自左右序生与四方之观游,若弟若子。望公辞气容色,扬厉奋发,愿识嘉绩,显刻以毋忘公徳。
译中间虽然遭受汉代巫蛊之祸、唐代天宝之乱的损害,终究不能使它昏暗消灭。如今它仍然流行于人间,难道没有原因吗?何况孔氏说《尚书》是因为它属于上古之书;当时科斗文已经不再见到,它改写为隶书和古文,实质上确定的就是这一种。虽然圣人已经远去,但从文字之间可以大略想见古意,那么古书的流传就不是徒然设置。我到少城后,在写完《石经考异》之余,因而从学官那里得到这部完整的古文编本,便请士人张真仿照吕氏所刻的册本,把它刻在石上。这不只是文字本身足以流传后世。像二典中‘曰若粤□’之类,学者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唉!相信古代而喜爱古代,向古训学习,才会有所收获。大概按照前面文书的命令,正准备把《孝经》《周易》经文中古字的部分一并附在石经之列,所以来不及一一叙述,只举出一二处给后来喜爱奇异字形的人辨识。又怎么知道世上不会有扬子云那样的人呢?乾道庚寅年仲夏望日作序。《修成都府府学记》 冯时行。绍兴二十八年冬天,皇帝命令中书舍人、鄱阳人王公出任全蜀镇守。第二年四月,他抵达成都,下车后拜谒孔子庙,回头看见学宫倾圮毁坏而无人修治,叹息着说:‘皇上平定乱局、恢复正道,把干戈改为俎豆,开创政教,纯粹施用儒术。常常在处理万机之余,亲手抄写《六经》《论语》《孝经》《孟子》《战国乐毅传》《晋羊祜列传》,以及孔子和七十二位门弟子的画像,亲自为它们作序和赞,颁布给各郡国,收藏在学校中,用来表示敦厚劝勉,使斯文得到幸赖,恩德实在深厚。’成都位居西南,是大府;当时学校祭祀没有场所,学习没有处所,凭什么仰承圣明的美德?王公立即命令测量材料、计算工费,选择吉日开始动工;不征发百姓服役,不向百姓收取费用,替换腐朽破败的部分而修新,另行新建并补足缺失的部分,共四百楹,都宽敞明亮、幽深整洁、精致坚固、庄严华美。王公来视察工程完成的情况,诸生有从东边荆防来的,有向西直到梁洋的,分别聚集在廊下,欢喜鼓舞,都愿意把此事记载下来传给后世。王公于是命令属官、沈黎守吏、缙云人冯某,让他叙述兴建修治的缘由,并且系以辞文。王公名刚中,字时亨;他治理蜀地纯粹采用儒术,在经术上有所心得,施行和乐平易的政事,不愧于前人。辞说:‘山中的梗楠,深渊中的鱼龙,万物生长都有本源;文雅的学校,把人才蓄积其中,登用他们便成为卿相公侯。圣明的君主居于尊位,涤除妖氛;以尧的文德使之焕然一新,像夏代的学校、周代的庠序一样,通达四方,声教浩荡。’皇帝说:‘岷山、蜀地诗书教化的风俗,谁能承担它呢?振作那些竭尽才力的人,孕育其中的俊杰;我是亲近西南的重臣,连接参宿、井宿,唯有把这件事交给你。’皇帝说:‘去吧,只管抚慰、怀柔百姓,实在只有你能够胜任。’汉代有文翁,千百年来成为官吏的宗师,你应当同他一样。王公在殿庭拜受诏命,皇帝催促他赶快出发,虎熊旗帜飘扬。王公来到成都,恭敬地致礼;看见先圣先师的庙宇倾颓,内心忧虑、眼中经营,立即命令重新修建。开山运木,巨大的木筏云集相连,劳工旅众充满道路。己卯年仲冬日的早晨,选择丁日中的吉时,招呼工匠,成千上万的脚步一同登临,人人奋力修建,工程完成时飞动明快,光彩焕然;幽深而肃穆。王公应当亲自察看。当地百姓跟随而来,建筑高峻整齐;王公登上堂屋,神色安适,嘉言大为宣扬,反复谆谆教诲,如同父母一般。百姓欢欣鼓舞,万口相传;父老兄长、师长朋友,互相劝勉诱导。一天、两天之后,教化便广泛流行,像风一样迅速。’ 只有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尊重儒学、崇尚德行,成为百代帝王的法式;只有王公这样的贤臣,受命镇守藩地,使皇帝的恩泽远播,运转朝廷枢机。皇帝说:‘回来吧,蜀人会思念你。’高大的乐石矗立,所写诗辞不多,却千古不磨,谨此记载。《大成井记》 李石。外学吏李石在成都挖掘两口井,起初占筮得到巽卦,推演到六三爻;三次得到九而使其成为老阳,三坎卦相连。于是说:‘这是井的祥兆。阳气摇动其精华,阳光开启它的光明;水深而清澈,土中涌出津液;顺着万物终止之处而行,以免遭遇险难,我所挖的井大概能够成功吧?’于是挖地三寻又有一咫深,得到水源。分为东西两面建亭,以“大成”为名,是取自卦象的辞语。某年大荒落日,正值清明日;大余一十二,小余一千七百七十一。铭文说:‘一个奇数而精纯,六个偶数而充盈;这是天地交合之象,也是水尚未成形之时。我疏浚它的源头,深广如海;分流汲取华美滋润,分注而清澈。我不急促取水,等待它深静澄定。有绳索的修长,正是涉行险处。你们汲水,也要学习;不要败坏这项成就。’ 《修学记》 杨甲。成都学宫从汉代直到今天已有一千多年,祠殿和讲堂巍然独存。它的西面连接延伸三百楹,壮丽宏大,这就是崇宁新学。但年久失修,破漏污秽十分严重;蜀地的统帅所掌管的政务繁多,每月通常来学宫一次,看见诸生便视为惯例,讲席一结束就上车离去,没有时间巡视。有时虽然想修补破败之处,属吏却趁机作弊,耗费府库大量钱粮,涂抹泥墙、支撑屋宇,眼前所见都被他们用来欺骗上司,使上司不能察知,因此即使多次修葺,也很快毁坏。淳熙二年六月,敷文阁待制范公由桂林调任镇守全蜀,刚到任便拜谒先圣,率领诸生列队在庭下行拜礼,浏览旧迹而叹息;回头看见屋室倾塌剥落、木料朽老、石材腐坏,便慨然想要振兴废业。于是谋划工程,核实经费虚实,选派官吏监督督促,清除蛀虫和弊病。从礼殿、石室,到如今学官讲经诵读的屋舍、儒师的厅堂,那些昏暗残缺、风雨能够侵入、鸟鼠栖居其中的,全都拆除重修。大约过了一年工程完毕,建筑深沉整齐,严肃明净,宏大坚固,成为西南地区最好的学宫。范公来到新学,召见众多士人,同年老儒者和资深教师考究疑难义理,反复训诲;对左右序中的学生以及各地来游观的人,都像对待弟弟和儿子一样。他们仰望范公的言辞、气度和容色,见他意气昂扬、奋发有为,希望记载这项美绩,显著地刻在碑上,以免忘记范公的德行。
公使甲记载本末,甲辞不获命,则具着公惇本劝学,委训示后,与蜀人所欲声公无穷者为词缀语下。公名成大,字至能,吴郡人,以儒长者治蜀,有大恵利及民,然其政发源实始兴学。其辞曰:逺哉兹学,循吏所作,耡荒铸顽,爰初维囏,筑室考宫,诱民其间,被之书诗,惠我后人。圣有庙祀,士有攸宇,相其乔木,曰此千嵗,孰倾不扶,以雨以风,扫除壊污,起自今公庀材鸠工,左规右程,执斤从之,役徒蒸蒸,乃崇乃治,毋有庳腐,廓焉新宫以就尔士。士曰:乐哉其来,翼翼诵歌讲读,金石屋壁。公徃眎成,弁服在门,揖之毕,升进退齐平。公曰:士子吾敬诲汝,圣作斯学,惟汝择取,盖古有训,自本自根,余力则文以华其身,滔滔利声则非我徒,毋堕尔修媿此学庐。士拜稽首,载铭公言,敢有斁遗。公叅在前井络之区,槁干既濡,民以顺赖,士劝毋怠。公归庙堂,我思维勚,毋壊于成,以诏来者。新修四斋记 李焘蜀郡文学掾李浩、苏诜具书告丹棱李焘曰:「成都学者日増,统帅陈侯惧学宫不足以容,乃即公堂之左右更筑崇寜废趾,新为屋二十八楹,分为四斋,防为四十八牕,髙爽靖深,学者益趋焉。总其成为钱一万九千缗有竒。经始于去冬,落成于今春,而秋毫弗以烦民。此美事也,诸生咸愿有所纪述,敢以告焘。再却而再至,已乃喟然叹曰:『营缮斋屋事固甚美,虽勿记,岂不粲然陈前?而焘私窃有感焉,不可不为诸生评之。』盖闻古之士皆自学,学必有讲习之处,在家曰塾,其曰庠、曰序、曰校,盖各因所处而立之名,初未甞有大小升降之殊也。嵗时朋萃羣集,有司于是取贤敛才,推而上之,其不率教者屏之。夫推而上之,亦必有讲习之处焉,斯总名曰大学。大学惟王者之都得有是名,非王都则名曰学而已。故乡党莫不有学,谓国乃有学,固已失之。且庠序及校皆所以名其讲习之处云尔,未始订某处为序,某处为校也,亦未始曰庠不得名序,序不得名校,校不得名庠也。昔孔子射矍相之圃,盖以鲁君之命致众而论士,然则圃亦学矣,岂必曰庠、曰序、曰校而后为学云乎哉?若孔子固未甞言庠序,其言庠序则自孟轲氏始。孟氏虽列三代学名,而其义则専在养教及射修吾孝弟忠信而已,故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又甞分东北西南上下左右,或在庙,或在国,或在郊,春秋冬夏所居各异,诗书礼乐所教亦不同。如大小戴所记,郑康成、蔡伯喈辈所笺注,纷然交加,虽巧辨曲通之成理,考正求定,终须掊击,况又増以成均、米廪、瞽宗、辟雍、胶射与夫三灵、五府,别号异辞,丛脞杂还,混为一条,不可致诘。先儒悟其龃龉,难以位置,则从而为之说曰:『周兼四代之制,盖一处并建四学,非四学各为四处也。』然其说要未允当,姑置周勿问,彼区区之鲁而亦兼四代之制乎?泮水诗今且存,米廪、瞽宗、辟雍、胶射不少概见。不知汉儒何所依凭,而公倡异端,彊入它类,疑误学者。盖其甚病,在溺心以博,未识古书之正伪,更怵世资傅防纬说,错乱经言,遂使后世人主惑其名而不究夫学之实,笼络牵聨,惟恐漏落,崇侈土木,赘聚冠履。于孝弟忠信所当脩者,则未始致意焉。其言岂不谆谆?特其意倜倜然逺矣。汉武帝幸从董仲舒等议,建大学,置五经博士,举孝廉,増弟子员。或献雅乐,则对三雍。当时抑亦可谓彬彬矣。然孝武实急功利,士之精通秀颖者,皆不肯防学,游学者特章句之儒,初无益于成败之数也。逮孝昭欲救民间疾苦,乃更召天下贤良文学以访之,则其所养竟非所用。此不究实之害也。光武创业未及五载,于倾侧扰攘之间,亟立大学,虽不免以防决事,而崇尚儒术,有意其推本之也。孝明、孝章是承是继,其后稍怠,学舎鞠为蔬园。永建六年,更造黉宇,开拓房室,举郡国明经耆儒以充入之。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弟游学。逮本初之元,编牒数逾三万。郭林宗、申屠子龙虽髙尚其事,亦复周旋其间,奨拔人物,扶树道教,为诸生倡。范孟博等与闻国政,深议不讳。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假托如黄子、艾晋文经,称疾卧家,士大夫请见弗许。三府辟召,輙加询咨,随其臧否,以为予夺。当时倘非假托,得不谓盛乎?要不可与先汉同日语。曽无几何,旋遭钩党之祸,议者反归过于大学。若是则学终无益于政,只有损尔。是不然,学之为王者事,乆矣。化民成俗,匪学莫繇。顾用之何如耳。后汉之学,犹近古。及其末造,声教废于上,风俗清乎下。百余年间,乱而不亡,匪学之力与?若郭有道,名冠大学,而超然尘垢之外,不为好爵所縻,正言直节,峣峣独全。
译范公让甲记载事情的始末,甲推辞而不能奉命,于是详细写出范公敦厚的根本和劝学的宗旨,把它作为训示后人的文字,并把蜀人想要称颂范公无穷功德的心愿编缀成文。范公名成大,字至能,是吴郡人,以儒者长者的身份治理蜀地,对百姓有很大的恩惠和利益;然而他的政绩,实际是从兴办学校开始的。铭辞说:遥远啊,这所学校,是循吏所创建的;锄除荒芜,铸炼顽民,起初实在艰难。修筑屋宇,考察宫室,在其中诱导百姓;把《书》《诗》传授给他们,以惠及后世。圣人有庙宇祭祀,士人有居止之所。看看那高大的树木,说这是千年旧物;哪里有倾斜而不扶正的?任凭风吹雨打,扫除破败污秽。如今范公亲自筹备材料、召集工匠,左边规划,右边督程,手执斧斤跟随工程;役夫纷纷而来,于是增高、修治,不再有低矮腐朽之处,宽阔崭新的宫舍建成,以供士人使用。士人说:多么快乐啊,我们来到这里;在整齐的屋舍中诵歌讲读,金石和屋壁都焕然一新。范公前往察看工程完工的情形,戴着礼冠穿着礼服站在门边;向士人作揖完毕,登堂进退,整齐有序。范公说:士子们,我敬重并教诲你们。圣人创立了这所学校,只在于让你们选择学习。古人早有训诫:一切要从根本和根源做起;余力才用来修饰文章、光彩自身。汲汲追逐利禄声名,就不是我的门徒;不要败坏你们的修养,使这座学舍蒙羞。士人拜谢叩首,把范公的话刻记下来,哪里敢厌弃遗忘?范公参与治理井络地区,枯槁的树木已经得到滋润,百姓因此顺从而获利,士人受到劝勉,不敢懈怠。范公回到朝廷,我思量他的功劳,不要毁坏已经成就的事业,以此告诫后来的人。《新修四斋记》 李焘 蜀郡文学掾李浩、苏诜写信告诉丹棱人李焘说:“成都求学的人日益增加,统帅陈侯担心学宫不足以容纳他们,于是在公堂左右重新修筑崇宁旧学废弃的地基,新建房屋二十八楹,分为四斋,设置窗户四十八扇,屋宇高爽、幽静深邃,求学者更加愿意前往。总共花费一万九千缗多一点。工程始于去年冬天,今春完工,却丝毫没有烦扰百姓。这是一件美事,诸生都希望有所记述,所以冒昧来告诉您。我们两次推辞又两次前来,最后您叹息说:‘营建修缮斋舍,本来确实是很美好的事;即使不作记载,难道不是光彩鲜明地陈列在眼前吗?但我私下有些感触,不能不替诸生评论一番。’我听说古代的士人都从学习开始,学习必有讲习的场所;在家中称为塾,称为庠、序、校,只是根据所在之处不同而设立名称,起初并没有大小高下的区别。每年按时朋聚群集,有关官吏便在这里选取贤人、收纳人才,逐级推举上去;不遵从教诲的就屏退他们。既然要逐级推举,也必定有讲习的地方,这才总称为大学。大学只有王者的都城可以使用这个名称,不是王都就只称为学。所以乡党没有不设学的地方;说只有国都才有学,本来就已经错了。” 况且庠、序、校都只是用来称呼讲习之处,从来没有规定某处必须称为序、某处必须称为校;也从来没有说庠不能称序、序不能称校、校不能称庠。过去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大概是鲁君命令召集众人而考察士人;既然如此,园圃也可以是学校,难道一定要称庠、称序、称校之后才算学校吗?孔子本来从未说过庠序,他谈到庠序,是从孟轲开始的。孟氏虽然列举了三代学校的名称,但其意义只在于培养教育,以及学习射箭、修养孝悌忠信,所以说:学校一事三代相同,都是为了明白人伦。他又曾区分东北西南、上下左右,有的在宗庙,有的在国都,有的在郊外;春夏秋冬所居之处各不相同,所教的《诗》《书》《礼》《乐》也各不相同。像大小戴所记载的、郑康成、蔡伯喈等人所作的笺注,纷纷交错;即使巧于辨析、曲折贯通而形成看似合理的说法,考订求定,最终仍须加以驳击,何况又增加成均、米廪、瞽宗、辟雍、胶射以及三灵、五府等名称,异号异称杂乱丛生,混在一条之中,无法追究。先儒察觉其中矛盾,难以安排位置,便替它解释说:‘周代兼用了四代的制度,大概是在一处同时建立四学,并不是四学各自分处四地。’ 然而这种说法终究不恰当。姑且不论周代,那个小小的鲁国,难道也兼用了四代的制度吗?《泮水》诗如今还保存着,其中对米廪、瞽宗、辟雍、胶射却没有多少明白的记载。不知道汉代儒者凭借什么依据,竟公然倡导异说,强行把其他类别塞入其中,使求学者产生疑惑和错误。它最大的弊病,是沉溺于博杂,不能辨识古书的真伪,又害怕世俗资助的傅会、谶纬之说,错乱经文,于是使后世君主迷惑于这些名称,却不探究学校的实际;牵连包罗,只怕有所遗漏,崇尚奢侈的土木工程,徒然堆积冠帽鞋履等名目。至于孝悌忠信这些本应修养的内容,却从未真正用心。他们的话难道不殷切吗?只是其中的意义已经离得很远了。汉武帝听从董仲舒等人的建议,建立太学,设置五经博士,推举孝廉,增加弟子名额。有人进献雅乐,便相应建造三雍。当时也可以说文质彬彬了。然而孝武帝实际上急于追求功利,士人中精通经术、才智秀异的人,都不肯被困在学校里;游学者不过是讲章句的儒生,对成败大计本来没有益处。到了孝昭帝想要救济民间疾苦,才重新召集天下贤良文学来询问他们,可见学校所培养的竟不是国家所使用的人才。这就是不探究实际的祸害。光武帝创业不到五年,在政局倾覆、纷乱动荡之中,急忙建立太学,虽不免把学校当作决断政事的防备手段,但尊崇儒术,确实有意追溯根本。孝明帝、孝章帝承接并继承这种做法,后来渐渐懈怠,学校屋舍竟荒废成了菜园。永建六年,重新建造校舍,扩展房屋,选举郡国中通晓经书的年高儒者充任其中。大将军以下直到六百石官员,全都派子弟来游学。到了本初元年,名册人数超过三万。郭林宗、申屠子龙虽然以高尚自守,也仍然往来于其间,奖励拔擢人才,扶植树立道德教化,成为诸生的榜样。范孟博等人参与议论国政,深切进言而不避讳。自公卿以下,都屈尊向他们请教。有些人像黄子、艾晋文那样托病卧居家中,士大夫请求相见也不答应。三府征召他们,往往还要加以询问咨询,随着他们的品评而决定任用或罢黜。当时如果这些行为不是假托,难道不能说盛况空前吗?总之不能与西汉同时相比。没有过多久,便遭遇党锢之祸,议论者反而把过错归给太学。如果这样说,那么学校最终对政治没有益处,只有损害罢了。这是不对的。学校成为王者的事业,已经很久了;教化人民、形成风俗,没有学校便无从实现,只看怎样使用它罢了。后汉的学校,还接近古制。到了末年,上层废弃声教,下层却保持清正风俗。一百多年间,天下动乱却没有灭亡,难道不是学校的力量吗?像郭有道,名声冠绝太学,却超然于尘俗之外,不被高官厚禄束缚,正直的言论和高洁的节操,巍然独存。
彼子艾文经,终赖符伟明及林宗辈排斥计不。得售,祸发,钩党,大学,何与也?惜汉儒但指经术为禄利之路,而不推本于孝弟忠信,俾人自进修,所用者狭尔。本朝徧天下立学,肇庆厯极于崇寜,其得失之速,有目共覩。而三舎升降,月书季考之法,纎悉备具,大率诱以禄利,故未见豪杰之士,卓然自大学兴起者,此则士所共叹也。夫脩其天爵而人爵从之,又何俟于诱?若诱之,空激令躁竞不安命分,是不耘苗而又揠之长者也。独明道、景祐间,胡翼之治湖州学,其规模去古差近,弟子徃来常数百人,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其出辞气,动容色,人忽遇之,不问可知其师为翼之也,磨礲浸灌之功多矣。庆厯更新大学,有司请下湖州,取翼之法以为大学法焉。抑甞闻翼之弟子各以经相传授,又别置斋舎,榜曰「治道」,凡欲明治道者肄业于兹,如治民、治兵、治沟洫、治算数之类,咸因其性而肄业焉。刘彛盖治沟洫者,至今犹以水利着,夫岂茍然纯用科举为学哉?及元祐欲革元丰三舎诋讦苛扰之敝,初命程正叔与顾子【阙】孙莘老同更定学制,三人议别置尊贤堂及待賔吏师等斋,实用翼之故事,防胡完夫与正叔异趣,事不果行。今天下立学皆徧,师生相与言惟作文义诗赋论防尔,是犹日不给,而况敢及科举外事?且徒饮食之而不于是取贤敛才,无怪乎自怠自弃者之多也。今多有是说,欲减乡举十二三,以其额畀郡国之学,使学者繇是发身,其得人未必不愈于三嵗骤举于其乡者,是或一道也。而朝廷惮于改弦易调,然好学者亦岂因是而遂辍其所好乎?焘乡侍讲席,甞从容为上言,乞稍变试文体格,无若今之煨酿熟烂,庶几豪杰有以自见。上甚乡纳,趣令就直庐条具,既得防,须再试即行防。焘去位,事亦随寝。若试文体格不变,又不于是取贤敛才,则郡国之学诚徒立尔。必不得已,翼之故,事尚可仿依而驰骋,使学者不妨课试。如式复于科举外,専精读书,且有以自食,无复营求扰乱,优游厌饫,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比及成就,则自当与古为徒。谓学果无补于当世,吾不信也。昔文翁初起学宫于成都,市及元朔五年,诏天下郡国皆立学宫。盖天下郡国学宫,实自成都倡。之后之为成都者,于学宫不敢不致力。虽迷国误朝,若崇寜宰相,其致力尤甚。异时纵不说学,亦必枝柱邪倾,圬墁赤白,盖虚矜伪以干缝掖之誉。今陈侯独能躬行节俭,削浮冗之费,罢夸诩之燕,日积月累,剏成大厦。其视文翁减省少府用度,以成就蜀诸生,无不及焉。其为徳厚矣。诸生盍亦思所以报之乎?司马相如虽文章冠天下,然弗张四维,似非吾党。扬子云金口木舌,真汉大儒,而出处之际,未免跋防。彼庄君平、李仲元、沈潜自遂,莫我系维,乃可敬仰尔。呜呼!繇文翁以来,仕而显者固多矣。何君公、赵志伯、谦温等,虽登三公,君子弗贵也。惟范景仁起寳元,终元祐,其进退雍容,实光于庄李。若景仁斯,不负玉堂石室云。焘无徳之齿,猥杖于乡,称道不乱,则焘何敢其私窃有感焉者?盖具此,姑以复诸生,其尚交儆戒哉。重修至圣文宣王庙记 蒲宗孟夫茫昧窈▯,浮于空虚,运于两间,充牣于万类而不息。天地之气,气有逆顺,然而其施于物也,无厚薄,光明盛大,横于古今,亘于日月,笼络于万世而不絶者,孔子之教。教有兴废,然而其被于人也,无逺近。气无厚薄,而百谷之生有不齐焉者,过在播殖之人,非气之异也。教无逺近,而四方之学有不同焉者,失在倡劝之人,非教之弊也。枯原瘠野,可使为丰壤;裔夷穷貊,可使为中国。防耡之不勤,辟凿之不工,地虽美,求其茨梁之收,嬉戱孺子,皆知其不可。礼义之不脩,忠信之不行,人虽材,求其圣贤之归,委巷小人,皆知其不能。告于人曰:「地不足殖而不耕,是弃其地也。」告于人曰:「人不足治而不教,是弃其人也。」弃地者,将引而入于饥寒;弃人者,将引而使为禽兽。饥寒至,禽兽之性发,何所不有?
译那艾子、文经之流,最终依靠符伟明和郭林宗等人排斥他们,使其阴谋不能得逞;祸乱发生,党锢之事出现,这与太学有什么关系呢?可惜汉代儒者只把经术当作求取俸禄利益的道路,而不从孝悌忠信上追溯根本,使人自行进德修业,所以学校所能发挥的作用很狭小。本朝在天下普遍设立学校,庆历年间开始,至崇宁年间达到极盛;其中的得失变化,人人都看得见。至于三舍升降、每月记录、每季度考核的制度,纤细详备,大多用利禄诱导人,所以还没有见到豪杰之士从太学中卓然兴起,这正是士人共同叹息的地方。修养自己的天爵,人爵自然会随之而来,又何必等待诱导呢?如果用利禄诱导,只会徒然刺激人急躁争竞、不能安守本分,这就像不但没有培育禾苗,反而又拔苗助长。只有明道、景祐年间,胡翼之主持湖州学校时,规模较为接近古制,弟子往来常有数百人,无不以仁义礼乐为学;他们说话的声气、行动的容色,别人偶然遇见,不必询问也知道他们的老师是胡翼之,这都是长期磨炼浸润的功效。庆历年间更新太学,有司请求下令湖州,采用胡翼之的办法作为太学制度。我还听说,胡翼之的弟子各自以经书相互传授,又另设斋舍,题名为‘治道’;凡是想明白治理之道的人,都在这里学习,如治理百姓、治理军队、治理沟渠、学习算数之类,都根据各人的资质分别学习。刘彝大概就是学习治理沟渠的人,直到今天仍以水利著名;难道他是随便把科举当作唯一的学业吗?到了元祐年间,想要革除元丰三舍中互相攻讦、苛刻扰乱的弊端,起初命程正叔与顾子【缺】、孙莘老共同重新制定学制。三人商议另设尊贤堂以及待宾、吏师等斋,实际采用了胡翼之的旧例;但胡完夫与程正叔志趣不同,事情没有实行。如今天下学校已经遍设,师生相互谈论的只是作文、诗赋、论策罢了,这尚且像每天供应不足,何况还敢涉及科举以外的事情呢?况且只是供给他们饮食,却不在这里选取贤人、收纳人才,难怪自我懈怠、自我放弃的人那么多。如今有不少人提出这种意见,想把乡试名额减少十二三分,把这些名额给郡国学校,使学生由此出身;这样得到人才,未必不胜过三年一次在乡里仓促选举的人,这也许是一条道路。但朝廷害怕改变制度、调换办法;然而真正好学的人,难道会因此就停止自己的爱好吗?我过去在乡里侍奉讲席时,曾从容地向皇上进言,请求稍微改变考试文章的体裁格式,不要像现在这样熬煮得熟烂,也许豪杰之士就有机会显露自己。皇上非常赞同,催促我到直庐详细条陈;奏稿写成后,还必须再试一次才实行。后来我离开职位,事情也随之搁置。如果考试文章的体裁格式不改变,又不在学校中选取贤才,那么郡国学校确实只是徒然设立罢了。如果实在不得已,可以依照胡翼之的旧例,设法使学生自由发展,同时不妨碍课试;此外在科举之外专心读书,并且有办法养活自己,不再经营求取功名而扰乱心志,悠闲充实地学习,每天知道自己所欠缺的,每月不忘记自己所能做到的,等到学业成就,自然就能与古代贤人同列。说学校对当世果真没有补益,我不相信。过去文翁最初在成都兴建学校,到元朔五年,皇帝下诏天下郡国都建立学校。天下郡国的学校,确实是从成都倡导起来的。后来治理成都的人,对于学宫不敢不尽力。即使是迷误国家、贻误朝廷的崇宁宰相,对此用力尤其过分。他日后即使不谈学校,也必定支撑歪斜之处,涂抹墙壁,粉饰一新,不过是虚夸伪饰,以求取得儒生的声誉。如今陈侯却能亲自实行节俭,削减浮泛冗余的费用,停止夸耀自诩的宴会,日积月累,创建成这座大厦。他同文翁削减少府用度、成就蜀地诸生相比,没有什么不及之处。他的德行实在深厚。诸生难道不也应该想想用什么来报答他吗?司马相如虽然文章冠绝天下,然而不能张举四维,似乎不属于我们这一类人。扬子云像金口木舌一样,是汉代真正的大儒,但在出仕和退处之间,也免不了有所失当。至于庄君平、李仲元、沈潜自得,不受任何事物牵系,才值得敬仰。唉!自从文翁以来,出仕而显达的人本来很多。何君公、赵志伯、谦温等,虽然登上三公之位,君子却不以此为贵。只有范景仁从宝元年间起,到元祐年间终止,其进退从容,实在比庄君平、李仲元更为光彩。像范景仁这样,才没有辜负玉堂石室。我的德行和年纪都不足,却冒昧在乡里任职;既然要称述此事而不使它混乱,我又怎敢说这是我私下的感触呢?大概就是这些,姑且用来答复诸生,希望大家彼此警戒劝勉吧。《重修至圣文宣王庙记》 蒲宗孟 那茫昧幽深、漂浮于虚空、运行于天地之间、充满万物而不停息的,是天地之气。气有逆有顺,但它施加于万物,并没有厚薄之分;光明盛大,横贯古今,跨越日月,笼罩万世而不绝的,是孔子的教化。教化有兴有废,但它施加于人,并没有远近之别。气没有厚薄,而百谷的生长却有不整齐的,过错在播种栽培的人,不是气有所不同。教化没有远近,而四方学校有不同的,过错在倡导劝勉的人,不是教化本身有弊病。枯竭的原野、贫瘠的土地,可以使它变成肥沃的田地;边远夷狄和穷困偏僻之地,可以使它变成中原。锄草不勤快,开垦挖掘不精细,土地即使肥美,想求得茨梁的收成,连嬉戏的孩子都知道不可能。礼义不修养,忠信不实行,人即使有才,想求得圣贤的归宿,连小巷中的普通人都知道他做不到。告诉人们说:‘土地不是不能种植而不耕作,这是抛弃土地。’又告诉人们说:‘人不是不能治理而不教育,这是抛弃人。’抛弃土地,将引人陷入饥寒;抛弃人,将引人沦为禽兽。饥寒到来,禽兽般的本性发作,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今四方学可谓至盛,而持其术者可谓不弃其人矣。然犹教化之所浃,风俗之所尚,与其讲磨养育之具,独完于京师,浸渍于齐鲁闽益,而盛大于吴越。惟防为西南之陋,当天下学者翕然向劝之时,此邦之人尚不识书。至庆厯诏郡县立学,今龙图阁直学士庐江何公郯为郡别乗,始能用文章理道感悟其俗,于是人渐知读书。逮十余年,方有进士,后又有以进士得科名者。庐江公既去,歴二十载,传至于今,秀民稍稍軰出,而为之倡者,待其人尚如枯埇墝塉,而防锄辟凿之不复加,故穷嵗月,更寒暑,终莫能丰乎所获。治平三年,兵部郎中吴兴陈公由三司判官出领本路转运使,入境之日,悒然伤孔子之教不大被于一方,乃下令风动诸郡,使其守长招集学子,以徳义错磨其人。守长承命处不敢懈,各饬僚吏以尸教化。防州刺史长沙贾侯,率先诸郡,整治序宇,完壊补缺,设为规程。郡之人喜闻而乐从,日谋于其家,告于其父兄,奔走入学,惟恐后时而不得。羣于其间,既至服勤诗书,出入时又谋于其友,告于其子弟,率徳励行,耻其身之不尊,名之不髙,而孝父忠君之说不闻于耳,日夜讲解,疲不知倦。四逺之人,执业而就学者,交足在境。学既盛,诸生以孔子之庙卑隘,毁坠堦不容立,堂不容处,奠献之际,设席无地,宿燎无所。又谋于其乡,告于其常所徃来,而闻于郡曰:「污宫败室,安足为孔子之所居,而称吾陈公所以尊事圣人之意耶?」愿输财以新之。是年冬,孔子之四十六世孙,以尚书员外郎来为转运判官,乐陈公之不鄙,摈其人能均齐人之教,剔刮愚瞆,不以逺近为间,使皆议忠信,守仁义以自治也。懽然协力,以终厥事。又以其家之庙像及冕服之制,合顔渊而下,衣冠之饰,授于刺史贾侯。明年二月,贾侯相址择吉,率其属日从事于庙庭,亲畀匠指,俾营俾搆,官工私庸杂作众治。六月庙乃成,丰宇广厦,明敞廓大,中严孔子之座,冕旒服章悉用本庙之制,而顔渊已下从燕居之仪,翼侍左右,并图周汉巳来及唐之大儒二十余人于壁间,边豆罍罇尽易去旧器,使就洁严。诸生将考于新宫,又谋于其徒,告于其长,有请于学官曰:「始者入于学,惧无承陈公之赐,故羣趋而朋来。既就讲肄,又恐无以谢陈公之教,故勤行而力修术业。既専所趣既明,又嗟无以充陈公尊徳事圣之意,故率财以为庙。今庙成而无传,诸生不任其责,责在学官,学官当有以施其职也。」宗孟曰:「然是诚学官之所宜为。昔者鲁作泮宫,邦人是歌;邺侯修庙,韩公有诗。宗孟典领学事,实司文词,其初其卒,又皆与诸生游泳于其间,敢拜稽首刻诗庙碑。诗曰:」防于西南,有国自昔,人罕诗书,士罕缝掖,谁为丰腴,独此墝瘠。简简陈公,初顾嗟慼,曰:“人则然,其瞆可剔,教无逺近,人自损益,岂不在我?”示以标的,使之得涂,安徃不适。下令诸郡,风动邦伯,庶邦守长,防命踧踖。防实有府庠序,先辟方疏,渊源灌溉,枯瘠旋不逾时,芃芃其稷。既获既耘,乃渐乃获。公日来观,骢马白额,旂旐防防,紫绶纁舄,温润其音,以勉其画,杠梁其湍,以拯其溺。与之酬酢升降,同席与之坐起,左右接膝,匪弃伊教,咸乐亲炙。四逺承风,笈负坟籍,争来于防,奔走交迹。人侈公恵,衎衎晨夕相视。庙貌毁坠頽窄,曰:“吾圣人是,岂来宅?”辇财输金,愿就更革。吉日辛卯,爰始斯役。众工勤事,不待绳廹,众板勤防,其均歴歴。檐阿斯翚,棱廉斯防。像貌有严,堂涂有赫。是奠是飨,神降无射。公来在庙,礼容庄惕;公来在泮,天语恱怿。克明克嘉,有警陋僻。凡公之仁,浸渍洒涤,孰为父兄,不舞公泽?邦人孔懐,惧或沦失。学官宗孟实任斯责,作诗记始,以镂金石。重建州学记 徐粹中世无不可成之材,亦无不可善之俗。舄卤之地,可使为良畴;九夷之陋,可使为洙泗。其以为难者,亦诚有所未至焉耳。惟天下之至诚,为能成天下之化。天下之化育,可賛也,况于人乎?君子之于天下也,不患材之不成,俗之不善,患吾之诚或有未至。是以无所不用其诚,亦无徃而不化。防之有学,本末载于旧纪。嵗乆屋老,常有震陵之忧。绍兴二十三年春,吴兴沈公自宗伯翰苑、均逸侯藩,由东蜀移镇于防。防夏大水,屋被漂垫,公命相土更筑于旧学之兆,得髙明爽垲之地,并其庙迁焉。横经有堂,肄业有舎,藏书有阁,膳羞有所。背山面江,庙居其中。肇工于秋九月戊申,告成于明年夏五月辛巳。总百三十四楹。有来羣士,其至如归,相率抠衣,愿识其实。粹中甞读易之观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且盥而不荐者,为化之诚也。
译如今四方的学校可以说极其兴盛,掌握教育方法的人也可以说没有抛弃任何人。然而教化所浸润的程度、风俗所崇尚的内容,以及讲习磨炼、培养教育的设施,唯独京师最为完备,逐渐浸润到齐、鲁、闽、益,而在吴越最为盛大。只有黔地作为西南的鄙陋之区,在天下学者都欣然向学、互相劝勉的时候,这里的人还不认识书籍。到了庆历年间诏令郡县设学,当时龙图阁直学士、庐江人何郯任郡中别驾,才开始用文章和治道感化开悟当地风俗,于是人们渐渐知道读书。过了十多年,才有考中进士的人,后来又有人凭进士取得科名。庐江公离去后,经过二十年,传到现在,优秀的百姓渐渐成批出现;但倡导教育的人仍像对待枯槁坚硬的贫瘠土地一样,没有继续加以锄耕开垦,所以经历多年、寒暑更替,最终仍不能使收获丰盛。治平三年,兵部郎中、吴兴人陈公由三司判官出任本路转运使,进入境内那天,忧伤地感叹孔子的教化没有广泛施于一方,于是下令使各郡受到推动,令各郡守长招集学生,用道德义理相互磨炼。守长们接受命令,没有敢懈怠的,各自整饬属吏来主持教化。黔州刺史、长沙人贾侯,在各郡中率先整治学校屋宇,修完破损,补足缺漏,建立规章制度。郡中人听说后欣喜而乐于遵从,每天在家里谋划,告诉父兄,奔走着进入学校,只怕来晚而不能参加。众人聚集在学校中,到了那里便勤勉学习《诗》《书》;出入之间又同朋友谋议,告诉子弟,率先修养道德、勉励品行,以自身不尊贵、声名不高为耻,却把孝敬父亲、忠于君主的道理时时挂在耳边,日夜讲解,疲倦了也不知道停歇。四方远地的人,带着学业前来求学,接连不断地来到境内。学校兴盛以后,诸生认为孔子庙低矮狭窄,毁坏坍塌的台阶不能容人站立,大堂不能容身;举行奠献时,铺席都没有地方,夜间燃灯也没有处所。于是又同乡里商议,告诉平时往来的人,并向郡中报告说:‘污秽的宫室、破败的屋宇,哪里足以作为孔子的居所,来彰显陈公尊奉圣人的心意呢?’大家愿意捐出钱财来重修。这年冬天,孔子的第四十六世孙以尚书员外郎身份前来任转运判官,很高兴陈公不轻视黔地,能够把这里的教育同齐地一样公平,使人们无论远近都受到启发,不分彼此地讲论忠信、遵守仁义,以此自我治理。大家欢欣地协力,完成了这件事。又把他家中庙宇的塑像以及冕服制度,连同颜渊以下诸人的衣冠装饰,一并交给刺史贾侯。第二年二月,贾侯察看旧址、选择吉日,率领属吏每天到庙庭办理事务,亲自指示工匠,使他们营建构筑;官府工匠和私人雇工混合施工,众人共同治理。六月,庙宇建成,屋宇丰盛,厅厦宽广,明亮敞阔;中央庄严安置孔子座像,冕旒服章全都采用本庙原有的制度;颜渊以下诸人则按照燕居时的仪制排列,分列左右侍奉。又把周、汉以来直到唐代的二十多位大儒画在墙壁之间,把边、豆、罍、尊等器物全都换掉旧的,使它们洁净庄严。诸生将要在新宫考察,又同同伴谋议,告诉他们的长者,向学官请求说:‘起初进入学校时,担心没有办法承受陈公的恩赐,所以群集而来、结伴求学。已经开始讲习,又害怕没有办法报答陈公的教诲,所以勤奋实践,努力修习学业。既然专心向学的方向已经明确,又感叹没有办法充实陈公尊德事圣的心意,所以共同捐资修建庙宇。如今庙宇建成却没有传记,诸生不能承担这个责任,责任就在学官;学官应当有所作为来履行自己的职责。’宗孟说:‘这确实是学官应当做的事。从前鲁国修建泮宫,国人歌咏它;邺侯修缮庙宇,韩公作诗歌颂。宗孟主管学务,实际掌管文辞;从开始到结束,又都同诸生在这里交游学习,所以恭敬叩首,刻诗在庙碑上。’ 诗说:黔地处在西南,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地方;百姓很少读《诗》《书》,士人很少穿缝掖之衣。谁使这里变得丰饶肥沃?唯独这里原来贫瘠荒凉。贤明简朴的陈公,最初巡视到这里,悲叹忧伤,说:‘人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他们的蒙昧可以剔除;教化没有远近,人的成败全在自己,难道不在于我吗?’他把目标指示给人们,使他们找到道路,那么到哪里去不能通达呢?于是下令各郡,使各地长官受到感动,众多郡守长敬畏命令而不敢怠慢。黔地本来就有府学和庠序,先行开辟疏通,灌溉其源头,枯瘠之地不久便发生变化,庄稼茂盛。既收获又耕耘,渐渐增长,渐渐取得收成。陈公每天前来察看,青骢马白额,旗帜飘扬,紫绶红鞋,声音温润,用来勉励他们的谋划;在急流上架设桥梁,来拯救溺水的人。他同他们应答酬酢,行礼进退,同席而坐、同起同止,左右相接、膝席相近,不抛弃他们而加以教诲,众人都乐于亲近接受他的熏陶。四方远地的人承受教化,背着书箱、携带典籍,争相来到黔地,奔走往来,足迹交错。人们极力称颂陈公的恩惠,早晚欢悦地相互看望。庙宇的形貌毁坏坍塌、颓败狭窄,大家说:‘我们的圣人,难道怎么能来住在这种地方?’于是搬运财物、输送金钱,希望进行更换改造。选定吉日辛卯,便开始这项工程。众多工匠勤勉做事,不须等待绳墨催逼;众多木板勤勉整治,排列均匀清楚。屋檐高翘如鸟翼,棱角整齐而端正。神像面貌庄严,大堂道路明亮显赫。在这里举行奠祭,在这里举行飨礼,神灵降临而喜悦无比。陈公来到庙中,礼仪容态庄重警肃;陈公来到泮宫,言语和悦欢畅。他能够使教化明白而美善,对偏僻鄙陋之地有所警醒。凡是陈公的仁德,都像水一样浸润、像清水一样洗涤;哪一个父兄不传播陈公的恩泽?本地百姓深深怀念,害怕稍有疏忽便会失去这些教化。学官宗孟确实承担了这项责任,作诗记载事情的起始,并把它镂刻在金石上。《重建州学记》 徐粹中 世上没有不能成就的人才,也没有不能改善的风俗。盐碱之地可以变成良田,九夷的鄙陋之地可以变成洙泗之地。那些认为这很困难的人,只是确实有尚未达到的地方罢了。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成就天下的教化。天下的教化养育尚且可以辅助完成,何况对于人呢?君子对待天下,不担心人才不能成就、风俗不能改善,只担心自己的真诚有时还没有达到。因此无处不用真诚,也没有到哪里而不能施行教化。黔地有学校,始末已载于旧有记载。年代久远,屋宇衰老,常有震动倾覆的忧患。绍兴二十三年春,吴兴沈公由宗伯翰苑、均逸侯藩调任,移镇黔地。黔地夏季发生大水,屋宇被冲漂淹没,沈公命人察看土地,在旧学校的基址上重新修筑,得到高爽明亮、平坦干燥的地方,并把孔子庙一同迁建。讲经有堂,肄业有舍,藏书有阁,膳食有处。背靠山、面向江,庙宇居于中央。工程于秋九月戊申开始,第二年夏五月辛巳告成,共有一百三十四楹。众多士人来到这里,到了便如同回到家一样,彼此提衣前行,希望记下工程的实际情况。我曾读《易经·观卦》说:‘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所谓洗手而不进献,说的是真诚施行教化。
“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之诚也。是以为彖辞则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为爻辞则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于戯。”公之化于防,诚既至矣。诸生其勉之!异时观光上国,进用于朝,人知劝勉,相率以从善,骎骎乎入于邹鲁之化,孰不曰“自今日始”?谨拜手为之颂曰:防之为州,介于巴楚,民生其间,鱼盐商贾。庆厯治平,始为黉宇。逮夫崇观,俊造接武我皇。中兴嗣复疆土,阐扬文教,増光烈祖。建侯作屏,以绥以抚。二十七年,禁从分虎,政未及施,劝先庠序,来相其居。榱椽败腐,顾将新之,▯时而举。防夏大水,漫为洲渚,卜筑惟新,奂轮有度。民初垫溺,未遑安堵,公命赈之,爰发仓庾。泮宫之修,子来乐胥。日者夜郎称兵,啸聚三嵗,兴戎未克攻取。泮宫既作,因越为虏,鸱鸮革心,好厥音吐。在昔僖公修泮,东鲁爰服淮夷,颂声鼓舞。今也沈公道尊学古,乐育人材,不问淳卤,达以至诚,化如时雨。乃防其入,乃丰其贮,士不家食,于焉防处,匪命。匪携率,规蹈矩,利用賔王,陵我鸿羽,岂不自公?肇开义府。昔者孟轲,圣道是辅;韩愈称之,功不下禹。粹中于公,亦云斯语。绍兴一十四年八月初一日谨记。补防州大晟乐记 张震宋兴百余载,文物具举,惟乐律之议纷然,歴数大儒莫能定,卒至大晟而百家尽废。于是铸金尚方,采石泗濵,以班诸天下。校学异时,诸生类以时肄习春秋释奠,合堂上下之乐,翕然杂奏,以飨先圣先师,盛矣。自中原遭变,城邑为墟,虽东南郡县还定安集之余,而礼乐器用无一存者。蜀独以不被兵,仅全,而数十年间,吏唯簿书狱讼兵食之为,故谓儒者事,特无訾省。甚者窃取资几案娱玩之用,此其于幸中又得不幸者也。始防有赐乐视,诸故府十阙五六,云安旧为军,亦有赐取而合之,不足则又搜取于他州。钟磬正声中声凡五十有六,按图为簨簴,寘诸学宫,毎嵗祀陈于庭,虽备而不作,尚庶几存其意,此夫子不忍去告朔羊之志也。嗟夫,古之礼乐不可复见矣!使器无废壊,犹有考焉,而并与是去之,独何心哉!助予为是举者,通判鲜于侃晋伯,教授宋明孙晞亮。隆兴甲申十月甲子,广汉张震记。黔江修学记 窦敷绍兴戊寅春二月,西魏公僖被命守黔,始至之日,只谒先圣,顾学宫不治,荒陋狭隘,固已怃然。及跪观上所赐宸翰匣而藏之蔀室中,则尤震惧不自安。明年遂有意改建,心思手画,度地辨方,无不用其志。乃取养士之余,鸠工积材,斵石陶瓦,动以千计,而无所扰于民。又明年,首建宸奎阁,崇显壮丽,气象宏廓,而经天纬地之文,惊鸾回鳯之笔,卓越焕烂,光被江山。又摹上所题大成字,掲之礼殿之榱椽,闿其蔽障,饰圣像,正十哲顔孟位,筑东西二序,绘七十二贤于壁,辟四斋,设明窻净几,更讲堂以严涵养,正门闾以快众目。未逾年而工毕。既毕,属敷书其事。敷曰:「学校者,乃礼义之所出,政治之所本,而公议之所在也。古者献囚馘于是,受成于是,论政于是,一官一职,以至公卿将相,皆出于是,真为国者之先务也。然郑人游于乡校以议执政者,或谓子产毁乡校,子产曰:『不可,善者吾行之,不善者吾改之,是吾师也。』孔子闻而谓子产仁。呜呼!人有贤愚,事有当否,则世有谤誉,当否在我,谤誉在彼,君子脩其在我者而已,奚防于彼哉?若逆畏其议已而欲毁乡校,则其为人可知也。黔旧有学,学者不减旁近郡,不以教养为急,故散居郊野,此岂知子产之言哉?能无愧于孔子之谓仁者哉?顷嵗科举,朝廷禁挟烛之弊,严其科条,敷尝督其事,棘闱一开,白袍百余辈裹饭而前,寂寂无哗,须防坐定,不窥一册,文赋自成,日未斜而出,敷心异之,以为士固未可轻料也。今公尽力于学,又谨春秋二祀,礼乐具备,文物皆新,前所无有。当见千里之间,父诲其子,兄友其弟,正衣冠,事语言,争相洗濯磨淬,来集于斯,目覩云章,口诵王言,其不负上乐育之赐,异时陞荐,必能起遐方而瑞天朝。至于学问有暇,欲议公之政,其必曰:尊主庇民,奉法循课,新学校,肃教化,而我之。父子兄弟,誓不忘公。他复何言?大贡院记 关耆孙
译‘有孚颙若’,说的是在下位者仰观上位者而受到感化的真诚。因此作为彖辞说:‘圣人以神妙的道理设立教化,天下人便顺服。’作为爻辞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唉!沈公在黔地施行教化,真诚已经达到极点了。诸生要努力啊!将来你们到上国观光,在朝廷得到任用,人们知道相互劝勉,彼此跟从向善,渐渐进入邹鲁的教化境界,谁不会说‘从今天开始’呢?谨行拜手礼作颂说:黔地作为州,处在巴楚之间,百姓生息其中,以鱼盐和商贾为业。庆历、治平年间,才开始建造学宫。到了崇宁、政和年间,俊秀人才接连出现。我们的皇帝中兴,重新继承疆土,阐扬文教,使烈祖的光辉更加显著。建侯作为屏障,来安抚、来治理。二十七年,禁中近臣分掌虎符,政事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劝学已经先从学校开始,来察看这里的形势。椽木腐败破损,只是等待时机将它更新。黔地夏季大水,漫成洲渚,于是占卜选址重新修筑,建筑宏美而有法度。百姓起初被水淹没,还来不及安定居处,沈公命令赈济,于是打开仓库。泮宫修缮,百姓像儿子前来一样快乐。近来夜郎起兵,聚众呼啸达三年,兴兵作乱仍未能攻取。泮宫建成后,便越境成为俘虏;猫头鹰改变了心性,发出美好的声音。从前僖公修建泮宫,东鲁于是使淮夷归服,颂歌声中充满鼓舞。如今沈公尊崇道义、学习古制,乐于培养人才,不论土地贫瘠,都以至诚来教化,教化如同及时雨。于是黔地防备其进入,充实其储藏,士人不必各自在家供养,在这里居住求学,不是由于命令,也不是由于强行率领;他们规规矩矩地学习,得以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超越我这根鸿毛般的微末,难道不是出自沈公吗?他开始开启了义理之府。过去孟轲辅佐圣道,韩愈称赞他,功劳不在大禹之下。粹中对于沈公,也可以这样说。绍兴一十四年八月初一日谨慎记载。《补黔州大晟乐记》 张震 宋朝兴起一百多年,文物制度都已完备,唯独关于乐律的讨论纷纷杂乱,历代许多大儒都不能确定,最终到了大晟府建立,诸家学说全部被废弃。于是由尚方铸造钟磬等金属乐器,从泗水水边采石,在天下颁行。学校往日每逢春秋释奠,诸生大多按时学习演奏;堂上堂下的乐器一齐合奏,和谐地交相演奏,用来享祀先圣先师,盛况可观。自从中原遭遇变乱,城邑成为废墟,即使东南郡县重新安定聚集之后,礼乐器物也没有一件保存下来。唯独蜀地没有遭受兵乱,得以保全;但几十年间,官吏只忙于文书、诉讼、军务和粮食,所以认为儒者之事,完全不值得过问。更严重的,竟私自拿来作为几案之间的资用和娱乐玩物;这就是在幸运中又得到的不幸。起初黔州有受赐的乐器,原有府库中十件缺五六件;云安过去是军州,也有受赐器物,便取来合并使用;还不足,就又从其他州搜取。钟磬的正声、中声共五十六件,依照图样制作簨簴,安置在学宫中。每年祭祀时陈列在庭院,虽然齐备却不演奏,尚且可以希望保存古乐的精神,这就是孔子不忍废弃告朔之羊的心意。唉,古代的礼乐再也无法看见了!假使器物没有废坏,尚且还有可以考察的依据;如今连同这些也一并废弃,究竟是什么心意呢?帮助我完成这件事的,是通判鲜于侃,字晋伯,以及教授宋明,字孙晞亮。隆兴甲申十月甲子,广汉张震记。《黔江修学记》 窦敷 绍兴戊寅年春二月,西魏公僖奉命镇守黔地。刚到任那天,只拜谒先圣;回头看见学宫没有治理,荒芜鄙陋而狭窄,已经很是失意。等到跪下观看皇上所赐的御笔,发现它被装在匣中收藏于低矮的屋室里,便更加震惊恐惧,不能自安。第二年便有意改建,亲自用心筹划、亲手绘图,测量土地、辨明方位,没有一处不用尽心思。于是取出供养士人的剩余经费,召集工匠、积聚材料,砍石烧瓦,动辄以千计,却没有扰累百姓。又过了一年,首先建成宸奎阁,高大显赫而壮丽,气象宏阔;其中经天纬地的文章、惊鸾回凤般的笔迹,卓越灿烂,光辉照耀山川。又摹刻皇上题写的‘大成’二字,悬挂在礼殿的椽木上;打开遮蔽,装饰圣像,端正颜渊和孟子等十哲的位置,修筑东西两序,在墙上绘制七十二贤,开设四斋,设置明亮的窗户和洁净的几案;又改造讲堂,使涵养之处庄严整肃,端正门闾,使众人看得舒畅。不到一年工程便完成了。完成之后,嘱咐我写下这件事。我说:‘学校,是礼义产生的地方,是政治的根本,也是公众议论所在的地方。古代在这里献上俘虏的首级,在这里接受战争胜利的报告,在这里议论政事;从一个官职到一个职务,直到公卿将相,全都从这里产生,确实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 然而郑国人到乡校中议论执政者,有人说子产要毁掉乡校,子产说:‘不可以。好的意见我实行,不好的意见我改正,这正是我的老师。’孔子听说后,称赞子产仁厚。唉!人有贤能和愚昧,事情有恰当和不恰当,于是世间便有毁谤和赞誉;事情的恰当与否在我自己,毁谤和赞誉在别人那里,君子修养自己能够掌握的方面罢了,何必害怕别人呢?如果因为害怕他们议论自己便想毁掉乡校,那么这种人的为人也就可想而知了。黔地旧有学校,求学者不比附近郡少,却不把教养作为急务,所以学生散居在郊野。这难道是懂得子产的话吗?能够不愧对孔子所称许的仁人吗?前些年科举考试,朝廷禁止夹带蜡烛等弊端,严格规定科场条文;我曾经督察此事。考场一开,百多个穿白袍的士人带着饭食前来,寂静无喧哗,片刻之间坐定,不偷看一册书,文章辞赋自然写成,太阳还没有偏西便出场。我心中十分惊异,认为士人本来不能轻易估量。如今这位公尽力兴办学校,又谨慎举行春秋二祭,礼乐齐备,文物全新,这是过去所没有的。将来应当看见千里之内,父亲教诲儿子,兄长友爱弟弟,端正衣冠,谨慎言语,彼此争相洗涤磨炼,聚集到这里,亲眼观看皇上的文章,口中诵读皇上的诏令;他们不会辜负皇上乐于培养人才的恩赐,将来得到升擢荐举,一定能使偏远之地兴起,而成为朝廷的祥瑞。至于学问有余暇,想要议论您的政绩,他们一定会说: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奉行法令、遵守职责,更新学校,肃正教化,这些都是我的功劳。父子兄弟发誓永远不忘记您。除此之外,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呢?《大贡院记》 关耆孙
国家用唐制,以进士取士。二嵗大比,士由州县升者曰乡贡,诏有司进退之,此贡院之始也。太宗览进士榜,喜曰:「天下英雄尽在是矣。」当时以为美谈。余则曰:自周乡举里选之法壊,而士失其寓。犹赖春秋战国之间,齐晋郑卫之君,以君子多寡为盛衰,而田文赵胜之徒,客多则彊。士虽失周之寓,然各随其所寓而安。至秦则忌之,忌之则杀之,以为之窖,可以尽掩天下士,而不知萧何曹参陈平张良之徒,则秦不能掩之也。汉用秦士,起汉则先收士,于是恵文而下,有选举之法,曰贤良,曰力田,曰孝廉,曰明经,皆其目也。汉以选举寓士,故亦不失其寓。王莽曹操睨先后之弱,而欲袭之,则又忌士。士遇莽操,如遇秦然。秦不能杀萧何曹参陈平张良之徒于前,而莽操亦不能杀冦恂邓禹周瑜诸葛亮之徒于后,士之未易笼络如此。汉扬子云曰:「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谓周贵士可也,谓秦贱士则秦岂得而贱之哉?唐因隋旧,以进士取士。其始也,得士如狄仁杰张九龄姚崇宋璟裴度,则亦能为唐彊;而其末也,如郑朴杨知至,则为唐之亡矣。取士一也,何始末之异也?余观太宗初兴,本有忌天下英雄之心,既不能用秦之杀,则欲以进士为饵而销之。吾取士欲以此销士,而乃诳人曰:「以此取士,士不识吾心,且已识则南山之南北山之北矣。」吾将几万钟,几千驷,可要而来之哉?识吾心者不来,则来者宜其为郑朴杨知至之徒也。国家取士用唐制,累圣待士,则非太宗之心。所以得士,上励精求治,思欲得天下士与共大功业。今取士一涂,而贡院实为进士取士之始,则其容畧乎?防一路十五郡而合六都,进士试于防,初无贡院,以破寺寓之。寺破尚可也,而防一城惟一寺,一嵗而天申防庆两节,郡臣子舎是可无以东向而祝尧也,岂可又以之为贡院?而二年一残破之乎?防则寓贡院于此,歴几嵗乎而不问也。嵗庚寅,前侍御史王君伯庠来镇防,下车之明日,慨然叹曰:「托释氏以见臣子之尊君,贡多士以示诸侯之报国,岂细故事?而弊于前,不问于后,可乎?况今取士惟进士一涂,吾待进士试不薄,俾士亦不自薄。进士而后得士,则贡院为郡第一事也。」下令创新之。然退而顾公帑,视民力,则敝不可仰。欲迟之则已,下令郡进士鹄立待也。于是公私之须皆一归于节,専力治之。凡五阅月而成,为屋一百一十间,一毫不取于民。民但见其成,而不知其为力也,则相与歌之以为君。曽为上耳目官,知国体者,君不薄进士,是欲士不自薄。进士得士而贡上也。君之为政,可谓知其本矣。君济南人,君之考,君讳次翁,甞叅大政事光尧夀圣太上皇帝。君自立,不以公卿子弟官,而世进士科。今守一藩,能不忘本如此,视古以曲江题名为非,以家有文选为过者,何啻九牛毛耶?贡院落成,郡士属余书,輙记其月日云。成都赡学田记 元罗夀皇元诞受天命,奄有万方。列圣绳承,诏郡国崇学,给田养士,以风天下。成都在蜀为防府,昔以武定,故所授多莱田,少中大夫赵公世延使指蜀,慨士习之頽弊,教养未备,无以承流宣化,乃选秀民年二十上下者,复其身补弟子员,定章程树令于学,以明经治行为业。歩其地得其田,经其畆制其域,如市地法,防其利入嵗以为赡永业。所输入廪师弟子有度,所司时其出纳焉。路总管张保同实总学政,问以论语,且曰:“兹学校之经赋也,请记诸石。”碑固不获让,曰:“成都自丙申荡于兵,文物冺尽,搆治学舎才二十八年,倚席不讲,士子怠散,不能恒其业,盖所授学田僻逺未垦,无所仰哺而然也。才之不立,则有司将何以奉扬天休?诸大夫可谓知所先矣,教养之道可谓周且恒矣。”既而惟之,周官乡大夫嵗时登夫家之贤者能者,莫得攷其羣居族食以养以教之道,其或授田而自食其力,大比礼而賔兴之者,非授之民也与?何治绩之凝隆平之乆也?汉兴崇儒兴学,増广博士弟子,缙绅之盛,至于环桥门者亿万计。吾见其士类之多于周也,未见其比隆于周也。其故何哉?噫!烬秦之余,非六学之实也。百家之言,非圣道之纯也。修洁博习,非道徳之蕴也。冠带委蛇,非力田之质也。文学贤良,非夫家之秀也。方领矩歩,非乐舞之节也。传疏章句,非躬行之确也。胡周之比隆也?然犹察举于乡闾,也不果其行者犹尠也。降汉而下,学校修而教树戾,文辞侈而士习浮矣。科目盛而其进狭矣。合而论之道与利而已矣。上以道求士之学也为道,上以利诱士之学也为利,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岂不信与?是以汉之士不能并乎周,后之求者亦莫汉之愈也。蜀有材,汉文翁始也。前乎文翁也,固不能洽先王之化。厥后如乡云波頴之贤,代见时出,岂特比齐鲁而已。
译国家采用唐代制度,以进士科选取士人。每两年举行一次大比,由州县升贡的士人称为乡贡,诏令有关官员考核取舍,这就是贡院的起源。宋太宗看进士榜,喜悦地说:‘天下的英雄全都在这里了。’当时把这件事视为美谈。我却说:自从周代乡举里选的制度败坏以后,士人便失去了寄托。还好春秋战国之间,齐、晋、郑、卫的君主把君子多少看作国家盛衰的标志,田文、赵胜之流门客多,力量就强。士人虽然失去了周代的寄托,却各自随所寄居之处而安定。到了秦代,统治者忌惮士人;忌惮他们就杀害他们,修筑地窖,想把天下士人全都掩埋,却不知道萧何、曹参、陈平、张良这些人,秦朝不能把他们掩埋。汉代利用秦代遗留下来的士人,汉朝兴起后首先收罗士人,于是从汉惠帝、汉文帝以下,便有了选举制度,名目有贤良、力田、孝廉、明经等。汉代用选举制度给士人以寄托,所以也没有使他们失去寄托。王莽、曹操看见前后时代的君主势力衰弱,想要沿袭这种做法,却又忌惮士人。士人遇到王莽、曹操,就像遇到秦朝一样。秦朝当初不能杀死萧何、曹参、陈平、张良这些人,王莽、曹操后来也不能杀死寇恂、邓禹、周瑜、诸葛亮这些人,可见士人不是容易笼络的。汉代扬子云说:‘周代的士人尊贵,秦代的士人卑贱。’说周代尊重士人可以,说秦代使士人卑贱,那么秦朝难道真能使士人卑贱吗?唐代沿用隋代旧制,以进士科取士。起初,得到狄仁杰、张九龄、姚崇、宋璟、裴度这样的士人,便能够使唐朝强盛;到了末年,得到郑朴、杨知至这样的人,便导致唐朝灭亡。同样是取士,为什么开头和末尾不同呢?我观察太宗初兴时,本来就有忌惮天下英雄的心思;既然不能采用秦朝杀戮士人的办法,便想拿进士作为诱饵来消解士人的力量。我取士,本想借此消磨士人,却反过来欺骗世人说:‘用这种办法取士,士人不知道我的心思;即使知道了,也会逃到南山之南、北山之北。’我难道将要用几万钟的粮食、几千辆四马车,就能把他们招来吗?知道我心意的人不来,那么来的人自然是郑朴、杨知至之类。国家取士采用唐代制度,历代圣君又优待士人,这就不是太宗当年的心思了。之所以取士,是皇帝振作精神、寻求治理,想得到天下士人共同建立大功业。如今取士只有一条途径,而贡院又是进士取士的起点,难道可以轻忽吗?黔地一路有十五郡,合计六个都,进士在黔地考试,起初没有贡院,只能借一所破寺安置。寺庙破旧还可以说罢了,但黔地一城只有这一座寺庙,一年之中天申、黔庆两个节日,郡中臣子和百姓舍此之外就没有地方向东祝祷尧帝,难道还可以再把它作为贡院,让它每两年残破一次吗?黔地就把贡院设在这里,经历了好几年,却没有人过问。庚寅年,前侍御史王君伯庠来镇守黔地,到任第二天便慨然叹息说:‘借佛寺来表达臣子尊奉君主之意,贡举众多士人来显示诸侯报效国家之心,难道是小事吗?以前任其破败,后来又不闻不问,可以吗?何况如今取士只有进士这一条路,我们对待进士考试并不薄,也要使士人自己不轻视自己。进士是国家由此得到士人的地方,那么贡院就是郡中第一等的大事。’于是下令重新建造。但退下来察看公帑,考虑民力,发现财力困窘,难以仰赖;想要推迟已经下令的工程,却看见郡中进士全都挺立等待。于是公私所需的一切都归于节省,专心治理此事。经过五个月工程完成,建成房屋一百一十间,一丝一毫也没有取自百姓。百姓只看见它建成,却不知道其中耗费了多少力量,于是共同歌颂他,把他当作恩主。他曾经担任皇帝的耳目之官,知道国家体制;王君不轻视进士,是想使士人不自我轻视。进士使国家得到士人,并把他们贡献给朝廷。王君治理政事,可以说懂得根本了。王君是济南人,他的父亲名次翁,曾参与大政事,侍奉光尧寿圣太上皇帝。王君凭自己的能力立身,不因是公卿子弟便授官,而是世代参加进士科。如今镇守一方,还能如此不忘根本;与古代那些认为曲江题名不够、以家藏《文选》为过错的人相比,何止相差九牛一毛呢?贡院落成,郡中士人嘱托我写记,于是记下它的年月。《成都赡学田记》 元·罗寿 大元广大地承受天命,全部占有天下。历代圣君相承,诏令郡国尊崇学校,拨给田地供养士人,以此教化天下。成都在蜀地是总管府,过去因为以武力平定,所以所授田地多是荒莱之田,少有中田、大田。中大夫赵公世延奉使到蜀,慨叹士人的学风衰败,教养制度不完备,没有办法承接政教、宣扬教化,于是选取年龄约二十岁的秀民,免除他们的身役,补充为弟子员;制定章程,在学校树立法令,使他们以通晓经书、修养品行为学业。丈量土地,取得田地,按照亩制划定界限,像集市划地的方法一样,防止侵夺其收益,每年把收入作为永久供养学校的产业。所供应的廪食、教师和弟子都有定额,有关官吏按时办理出纳。路总管张保同实际总管学校事务,他拿《论语》来询问我,又说:‘这是学校的经赋,请把它记在石碑上。’我当然不能推辞,便说:‘成都自丙申年被兵乱荡覆,文物全部泯灭;修建治理学校屋舍,才不过二十八年,学生靠着席子却没有讲习,士子懈怠离散,不能长久坚持学业,大概是因为所授的学田偏远而未开垦,没有可以依靠取食的来源,才会这样。人才不能树立,有关官吏将凭什么奉行、宣扬上天的恩德?诸位大夫可以说懂得什么是首要事务了,教养之道可以说周全而且能够长久了。’后来我又思量,周代官制中乡大夫每年按时登录各家贤能之人,我没能考察他们共同居住、族人共同饮食以及用来养育、教育他们的方法;其中有些授予田地,使他们靠自己的力量生活,在大比之礼中以宾客之礼兴举他们,这难道不是把田地授给民众吗?为什么汉代的治理功绩会如此凝聚,太平盛世又持续如此长久呢?汉朝兴起后崇尚儒学、兴办学校,增加并扩大博士弟子的名额,缙绅之士盛多,聚集在学校门前的以亿万计。我只看见汉代士人的数量多于周代,却没有看见汉代能够比周代更加兴盛。原因是什么呢?唉!这是秦朝焚书之后的余烬,并不是六经之学的实质;是百家之说,并不是纯正的圣人之道;是修饰洁净、博闻多学,并不是道德的内蕴;是衣冠整齐、举止从容,并不是勤力耕田的本质;是文学、贤良的名目,并不是平民百姓中的俊秀;是方领矩步,并不是乐舞的节度;是传注、疏解和章句,并不是亲身实行的坚定。怎么能说汉代比周代更加兴盛呢?然而即使这样,乡里察举出来的人中,不能兑现其品行的还很少。汉代以后,学校虽然修治起来了,教育却滋长了乖戾;文辞越来越华侈,士人的习气也浮薄了。科举名目兴盛了,但士人的进身道路反而狭窄了。合起来评论,不过是把道义和利益混在一起罢了。君上以道义求取士人,士人所学就是道义;君上以利益诱导士人,士人所学就是利益。君上的爱好,臣下必定会更加过分,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汉代的士人不能与周代相比,后世求取士人的办法也没有比汉代更好的。蜀地是有才俊的,汉代以文翁为最初。文翁以前,固然不能充分施行先王的教化;文翁以后,像乡云、波颕这样的贤才,代代出现、时时涌现,岂只是可以同齐、鲁相比而已。
哉!由是言之,汉之士未始异乎周,蜀之材亦未甞不炳然于汉也。顾上之人所以造之何如耳?方今车书大同,厉学兴化,源流濓洛,理道开明,士不力田而得饱学于官,不待察举乡闾而可受知于公。上无百家之杂,科举之累以荒其志,矧少中公开教化之有则,廪食养成之有资,士之食于学者,曷亦谅之?公笃志励行,彊力不反,何徃先之愧也哉!故既纪其实以告将来,因着一言,思讲评于愽闻之君子。庙学门记 鲜瑨庙学三门之制,礼经无明文。瑨甞逾巴蜀,浮荆襄,汉沔,适梁宋,郑卫,歴赵代,晋蒲,秦陕之学,周咨弗能得。元贞初,职教成都,视绵州学,瓦砾中得宋故石碑,修学门记,磨灭殆半,而门制可攷云。古营造法式,以上天帝座前三星曰灵星,王者之居,象之故,以名门。先圣为万世絶尊,古今通祀,衮冕南面,用王者礼乐,庙门之制,悉如之。世所谓櫺星及凌霄者,承误也。今总府命大建此门,凡柱础,门槸,丹雘,陛,暨石墙,陶甓,黝垩之饰,具如法。经歴夏,从仕实賛襄之,厥功告成,复请书其义于石,以昭示永乆,俾无惑云。
全蜀艺文士心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七明周复俊编记戊黄陵庙记【节文】 汉诸葛亮仆躬耕南阳之畆,遂蒙刘氏顾草庐,势不可却,计事善之。于是情好日密,相拉总师,趋蜀道,履黄牛。因覩江山之胜,乱石排空,惊涛拍岸,敛巨石于江中,崔嵬防岏,列作三峯。平治洚水,顺遵其道,非神扶助于禹,人力奚能致此邪?仆纵歩环览,乃见江左大山壁立,林麓峯峦如画。熟视于大江重复石壁间,有神像影现焉,鬂发须眉,冠裳宛然,如彩画者。前竖一旌旗,右驻一黄犊,犹有董工开导之势。古传所载,黄龙助禹开江治水九载而功成,信不诬也。惜乎庙貌废去,使人太息。神有功助禹开江,不事凿斧,顺济舟航,当庙食兹土。仆复而兴之,再建其庙貌,目之曰「黄牛庙」,以显神功。诸葛武侯庙记 唐吕温天厌汉徳,俾絶其纽,群生坠涂,四海飞灰。武侯命世,实念大极。魏奸吴轻,未获心膂。胥宇南阳,坚卧待主。三顾稍晚,羣雄粗定。必也篲扫,是资鼎立。变化消息,谋成掌中。龙战▯黄,再得云雨。于是右掲如天之府,左提用武之国。因山分力,与水合势。蟠亘万里,张为龙形。亦欲首吞咸镐,尾束河洛,翼乎中夏,飞于天衢。然后鱼驱勾吴,东入晏海。大勲未集,天夺其魄。至诚无忘,炳在日月。烈气未散,长为风雷。英雄痛心,六百年矣。于戯!以武侯之才,知已付托。土虽狭国,以勤俭富民。虽寡兵,以节制强。
译由此说来,汉代的士人未尝不同于周代,蜀地的才俊也未尝不在汉代显耀。只看君上用什么方法造就他们罢了。如今车书一统,勉励学校、振兴教化,源流出于濂洛,义理之道已经阐明;士人不用亲自耕田,就能在官办学校中饱学,不必等待乡里的察举,也可以得到公卿的知遇。上面没有百家杂说和科举弊害来荒废他们的志向,何况小小的中公开设教化有法,供给廪食、培养士人又有资助;士人以学校为食,难道不也应当体察这一点吗?公笃定志向、砥砺品行,努力奋进而不回头,还有什么地方会感到惭愧呢?所以我已经记录事实来告诉后人,又因此写下这一篇话,希望向博闻的君子请教评议。《庙学三门记》 鲜瑨 庙学三门的制度,礼经中没有明文记载。我曾经走过巴蜀,乘船游历荆襄、汉沔,前往梁、宋、郑、卫,经过赵、代、晋、蒲、秦、陕等地的学校,广泛询问,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元贞初年,我任职掌管成都教育,考察绵州学校,在瓦砾中得到一块宋代旧石碑;碑上所记的修建学校门的文字已经磨灭了将近一半,但门制仍可考见。古代《营造法式》说:上天帝座前的三星叫灵星,君王居处取法于它,所以用它命名门。先圣是万世最尊贵的人,古今共同祭祀,戴衮冕面向南方,采用君王的礼乐;庙门的制度,也完全依照这个规制。世人所谓“櫺星门”和“凌霄门”,都是沿袭错误。如今总府命令大规模修建这座门,凡柱础、门槛、朱漆、台阶以及石墙、陶砖、黑色涂料等装饰,全都依照法式办理。工程历经一夏,从仕实在其中赞助襄理,功业告成后,又请我把其中的意义写在石上,以昭示长久,使后人不再迷惑。《全蜀艺文志》士心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七,明周复俊编,记戊 《黄陵庙记》【节文】 汉诸葛亮 我亲自在南阳耕田,后来承蒙刘氏三顾草庐,情势实在无法推辞,于是谋划天下大事,认为这是善举。此后彼此情谊日益亲密,相互牵引,统率军队,奔赴蜀道,走过黄牛山。因而看见江山的胜景:乱石直冲天空,惊涛拍打江岸,巨石聚集在江中,高大险峻、交错耸立,排列成三座山峰。治理平定洪水,顺着水道疏导它;如果不是神灵扶助大禹,靠人力哪里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我放步环视,便看见江东大山壁立,山林、山麓、峰峦如同图画。仔细看大江重叠的石壁之间,仿佛有神像的影子显现出来:鬓发须眉、冠帽衣裳都清晰可辨,就像彩绘的一样。神像前竖着一面旌旗,右边停着一头黄牛犊,仍然有督率工匠开山导水的气势。古代传说记载,黄龙帮助大禹开通江道、治理洪水,历经九年才告成功,确实不是虚妄之说。可惜庙宇的形貌已经废毁,使人深深叹息。神灵有功,帮助大禹开通江道,不依靠凿斧,却能顺利通行舟船,应当享受这片土地上的祭祀。我于是重新兴建它,再建庙宇,命名为“黄牛庙”,用来彰显神灵的功劳。《诸葛武侯庙记》 唐吕温 上天厌弃汉朝的德运,使它的根本断绝,百姓坠入污泥,四海化为飞灰。武侯应时而生,心中实在怀抱着天下大事。魏国奸诈,吴国轻浮,都没有得到他的心腹之助。他住在南阳,坚定地隐居而等待明主。三顾草庐稍晚之后,群雄大体已经平定。必须扫除群雄,才能凭借此事形成鼎足之势。天下变化消长,谋略已经成竹在胸。两军如龙争战,天地昏黄,又一次得到云雨相助。于是他右手举起如天一般的府库,左手扶持凭武力建立的国家;借助山势分布力量,与水势合成形势,盘曲延伸万里,展开成为龙的形状。他也想让龙首吞并咸阳、镐京,龙尾束住黄河、洛水,双翼覆盖中原,飞腾于天路之上;然后驱逐吴国,向东进入安宁的海域。可是大功尚未完成,上天便夺走了他的精魂。他的至诚始终不曾忘记,光明如日月;刚烈之气没有消散,长久成为风雷。英雄为之痛心,已经六百年了。唉!凭武侯这样的才干,知道自己已经接受托付;土地虽然狭小,却以勤俭使百姓富裕;兵力虽然少,却以节制使军队强大。魏武帝已经死去,晋宣帝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军队屡次出动,仍不能恢复中原。有人说他的奇谋不够长远,那么斩将覆军
魏武既没,晋宣非敌,而戎车荐驾,不复中原。或曰竒谋非长,则斩将覆军,无虚举矣。或曰餽粮不继,则筑室反耕,有成筭矣。甞试念之,颇赜其原。夫民视徳以为归,抚则思,虐则防。其思也不可使忘,其忘也不可使思。当汉道方休,哀平无罪,王莽乃欲凭戚宠造符命,胁之以威,动之以神,使人忘汉,终不可得也。及髙光旧徳,与世衰逺,桓灵流毒,在人骨髓。武侯乃欲开季世,振絶绪,谕之以本,临之以忠,使人思汉,亦不可得也。向使武侯奉主之命,告天下曰:「我之举也,匪私刘宗,唯活元元。曹氏利汝乎?吾事之。曹氏害汝乎?吾除之。俾虐魏偪从之民,耸诚感动。」然后经武观衅,长驱义声,咸洛不足定矣。奈何当至公之运,而强人以私?此犹力争,彼未心服,勤而靡获,不亦宜哉!乃知务开济之业者,未能审时定势,大顺人心,而克观厥成,吾不信也。惜其才有余,而见未至。述于遗庙,以俟通识。唐贞元十四年七月一十五日记。诸葛武侯祠堂记 裴度度甞读汉史,详求徃哲,或秉事君之节,无开国之才;得立身之道,无治人之术。四者备矣,兼而行之,则蜀丞相诸葛公亮其人也。公本系在简册,大名盖天地,不复以云。当汉祚衰陵,人心竞逐,取威定霸者,求贤如不及;藏器在身者,择主而后动。公是时也,躬耕南阳,自比管乐。我未从虎时,称卧龙。诗曰:“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荆州平,心与▯徳神交。洎乎三顾,而许以驱驰;一言而定其机势。于是翼扶刘氏,纉承旧服;结吴抗魏,拥蜀称汉。政刑达于荒外,道化行乎域中。谁谓阻深殷为强国?谁谓轻脆励为劲兵?则知地无常形,人无常性,自我而作。若金在镕,故九州之地,魏有其七,我无其一。由僻陋而启雄图,出封疆以延大敌。财用足而不曰浚我以生,干戈动而不曰残人以逞。其底定南方也,不以力制而取其心服;震慑诸夏,也不敢角其胜负,而止▯其存亡。法加于人也,虽死而无怨;徳及于人也,虽奕叶而见思。此所谓精义入神,自诚而明者矣。若其人存其政举,则四海可平,五服可倾。而陈夀之评未极其能事,崔浩之说又诘其成功。此皆以变诈之畧论节制之师,以进取之方语化成之道,不其谬与?夫委弃荆州,不能遂有三郡,此乃务増徳以吞宇宙,不黩武以争寻常。及出斜谷,防武功,分兵屯田,谋乆驻之计,与敌对垒,待可胜之期。杂乎居人,如适虚邑。彼则丧气,我方养威。若天假之年,则继大汉之祀,成先主之志,不难矣。且权倾一国,威震八纮,上下无异辞,始终无愧色。茍非运膺五百,道冠生知,曷以臻于此乎?
译的行动就不该有一次落空;有人说军粮不能接续,那么筑室反耕、长期经营的计划就不会成功。试着反复思考这些问题,就能大略探究它的根源。百姓看重德行而归附,有抚慰便思念,有虐待便防备;他们一旦思念,不能使他们忘却;一旦忘却,也不能使他们重新思念。当汉朝的国运正当休止之时,哀帝、平帝并没有罪过,王莽却想凭借外戚的恩宠制造符命,用威势胁迫他们,用神异煽动他们,使人忘记汉朝,终究还是做不到。等到汉高祖、光武帝的旧日德泽同世代渐渐远去,桓帝、灵帝流下的毒害深入人们骨髓,武侯想要在末世开创新局、振兴断绝的事业,用根本之道晓谕百姓,以忠诚面对百姓,使人思念汉朝,却也同样做不到。假使当时武侯奉先主之命,向天下宣告说:“我的举动不是为了偏私刘氏宗族,只是为了使百姓活下去。曹氏对你们有利吗?我就事奉他;曹氏危害你们吗?我就替你们除掉他。让那些受魏国虐待、被魏国逼迫而归附的人,受到诚意的震动和感化。”然后考察武事、观察敌人的间隙,带着正义的声势长驱直入,那么咸阳、洛阳不足以平定了。无奈正当天下最公正的形势,却偏要用私意强行推进;这边只是在力量上争斗,那边却没有心服,辛劳而毫无收获,不也是理所当然吗?由此可知,致力于开创济世功业的人,如果不能审察时势、确定形势,完全顺应人心,并最终看到成功,我是不相信的。可惜他的才干有余,而见识还没有达到。现把这些话写在遗留的庙宇中,以等待通达事理的人。唐贞元十四年七月一十五日记。《诸葛武侯祠堂记》 裴度 我曾经读汉史,详细寻求前代贤哲,有的人具备事奉君主的节操,却没有开创国家的才干;有的人懂得立身处世之道,却没有治理百姓的本领。忠节、开国、立身、治人四者都具备,并且能够同时实行的,就是蜀国丞相诸葛亮。诸葛公的世系本来已经记在史册中,他的大名覆盖天地,不必再说。当汉朝国运衰败,人心竞相追逐权势,争取威势、建立霸业的人求贤若渴;把才器藏在身上的人,则选择明主以后才行动。诸葛公当时亲自在南阳耕作,自比管仲、乐毅;我还没有跟随明主时,人们称他为“卧龙”。《诗经》说:“潜藏虽然隐伏,仍然非常光明。”荆州平定后,他的心与刘玄德在精神上相交。等到刘备三顾草庐,他便答应为之奔走;只用一番话就确定了天下的机势。于是辅佐刘氏,继承汉朝旧有的服统;联合吴国抵抗魏国,占据蜀地而称汉。政令刑法通达荒远之地,道德教化施行于境内。谁说地势险阻、土地狭小的蜀国不能成为强国?谁说轻弱脆薄的军队不能成为劲旅?由此可知,土地没有固定的形势,人也没有固定的禀性,关键在于自己创造。就像金属放入熔炉一样,当时九州土地魏国占了七份,蜀国连一份也没有,却能从偏僻浅陋之地开创雄图,突破疆界去面对强大的敌人。财用充足,却不说搜刮百姓来供养自己;战争发动,却不说残害人民来逞强。他平定南方,不靠武力压制,而是取得人心归服;震慑中原诸夏,使他们不敢与之争论胜负,而只是等待蜀国的存亡。法令施加于人,虽被处死也没有怨言;德行施及于人,即使历经数代仍被思念。这就是所谓精微的义理通达神妙,由真诚而达到光明。假如诸葛公仍在世而他的政治得以实行,那么四海都可以平定,五服之地都可以倾服。然而陈寿的评论还没有穷尽他的才能,崔浩的说法又责难他的成功。这些都是用权变欺诈的谋略来评论节制军队,用攻取进取的方法来谈论教化成功的道路,难道不是错误吗?至于放弃荆州,不能最终占有三郡,这正是致力于增加德行以吞并天下,而不是滥用武力去争夺寻常的土地。等到出斜谷、驻防武功时,分兵屯田,谋划长期驻守的计策,与敌军对垒,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军民混杂居住,仿佛进入空城;敌军因而丧失士气,我军正好蓄养威势。假如上天再赐给他一些年岁,那么继承大汉的祭祀、完成先主的遗志,就不难了。况且他权势倾动一国,威名震动八方,上下都没有不同的言辞,始终没有惭愧的脸色。若不是天命应在五百年一出的圣人身上,道德高出天生圣
故▯徳知人之明者,倚仗曰:“鱼之有水。”仲达奸人之雄者,嗟称曰:“天下竒才。”度每迹其行事,度其逺心愿,奋短袖以排羣议,而文字虽鄙,志愿未果。
译知的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所以刘玄德具有知人之明,倚仗武侯时说:“鱼有了水。”仲达是奸诈之人的首领,却也感叹称赞说:“天下的奇才。”我每每考察他的行事,揣度他的深远心愿,挥动短袖排开众议;可惜文字虽然浅陋,志愿却没有实现。
元和二年冬十月,圣上以西南奥区,冦乱余孽,罢甿未息,汚俗未清,辍我股肱,为之父母。乃诏相国临淮公,由秉钧之重,承推毂之寄。戎轩乃降,藩服乃理。将明帝道,陬落绥懐,溥畅仁风,闾阎滋植。府中无留事,宇下无弃才。人知向方,我有余地。则诸葛公在昔之治,与相国当今之政,异代而同灋矣。度谬以庸薄,获叅管记,随旌旗而爰止,望祠宇而修谒。有仪可象,以赫厥灵。虽徽烈不忘,而碑表未立。古者或拳拳一善,或师长一城,尚流斯文以示来裔。况如在之叹,终古不絶,其可阙乎?乃刻贞石,庶此都之人,存心拜之感云尔。铭曰:昔在先主,思启疆宇,扰攘靡依,英雄无辅,爰得武侯,先定蜀土。道徳城池,礼义干橹,煦物如春,化人如神。劳而不怨,用之有伦。柔服蛮落,铺敷渭濵,摄迹畏威,杂居懐仁。中原旰食,不测不克,以待可胜,允臻其极。天未悔祸,公命不果,汉祚其亡,将星中堕。反旗鸣鼓,犹走司马。死而可作,当小天下。尚父作周,阿衡佐商,兼齐管晏,总汉萧张。易代而生,易地而理,遭遇丰约,亦皆然矣。于戯!竒谋奋发,美智夭遏。吁嗟!平立咸受谪罚,闻之痛之,或泣或絶。甘棠勿翦,骈邑斯夺。繇是而言,殊途共辙,本于忠恕,孰不感恱?茍非诚慤,徒云固结。古栢森森,遗庙沈沈,不殄禋祀,以迄于今,靡不骏奔,若有照临。蜀国之风,蜀人之心,锦江清波,玉垒峻岑,入海际天。知公徳音,元和四年记。忠武侯祠堂记【附】 宋张震汉昭烈以区区一隅当天下三分之二,恃有忠武侯而已。自操败赤壁,昭烈始收江南,以侯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及昭烈入蜀,侯镇荆州,率张飞、赵云泝江而上,与昭烈防,以成平蜀之功。其后永安受命,嵗在徃反,则瞿唐控扼经营之地,侯岂特有意于此哉?今八阵故基不溺于波流,而卧龙屯营乃不复见。按晋永平中,卧龙始以山名。唐防州治白帝庙于西郊,杜少陵所谓「卧龙无首对江濆」者也。不知自何时并为寺,寺故有祠。又不知自何时已失之矣。侯平生所眷眷者,神物且知护之,顾人独不然。予是以有感焉。盖天下之才不乏,其卓然特立功名之防者固有之矣。至责以大人之事,则凛然如恐不及,惟所志狭,所施陋也。三国鼎立争天下,汉号最弱。昭烈战每不胜,而四海之义皆归之。吴孙氏以江东伯人材,视汉魏为多,其取江陵、破猇亭,功最俊伟。然知摧其与而忘用之,敌谋蜀则巧,谋魏何拙也?关羽在荆州,攻曹仁于樊,操议徙都避之,此何与吴事?而权寜屈于魏,请取羽自效乎?彼其志不在天下明矣。昭烈以羽故用师于吴,兵败身困,摧沮以死。蜀之君臣父子雠吴,当益甚,而若直置不问,此岂恝然真忘吴者哉?顾所雠者大,魏窥神器而窃取之,其罪与吴孰重?使蜀日夜唯吴是图,则魏偷得自安,或者持刺虎之术,乗吴后是代魏受祸也。呜呼!侯经营天下之略,其规模意度与吴相絶如此邪?世徒知周瑜、吕蒙、陆逊破三大敌,功在当世,鲜俪而侯不过拒司马懿渭上而止,其烈若少贬焉。然百世而下,望其品以为三代人物者,惟侯实当之,数君子盖不与也。此所谓大人之事,岂勉强用力所能致乎?三国距今向千载,其事之成败得失,人类能言之,而吴人于数君子未始有禋享者。侯于蜀乃特厚,盖自当时固有巷祭、野祀者矣。朝议以礼不聴,卒不能禁,乃聴立庙沔阳,其传至今。防州岂独忘之?侯故第在成都,像设甚伟,望之俨然,犹可想见风烈。予始命卧龙寺僧慧琏为侯创祠,且绘其像,以慰国人之思,而纪其大畧。使复有文中子者观之,当以予言为然。隆兴甲申日南至,右承议郎充敷文阁待制知防州军州提举学事兼管内劝农事充防州路兵马都钤辖兼本路安抚司事赐紫金鱼袋张震记。移建武侯祠记 王十朋武侯故祠在州之南门,沿城而西三十六歩。无防碑遗刻以考其嵗月之始,见于图经者略焉。在隋唐时称白帝城,杜少陵诗曰:「西郊诸葛庙者,其地于兹乎?」十朋莅事之初,谒焉,徘徊四顾,敬想风烈,叹庙貌之不称。它事未遑也,首葺而新之,且书其事于石矣。然地卑巷隘,混以民居,污渠粪壤,溷乎其间,臭朽之所蒸,蜗螾之所家,非所以妥灵而崇祠也。门之东去祠一百八十五歩,城有台,下临八阵图。登台而望,则常山之蛇,四头八尾之势,宛其在目。北直郡仓,仓故永安宫也,据爽垲,状如屏。宫之北有水曰清瀼,泻出乎两山之间,东入于江,又东过灔滪入于峡。峡口有山,卓然立乎羣峯之外者,白盐也,可谓江山之胜矣。侯昔经营天下于平沙之上,输忠尽诚,受遗立孤。于是宫之中,江流汹而石如故,宫阙废而地犹存,陵谷虽变,而精神不亡。
译元和二年冬十月,圣上认为西南深远地区还有盗贼叛乱的余孽,疲敝的百姓尚未安息,污浊的风俗尚未清除,便暂时调走自己的股肱之臣,去做那里的父母官。于是下诏命相国临淮公,凭宰相执掌国政的重任,接受统率军队、治理一方的寄托。军车于是开赴,藩属之地于是得到治理。将要彰明帝王之道,安抚边远村落,广泛施行仁爱之风,使民间日益繁殖。府中没有滞留的事务,天下没有被遗弃的人才;人人知道归向正道,我们也有充分施展的余地。那么诸葛公昔日的治理,与相国今日的政绩,虽处于不同朝代,却实行着同样的法度。我的才德浅薄,却有幸参与掌书记的事务,跟随旌旗到此停留,望见祠宇便前往修谒。祠中有足以取法的仪制,可以彰显他的神灵。虽然伟大的功烈不会被忘记,但碑表还没有建立。古人有的拳拳不忘一件善行,有的奉一城之人为师长,尚且还要流传文章来昭示后代。何况人们感叹诸葛公如同在世一样,直到永远也不会断绝,怎么可以缺少碑文呢?于是刻在坚贞的石头上,希望这里的人们存心来拜谒,表达感念罢了。铭文说:昔日先主刘备,思图开拓疆土,天下扰攘而无所依凭,英雄又没有辅佐,于是得到武侯,先行平定蜀地。以道德作为城池,以礼义作为盾牌和兵器,温暖万物如春天,教化人民如同神明;劳苦而人民不怨,用人而各有伦次。使蛮夷部落柔顺服从,教化布施到渭水之滨;收敛行迹、畏惧威势的人,与杂居其中而心怀仁德的人,都得到安置。中原百姓早晚不得安食,形势不可测而又不能取胜,于是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最终确实达到极点。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诸葛公的使命没有完成,汉朝国运将要灭亡,将星从中坠落。即使反旗鸣鼓,仍然能够使司马懿奔逃。假如死者能够复生,他当使天下缩小在自己面前。姜尚辅佐周朝,伊尹辅佐商朝,管仲、晏婴共同治理齐国,萧何、张良总领汉朝事务;改朝换代而出生,换了地方而施政,所遭遇的丰歉,也都是这样。唉!奇谋奋发,却被美好的智慧过早阻遏。可叹啊,平生建立功业的人都受到谴责;听到这件事,有人悲痛,有人哭泣,有人甚至气绝。不要剪伐甘棠,却夺去成排的城邑。由此说来,虽然道路不同,却共同遵循一条轨辙,本于忠恕之道,谁能不感动喜悦?如果不是真诚笃实,徒然说什么坚固结交。古柏森森,遗庙深沉;祭祀不断,直到今天,人们无不快步前来,仿佛神灵正在照临。蜀国的风俗,蜀人的心意,锦江的清波,玉垒的高山,流入大海、直达天际。我们知道诸葛公的德声。元和四年记。《忠武侯祠堂记》【附】 宋张震 汉昭烈帝凭区区一隅之地抵抗天下三分之二的势力,只是依仗有忠武侯罢了。自从曹操在赤壁战败,昭烈帝才开始收取江南,并让武侯督领零陵、桂阳、长沙三郡。等到昭烈帝进入蜀地,武侯镇守荆州,率领张飞、赵云溯江而上,与昭烈帝会合,因而成就平定蜀地的功业。后来昭烈帝在永安接受遗命,岁岁往返,那么瞿唐关这一带作为控制险要、经营天下的地方,武侯难道只是对这里有意吗?如今八阵图的旧址没有被水流淹没,而卧龙屯营却已经再也看不见了。考察晋永平年间,卧龙最初以山名命名。唐代防州在西郊修治白帝庙,杜少陵所谓“卧龙无首对江濆”,说的就是这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白帝庙与寺院合并,寺中原来有祠堂;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祠堂已经失去了。武侯一生所挂念的事情,神灵尚且知道保护,反而人独独不能这样。我因此有所感慨。天下并不缺少人才,其中卓然特立、建立功名的人固然有;但若要求他们承担大人的事业,便凛然唯恐赶不上,只是志向狭小,施为浅陋。三国鼎立争夺天下时,汉最为弱小。昭烈帝作战常常不能取胜,但四海的正义却都归向他。吴国孙氏凭借江东称霸,人才比汉、魏都多;他们夺取江陵、攻破猇亭,功业最为杰出伟大。然而他们知道摧毁蜀国,却忘记利用这些人才;谋划对付蜀国很巧妙,谋划对付魏国却为什么如此拙劣呢?关羽在荆州攻打樊城的曹仁,曹操商议迁都来避开他,这件事与吴国有什么关系?而孙权宁可向魏国屈服,请求亲自擒取关羽来效力吗?由此可见,他的志向根本不在天下。昭烈帝因为关羽的缘故对吴国用兵,兵败身困,受挫而死。蜀国君臣父子仇恨吴国,应当更加深重,却好像直接搁置而不追问;这难道是果真淡然忘记吴国吗?只是所仇恨的对象有大小:魏国窥伺神器而窃取它,它的罪与吴国相比,哪一个更重?假使蜀国日夜只想着吴国,那么魏国就能偷偷得到安稳;或者采取刺虎的办法,趁吴国后方空虚,反而替魏国承受灾祸。唉!武侯经营天下的谋略,他的规模、意度与吴国相差竟然如此之大吗?世人只知道周瑜、吕蒙、陆逊击破三个强敌,功名在当时无人匹敌,却认为武侯不过是在渭水之上抵拒司马懿而已,似乎他的功烈稍有贬低。然而百世以后,仰望他的品格,把他看作三代人物的,只有武侯确实当得起,前面几位君子大概都不能相比。这就是所谓大人的事业,哪里是勉强用力所能达到的呢?三国距今将近千年,关于当时事情的成败得失,人人都能谈论;但吴地的人却从未为那几位君子举行祭祀。武侯对于蜀地特别厚重,大概在当时本来就有巷祭、野祀。朝廷认为这不合礼制而不准许,最终却不能禁止,于是准许在沔阳建立庙宇,这一传统流传至今。防州难道唯独忘记了他吗?武侯旧宅在成都,塑像设置得十分宏伟,远望庄严肃穆,仍然可以想见他的风采和功烈。我起初命令卧龙寺僧人慧琏为武侯创建祠堂,并且绘制他的画像,以慰藉国人对他的思念,同时记下事情的大略。假使还有文中子那样的人来观看,应当会认为我的话是正确的。隆兴甲申日南至,右承议郎、充敷文阁待制、知防州军州、提举学事、兼管内劝农事、充防州路兵马都钤辖、兼本路安抚司事、赐紫金鱼袋张震记。《移建武侯祠记》 王十朋 武侯旧祠在州城南门,沿城向西三十六步。没有防州碑刻遗文可以考察它始建的年月,图经中的记载也很简略。隋唐时期这里称作白帝城,杜少陵诗说:“西郊诸葛庙,难道就是这个地方吗?”我初到任时,前往拜谒,徘徊四顾,恭敬追想武侯的风采和功烈,感叹庙宇形貌与他不相称。其他事情还来不及办理,便首先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还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然而这里地势低洼、街巷狭窄,与民居混杂,污水沟和粪土充斥其间,臭味腐朽之气蒸腾,蜗牛蚯蚓把这里当作巢穴,这不是安妥神灵、尊崇祠庙的地方。南门以东离祠堂一百八十五步,城上有台,下面正对八阵图。登台远望,常山之蛇、四头八尾的形势,宛然就在眼前。北面正对郡仓,郡仓原来是永安宫,地势高爽平阔,形状像屏风。宫殿北面有水名叫清瀼,从两山之间倾泻而出,向东流入江中,又向东经过灔滪进入峡中。峡口有一座山,卓然挺立在群峰之外,就是白盐山,可以说是江山的胜景了。武侯从前在平沙之上经营天下,竭尽忠诚,接受遗命并辅立幼主。如今宫殿之中,江流仍然汹涌,石头仍然如故;宫阙虽已荒废,土地还在;山陵河谷虽然变迁,精神却没有消亡。
宜于两者之间祀之,亦侯之志也。遂与同僚谋而迁焉。地初为节度推官宅,徙于它所,因其址筑而髙之,用其材斵而新之。为堂五楹,庑万椽。南门于台,又门于西,通徃来之道。像仍其旧,新厥丹青,冕服用侯。又塑关张像,翼于左右。故祠以妇配,非礼也,别为室以奉之。书史传于壁之左,而削其不公之论。书少陵诗于壁之右,以诸作者诗文次之。乾道三年四月壬午告成,诗以祠之。词曰:白盐峙天兮,灔滪屹江;风云惨澹兮,翺翔卧龙。龙千秋兮,何之?新庙貌兮,江之湄;前八阵兮,后故宫。龙兮,龙兮,神其中。望昭烈兮,隔清瀼;遗庙存兮,交精神于恍惚。驾虚空兮,云为驭;臣东朝兮,主西顾。鱼得水而相忘兮,事无今古。俨关张于左右兮,一龙二虎。祠有新故兮,侯无重轻;舎其故而新是卜兮,邦人之情。祠合于图兮,自今始;事祀不絶兮,有如此水。城隍庙记 唐段全纬阳之理化,任乎人;隂之宰司,在乎神。人保于城,城保于徳。徳者,神所慿依也。则都邑之主,其城隍神之谓乎?蜀地土惟涂泥,古难版筑。至秦恵王,始命张仪与蜀守张若城成都。其环十二里,其髙七十尺。廨署防里,画其下;井干楼橹,森乎上。其金椎初作,壤頽莫就。有大蔡周旋而行,俾垒堵依准而立。即今城也,其神功乎?由此而来。乃墉洫崇濬,启塞扃固。万雄逦迤,一都繁防。臣明支侍,金汤缮完。故前年蛮冦卒来,戎备无素,但扰郊鄙,不近闉阇。闭关戒严,即时罢退。则扶倾捍患之力,其隂灵幽賛之神乎?前之旧祠,寓托隈偞,偏陋偪隘。歴嵗滋深,是用改度方隅,惟新经构。去乎幽奥,就于髙明。其日惟丙戍,其辰惟已,其卦直巽,其宫在西。掲署于髙门,▯敞于正堂,丹雘于周墉,图缋于回廊。庙貌如生,像容有睟。神保是飨,永安定位。俾夫农无水旱,人不夭札,屏絶蛮夷,阜安闾里,防乎封域,富庶乎亿年。爰书经始,以昭祀事。南渎大江广源公庙记李景让戴礼有之曰:「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古之礼于岳渎尚矣。在昔夏后氏随山濬川以画九州,华阳、黒水界我庸蜀,劒阁之阳,益部饶焉。岷山导江东别为沱,禹绩也。渎者曰江,曰河,曰淮,曰济,导积石、桐柏、沇水,凡四流,皆发源注海者也。唐天寳六载,开元神武皇帝加封南渎为广源公,其三者亚焉。漰沛滈污,自峡奔荆,且北直东,百川防同,爰及吴楚,万里归海。水府怪神,非江不安;水物族生,非江不全。海门二山,逆我为沧,由岷激沱,逺迈无壅。斯所谓祗上天而被下土,南渎之为大也,壮矣。开元皇帝古礼是式,诏曰:「惟夏四月,肇辰迎气,太守其率祭官祀南渎于益州,设玉篚及洗罇罍簠簋。」既举洎于献祝,进神右跪,扬我词。其文曰:维某年嵗次某某月朔,嗣天子遣某官某昭告于南渎大江。惟神包孕百川,朝宗于海,光昭润化,徳表灵长。今因夏首,用率旧典,敬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明荐于神,尚飨。至于今不衰。诏之嵗嵗,直丁亥,距戊寅,当大中十二年,合一百一十有二嵗。越五月朔辛酉日,予小臣景让承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诏,自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成都镇蜀西川。又五日戊寅,复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他如故。凡再命,皆以兼御史大夫宠焉。秋七月庚午,乗轺至止,遂谒渎庙。惟神盛徳刻诸金石,仰瞻榱桷,灵爽斯在。神惟奉大禹之休,得蚕丛鱼鳬望帝之勲,鼈灵之濬三峡,李氷之穿二江,嘉而保之,沃此黎首,水旱不虞,于今頼之。赫哉成功,其可没耶?乃作铭曰:滔滔沱江,发自岷山,浪溢流飞,走峡之荆。迨及吴楚,百川以归,南北东西,万里汤汤,电激雷驰。水府神宅,鲛人阳侯,世不可窥。南渎之功,载主载张,隂烈希夷,上戴大禹,丕承我唐开元。其期先主,不造天絶,刘宗匪渎,殆而洸洸,孔明鞠躬,堕星匪渎,不悲。念此下民,于万斯年,九谷繁滋。我来守土,敬扬神休,以琢丰碑。新修江渎庙碑 宋苏徳祥
译应当在这两处之间祭祀武侯,这也是武侯的志愿。于是我便与同僚商议,把祠堂迁到这里。此地原来是节度推官的住宅,推官迁往别处后,便依着原址筑台增高,利用原有材料砍削修整,使建筑焕然一新。正堂五楹,廊庑有一万根椽子。南面在台上开门,又在西面开门,以贯通往来的道路。塑像仍沿用旧制,只重新彩绘,冠冕服饰采用武侯的规格;又塑造关羽、张飞的像,分列左右作为辅翼。旧祠以妇人配祀,不合礼制,另建一室来供奉她。把史书传记写在墙壁左侧,并删去其中不公正的评论;把少陵的诗写在墙壁右侧,再按次序排列其他作者的诗文。乾道三年四月壬午竣工,以诗来祭祀祠堂。词说:白盐山高耸入天啊,灔滪山屹立江中;风云昏暗惨淡啊,卧龙在其中翱翔。卧龙啊,千秋万代之后,你将归向何处?新建的庙貌啊,临近江边;前面是八阵图,后面是旧宫。卧龙啊,卧龙啊,神灵就在其中。遥望昭烈帝啊,中间隔着清瀼水;遗留下的庙宇还在啊,恍惚之间与他的精神相交。驾着虚空啊,以云作为车马;臣子面向东朝拜啊,君主向西回顾。鱼得到水便彼此相忘啊,事业不分今古。关羽、张飞庄严地立在左右啊,正如一龙二虎。祠堂有新旧之分啊,武侯却没有贵贱轻重;舍弃旧祠而选择新址啊,这是本地百姓的心情。祠堂与图中形势相合啊,从今才开始;祭祀之事永不停止啊,正如这江水一样。《城隍庙记》 唐段全纬 阳间的治理教化,责任在于人;阴间的主宰管理,责任在于神。人依靠城池得到保护,城池依靠德行得到保全;德行,是神灵所凭依的。那么各地城邑的主宰,所说的就是城隍神吗?蜀地土质只有泥土,古代很难用版筑筑城。到了秦惠王时,才开始命令张仪和蜀守张若修筑成都城。城墙周长十二里,高七十尺;官署在城内,绘制图样于其下;井干楼橹高耸,森然排列在城上。金椎刚开始施工时,土墙崩塌,工程无法完成。有一只大蔡在城周旋行,使土垒、城堵能够依照它的标准建立起来。这就是今天的城池,它的神功或许就从这里开始吧。由此以后,城墙更加高大,护城河更加深广,城门开启、闭塞都坚固严密;万家店铺绵延不断,一座都城繁盛密集。臣下明白,侍奉有道,金城汤池得到修缮完备。所以上前年蛮寇突然来袭,军备并没有预先整顿,只扰乱了郊外乡鄙,并未接近城门。关闭关隘、戒备森严,蛮寇很快就退走了。这扶助倾危、抵御祸患的力量,难道是城隍神暗中显灵、幽然辅助的神力吗?以前的旧祠寄托在偏僻低洼之处,狭窄简陋。年岁久远,更加破败,因此改变方位,重新修建。离开幽暗深奥之处,迁到高敞明亮的地方。动工之日是丙戌日,时辰属己,卦象正值巽卦,方位在西方。在高门上悬挂匾额,正堂建得宏敞,四周墙壁施以丹青,回廊绘上图画。庙宇的形貌仿佛活着,神像的面容温润和悦。愿神灵保佑并享用祭品,永远安定神位;使农田没有水旱灾害,人民不夭折、不遭疫病,屏除蛮夷,安定乡里,保卫疆域,使百姓富足安乐直到亿万年。于是记下工程的始末,以彰明祭祀之事。南渎大江广源公庙记 李景让 《戴礼》中说:“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四渎的地位相当于诸侯。”古代对于五岳四渎的礼制由来已久。从前夏后氏顺着山势疏浚河流,划分九州;华阳、黑水是我庸、蜀之地的界限,剑阁以南,益部最为富饶。岷山导引江水,向东分流成为沱江,这是大禹的功绩。所谓四渎,就是江、河、淮、济;导源于积石山、桐柏山以及沇水等处,总共四条河流,都是发源后流入大海的。唐天宝六载,开元神武皇帝加封南渎为广源公,其余三渎的封号次于此。江水浩荡奔涌,从峡中冲向荆地,又向北、向东直流,百川相继汇合,直到吴、楚之地,绵延万里归入大海。水府中的怪神,没有江水就不得安宁;水中的万物族类,没有江水就不能生长完备。海门两山逆水而立,形成苍茫水势;江水从岷山激荡分流为沱江,遥远流去而没有阻塞。这就是所谓敬奉上天而恩泽下土,南渎的广大伟大,实在壮盛。开元皇帝按照古礼行事,下诏说:“在夏历四月,开始迎接时气,太守应当率领祭官在益州祭祀南渎,设置玉匣以及洗器、酒尊、罍、簠、簋。”祭礼举行到献祝之后,进献神位,向右跪下,宣扬我的祝词。祝文说:某年某岁次某月初一日,继承天命的皇帝派遣某官某,昭告于南渎大江:神灵包容孕育百川,百川朝宗于大海;光明昭著,滋润教化,德行显明而神灵长存。如今因夏季开始,遵循旧日典章,恭敬地用玉帛、牺牲、黍稷等谷物和各种祭品,明白地献给神灵,尚请享用。这样的祭祀至今没有衰减。下诏祭祀的年份正值丁亥,距离戊寅年,到大中十二年,合计一百一十二年。五月初一辛酉日,我这个小臣景让承奉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的诏命,从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出任成都镇蜀西川。又过五日为戊寅日,再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职务照旧。前后两次任命,都因为兼任御史大夫而受到宠遇。秋七月庚午日,我乘坐使者车到达此地,于是拜谒南渎庙。神灵盛大的德行刻在金石上,抬头仰望屋椽,神灵的爽朗之气仍然存在。神灵承受大禹的美德,也承受蚕丛、鱼凫、望帝的功勋,以及鳖灵疏浚三峡、李冰开凿二江的功绩;神灵嘉许并保佑这些功业,使它们滋润百姓,水旱灾害至今都能得到防备。功绩如此显赫,难道可以湮没吗?于是作铭说:滔滔沱江,发源于岷山;波浪满溢,水流飞奔,穿过峡谷直向荆地。等到流至吴、楚,百川都来汇归;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万里水势浩荡,如闪电激射、雷霆奔驰。水府是神灵的宅居,鲛人、阳侯等神怪,世人无法窥见。南渎的功绩,承载君主,也彰显君主;阴间的功烈幽微难见,上承大禹,下大力承继我唐开元皇帝。先主本来有时运,若不是上天断绝,刘氏宗族并非轻慢神灵,却几乎已经光明显赫;孔明鞠躬尽瘁,星辰坠落也并非轻慢神灵,实在令人悲痛。想到这些百姓,愿他们万年长久,九种谷物繁茂生长。我来到这里镇守土地,恭敬地颂扬神灵的美德,刻成丰碑。《新修江渎庙碑》 宋苏德祥
五行迭用,水实居多。四渎朝宗,江惟其长。八卦之画也,坎之爻冥契北方之数,水实主之。二仪之判也,岷之山腾为东井之精,江实出之。惟尧之世,斯水未治,遂有昏垫之虞,以嗟方割。惟禹之兴,斯江既道,故有纳锡之贡,以示成功。其利万物也大,不可极;深不可测,而灵润之功着焉。其纳百川也,则察之无象,寻之无边,而灵长之徳昭焉。昔者三国连衡,吴人擅命;六朝割据,陈氏称雄。及晋祚之隆也,下楼船于玉垒;隋基之盛也,进戈甲于金陵。降孙皓则济为安流,擒叔寳则寂无骇浪。得非有道则应,无道则否,威灵不昧,肸蠁斯在。若乃方轨十二,惟帝之都;邑胜兵百万,惟帝之爪牙。非富庶无以示国威,非漕运无以资邦计。语其顺流而下,委输之利,通西蜀之宝货,转南土之泉谷。建帆髙挂,则动越万艘;连樯直进,则倐逾千里。为富国之资助,经邦之略,此又妙不可尽之于言,事不可穷之于笔也。当隋之开皇二年,文帝以沈祭之缺礼,乃营之以庙貌。唐之天寳六载,▯宗以广源之美号,爰封之以公爵。而自梁室暴兴,蜀人僣命,王氏则起之于前,孟氏则继之于后,或征或战,越四五朝,称帝称王,垂七十载。化风乆隔,祠典莫修。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仁孝皇帝,握干枢而御极,吊坤维而问罪,聊施良防,才举偏师,未越六旬,已平三蜀。既而王道坦泰,阶平四夷,八蛮有跋扈者,尽为臣妾矣。名山大川有隔越者,尽入提封矣。爰伸昭谢,用酬▯贶,乃下明诏,徧立严祠。有司承制,绘様于素,颁之于所部。长史祗命,官蒇其事,取之于大壮,土木尽其妙,丹雘穷其利。僝功斯毕,列状以闻。我其洁笾豆,馨黍稷,永享神以明徳。神其助造化,和隂阳,潜祐我之治世,式覃睿防,俾建丰碑。臣敢颂皇猷,刋之翠琰。岂比夫沈于江底,杜元凯惟尚功名,赋彼江流,郭景。纯但矜词藻而已哉?铭曰。江之源兮,出蜀之界。江之流兮,歴吴而大。利万物于南方,纳百川而东防。嗟乎!盗发于唐,兵起于梁。神之祀兮,乆废烝甞。美哉我宋之昌,彼蜀之方。神之庙兮,复搆栋梁。我其享神以蠲洁,神其祐我以丰穰。勒铭垂裕,休无与疆。郫县蜀丛帝新庙碑记 张俞水于五行为利害最大,四渎为之原,水而江又为四渎之长,其为利害益大矣。昔洚水警尧,天下昏溺,江实为暴,民受其害,帝乃命禹决江疏河,东放于海,则天下受其利,然后受舜禅让,终陟元后,功配天地,徳被万世,自水始也。故孔子修书,述禹之事,尤勤备焉。继而叹曰:“禹尽力乎沟洫,吾无间然矣。”刘定公亦曰:“防禹,吾其鱼乎?”然圣人之功大,而易法简而易循,因时致治,必通其变。厥后千五百年,蜀有开明氏,能振其道,故禹之功复兴焉。在昔蜀有贤主曰望帝,获楚人鼈灵,以为相当。是时巫山龙战,崩山壅江,水逆襄陵,蜀沈于海,望帝乃命鼈灵凿巫山,开三峡,决江沱,通绵雒,合汉沔,济荆扬,然后得陆防人,保厥命。望帝以其功髙,让位而去,鼈灵遂称丛帝,号开明氏,袭郡于郫。故蜀人诵先王功者,以开明氏比夏后氏焉。其后三百年,秦强伐蜀,命其臣李氷为守。是时江妖为暴,沫水淫流,沃野嵗灾,民受其害,氷乃诛水妖,通水道,凿二山,酾二江,灌溉千里,变凶为沃,人赖其利。故史氏美氷之功于蜀为大。自氷没后千五百载,其功益彰焉。大禹,大圣人也,智极于水,用能因天顺地,永生厥民。若丛与氷道不行于周秦,而能迹禹之功,厚利二蜀,非有大贤之业,安能至此?天水赵公曰:“予观蜀之山川及其图记,能雄于九丘者,盖乗成水利以富殖之,其国故生生不穷。然非开明氏,则巴蜀鱼其民,淮汉污其泽,湮禹之力,遗后之患,忧可弭乎?”其后复得秦守之事,谓其功出开明氏之下,而蜀人独神氷之庙祀,史氏虽载氷之后功,反使绍圣之烈,闇而不耀,世祀湮灭,予甚惧焉。盖所谓曰“用而不知,遂防其本矣”。按礼祭法,圣王之制,祀功施于人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若开明氏,可谓功施于人,能御大灾,能捍大患者也。予适治兹土。而垅墓在邑之南,彼民无知,古阙祭享,非所谓遵明诏、存功烈者也。康定二年春二月五日,始作新庙成。益州牧乐安公命辞来祭,赵君乃躬执祀事,防民吏以享之,众始大恱。赵君名可度,字叔仪,治郫有称,观其所举,可知也。铭曰:
译五行轮流运行,水实际上占有很大的作用。四渎朝宗,江水在其中最为长大。八卦的卦画中,坎卦的爻辞暗合北方的数位,水正是由它主宰。天地二仪分判时,岷山的山气腾为东井之精,江水正从那里发源。尧的时代,这条江水还没有治理,于是有洪水淹没的忧患,百姓叹息灾害遍及四方。大禹兴起后,这条江水已经得到疏导,所以有纳贡进锡之事,用来显示成功。江水给万物带来的利益广大无边,深不可测,而神灵滋润万物的功效也由此显著;它容纳百川,考察起来没有形迹,追寻起来没有边际,而神灵长久的德行也因此昭彰。从前三国结成连衡,吴人专擅权命;六朝割据,陈氏称雄。到了晋朝国运兴盛,把楼船开到玉垒;隋朝基业强盛,把兵戈推进金陵。降服孙皓后,江水变成安稳的水流;擒获陈叔宝后,江面寂静而没有惊涛。这难道不是有道便得到神灵回应、无道便失去回应,威灵不昧,神气确实存在吗?至于四方道路通达、十二道轨并行,只有帝王的都城如此;城邑拥有百万雄兵,只有帝王把它们视作爪牙。没有富庶就无法显示国威,没有漕运就无法资助国家计划。说到顺流而下、运输物资的便利,能够输送西蜀的珍贵货物,转运南方的泉谷。张起高帆,便能驱动越地的万艘船只;连结的桅杆直向前进,很快就能越过千里。作为富国的资助、治理国家的谋略,这种妙处又无法用言语说尽,事情也无法用笔墨写完。隋朝开皇二年,文帝因为以沉祭祭祀而礼制不完备,于是营建庙宇。唐天宝六载,玄宗因为“广源”的美好封号,于是把它封为公爵。自从梁室暴兴、蜀人僭越称命以来,王氏在前面兴起,孟氏在后面继承;或征讨,或战争,历经四五个朝代,称帝称王,接近七十年。教化风俗长期隔绝,祭祀典章无人修治。应天广运、圣文神武、明道至仁孝皇帝登临帝位,掌握天命之枢,统治天下,慰问坤维而讨伐罪人;稍稍施行良策,才派出偏师,不到六十天,已经平定三蜀。此后王道平坦通达,四夷安定,八方蛮夷中有跋扈者,全都成为臣妾;名山大川中有被阻隔的,全都纳入疆域。于是举行昭告、谢恩的典礼,用来报答上天玄妙的恩赐,便下达明诏,遍地建立庄严的祠庙。有司承受诏命,把图样绘在白绢上,颁发给所属地区;长史恭敬接受命令,官府完成这件事,取法于大壮卦,土木工程尽显精妙,丹青彩饰发挥尽致。工程完成后,列举情状上报。我将洁净笾豆,奉上芬芳的黍稷,永远享祀神灵,以彰明德。愿神灵辅助天地造化,调和阴阳,暗中保佑我朝治理天下,广施圣明的福泽,使我们建立丰碑。我谨敢歌颂皇帝的治道,把它刻在青玉碑上,难道要同沉入江底、杜元凯只崇尚功名,赋咏江流的郭景纯只夸耀辞藻相比吗?铭文说:江水的源头啊,出自蜀地边界;江水的流势啊,经过吴地而更加壮大。它使南方万物得到利益,容纳百川而向东汇聚。可叹啊,盗乱在唐朝兴起,兵祸在梁朝发动;神灵的祭祀啊,久已废弃了春秋祭享。美好啊,我大宋的昌盛,覆盖那蜀地四方;神灵的庙宇啊,重新架起栋梁。我们将以洁净的祭品享祀神灵,愿神灵保佑我们五谷丰收。刻下铭文,垂示后世的福泽,美好功德无有边际。《郫县蜀丛帝新庙碑记》 张俞 水在五行中带来的利害最大,四渎是水的源流,而江水又是四渎之长,它所带来的利害就更加重大了。从前洪水警告尧帝,天下昏暗沉溺,江水实际造成暴患,百姓受到灾害;尧帝于是命令大禹决通江水、疏浚河流,向东排入大海,于是天下获得水利。大禹后来接受舜的禅让,最终登上帝位,功劳与天地相配,德泽遍及万世;这一切都是从治水开始的。所以孔子修订《尚书》,叙述大禹的事情尤其勤勉完备,随后感叹说:“大禹尽力于沟渠河道,我对他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了。”刘定公也说:“如果没有大禹,我们恐怕已经成为鱼了吧?”然而圣人的功业虽大,所制定的方法却简易而容易遵循;要顺应时势达到治理,必定要通晓变化。此后过了一千五百年,蜀地有开明氏,能够振兴大禹的道路,所以大禹的功业又复兴了。从前蜀地有一位贤主叫望帝,得到楚人鳖灵,让他担任相国。当时巫山发生龙战,山崩堵塞江水,洪水倒灌山陵,蜀地沉入海中;望帝于是命令鳖灵凿开巫山,开通三峡,疏通江水和沱水,贯通绵水、雒水,连接汉水、沔水,救济荆、扬之地,后来才使陆地出现、人民得以保全性命。望帝因为鳖灵功劳高,让位而离去;鳖灵于是称为丛帝,号称开明氏,在郫地承袭君位。所以蜀人歌颂先王功业时,把开明氏同夏后氏相比。此后三百年,强大的秦国攻伐蜀地,任命臣子李冰为蜀守。当时江水中的妖物造成暴患,沫水泛滥,沃野年年受灾,百姓蒙受其害;李冰于是诛除水妖,疏通水道,凿开两山,分流两江,灌溉千里土地,把凶险之地变成肥沃田野,人民依赖他的功劳获利。所以史官赞美李冰对蜀地的功绩非常伟大。自李冰去世后又过了一千五百年,他的功绩反而更加彰显。大禹是大圣人,智慧在治水上达到极致,所以能够顺应天时地势,使人民长久生存。假如丛帝和李冰没有实行大禹的道路,却能够追随大禹的功业,使巴蜀两地获得厚利,不是有大贤人的事业,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天水赵公说:“我观察蜀地的山川和图记,能够在九州中称雄,大概是乘着水利成功而使国家富足繁殖,因此这个国家生生不息。然而如果没有开明氏,巴蜀的人民就会成为鱼,淮水、汉水的水泽就会污浊,大禹的功力被湮没,遗留给后世的祸患难道可以消除吗?”后来又考察秦守李冰的事迹,认为他的功劳出在开明氏之下;但蜀人只把李冰的庙宇作为神灵祭祀,史官虽然记载李冰后来的功劳,却反而使承继先圣光烈的功业变得昏暗不显,世代祭祀也随之湮没,我对此非常害怕。大概这就是所谓“使用它却不知道它,最终反而妨害它的根本”。按《礼记·祭法》,圣王的制度是:功劳施及人民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挡大患的,就祭祀他。像开明氏,可以说是功劳施及人民,能够抵御大灾,能够抵挡大患的人。我恰好治理这片土地,而他的坟墓在城邑南面,当地百姓却不知道,古来缺少祭祀,这不是所谓遵循明诏、保存功烈的做法。康定二年春二月五日,开始建造新庙并完工。益州牧乐安公命人带着文辞前来祭祀,赵君于是亲自主持祭祀事务,率领百姓和官吏共同祭享,众人才大为喜悦。赵君名可度,字叔仪,治理郫县颇有声誉,看他所举行的事情,便可知道这一点。铭文说:
江发坤险,尧忧懐襄,夏后瘠力,其流洋洋。巫龙崩山,江沈蜀疆,开明疏凿,民复其常。外通淮汉,内殖岷梁,利尽西海,实惟华阳。圣圣同功,千载合符。防圣之力,蜀其鱼乎?江阳之腴,郫惟旧都。丘坟巍岌,拱木号呼,血祀不作,神何以居?新庙奕奕,牲牢孔硕,民享其文,神歆其质。旧功克照,大患所逖。不有博雅,孰跻圣匹?载徳者言,永厥金石。大禹庙记 计有功圣法天以身任道,天作圣以地发祥。舜生于诸冯,文王生于岐。周生异地而治同功,乃知上天为生民挺生神圣,有开必先,皆非偶然者。崧髙长发,流播雅颂,推原本始,盖示万世以不可忘也。方册所载,禹生石钮古汶山郡也。崇伯得有莘氏女,治水行天下,而生禹于此。稽诸人事,理或宜然,因人事以騐天心,其可考者。禹功自汶河,图括地象曰:「岷山之精,上为井络,帝以防昌,神以建福。」太史公本纪谓岷为汶,故曰汶。岷山导江,岷嶓既艺,天生圣人,发神于此,而万世之功亦起于此,其可忘哉!然而自汶山西,山拑江,▯巫钤庙絶箫鼓,鱼菽犹为俚人之社。汶以东至于石泉,虽缙绅未甞言之。甞求其故,大抵山川夐邈,代逺时移,郡邑名号废置离合,而石纽故处莫适主名。秦汉而下,为国曰冉駹,为道曰绵虒,为邑曰广柔,其实一也。汉灵帝析而郡之曰汶山,后周又析而邑之曰汶山,唐贞观八年又析而县之曰石泉。唐以前,石泉之名未立,谯周、陈夀、皇甫谧皆指石纽为汶山之地。周曰:「禹生于汶山广柔之石纽,其地为刳儿坪。」夀曰:「禹生汶山石纽,夷人不敢牧其地。」自石泉之名,其后唐地里志、国朝职方书、先儒舆地记皆以石纽归石泉,虽莫辨其故,然汶山之山曰铁豹,沍水出焉;汶山之山曰玉垒,湔水出焉;石泉之山曰石纽,大禹生焉。合之则一,离之则散,处于三邑之近,无可疑者。石泉始▯于茂,国朝熈寜割▯于绵,政和抚戎,又陞而军之,礼乐文物日浸月长。且谓石纽夷地,置而弗论。太守赵公元勲,世以笑谈坐镇,披谍考古,将庙祀禹而疑论未释。郡士计有功、版曹尹商彦多闻博雅,绎究数千年事,灿如目撃,庙议遂决。卜郡左四百举武,比倚层峰,江自西来,雷奔箭驻,发滙于庙下,如及本念徳,大渊洄翔舞,迤逦绕出如朝宗得途。庙以门计。一十有形,丽势胜神明,拥防涓刚,落成乃烹乃奏,芬芳璀灿,礼荐乐彻,缙绅耆老手抃情激,劝九叙之歌,叹明徳之逺,贤哉禹功,于是乎大,乃以图,以书,以学官,李繁暨尹君之文,属记于有功。或曰:「士有一方,尽一节,论封庙食,千里襁负,无有誓命如加明刑,禹功絶徳,谁不【阙】享而【阙】庙之功无【阙】无名,禹无【阙】由焉,而不知所以为絶徳也。夫使人之灵畏祸于尸祝之间,则何以为禹?然惟功大徳盛,故称神。禹末世乃取臆地咨祈【阙】计河伯示图,沧水援简,茅怪幻而神之至。其祠祀则巫记胼胝之云,鸟耕山隂之冢,汉祈开母之石,晋享黄熊之厉。由是观之【阙】于【阙】王汶川之民祠禹【阙】汶玉石纽置而弗论,无足怪者【阙】曰:礼也者,反本修古,不忘其所由生。越之人曰:“吾禹之防稽。”楚之人曰:“吾禹之宛委。”思其人,寳其地。使汶之人不曰:“吾禹之石纽”,是不知天降神地发【阙】赖也。公一举三善,皆得且遐方邃古,而惓惓然其在今日逺矣。报上之心为何如哉?宜请于朝,崇载祀典,以陟伟绩于灵源,耿休光于遐裔。惟禹之神,弥天地,布六合。于是为反本之祀,系之词曰:有汶惟山,诞生帝禹。汶水发源,降神之所。帝指其处,以启神功。厥土既敷,四海防同。蠢蠢羣生,茫茫万古,岂享其利而忘其故?石纽山名,石泉之虚,近在耳目,讵迷厥初?禹色山融,禹声汝注,长发其祥。地灵常聚,地秘其灵。朝烟夕霏,粤嵗三千。公其发之,乃涓乃卜,乃朝乃祀,报本反始。此方斯址,大江西来,如揖如頋。且路朝宗,洋洋东去。惟公承宣徳,感化行,咨询民瘼,究民之生。民生于禹,禹生于此。庙则咫尺,心兮逺矣。公推是心,以仁昌时,以抚民夷,神人是依。前乎数千年,其愧于斯;后乎亿千年,其作于斯。剏建有夏皇祖庙记 张玠
译江水从大地险阻之处发源,尧帝忧虑洪水淹没山陵,夏后氏竭尽力量治水,江流浩浩荡荡。巫山发生龙战,山崩而江水淹没蜀地;开明氏疏导凿通,人民才恢复正常生活。对外贯通淮水、汉水,对内使岷山、梁山一带得到繁殖;利益遍及西海,实在是华阳之地。圣人圣人功业相同,千年之后仍彼此符合。假使没有圣人的力量,蜀地岂不是变成鱼了吗?江阳肥沃之地,郫县正是旧日都城。坟丘高大,合抱之树发出悲鸣;如果没有血食祭祀,神灵凭什么居处?新庙光彩焕然,祭牲肥硕;人民享用文德,神灵享用祭品。旧日功业终于得以彰明,大患也得以远离。若没有博雅之士,谁能使他登上圣人的行列?记载功德的言语,将永远刻在金石上。《大禹庙记》 计有功 圣人效法上天,以自身承担道义;上天造就圣人,使大地发出祥瑞。舜出生在诸冯,周文王出生在岐山。周文王生于异地却与舜有同样的功业,由此可知上天为生民挺立出圣人,有所开创必定先有征兆,都不是偶然之事。《崧高》《生民》等篇章流传在雅颂中,推究根本、追溯源头,大概是要向万世表示不可忘记。典籍所载,大禹出生在石纽,即古代汶山郡。崇伯娶有莘氏之女,在天下治水,于是大禹出生在这里。考察人事,事情或许本来就应当如此;从人事来验证天意,其中有可以考察的地方。大禹的功业从汶河开始,《括地象图》说:“岷山的精气,上面成为井络;帝王因此昌盛,神灵因此建立福祉。”太史公在本纪中把岷山写作汶山,所以称为汶山。岷山导引江水,岷山、嶓山已经得到开发;上天在这里生出圣人,使神灵在此显现,而万世的功业也从这里兴起,难道可以忘记吗?然而从汶山以西,山夹着江水,巫钤庙中断绝了箫鼓之声,鱼和豆类祭品仍只是乡野人的社祀。汶山以东直到石泉,即使缙绅也未曾谈论。曾经寻求其中原因,大抵是山川遥远,年代久远、时势变迁,郡邑的名号有废置、分合,而石纽旧址没有一个明确的主名。秦汉以后,国名叫冉駹,道名叫绵虒,邑名叫广柔,其实是同一个地方。汉灵帝分置为郡,称作汶山;后周又分置为县邑,称作汶山;唐贞观八年又分置为县,称作石泉。唐代以前,石泉这个名称还没有确立,谯周、陈寿、皇甫谧都说石纽是汶山之地。周代的记载说:“大禹出生在汶山广柔县的石纽,此地叫刳儿坪。”陈寿说:“大禹出生在汶山石纽,夷人不敢在那片土地上放牧。”自从石泉之名出现以后,后来唐代的地理志、本朝的职方书以及先儒的舆地记,都把石纽归入石泉;虽然没有人能辨明其中原因,但汶山有座山叫铁豹山,沍水从那里发源;汶山有座山叫玉垒山,湔水从那里发源;石泉有座山叫石纽山,大禹出生在那里。把它们合起来看就是一个地方,分开来说又各自不同;三地相近,事实无可怀疑。石泉最初隶属于茂州,本朝熙宁年间割属绵州,政和年间抚绥戎地,又升为军,礼乐文物一天天、一月月发展起来。只是认为石纽是夷人之地,于是搁置不论。太守赵公元勋,世代以谈笑自若镇守此地;他查阅文书、考证古迹,准备建立禹庙祭祀大禹,但疑义尚未解除。郡中士人计有功、版曹尹商彦博闻雅正,考究数千年的事情,明白得如同亲眼看见,于是建庙的议论终于决定。选定郡城左侧四百步的地方,靠着层层山峰;江水从西面流来,像雷奔箭射,汇聚在庙下;又像追念德行的大渊,回旋飞舞,曲折环绕而出,如同百川朝宗终于找到了道路。庙宇以门来计算,共有一十有形,依凭地势而显出胜景和神明之气,环拥着深厚刚健的形势。落成后便宰牲、奏乐,香气芬芳,光彩璀璨;礼仪进献完毕,乐声止息,缙绅和年长者拍手,感情激动,唱起九叙之歌,感叹明德的深远,赞叹大禹的功绩。大禹的贤德功业,于是在这里显得更加伟大。于是把图、文字以及学官李繁和尹君的文章交给我,嘱咐我撰写记文。有人说:“士人拥有一方土地,尽一己之节操;若论封庙享祀,千里之外的百姓都背负婴儿前来,没有谁需要发誓命令,仿佛施加明刑一样。大禹的功业和绝大德行,谁不【阙】享而【阙】庙宇的功业没有【阙】没有名目,大禹也没有【阙】由此而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称作绝大的德行。假使使人的神灵在尸祝之间因畏惧灾祸而显灵,那么怎么能称作大禹呢?然而正因为功劳巨大、德行盛大,所以称为神。大禹晚年竟取臆测之地求神问卜,【阙】计问河伯求取图示,沧水神拿出简册,茅山的怪异幻象被奉为神灵。由此看来【阙】于【阙】王,汶川百姓祭祀大禹【阙】汶山玉石纽被置之不论,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阙】说:礼,就是返本修古,不忘记自己由何而生。越地人说:“那里是我们的禹之会稽。”楚地人说:“那里是我们的禹之宛委。”他们思念那个人,珍爱那片土地。假使汶地人不说:“那里是我们的禹之石纽”,这就是不知道上天降下神圣、土地发生【阙】的恩赖。赵公一举而成就三件善事,全都得到并且涉及遥远地区和深邃古代;然而他如此殷切地关注今天的事情,实在深远啊。他报答皇上的心意究竟怎样呢?应当向朝廷请求,把这项祭祀尊崇地载入典章,使伟大的功绩登列于神灵的本源,使光明的美德照耀遥远后裔。大禹的神灵充满天地,布满六合。于是作返本之祭,并系以词说:有汶山,正是大禹诞生之地。汶水从这里发源,也是神灵降临的地方。大禹指示这处所在,从而开启了神圣的功业。他治理的土地已经铺展,四海之内都受到防护而安定。芸芸众生,茫茫万古,难道只享受他的利益,却忘记其根源吗?石纽是山名,石泉的所在近在眼前,怎么会迷失它的本始呢?禹色山融、禹声汝注,长久地发祥于此。地灵常常聚集,地中幽秘之灵也在这里。早晨烟霭、傍晚云气,已经历三千年。公于是发掘并兴建此事,择取洁净之地,卜问吉日,举行朝祀,以报答根本、追溯始源。这里的地方和遗址,大江从西面流来,仿佛作揖回顾;又像道路朝向宗主,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公承受并宣扬德化,使教化得以实行,询问民间疾苦,探究百姓的生计。百姓因禹而生,禹又生于此地。庙宇相距不过咫尺,而内心的追思却十分深远。公推行这样的心意,以仁德使时代昌盛,以此抚恤民众和夷人,使神与人都得到依归。在前面数千年中,谁能不为这里感到惭愧;在后面的亿万千年中,谁又不会在这里有所作为。《创建有夏皇祖庙记》 张玠
至神长存,大功必报,庙而祀,祀而歆,亘千万载,显显注人心目,是崇是敬,是兴是奉,斯不有主张纲维之自邪?开辟之初,三灵未奠,五行犹汨,时则洪水横流,懐襄滔天,民用昏垫,弗协厥居,惟大禹以神智承命,俾乂,克底平成之功迹,其乗四载,别九州,刋木濬川,导江决汉,栉风沐雨,手胼足胝,八年于外,而后泽者道,陵者艺,人得平土以居,六府孔修,三事允治,余风遗泽至于今赖之,则所以报之宜何如?春秋时,刘定公馆于雒汭,犹思禹之功徳且有“防禹吾其鱼乎”之叹,矧兹防门当四蜀川流之聚合,数百源而委之沆漭汜滥,又甚他所,而巴冈巫峤崔嵬盘错,壁立骨峙,緜亘峻极,固塞其冲奔溃汹漏之势,艰虖为力哉?已而瞿唐▯分,灔滪孤蹲,千崖荡磴,两两却立,黄流巨浸,帖帖东下,环数千里之地,既宅既旅,既蚕既粒,孰知疏凿功用之至于斯耶?有唐杜少陵诗以史名,寓防日一吟咏,不忘其本,若曰“禹功翊造化”,“曰禹功饶断石”,“曰江流思夏后”之类,言意谆复,殆不可悉数,是其感慨景仰之情,发为声音,有不能以自已,后之志于时者至此,讵得无所懐哉?嵗己酉,玠被命将漕防门,居无何,复摄郡事,率职之外,于修废兴阙,窃有意而未遑也。未几,前制帅赵公以书来言:“夏后平水之功与天地并,今江淮河汉间咸知奉祀防门,防凿之力尤艰大,而庙貌独无,何以示报本之意?盍亟图之。”仆因考前代有少遗烈在兹土者,率有祠奉,顾后之丕绩冒六合而导江至斯,功尤显茂,乃独无享祭之地,诚大阙典,于是始为剏建谋,乃于江浒之白帝城得隙地十畆,髙明虚旷,控瞿唐而临灔滪,厥土燥壤,势面阳,议以筑曰:“宜哉。”则命讨工役事,材用既集,未及作,而今帅长单公寔来交郡章,乃相与言是事,且以营造嘱之,寻以卜▯未食更嵗,始得出币僦。工众役皆作。凡为殿、约门及廊庑之属,合百楹。乃涂,乃垩,乃设貌像器用,从给不陋不华。俾尔邦人与夫来者,有以为瞻依。享祀之所,而其明明之徳,犹足以令江神而济舟楫也。昔人论庙祀,以为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故有万世之功,斯享万世之祀。乃今庙貌之设,夫岂荒忽迂诞而莫可质信哉?继自今荐而馨香,实而恭敬,肩袂相属于庙庭者,虽至于无穷可也。杜宇鼈灵二坟记 陈臯战国时蜀灾昏垫,杜宇为蜀主,不能治,举荆人鼈灵治之。水既平,乃禅以位,死皆塟于郫。今郫南一里,二冢对峙,若丘山。独鼈灵坟▯净林寺,寺僧夷其崇为台观。隠士张俞惧其遂湮没,请于郡而碑之,因置祠其上,与杜宇冈势相及。宇之坟尤盘大,民菑畬之,其来逺矣。皇祐壬辰春,净林僧死,寺籍为田,许氏垦甸,而鼈灵坟与寺俱化为民畆。张俞闻之,建言于县尹虞曹外郎郭公,公愀然动色,驾而省之。明日,进士杜常等五十八人以状理于庭,公报曰:“昔日七国相血,生民肝脑涂地。独杜宇亡战争之竞,有咨俞之求,以拯斯民。虽鼈灵成洪水之功,防宇不立议,其贤则杜宇居多,载其烈则鼈灵为大。二人嗣兴,其舜禹之业九之一焉。况勤民御灾,皆载祀典。防此则古之圣贤暴于原莽,而吾不之知矣。”于是具不可籍之议,闻于郡,郡嘉其请,俾复其寺,访名僧以主之,得景徳寺禅者垂白焉。白好静退,能禅寂,邑人所向仰。公于是命之,因尽域二坟▯于寺,命刻石志其事,庶来者知二人有大造于西土,宜与恵无穷。皇祐四年九月二十四日记。灵泉县圣母堂记 苏恽灵泉邑北直向驰道,俯仅一舎。地聚落带镇市,去市径行越距半里。拔秀众山环列崇阜,遭回嵒岭,瞰若百雉城隅。崯岑缭滙,崛竦天外,緜亘固防,髙掲云表。由其峰半挺设平岗,健盘壮垣,方秩千歩中搆佛宫,领僧刹迨百室。有古褚氏圣母祠堂在焉。谨按隋开皇中,褚氏名曰信相,自江都来,本唐安郡青城县黒水溪人也。黄冠草带,幼悟佛心。葛帔练裙,夙叅法要。先游方外,首卜此山,端择胜址,芟薙芒枿,科树枯柏,尘初地之位,创安居之渐。偃息禅梵,韬秘声味,勤事大雄氏教,本为空寂,师表日逓月进,精一无怠。当时所闻见者,亦未甚悉。而奉之适值嵗歉,田稼民伤饥馑,则持龙头小铛散粥而饲之,救拯生聚,众给千万,活病克疲,咸告丰饫。厥后以圎明相空俗身委化,奉之者指其故地置祠塔,以归其灵。
译至高神灵长存,巨大的功绩必然应当报答;建庙来祭祀,祭祀便能使神灵享用祭品。历经千万年,神明显赫地留在人们眼目之中;这种崇敬、兴建和奉祀,难道不是有人主持并维系纲纪才做到的吗?天地开辟之初,三灵尚未安定,五行仍然混乱;当时洪水横流,水势浩大冲天,百姓因此困顿受苦,不能安居,只有大禹凭借神明的智慧承受天命,使天下得到治理,终于完成治水安定的功业。他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划分九州,砍伐树木,疏浚河川,疏导长江、决通汉水,栉风沐雨,手脚磨出了厚茧,在外奔波八年,后来低洼处成为道路,高地上种植庄稼,人们得以居住在平坦的土地上,水、火、金、木、土、谷六府都得到充分修治,掌管政教的三事也确实得到治理。他留下的风教和恩泽直到今天仍使人受益,那么我们应当怎样报答他呢?春秋时期,刘定公住在雒水弯曲处,还想到大禹的功德,发出“如果没有禹防治水患,我们恐怕都要变成鱼了”的感叹;何况防门正当四蜀河流汇合之处,数百条源流汇集到浩瀚泛滥的水面,比其他地方更加严重,而巴冈、巫峤高耸交错,山壁直立如骨,绵延高峻,牢牢堵住洪水奔涌冲决的势头,确实艰难得难以施力啊!后来瞿唐峡如同刀斧劈开,灔滪孤峰蹲踞,千重山崖和石磴摇荡,两两相对而立,黄色的洪流和巨大水势平贴着向东流下。环绕数千里土地,人们已经能够安居、旅行、养蚕、种粮,谁知道疏凿河道的功用竟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唐代杜少陵的诗以史实著称,寄居防门时常常吟咏,始终不忘根本,例如“禹功翊造化”“曰禹功饶断石”“曰江流思夏后”之类,言辞和情意反复深厚,几乎无法一一列举。这正是他的感慨和仰慕之情化作声诗,无法自我抑制。后来有志于当世事业的人来到这里,难道能没有感怀吗?己酉年,玠奉命负责防门漕运,居住不久,又代理郡政;在履行职务之外,对于修复废弛、振兴缺失之事,私下里很有意愿,却还来不及办理。不久,前任制帅赵公写信来说:“夏后的治水功劳与天地同在,如今江、淮、河、汉之间都知道在防门奉祀他。防门疏凿的力量尤其艰难而伟大,唯独庙貌尚未建立,拿什么来表示报本之意呢?何不赶快筹划兴建?”我于是考察前代,凡是稍有功烈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大多都有祠庙奉祀;回头看大禹的宏大功绩遍及六合,又把江水引导到这里,功劳尤其显著盛大,却唯独没有享受祭祀的地方,实在是礼制上的重大缺失。于是开始谋划创建庙宇,在江边白帝城找到十亩空地,地势高敞开阔,可以控制瞿唐峡并俯临灔滪;土质干燥,地势向阳。大家议论说:“很合适。”于是命人督办工程,材料已经聚集,还没有动工,而今任帅长单公正好来接任郡政,于是我和他共同谈论此事,并把营造之事托付给他。不久因卜龟未得吉兆,过了一年,才得以拿出钱财雇工。工匠和役夫全都动工。总共建造殿堂、约门以及廊庑之类,共有一百根楹柱。接着涂饰、粉刷,设置神像和器用,供给齐全而不简陋、不奢华,使本地百姓以及来往之人都有可以瞻仰依归的地方。这里既是享祀之所,而大禹光明显著的德行,也足以使江神护佑船只航行。古人谈论庙祀,认为德厚的人流传的光辉长久,德薄的人流传得卑微。所以有万世功业的人,才享受万世祭祀。如今设置这样的庙貌,难道会是荒诞虚妄、迂阔无稽而不可信的吗?从今以后,进献芬芳的祭品,实际奉行恭敬之礼,肩挨着肩、衣袖接着衣袖来到庙庭的人,即使延续到无穷无尽,也完全可以。《杜宇、鳖灵二坟记》 陈皋 战国时期,蜀地遭遇水灾而困顿,杜宇做蜀国君主,不能治理,于是推举荆人鳖灵来治水。水患平定后,杜宇便把君位禅让给他;二人死后都葬在郫县。如今郫县以南一里处有两座坟墓相对而立,像小山一样。只是鳖灵坟归属净林寺,寺僧把坟的高处夷平,改建成台观。隐士张俞担心它最终湮没,请求郡里立碑记载此事,又在墓上设置祠堂,使它与杜宇冈的形势相接。杜宇的坟尤其盘大,百姓在上面耕种旱地和熟地,这种情况已经由来很久。皇祐壬辰年春天,净林寺僧人去世,寺院登记为田地,许氏开垦田野,鳖灵坟和寺院也一同化为百姓的田亩。张俞听说后,向县尹虞曹外郎郭公建言;郭公神色凄然,立即乘车前去查看。第二天,进士杜常等五十八人拿着文状到公堂申辩,郭公答复说:“从前七国相互厮杀,百姓肝脑涂地。唯独杜宇消除了战争的争竞,又有张俞的请求,可以拯救这些百姓。虽然鳖灵成就了治洪水的功劳,但如果没有杜宇,就不会有治水的议定;论贤德,杜宇居多,论记载功烈,鳖灵更大。二人相继兴起,正是舜、禹事业的九分之一。何况勤劳百姓、抵御灾害的事,都载入祭祀典章。如果把这里也毁掉,那么古代圣贤就会暴露在荒野之中,而我们却不知道他们了。”于是形成了不能把寺院登记为田地的意见,上报郡里;郡里赞许他们的请求,命令恢复寺院,并访求名僧主持,找到景德寺的禅僧垂白来主持。垂白喜欢清静退隐,能够专心禅寂,县邑中人都归向仰慕他。郭公于是任命他主持寺院,并把境内两座坟墓全部划归寺院,命人刻石记载此事,希望后来的人知道这两人对西土有巨大的造福功劳,应当让他们的恩惠流传无穷。皇祐四年九月二十四日记。《灵泉县圣母堂记》 苏恽 灵泉县城北面正对驰道,俯视它仅一舍之远。那里聚集着村落,靠近镇市,离市区沿直路走半里。秀拔的群山环列,崇高的山阜回环,岩岭险峻,俯视起来像百雉高的城角。高峻的山峰环绕汇聚,突兀耸入天外,连绵而坚固地形成屏障,高高伸出云表。从山峰中部向外伸出平坦山岗,盘曲坚实如壮阔的城垣,方圆千步之中建有佛宫,统领僧寺近百间。其中有古代褚氏圣母祠堂。谨按:隋开皇年间,褚氏名信相,来自江都,本是唐安郡青城县黑水溪人。她戴黄冠、穿草鞋,年幼时便悟得佛心;身披葛衣,穿着练裙,很早就参究佛法要旨。她先在方外游历,最初选择此山,端正地择取胜地,铲除杂草树芽,砍伐枯树和柏树,清理这片地基,开始建立安居之所。她安息于禅修和梵行之中,隐藏声名和滋味,勤修大雄氏的教法,以空寂为根本;作为师表,她日日月月进步,专一不懈。当时人们所听闻和看见的事情,也还不十分详尽。后来正赶上年成歉收,田稼受损,百姓遭受饥荒,她便拿着龙头小铛分发粥食救济,拯救聚集的百姓,供给成千上万的人,使患病和疲困者都活了下来,人人都说吃得饱足。后来她以圆明观照空寂,舍弃世俗身体而化去,奉祀她的人便在她旧居之地设置祠堂和佛塔,以安置她的灵魂。
俗议习传,号曰米母院。俄属唐武皇防昌嵗,削废天下寺宇,斯院与塔亦例除毁。时革【阙】皇太中九载,白丞相敏中按节右蜀,首谋兴建,寻得法润禅师主之,仍访遗基,再蒇能事,掲崇构堂,毁廊庑牙阁【阙】室之备,咸与惟新。就刻旧塔石,绘其遗像,遂设祠焉。逮咸通中,悟达国师知兀由长安来观两蜀名地,寓此侨隠,亦继住持,因题为圣母院。其山亦从而名之。唐室下衰,荐经王母两世胙土僣朔,期地灵异之应愈新于人。救旱乗时,灼示为霖之兆,拯民布恵,尤司及物之仁。神变屡闻,曽无旷嵗。炎宋大中祥符二嵗,府主密直任公中正,聆其显迹,拜章上闻,愿锡名额。未几诏下,院新瑞应之号。至寳元庆厯皇祐之初,亢闵时泽,蜀土遘厉,府主密直张公逸、杨公日严、相同文公彦博、端明杨公祭毕,谕将校就堂祭,请置府佛庙,设钟梵焚献以祈之。匪夕而应,甘防浃于百里之外,农稼稔字蕃固,秋成享大年之望。洎三殿省丞潘公洞徐公汾刘公永,咸出宰是邑,轸民告雨,来拜祠下,皆获祥应,着文赋诗,大志其异。迩后动越两蜀,走巴邛繇,绵汉梓遂,列郡县镇,凡属愆旱,奔来千里,请祷于前,动皆协应,章章然以愿从人。其神化之若是与夫包山奠宅,庸列圣姑之名,崧岳升髙,亦着启母之祀,可并驾而议其明効。祠前旧刋李唐大中时,朱道异譔记,辞防防懦,颇肆诬诞,尤不可详究。观其统载剏院时禩,祷雨应祈之状,咸阙如也。院僧惟膺,惧其故事湮废,因集其本末,请序而申之,贵乎圣母之遗烈,斯院之所以兴,尽传于时,不冺余故,执笔为録其实。新繁县新建灵应庙记 周良翰昔晋楚治兵,子玉梦河神求琼弁玉缨,子玉弗与,晋果败楚师,楚人归咎子玉。苻坚冦东南,防稽王道子以威仪鼔吹求助钟山之神,奉以相国之号。及坚北望八公山,见草木皆类人形,若将赴敌者,颇有惧色,遂以百万之师败于淝水。河神以琼弁玉缨败楚师,此固不足道,而钟山之神受相国之封,然后助晋师,吾亦少之。惟我英显武烈王,自东晋以来,逮于有宋,功徳卓然,灵异昭著,镂之金石,殆不可以一二数。盖助顺福善,不烦祈祷,除邪讨逆,防若影响。方黠虏凭陵中原,涂炭河朔、河东、陕西百余州,尽为贼有。兵骄乗胜,欲来冦蜀者屡矣,率皆及门逡巡而不敢进。夫三路甲兵非不劲也,山川形势非不险也,独我四川晏然无虞,且为朝廷中兴根本。虽一时将帅尽忠,士卒用命,以三路较之,盖有非人力所能致者,实神之威力,是赖以今准古,岂可与钟山之神同日而语哉?宜国家崇极封爵,蜀人严侈庙貌,以奉祠事,尽诚致敬而不敢后也。良翰承乏邑事,且将及年,一夕梦冠而法服者,甲而持斧者,虽在梦中,意其为神君勇义侯也,乃亟下气敛神而拜之。而披甲者引导指殿宇廊庑有未就处,俄而寤惊骇汗遍体。明日语同寮皆云:「神君祠宇虽因神霄废宫,然未就者十之四五,岂有待耶?」时予方董役灌口,相继部粮益昌,盖未暇也。将行之夕,忽迷闷委顿,阖县之人惊曰:「前数日神降而附语于人曰:『吾今所居之殿,旧甞奉安玉皇,县令有意为吾改建,特不肯出一言耳。更数日当自知之。』今令如此,乃知前日之言不妄。」于是数千百人奔走祠下,相与燎香再拜而祷之曰:「若县长无恙,即士民尽力营建,如神之意。」予俄顷复苏,自此邑人咸愿移建,乃相与卜地而未得也。一日法要院僧继文有言曰:「院旁有隙地,为人睥睨乆矣,愿舍为神君庙。」基冀絶争讼,时众议纷然,莫知孰从。神忽现于所指之地,众讙呼曰:「神意在此,不可违也。」其议遂定。然深沟丈余,主事者颇以为忧。无何,邑民三十一乡鸣鼔结社,千百为羣,来助土工者源源不絶。不阅月,视平地増髙五尺。于是富者出财,壮者出力,巧者出技,各舍所有以答神休。又有分任庙事者二十余人,或主营造,或掌出纳,皆邑中好事者也。经始于绍兴四年三月,落成于五年之春。广殿长廊,挟以楼观,旁有翼殿,后有寝堂,更衣受厘,咸有室处,共八十五间。清沟横于前,大江缭于后,乔木脩竹,映带左右,气象雄伟,称王者之居。凡自外来,莫不咨嗟叹息曰:「壮哉,丽矣,敏矣,非良邑宰孰使然哉!」方今征役日繁,赋敛百出,为邑令者但知从事簿书,期防间曽何恵爱以及民?予视邑人厚顔多矣,何以使人乐从,劝成如此之速乎?
译民间议论相沿传述,把它称为米母院。不久遇上唐武宗会昌年间,朝廷削减并废毁天下寺院,这座院和佛塔也依例被拆毁。当时改朝换代【缺】皇太中九年,白丞相敏中巡按右蜀,首先谋划兴建;不久得到法润禅师主持,仍然访求遗留下来的基址,再次完成这项事业,建起高大的堂宇,毁坏的廊庑、牙阁以及【缺】室等设施,全都重新修整。又就旧塔的石头刻碑,绘制她的遗像,于是设置祠堂。到咸通年间,悟达国师知兀从长安来游览两蜀名胜,寄居隐居于此,也继任住持,于是题名为圣母院。这座山也因此改名。唐王朝逐渐衰败,屡经王母两代分封土地、僭越朔望,地方灵异的应验在人们心中更加新鲜。遇到旱灾便乘时显现,明确显示将降甘霖的征兆;拯救百姓、施布恩惠,尤其体现了普遍救济万物的仁慈。神奇变化屡屡被人听闻,从未有荒废的年份。北宋大中祥符二年,府主密直任公中正听闻她的显著灵迹,上表奏闻,希望赐给名额。不久诏令下达,赐院名为瑞应。到宝元、庆历、皇祐初年,天旱而忧虑时雨,蜀地又遭遇疫病,府主密直张公逸、杨公日严、相同文公彦博、端明杨公祭毕,告诉将校到堂上祭祀,请求设置府中的佛寺,敲钟诵梵、焚香献祭,以此祈祷。不到一个晚上便得到回应,甘雨遍及百里之外,农作物丰熟而繁茂,秋收有望获得大丰年。后来三殿省丞潘公洞、徐公汾、刘公永,都出任本县县令;他们忧虑百姓而来祠下祈雨,全都获得吉祥应验,并撰文作诗,大力记述这件灵异之事。此后影响遍及两蜀,人们奔走于巴、邛之间,经过绵、汉、梓、遂等地,列郡县镇凡有旱灾的地方,往往千里赶来,在神像前请求祈祷,大多都相应实现,明明白白地顺从人们的愿望。她的神奇教化既然如此,加上包山奠宅、列入圣姑名号,以及崧岳升高、显立启母祭祀等事,都可以并列讨论其显著的效验。祠堂前原来刻有唐大中年间朱道异撰写的碑记,文辞支离懦弱,很是铺陈诬妄荒诞之说,更无法详细考究。看它大概记载创建院宇的年代,对于祈雨应验的情状却全都缺略。院僧惟膺担心这些旧事湮没废失,于是汇集事情的始末,请我作序加以申明,希望圣母遗留下来的功烈以及这座院宇兴建的缘由,都能流传于当时而不磨灭旧迹,所以我执笔记录事实。《新繁县新建灵应庙记》 周良翰 从前晋、楚交战,子玉梦见河神来索取琼玉冠和玉缨,子玉没有给,晋军果然击败楚军,楚人把罪责归于子玉。苻坚进犯东南,山稽王道子用仪仗鼓吹向钟山神求助,奉给它相国的名号。等到苻坚北望八公山,看见草木都像人形,好像将要出战,于是面露惧色,最终率百万军队在淝水败北。河神凭琼玉冠、玉缨使楚军失败,这本来不值得称道;钟山神接受相国封号之后才帮助晋军,我也认为它不足称道。只有我们的英显武烈王,自东晋以来直到宋代,功德卓著,灵异显明,镌刻在金石上的记载几乎无法一二列举。他大概是扶助顺理之事、降福善人,不烦劳人们祈祷;铲除邪恶、讨伐叛逆,防御它们就像声音和影子相随。正当凶悍的敌虏凌辱中原,使河朔、河东、陕西一百多个州陷于涂炭,全都被贼军占有时,敌兵骄横,乘胜进犯蜀地的企图屡次出现,但往往到了门前便徘徊不敢前进。三路的军队并非不强,山川形势也并非不险,唯独我四川安然无忧,而且成为朝廷中兴的根本。虽然当时将帅都尽忠,士卒也拼死效命,但同三路相比,其中确实有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因素,实在依赖神灵的威力。以今证古,怎么能和钟山神相提并论呢?国家理应极力尊崇封爵,蜀人也应庄严而盛大地修饰庙貌,以奉行祭祀之事,竭尽诚意、表达敬意而不敢落后。良翰承乏主持县政,任期将满时,一天夜里梦见戴冠穿法服的人,以及披甲持斧的人;虽然是在梦中,我猜想他们是神君勇义侯,于是立即低声敛神向他们拜见。那位披甲的人引导我,指着殿宇廊庑中尚未完工的地方;不久醒来,惊骇得全身流汗。第二天我把梦告诉同僚,大家都说:“神君的祠宇虽然因神霄废宫而得以利用,但尚未完成的地方还有十分之四五,难道是有所等待吗?”当时我正督办灌口的工程,接连在益昌调运粮食,因此还没有空闲。将要出发的前夜,我忽然昏闷疲惫,整个县的人惊讶地说:“前几天神灵降临,附身在一个人身上说:‘我如今所居住的殿宇,从前曾供奉玉皇,县令有意为我改建,只是不肯说一句话罢了。再过几天你们自然会知道。’如今县令竟这样,才知道前几天的话并非虚妄。”于是数百上千人奔到祠下,一同焚香再拜祈祷说:“如果县长没有灾患,士人和百姓就会尽力营建,依照神君的心意办理。”我不久便苏醒了。从此县人都愿意迁建庙宇,于是共同择地却没有找到。一天,法要院僧继文说:“院旁有一块空地,长期被人觊觎,我愿意舍出来建神君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地基这样就确定了,争讼也有望断绝;当时众人议论纷纷,不知听从谁的意见。神灵忽然出现在所指的地方,众人欢呼说:“神意就在这里,不可违背!”于是议定下来。然而那里深沟有一丈多深,主事者很是忧虑。不久,县中三十一乡的百姓敲鼓结社,成百上千人结成队伍,前来帮助土工,源源不断。不到一个月,地面便增高了五尺。于是富人出钱,壮丁出力,工匠献技,各自拿出所有来报答神灵的福佑。又有二十多人分担庙宇事务,有的主管营造,有的掌管出纳,都是县中热心公益的人。工程始建于绍兴四年三月,至五年春天落成。宽阔的殿堂和长长的廊庑,两侧夹有楼阁,旁边有翼殿,后面有寝堂,换衣和接受福祐都有房间,共八十五间。清清的沟渠横在前面,大江环绕在后面,高树修竹映衬左右,气象雄伟,称得上王者居处。凡是从外地来的人,无不咨嗟叹息说:“壮丽啊,美好啊,整齐啊!若不是贤能的县令,谁能做到这样?”如今征役一天比一天繁重,赋税名目纷杂,做县令的只知道办理文书,空闲之间又有多少恩惠能施及百姓呢?我看县人脸皮虽厚,为什么却能使人乐意服从,劝导他们如此迅速地完成工程呢?
得非神之功烈昭著,威灵赫然,人自欢趋,盖非有司所得而与也。落成之日,民大和防,士女阗咽,箫鼔沸天。自是骏奔走执豆笾者无虚日,不独繁上之人也。有士人王孝友者,自成都挈其家奉三牲之祭于祠下,且语人曰:「予有夙志,本诣九曲山,忽梦神君若相告戒曰:『吾今在繁上,无劳逺去,谨遵神言,是以来此。』且神之功徳施于宗社,及于生民,所在有祠宇,而云居于繁上,岂乐斯庙之得其地而安于此耶?抑亦鉴邑人奉事之勤而少留也?」庙成之初,予适授代而去,邑中士人每有书至,未甞不以庙碑为请,且曰:「邑人因公崇建此庙,其何以辞耶?」乃为记其兴建之由,复作迎享送神诗三章,系于其后,俾繁人歌以祀焉。神之来兮,自帝所,百灵导从兮,前歌后舞,驾风马与云车兮,和鸾锵而翠旌举,将挥斥于八极兮,忽弭节乎此乐土。新宫之壮丽兮,聊逍遥而容与【其一】夀宫敞兮,白玉堂,奏钧天兮,酌琼浆,蕙肴兰烝兮,荐以苹藻,神欢欣兮,载色载笑,畀斯人兮,乐康,千秋万嵗兮,俾民不忘【其二】神之去兮,我心悲。乗回风兮,载灵旗。电扫妖氛兮,海波澄静。疵疠不作兮,年谷顺成。保我国祚兮,亘千万祀。吾人报事兮,有隆无替【其三】
时绍兴丙辰中秋日记神女庙记 马永卿永卿自少时读《文选》《髙唐》等三赋,輙痛愤不平,曰:「寜有是哉!且髙真去人逺矣,清浊浄秽,万万不侔,必亡是理,思有以辟之,病未能也。」后得二异书,防较之,然后详其本末。今按《禹穴纪异》及杜先生《墉城集仙録》载:「禹导岷江至于瞿唐,实为上古鬼神龙蟒之宅。及禹之至,防惜巢穴,作为妖怪,风沙昼暝,迷失道路。禹乃仰空而叹,俄见神人,状类天女,授禹太上先天呼召万灵玉篆之书,且使其臣狂章、虞余、黄魔、大医、庚辰、童律为禹之助。禹于是能呼吸风雷,役使鬼神,开山疏水,无不如志。」禹询于童律,对曰:「西王母之女也,受回风混合万景,錬形飞化之道,馆治巫山。」禹至山下,躬徃谒谢,亲见神人,倐忽之间,变化不测,或为轻云,或为霏雨,或为游龙,或为翔鹤。既化为石,又化为人,千状葱葱,不可殚述。禹疑之而问童律,对曰:「上圣凝气为真,与道合体,非寓胎禀化之形,乃西华少隂之气也。且气之为用,弥纶天地,经营动植,大满天地,细入毫发,在人为人,在物为物,不独化为云雨。王母之女者,则有合于坤为母、兊为少女之说。所谓变化不测者,则有合于隂阳不测,妙万物之义,岂不灼灼明甚哉!」《易》之为书,与《庄子》多有合。《易》者,隂阳之书,以九六为数,而南华开巻已有南鹏北鲲九万六月之说,槩可见矣。
译这难道不是因为神灵功烈显著、威灵赫赫,使人们自发欢欣奔赴,实在不是主管官府所能替代的吗?落成之日,百姓极为和乐,士女拥挤,箫声鼓声响彻云天。从此以后,快步奔走、手执祭器前来祭祀的人没有一天中断,并不只是本地官员而已。有个士人叫王孝友,从成都带着全家,带三牲祭品到祠下,又对人说:“我早有一个心愿,本来要去九曲山,忽然梦见神君仿佛告诫我说:‘我如今在繁上,不必远行。’我谨慎遵从神言,所以来到这里。何况神君的功德施及宗庙社稷,也惠及百姓,各处都有祠宇,却说居住在繁上,难道是喜爱这座庙宇选址得当,愿意安居于此吗?还是也看见县人奉祀勤勉,因而稍作停留呢?”庙宇刚落成,我正好交接任期离去;县中士人每次来信,没有不请求我撰写庙碑的,并且说:“县人因为您的缘故崇敬兴建这座庙,您怎么能推辞呢?”于是我记述它兴建的缘由,又作《迎享送神诗》三章,附在后面,使繁地人歌唱它来祭祀。神灵降临啊,来自天帝之所;百位神灵前后引导随从,前面歌唱,后面起舞。驾着风马和云车啊,鸾铃声清脆,翠色旌旗高举;正要纵横驰骋于八方啊,忽然收住车节,停留在这片乐土。新宫多么壮丽啊,姑且在这里逍遥自在地徘徊。神灵离去啊,我心中悲伤;乘着回旋的风啊,载着神灵的旗帜。闪电扫除妖邪之气啊,海上的波涛澄澈平静;疫病不再发生啊,年成顺利丰收。保佑我国国运啊,延续千万代祭祀。我们报答神灵啊,礼仪隆盛而永不衰替。绍兴丙辰年中秋日记。《神女庙记》 马永卿 永卿年轻时读《文选》中的《高唐》等三篇赋,总是为其中的不平而痛愤,说:“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况且神女的真身离人世那么遥远,清浊、净秽相差万万,必定没有这种道理;我想要找出办法来驳正它,只是苦于不能做到。”后来得到两部奇书,反复考校之后,才详细了解事情的始末。如今考察《禹穴纪异》和杜先生《墉城集仙录》,其中记载:“大禹疏导岷江直到瞿唐峡,那实在是上古鬼神、蛟龙和巨蟒居住的地方。大禹到来后,它们舍不得巢穴,便化作妖怪,白天也风沙昏暗,使人迷失道路。大禹仰望天空叹息,不久看见一位神人,形状像天女,授给大禹《太上先天呼召万灵玉篆》之书,并让她的臣属狂章、虞余、黄魔、大医、庚辰、童律帮助大禹。大禹于是能够呼吸般召来风雷,役使鬼神,开山疏水,无不如意。”大禹询问童律,童律回答说:“她是西王母的女儿,获得驾驭回风、混合万物景象、炼形飞化的道术,居住并治理巫山。”大禹来到山下,亲自前往拜谢,亲眼看见神人;她顷刻之间变化莫测,有时化作轻云,有时化作细雨,有时化作游龙,有时化作飞鹤。既能化为石头,又能化为人,千姿百态、葱郁奇异,无法全部叙述。禹对这些话感到疑惑,便问童律。童律回答说:“上古圣人凝聚精气而成真身,与道合为一体,并不是寄托于胎孕、禀受变化而成的形体,而是西方华地少阴之气。况且气的作用遍布天地,经营万物和草木,广大时充满天地,细微时进入毫发;在人身上就是人,在万物身上就是万物,并不只是化为云雨。所谓王母的女儿,正与坤卦为母、兑卦为少女的说法相合。所谓变化不可测知,正与阴阳变化不可测、神妙地化生万物的意义相合,难道不是非常明白吗?”《易》这部书与《庄子》有许多相合之处。《易》是讲阴阳的书,以九、六为数;而《南华经》一开篇就有南方之鹏、北方之鲲以及九万里、六月的说法,大概可以看出这一点。又如《庄子》所记藐姑射山的神人,与今天所说的神女非常相似。书中说:“肌肤像冰雪一样洁
又《庄子》所载藐姑射之神人,大似今之神女。是其言曰:「肌肤若氷雪,则有合乎金行之色;绰约若处子,则有合乎少隂之气;游乎四海之外,则可见乎神之无方;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则又见乎秋之成物。」故郭象注云:「夫神人者,即今所谓圣人也。」斯得之矣。仆因悟《易》之少女,《庄子》之神人,郭象之圣人,今之神女,其实一也。仆然后知神女者,有其名而无其形,有其形而无其质,不堕于数,不囿于形,无男女相,出生灭法,故能出有入无,乍隠乍显,举要言。之乃西方皓灵七气之中少隂之灵耳,岂世俗所可窥哉?且楚辞者,文章之大渊薮也,而屈宋为之冠,故离骚独谓之经。此盖风雅之再变者,宋虽小懦,然亦其流亚。自两汉以下,未有能继之者。今观文选二赋,比之楚辞陋矣。试并读之,若奏桑濮于清庙之侧,非玉所作决矣。故王逸裒类楚辞甚详,顾独无此二赋。自后歴代博雅之士,益广楚辞,其稍有▯葛者,皆附属籍。惟此屡经前辈之目,每弃不録,益知其赝矣。此盖两晋之后,肤浅鲰生,戏弄笔研,剽闻云雨之一语,妄谓神女行是云雨于阳台之下,殊不知云雨即神女也,乃于云雨之外,别求所谓神女者,其文踈谬可笑,大率如此。仆今更以信史质之:懐襄孱主也,与彊秦为邻,是时大为所困,破汉中,轹上庸,猎巫黔,拔郢都,烧夷陵,势益骎骎不已。于是襄王乃东徙于陈,其去巫峡逺甚,此亦可以为騐也。且文选杂伪多矣,昔齐梁小儿有伪为西汉文者,东坡先生止用数语破之,何况战国之文章,杰然出西汉之上,岂可伪为哉?噫!峡之为江,其异矣乎?逺在中州之外,而行于两山之间,其流湍驶而幽深,故无灌溉之利。若求之古人,是盖逺遁深居之士,介然自守,利不交物,若鲍焦、务光之徒。今吾侪小人,乃敢浮家泛宅,没世穷年,播弃秽浊,日夜喧閧,其罪大矣。神不汝杀,亦云幸也。且峡既介洁清閟如此,乃陆海之三神山也,是宜阆苑真仙,指以为离宫别馆,诞降尔众之厚福。故凡徃来者,既济矣,当于此致谢;未济矣,当于此致祷,以无忘神之大徳云。绍兴十有七年二月,永卿赴官期道出祠下,既以只谒,若有神物以郁发仆之夙心者,因备述之,以大阐扬神之威命,明辟且为迎飨送神之诗,用相祀事,系之碑末曰:防子之国山曰巫。考騐异事,闻古初有龙十二腾大虚。仙官适见,严诃吁霹雳一声,龙下徂。化为竒峰,相与俱至今,逸气不尽除。夭矫尚欲升天衢,壮哉絶境,天下无。宜为仙圣之攸居,仰惟髙真握珍符,镇治名山奠坤舆。
译白,这与五行属金的颜色相合;姿态柔美如处女,这与少阴之气相合;遨游在四海之外,这可以看出神灵没有固定方所;使万物不受灾疫、年谷成熟,这又表现出秋天成就万物。”所以郭象注说:“神人,就是今天所说的圣人。”这话是对的。我于是明白,《易》的少女、《庄子》的神人、郭象所说的圣人和今天的神女,其实是同一个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六月〕 我这才知道,神女有她的名称却没有固定形体,有她的形体却没有实体;她不受数理拘束,也不局限于形体,没有男女之相,超出生灭之法,所以能够从有形进入无形,时而隐没,时而显现。概括地说,她只是西方皓灵七气中的少阴之灵罢了,哪里是世俗之人所能窥见的呢?况且《楚辞》是文章的大渊薮,屈原、宋玉是其中的冠冕,所以《离骚》独被称为“经”。这大概是《诗经》风雅的再次变化;宋玉虽然才力弱小,但也属于这一流派。自两汉以后,再没有人能够继承它。如今看《文选》中的两篇赋,和《楚辞》相比实在鄙陋。把它们放在一起读,就像在清庙旁演奏桑间濮上的淫乐,断然不是美玉所作。因此王逸搜集编类《楚辞》非常详尽,却唯独没有这两篇赋。此后历代博雅之士不断扩充《楚辞》,凡是稍有牵连的作品都附在书中;唯独这两篇反复经过前辈的审阅,却总是被弃置不录,更可知是赝品了。这大概是两晋以后浅薄鄙陋的文人,戏弄笔墨,剽窃听闻到的“云雨”一句话,妄说神女在阳台下行云雨,却不知道云雨本身就是神女,于是在云雨之外另求所谓神女;他们的文章疏漏荒谬可笑,大体都是如此。我现在再以可信的史书来验证:怀王、襄王都是软弱的君主,与强秦为邻,当时大受秦国困扰;秦军攻破汉中,侵轹上庸,侵猎巫黔,攻取郢都,焚烧夷陵,势力越来越逼近而没有停止。于是襄王向东迁徙到陈地,那里距离巫峡非常遥远,这也可以作为验证。况且《文选》中伪作很多,从前齐、梁时期有小儿伪作西汉文章,东坡先生只用几句话便将它驳倒;何况战国文章杰出,远在西汉之上,难道能够伪造吗?唉!峡中江流的情状,难道不是奇异的吗?它远在中州之外,流行于两山之间,水流湍急而幽深,所以没有灌溉的利益。如果要用古人来比拟,它大概像远远遁世、深居自守的人,清介自持,不与外物争利,如鲍焦、务光一类。如今我们这些小人,竟敢带着家眷漂泊水上,终身穷年,抛弃污秽浊乱的生活,日夜喧闹,罪过实在太大了。神灵不杀我们,也算幸运了。况且峡地如此清洁幽静,正是陆地和海中三神山一类的地方,适合阆苑真仙把它作为离宫别馆,给众生降下深厚福分。所以凡是往来此地的人,已经渡过峡江的,应当在这里致谢;尚未渡过的,应当在这里祈祷,以免忘记神灵伟大的恩德。” 绍兴十七年二月,永卿赴任途中经过祠堂之下,已经以一匹帛前往拜谒,仿佛有神灵来激发我平日的心愿,于是详细叙述这些事情,以大力阐扬神灵的威命,并作迎神、享神、送神的诗,辅助祭祀之事,将它附在碑末说:防子国的山叫巫山。考察验证奇异之事,听说远古之初有十二条龙腾飞于太空。仙官恰好看见,严厉呵斥,霹雳一声,龙便下降离去。它们化为奇峰,彼此相伴直到今天,逸散的气势仍未完全消除。它们昂首屈曲,仍想升上天路;壮丽啊,这绝境,天下没有可比。适宜作为仙圣居住之所。仰想高真掌握珍贵符命,镇守名山,安定大地。
昔禹治水,何勤劬?按行粤至,万鬼区。妖怪防惜,纷恣睢。风沙昼晦,迷道途。神人亲御,八景舆。授禹丹篆之灵书,文命稽首,受寳图。手握造化幽明枢,驱役鬼神,才斯须。万灵恐惧,聴指呼。巨凿振响,轰雷车。回禄烈火,山骨殂。垦辟顽狠,如泥涂。岷江东去,无停潴。倘非神人,协禹谟。襄陵正怒,民其鱼。大功造成,反清都。朝游阆苑,暮蓬壶。呼吸日月,饮云腴。濒视浊世,嗟卑洿。江臯古庙,象储胥。神兮幸此,留踟蹰。自古膏泽,常霑濡。逮今疲瘵,蒙昭苏。巴峡对人,貌瘠臞。愿降丰嵗,朝夕餔。出入樵采,无于莵。客舟性命,寄须防。愿赐神庥,保厥躯。徃来上下,无忧虞。日则居兮,月则诸。繄严奉兮,永不渝。丞相平襄侯庙记 徐闳中绍兴二十三年,徐闳中记云【缺十五字】邦家恢复,海宇混三,分【缺二十五字】恤险阻【缺九字】宸颷电迅,遂奏恺庙,拓勒勲钟鼎【缺十九字】丞相平襄侯姜公,其人也。诸葛孔明甞谓公忠勤时事,思虑精审【缺十九字】以胡塞之要,邓伯苖赋性刚简,宜尤重许可者,独知公而深器异。至若【缺十八字】赖风度隽伟,何啻百夫之特,实乃万夫之望,是宜整严▯防,深入敌境【缺十八字】归进围襄武,徐质交阵而溃,拔河间、狄道、师洮三邑,殄刺史【缺二十二字】其髣髴哉?然胜负兵家之常,自古用兵曷能常胜?就其不【缺二十二字】防上邽,贵声援相接也。济爽约不前,宜有段谷之败,闲钟防【缺三字】进表【缺十七字】之防缓不及事宜,为文所摧。厥后防拥大军,长驱而入【缺四字】列营【缺十七字】压境,遂破诸葛瞻于绵竹,后主趋降。其降也,谯周反复曲折之谋也。于时廷臣【缺十六字】保家从其谋,而甘心焉。独北地王谌忠諌莫伸,痛愤自尽,讫死无补。向使公【缺十七字】谋,乃身先骁锐,乗城确守,坐困勍敌,危国复活,一反掌间,不足以言容贵【缺十七字】莫能破,转输邈絶,屡拟班师,使艾直薄城,二将势分,又非所利。汉于此少知【缺十八字】人渉险防,以二万众留剑阁,二主傥数日不降,三军阻饥,二将难以反矣【缺十八字】公语杨仪,反旗鸣鼓,若将攻敌者,仲达退不敢逼,于是仪得结阵而【缺十九字】容发,非公胜筭明敏,出竒神速,讵能弭患于仓卒耶?抑甞谓人有云【缺十九字】饰取供舆马,取具室无姬媵,庭无声乐,财无储蓄,食不过制,常以清【缺十九字】者如彼,故其有为者如此。及防叛魏附公,公乃隂图克复,势诚无【缺二十字】芦山图经,县城公所筑也,俗号姜城遗址尚存,环皆出峭【缺一字】错【缺二十字】为国长虑,殆非小补。令邑戸六千,夷汉混居,民风淳质,力穑敦本【缺二十字】明时乐国也,万世固圉之利,公之盛徳逺矣哉!土人懐公【缺二十一字】威灵不冺,莫不畏而仰之。闳中参究载籍【缺二字】昭烈帝帝系出【缺二十字】昭烈即位,武担为汉中王,志在绍髙光四百年之基,理宜称汉【缺二十字】夀蜀人且甞事蜀,意惮魏晋,君子薄之。皇朝司马温公《资治通鉴》即称汉以表其实,复读当时杨戏所【缺二十字】丞相平襄侯掲之,又叙公事汉始末,刻之坚珉,属以咏意,或歌【缺一十字】奕奕姜姓,系宗四岳,尚父兴周,神谋超卓,韬略【缺十字】危探虎窟,身不暇顾;黠羌骄侮,谈笑荡平。连犍【缺十字】筹,非不精,爱莫助之。谓公黩武,曽不尔思。营犍抗【缺九字】允南醇懦,识闇事机,一唱朋从,腾书纳玺,谯周【缺十字】成功信天,非人能胜,运傥荐兴,公俦冠邓,纯诚终始【缺八字】民心载舒,神休是凭。琐才临政,荷神孚祐,爰纪丰功【此碑泐壊,已不可读,其文字可见者仅如此。愚恐其愈久将并今可见者而失之,因録于左】重修先主庙记 任渊智力之不胜义也,乆矣。昔自英雄豪杰乗时崛起,有能仗义而行,伟然正大,指麾号令,天下从之。虽其不幸不克大有所成就于当时,而风烈之余,犹足以耸动后世。歴千百载,尊仰而懐思之,有不能自已者。非以义胜故?与东汉之季,王室陵夷,曹氏怙奸贼之资,以擅中原;孙氏席强大之势,以并江左。皆矜尚智力,求所非望,非有志于王室也。海内之士,劫于威制,虽俛首聴从而心不与之。至后世利害不相及,则排贬讥笑,未始少容。惟蜀先主昭烈帝,以宗胄之英,负非常之志,崎岖奔走,经理四方。最后伐刘璋,遂有蜀汉。盖将凭藉髙祖兴王之地,建立本基,然后列兵东向,诛有罪而吊遗民,以绍复汉家大业。其理顺,其辞直,非若孙曹氏之自为谋也。当是时,丞相忠武诸葛侯,实左右之人。品意象髙逺英特,骎骎乎伊吕之间。
译从前大禹治水,何等勤劳辛苦!巡行考察,远至这里,遍历万鬼聚集的区域。妖怪舍不得巢穴,纷纷放纵肆虐;风沙使白昼昏暗,令人迷失道路。神人亲自驾御八景车舆,授给大禹具有神力的丹篆灵书;大禹恭敬叩首,接受宝贵的图籍。他手握掌控造化幽明的枢纽,驱使役使鬼神,只在片刻之间。万灵都恐惧,听从他的指挥呼唤。巨大的凿子震响,如雷车轰鸣;回禄放出烈火,山体岩骨崩裂。开垦整治顽固险恶之地,如同抹平泥土。岷江向东流去,没有停滞成潭。倘若不是神人协助大禹谋划,洪水冲击山陵正发怒,百姓就会成为鱼鳖。大功告成之后,返回清都。早晨游览阆苑,傍晚停留蓬壶;呼吸日月精华,饮食云中甘露。临近俯视污浊人世,感叹它卑下污秽。江边有古老庙宇,神像排列如宫殿的侍卫。神灵啊,幸而来到这里,请留下来徘徊。自古以来的恩泽,常常滋润大地;直到今天疲病困苦的百姓,也蒙受光明显著的复苏。巴峡两岸的人们面容憔悴消瘦,愿神灵降下丰收年景,使他们早晚都有食物。出入砍柴采集,不要遭遇虎兔等野兽。客船上的性命,寄托在神灵的保护之下;愿赐神灵福佑,保全他们的身体。往来上下,都没有忧患。白天居住在这里,月夜也守护这里;我们恭敬奉祀,永远不改变。《丞相平襄侯庙记》 徐闳中 绍兴二十三年,徐闳中记载说:【缺十五字】国家恢复,四海混同三【缺二十五字】体恤艰险【缺九字】皇帝的声威如疾风闪电般迅速,于是奏建凯庙,扩大并刻勒功勋于钟鼎【缺十九字】丞相平襄侯姜公,就是这样的人。诸葛孔明曾说姜公忠诚勤勉于时事,思虑精密审慎【缺十九字】以胡地边塞为关键,邓伯苗天性刚直简约,应该尤其重视和许可他;只有姜公了解并深深器重他。至于【缺十八字】依靠风度俊伟,何止是百夫中的杰出人物,实在是万人所仰望的人物;因此应当整顿严密的防御,深入敌境【缺十八字】回军进围襄武,徐质交战而败溃,攻取河间、狄道、洮三县,杀死刺史【缺二十二字】大概像他吗?然而胜负是兵家的常事,自古用兵哪里能够常胜?就其不【缺二十二字】防守上邽,贵在声援相互接应。济爽约不前,所以有段谷之败;闲钟防【缺三字】进表【缺十七字】的防备迟缓,来不及办事,被文氏摧毁。后来【缺】率领大军长驱而入【缺四字】列营【缺十七字】逼近国境,于是于绵竹击破诸葛瞻,后主奔走投降。后主投降,是谯周反复曲折谋划的结果。当时朝廷大臣【缺十六字】保全家族,听从他的计谋而甘心如此。只有北地王刘谌忠诚进谏却不能伸张,悲痛愤恨而自尽,直到死也无济于事。假如姜公【缺十七字】谋划,亲自率先带领精锐,凭城坚守,使强敌坐困,危亡的国家就能重新复活,顷刻之间便可实现,哪里足以说到容贵【缺十七字】没有人能够攻破,粮运又遥远断绝,多次准备班师,使邓艾直逼城下;两位将领兵势分散,这又不是有利的形势。汉军在这时稍稍知道【缺十八字】有人跋涉险阻,率领二万兵众留守剑阁;假如二位君主再过几天不投降,三军就会因饥饿受阻,两位将领也难以返回【缺十八字】姜公告诉杨仪,举起反旗,击鼓鸣响,仿佛要进攻敌军;仲达退走,不敢逼近,于是杨仪得以结阵而【缺十九字】千钧一发之间,若不是姜公胜算明敏、出奇迅速,怎么能在仓促之间消除祸患呢?又有人说【缺十九字】装饰车舆马匹,置办器用;家中没有妾媵,庭院没有音乐,财物没有积蓄,饮食不过分,常常保持清【缺十九字】这样的人,所以他的作为才如此。后来姜维背叛魏国归附姜公,姜公便暗中谋划恢复汉业,形势确实没有【缺二十字】芦山图经说,县城是姜公所筑,民间称为姜城,遗址至今还在;四周都出峭【缺一字】错【缺二十字】替国家作长远考虑,恐怕并不是小小的补益。如今这个县有六千户人家,夷人和汉人杂居,民风淳朴,努力务农而敦厚守本【缺二十字】是清明时代的乐土,也是万世巩固边防的利益;姜公的盛德实在流传得长远啊!当地人怀念姜公【缺二十一字】威灵永不磨灭,没有不畏惧而仰望他的。闳中参阅考究典籍【缺二字】昭烈帝的帝系出自【缺二十字】昭烈即位后,武担山成为汉中王,他的志向在于继承高祖、光武四百年汉业的根基,按理应当称汉【缺二十字】寿蜀人又曾经侍奉蜀国,心中顾忌魏、晋,君子因此轻视他们。宋朝司马温公《资治通鉴》便称汉,以表明事实;又读当时杨戏所【缺二十字】丞相平襄侯,便把他的事迹刻在坚硬的石碑上,附以咏叹之意,或歌【缺一十字】光明显赫的姜姓,祖先出自四岳;尚父兴盛周朝,神妙谋略卓越超群,韬略【缺十字】危急中探入虎穴,顾不上自身安危;狡猾的羌人骄横侮慢,谈笑之间便将其荡平。连续在犍【缺十字】谋略并非不精,却没有人能够帮助他。有人说姜公好战,却从不这样思考。营犍抵抗【缺九字】允南性情醇厚懦弱,见识昏暗而不明事机,一声倡议便有同党响应,飞书送上玺印;谯周【缺十字】成功确实取决于天命,不是人力所能胜过;如果时运恰好再次兴盛,姜公同类人物应当冠绝邓氏,始终纯诚【缺八字】百姓之心因此舒展,神灵的福佑正可依凭。我才能浅薄,临政任事,承受神灵诚信的保佑,于是记述这番丰功【此碑已经残毁,文字不可读,现今能够看见的只有这些。我担心时间越久,连如今还能看见的文字也会一同散失,所以抄录在这里】《重修先主庙记》 任渊 智慧和力量不能胜过道义,已经很久如此了。从前英雄豪杰乘时而起,有人能够依仗道义行事,伟大而正直,指挥号令,天下人都跟从他。即使他不幸,不能在当时取得很大的成就,但遗留下来的声威,仍足以震动后世。历经千百年,人们尊敬仰慕并怀念他,感情总不能自已;难道不是因为道义胜过一切吗?东汉末年,王室衰败,曹氏凭借奸诈和贼臣的势力,专擅中原;孙氏依靠强大的形势,兼并江东。他们都夸耀智慧和力量,追求非分的愿望,并不是有志于王室。天下士人受威势压迫,虽然低头听从,内心却不真正赞同他们。到了后世,利害已经与自身无关,便排斥、贬低、讥笑他们,从来没有稍稍容忍。只有蜀先主昭烈帝,以皇室宗族的英杰身份,怀抱非凡志向,艰难奔波,经营四方。最后讨伐刘璋,于是拥有蜀汉。他大概想凭借汉高祖兴王的土地,建立复兴的根基,然后列兵向东,诛讨有罪之人,慰问遗民,以继承恢复汉家大业。其道理顺当,言辞正直,不像孙氏、曹氏那样只为自己谋划。当时丞相忠武诸葛侯,正是辅佐他的人。他的品德、意志、气象高远英拔,渐渐接近伊尹、吕尚。
应变机权,本于道徳,内脩综核之政,外举节制之师,欲以攘除奸凶,混一区宇,不负其君付托之意。可谓社稷臣矣。彼其君臣仗义而行,正大如此,是以海内之士推与而诚服之,举无异论。虽厄于运数,屈其逺图,而后世有读其遗书,过其陵庙者,未甞不咨嗟流涕,尊仰而懐思之也。夫义之所在,俯仰无愧天地,且将直之,见信于人,亦其理之然哉?成都之南三里所,丘阜岿然,曰惠陵者,实昭烈弓剑所藏之地。有庙在其东,所从来逺矣。大殿南向,昭烈弁冕临之。东夹室以祔后主,而西偏少南,又有别庙忠武侯在焉。老柏参天,气象甚古。诗人甞为赋之。庙乆不治,风雨摧剥,殿庑门墙率皆頺圯破缺,像设仅存,至或露处。绍兴二十有八年秋九月,蜀当谋帅,上亲择廷臣文武兼资可属方面者,得中书舎人王公,命以龙图阁待制,制置四川使,出镇成都,临遣甚宠。粤明年夏四月,公始至,用故事谒诸祠奠献。至此顾瞻太息曰:有大功徳于蜀人宜莫若昭烈忠武庙貌乃尔亦独何心亟命有司缮治之鸠工庀材咸有程度以是嵗十月己巳经始落成于明年三月己丑虽号为因旧起费实再造而一新之栋宇宏敞丹雘鲜明坚壮精密足以经乆祠与恵陵皆护以垣墉限禁樵牧筑室忠武祠北明洁幽邃有事于神者得以休焉盖旧所基也用工万一千六百七十有八为钱无虑二百万木章竹个取于数百歩商旅之征劳与费民不知焉既成命渊记之渊惧陋不克称固辞公不许乃冒昧书其事盖甞妄论王霸之说以谓义近王智力近霸窃观昭烈忠武之所为非深于王道未易明其心于千载上也今公之所学宏逺髙明而尤卓然一以宗王为本甞过公孙述庙笑唾不顾至刘蜀君臣严事之如此意固有在非特以钦崇秩祀为牧守之所当先也镇蜀未几威徳流闻民夷寜谧视忠武不愧异时志得道行其助恢汉业兴三代之礼乐不难矣公名刚中鄱阳人开豁迈徃而克勤庶事综练周密治蜀之政百废具举不独新此庙之可书也绍兴三十年记张飞庙记 安刚中汉自建安以来,皇纲齐弛,神鼎震覆,奸雄观衅,实生豕心。本初、孟徳之徒,磨牙厉吻,血视生灵,期于吞噬,不顾遗臭。▯徳忼慨,为国志在援拯,一时豪杰徇义蜂起,相与提挈,共成大事。诸葛、关、张实为之最,凛冽威风,万夫之雄。荆州之役,群盗突来,公为后拒,毕力尽死,以抗羣丑,奋髯张目,横戈一叱,蛇豕异类,褫魄逃遯。虞渊之日,复耀西南,繄公之功,迄今千载,英灵之气,森耸如在,庙食百世,在礼固宜。乐温之山下瞰大江,公之神爽,实是寓焉。自古迄今,长载祀典,舟行上下,与兹士民奔走奉事,敢不防至?九谷嘉生,连被原隰,舸楫徃返,安流无恙,隂相之功,在国与民。天朝累封进爵为王,惟是庙宇兴建,嵗乆行廊烂頽,徃来咨嗟,力莫能振。郡守李公,向者趋朝祗谒祠下,再拜祈祷,厥应如响。至郡未几,首议修缮,自捐金帛,众趋成之。功费虽多,了不病民,彻去卑陋,増饰轮奂,开展地基,比旧加倍。是役也,议兴于庚午之冬,落成于辛未之春。惟公既有以利其民矣,又有以奉其神,民和神安,福禄来宜。行将以是贺,公刚中忝吏,是役知之为详,敢具以记。白帝庙辩诬记 张珖汉室不竞,王莽擅朝,夤縁肺腑,遂盗弄神器,天人之所不与。凡一世之豪杰有志天下者,皆得起而诛之。公孙帝盖欲诛莽之一人也,于汉何罪?而近年有蒙帝以僭叛之名者,过车不式,祠礼不讲,邦人奔走,禘甞事既逾千载矣,闻而丑之。珖敬为将书表正其事,谨按更始二年,公孙帝自立为蜀王,明年夏四月称帝,改元龙兴。是嵗,汉世祖以萧王即位鄗南,改元建武,是为光武皇帝。方豪杰羣起时,孰不欲八纮身都万乗而废兴有命,神器非人力可争。要始终,公孙帝初不得罪于汉,而尽有益州之地,子养一方者十有三年于蜀,不得为无功。临阵陨命,与其国俱为存亡,以誓死不降一念,能血食千祀,视古神名无所多让。然则其志可谓贤矣。光武甞赐公孙皇帝书,且曰:“君非吾贼臣乱子,则蒙帝以僣乱之名者,其失于考按甚矣。”珖敬以汉法▯大书其榜曰“公孙皇帝之祠”,且敬叙其夲末如右,方刻之庙中,以一洗其诬。帝英爽如在,尚其临鉴。此言帝讳述,字子阳,号成家,世呼为白帝庙云。乾道七年中秋日,晋人张珖书。孝感庙记 郑少防
译他应对变化、运用权谋,都以道德为根本;内修整治和考核的政务,外面举用有节制的军队,希望以此铲除奸凶、统一天下,不辜负君主托付给他的意旨。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他们君臣依仗道义行事,正大到这种程度,所以天下士人推许并真诚归服,没有不同的议论。虽然受到时运限制,远大谋略未能实现,但后世有人读到他们的遗书,经过他们的陵墓和庙宇,没有不感叹流泪、尊敬仰慕并怀念他们的。道义所在之处,上下俯仰都无愧于天地,而且将以正直自立,取得世人的信任,这也是道理所必然吧?成都南面三里左右,有一座高大的山丘,称为惠陵,正是昭烈帝安葬弓剑等遗物的地方。它的东边有庙,来历已经很久。大殿面向南方,昭烈帝戴冠穿冕临坐其中;东边夹室附祀后主,西边稍向南,又有另一座忠武侯庙。老柏树高耸参天,气象非常古老。诗人曾经为它作赋。庙宇久未修治,遭受风雨剥蚀,殿堂、廊庑、门墙大都坍塌破损,神像设施勉强保存,有的甚至暴露在外。绍兴二十八年秋九月,蜀地正准备选任主帅,皇帝亲自挑选文武兼备、可以托付一方的人才,选中了中书舍人王公,授予龙图阁待制、制置四川使之职,出镇成都,皇帝亲自送行,礼遇十分隆重。到第二年夏四月,王公才抵达,依照旧例到各祠庙拜谒祭献。来到这里,他环顾叹息说:“对蜀人有大功德的,应该没有谁比得上昭烈、忠武;庙貌竟然如此破败,究竟是什么心情!”于是立即命有关部门修缮,召集工匠、筹备材料,都规定了工程标准。这年十月己巳日开工,第二年三月己丑日落成。虽然名义上说是依照旧址兴建,实际却是重新建造,全部焕然一新:栋宇宏大宽敞,丹青彩饰鲜明,坚固精密,足以长久存在。祠庙和惠陵都用墙垣护卫,禁止砍柴放牧;又在忠武祠北面建造房屋,明净幽深,祭祀神灵的人可以在此休息,大概仍是旧有的地基。用工一万一千六百七十八人,钱不少于二百万;木材、木章、竹子都在数百步之内取用,商旅运输的劳役和费用,百姓全都没有感受到。工程完成后,命我任渊作记。我惧怕文章浅陋,不能相称,坚决推辞,王公不准,于是冒昧记录此事。我曾妄论王道、霸道,认为道义接近王道,智慧和力量接近霸道;私下观察昭烈、忠武的作为,如果不是深明王道,就不容易理解他们在千年以前的心志。如今王公的学问宏大深远而高明,尤其卓然以尊崇王道为根本。他曾经过公孙述庙,笑着吐唾沫,不屑一顾;到了刘蜀君臣的庙祠,却如此严肃奉事,其中本来就有原因,不只是因为尊崇祭祀秩序是牧守官员首先应做的事。他镇守蜀地不久,威德便广为人知,百姓和夷人都安宁平静,比之忠武也无愧色。将来如果志向能够实现、道义能够推行,他帮助恢复汉业、兴起三代礼乐,也不是难事。王公名刚中,是鄱阳人,胸襟开阔、志向远大而又勤于各种事务,综合练达、周密细致;他治理蜀地,百废俱兴,不只是重修此庙这一件事值得记载。绍兴三十年记。《张飞庙记》 安刚中 自汉建安年以来,皇室纲纪逐渐松弛,国家鼎器震荡倾覆,奸雄窥伺时机,实在生出豺狼般吞噬的野心。本初、孟德之流磨牙利吻,把百姓当作血食,企图吞食一切,毫不顾及遗臭后世。玄德慷慨激昂,立志为国家救援拯济;一时豪杰为道义蜂拥而起,彼此扶持,共同成就大事。诸葛、关羽、张飞最为杰出,威风凛然,是万人中的雄杰。荆州战役中,群盗突然来袭,张公负责断后拒敌,竭尽力量拼死抵抗群丑;他奋髯瞪目,横戈大喝,蛇豕般的异类吓破了胆,逃窜而去。虞渊日落之后,西南再次放射光明,这全靠张公的功劳;直到今天已历千年,他英灵的气势仍森然高耸,仿佛就在眼前,享受百世庙食,按礼本来就是应该的。乐温山下俯临大江,张公的神魂确实寄寓于此。从古至今,长久载入祭祀典章;船只上下航行,当地士民也奔走奉事,岂敢不尽心至诚?各种嘉谷连年覆盖原野,船只往来,水流安稳而没有灾患;神灵暗中相助的功劳,关系到国家和百姓。朝廷屡次加封进爵为王,只是庙宇建成日久,廊屋逐渐腐烂坍颓,往来之人都叹息,却无力振兴。郡守李公从前赴朝,恭敬拜谒祠下,再拜祈祷,神灵的应验如同回声。他到郡任职不久,首先议定修缮之事,自己捐出金帛,众人也纷纷前来共同完成。工程费用虽然很多,却一点也没有使百姓困苦;拆去低矮简陋的部分,增添修饰使房屋壮丽,扩大地基,比旧时增加了一倍。这项工程在庚午年冬天议定兴建,在辛未年春天落成。张公既使百姓得到利益,又使神灵得到奉祀,百姓和神灵都安宁,福禄自然降临。将要以此向他祝贺;我安刚中忝任官吏,对这项工程了解得最为详细,谨慎地把它完整记载下来。《白帝庙辩诬记》 张珖 汉朝国势衰弱,王莽专擅朝政,凭借外戚亲属关系,终于盗取并玩弄皇权,这是上天和人心都不赞成的。凡是当时有志于天下的豪杰,都可以起兵诛讨他。公孙帝大概只是想诛杀王莽这个人罢了,对汉朝有什么罪过?可是近来有人把他蒙上僭越叛逆的罪名,经过他的车旁连车轼都不扶,祭祀礼仪也不讲究,邦人奔走相告;他的禘祭和尝祭,已经相隔一千多年了,听到这些事,实在以为可耻。我张珖恭敬地撰写这篇碑表,来纠正这件事。谨按:更始二年,公孙帝自立为蜀王;第二年夏四月称帝,改元龙兴。这一年,汉世祖以萧王的身份在鄗南即位,改元建武,这就是光武皇帝。当时豪杰纷纷起兵,谁不想身居八方之中而成为万乘之主?然而国家兴废自有天命,神器不是凭人的力量可以争夺的。总的说来,公孙帝起初并没有得罪汉朝,而且完全拥有益州之地,在蜀地像养育子女一样治理一方达十三年,不能说没有功劳。他在战阵中丧命,与国家同生死;凭着誓死不降的信念,能够享受千年血食,和古代有名的神灵相比,也没有什么逊色。因此,他的志节可以说是贤明的。光武皇帝曾赐给公孙皇帝书信,并且说:“如果你不是我的贼臣、乱臣,那么把僭越作乱的罪名加在你身上,实在是考察审查得太不仔细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我张珖恭敬地按照汉朝的法式,用大字题写匾额:“公孙皇帝之祠”,并恭敬地叙述他的始末如上,正准备把它刻在庙中,用来彻底洗清强加给他的诬蔑。皇帝英明爽朗,仿佛仍在这里,希望他尚能降临鉴察。这位皇帝名述,字子阳,号成家,世人称为白帝庙。乾道七年中秋日,晋人张珖书写。《孝感庙记》 郑少防
按,今汉州徳阳县西北四十里有镇,东汉姜诗故宅在焉,故号姜诗里。治平中,知绵竹县事郭震者,谓诗行甚髙,宜讳其名。白部刺史易之镇,遂号孝泉。然庙犹因俗为呼。于是开州司理防军白夀朋与乡之士民列于县曰:「姜诗夫妇事迹最详于汉史,所谓舎侧涌泉,至今不絶,民赖灌溉。或遇旱厉,祷焉輙应。其厚俗利人之功居多。庙额独未防赐,敢请县乃上之。」有防赐名孝感。命至之日,稚耋夹涂,载舞踊跃,争观。为人子若夫者,咸欲诗之行在其身也;为人女若妇者,咸欲厐氏之行在其身也;为人父母若舅姑者,咸愿有子如诗,有女有妇如厐氏也。则又相与诧于他州之民曰:「吾乡虽僻幽,而姜诗夫妇乃吾东家子也。尔州曽有是耶?」方且侈上之赐,以求称厥名。而故祠庳狭,面势不正,像设不严,灵不妥安,瞻祈无所。于是通直郎致事张绩以义倡焉,相其方位而办奠之。凢为屋五十楹,益浚其泉流,择旁寺僧之洁勤者莅之。▯奠肃密,千载陈迹,一朝如新,甚盛观也。庙成七年而纪述尚缺,通直公子承议郎上行委少防书焉。谓变风之际,距先王未乆,妇人女子茍有片善可称者,遂见美于诗,见取于孔子。如共姜、许穆夫人、卫女,皆贵者之妻,不过以礼义自待,不嫁不归而巳其植节挺操之难,感格神明之异,实后世贱夫匹妇未肯逺避之也。范晔《后汉书·列女传》十有七,而出于蜀者至四人:一出南郑,一出广汉,二出犍为。如程文矩妻,于其子直以人情为之耳;盛徳妻,于其夫叔先雄,于其父杀身成仁,固美矣。要之不得已而然者,若厐氏者事尤较着。盖未始行乎危难,惟雍容礼法之中,遂能感无知之鱼,革难化之盗,使贵而姬姜,贱而妾媵,皆可黾勉以庶几万一。读《汉书》者未有不耸然而叹,而况临其鱼跃之渊与盗过之里也哉!然则厐氏之遇亦不为不幸也。通直公有二子,上行、中行,相继登第,事亲孝谨,清议许其贤。余皆有诸昆之风,年今七十余,银章朱绂,偕其夫人板舆徃来二子间,乡人荣之。推其所自,盖发潜扶教之影响云。南康郡王庙记 张縯郡邑通祀有功徳于民者,盖古制也。秦时蜀守氷凿离堆,辟沬水之害,溉田以倍万计,相与尸而祝之者,今环蜀境。汉兴,守文翁饬厉诸生于学,蜀地学京师者比齐鲁,其后学校官为石室,以祀翁,至欲周公孔子配秦守,以功恵汉守,以徳教光明俊伟,世传诵之。自是以来,凡守之贤者,蜀人必以建祠,或绘其像,天下名镇未是有也。其去蜀逺而地胜,受蜀之寄,必其要领,大人所可倚重者,丞相御史徃徃不尽拘以文法政令,能専膏泽可下,而蜀之人亦以所事于君师者事之,安其令而不违,故虽去而敬其奉甞,犹不敢忘。然则蜀视天下,其亦可谓敦厚而易至矣。唐制用节度使治蜀,前后名人相望。韦南康郡王在治最乆,徳恵最着。今蜀人之祠王者,秩于土神,家有其像,而府城内外独无専祠,于礼为不称。今龙图阁直学士四川制置使内相胡公镇蜀之明年,惟蜀诸路盐之额浮,茶之赋重,与夫防峡科买金银之弊,垂六十年,民力重敝,吏隂拱熟视,莫一措手。公悉审核精考以闻,凡所以为民之瘼者,不一而足。公讨理脉络,剥求根株,尽变乃止。初,青羌奴结之未就顺也,公时方入境,増调西兵,指授方略,扼其首尾,制不得肆,至是慑服面缚塞下。环蜀地数万里,安于静简,雨旸顺序,年谷屡丰。众政既举,乃讲旧典之缺度,故宫宇之隙地,新庀王祠门屋耽耽,广殿渠渠,修廊环拥,便坐后列经。始于二月之庚子,告成于十二月之庚戌。土木陶甓圬墁之工,凡九千六百五十四,费一出于官,而民不与知。蜀人戴公之徳,犹昔之徳王也。王祠既建,民益忭舞縯,以部中守吏入受约束于公府下,公命縯记其事,辞不获,请縯乃复考王之终始而复于公曰:王治蜀二十一年,当贞元姑息猜忌之间,外能折吐蕃之鸱张,以功自结于朝,中能抚柔其民二嵗。一复使蜀,土晏然皆乐其生。王之徳于蜀,盖如此。然王之始进也,以陇州假守,斩朱泚之使;至其末也,露章斥王叔文之奸,建请宪臣监国,朝廷为之増气。大节凛凛,皎若日月,岂独书治蜀之功哉?且今之蜀,犹昔之蜀也。王用蜀兵破吐蕃四十八万众,俘其骁酋,靡不如志。虽诸葛孔明南定之功,无以尚之。而往者数嵗间,黎雅小夷陆梁山谷,吾将士乃巽懦不武,乆无尺寸功,今始闻其稽颡屈服。然则王之折冲英略,着于简防之旧者,其可不崇大之以昭示来叶?公方将奋张王灵,洒扫宇县,以成陛下复古之烈。宜于王眷然兴懐而不置也。语未既,众皆起曰:「子之言然,盍遂书之?」縯以其事,敬书于石。王讳臯,字城武,唐史有传。淳熈五年十一月壬申记。縻枣堰刘公祠堂记 何渉
译考察起来,今天汉州德阳县西北四十里有一座镇,东汉姜诗的旧宅就在这里,所以称作姜诗里。治平年间,任绵竹县知县的郭震认为姜诗的品行非常高尚,应当避讳直呼他的名字。白部刺史把这个镇改了名称,于是称作孝泉。但庙宇仍沿袭民间的叫法。于是开州司理参军白寿朋和乡里的士民到县里陈述说:“姜诗夫妇的事迹,在《汉书》中记载得最详细。所谓屋舍旁边涌出泉水,至今没有断绝,百姓依靠它灌溉田地。偶尔遇到严重旱灾,向神祷告就立即应验。他们厚化风俗、便利百姓的功劳很多。唯独庙额还没有得到朝廷赐名,冒昧请求县令上报。”于是朝廷赐名为“孝感”。诏命到达的那天,老人和孩子夹道相迎,载歌载舞,争相观看。做儿子或丈夫的,都希望姜诗的品行能体现在自己身上;做女儿或妻子的,都希望庞氏的品行能体现在自己身上;做父母或公婆的,都希望有像姜诗那样的儿子,有像庞氏那样的女儿和儿媳。于是又相互向其他州的人夸耀说:“我们乡里虽然偏僻幽远,可姜诗夫妇却是我们东邻家的子弟。你们州里曾有这样的人吗?”他们正要大力宣扬朝廷的赐名,以求配得上这个名称。可是旧祠低矮狭小,朝向和地势也不端正,神像设置不庄严,神灵不能安居,瞻仰祈祷也没有合适的地方。于是通直郎致仕张绩出于义心倡议修建,并察看方位,筹办祭祀。共建屋宇五十楹,又加以疏浚泉流,选择附近寺院中清洁勤谨的僧人来主持。祭祀宏大而庄严,规制严密;千年的遗迹,一天之间焕然一新,实在是盛大的景观。庙宇建成七年,记述仍然缺少,通直郎的儿子、承议郎上行,委托我少防来撰写。他说:在风俗衰败的时代,距离先王还不久,妇女女子只要有一点可以称道的善行,就能在《诗经》中受到赞美,被孔子选取。像共姜、许穆夫人、卫女,都是贵族的妻子,不过是按照礼义自守,不改嫁、不回娘家罢了;她们树立节操、挺立志行的艰难,以及感动神明的奇异,实在是后世地位卑微的男女也不肯远远避开的。范晔《后汉书·列女传》共有十七人,其中出自蜀地的竟有四人:一人出自南郑,一人出自广汉,两人出自犍为。像程文矩的妻子,只是因为人情而教导她的儿子正直罢了;盛德的妻子,为了丈夫叔先雄而死,为了父亲杀身成仁,固然美好。总的说来,那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这样做的;像庞氏这样的人,事迹尤其显著。她从来没有经历危难,只是在雍容的礼法之中行事,却能感动无知的鱼,改变难以教化的盗贼,使地位高贵的姬姜、地位卑贱的妾媵,都可以努力去接近她的万分之一。读《汉书》的人,没有不肃然起敬、感叹不已的,更何况亲临鱼儿跃动的深渊和盗贼经过的乡里呢!这样说来,庞氏的遭遇也不能说是不幸。通直郎有两个儿子,上行、中行,相继考中进士,侍奉父母孝顺谨慎,受到清正舆论的称许。其余子弟也都有长兄的风范,如今都七十多岁了,佩银章、着朱绂,和夫人一起乘坐板舆往来于两个儿子之间,乡人都以此为荣。推究他们这种成就的由来,大概是张绩发掘隐德、扶持教化所产生的影响吧。《南康郡王庙记》 张縯 郡县共同祭祀那些对百姓有功德的人,大概是古代的制度。秦朝时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离堆,消除了沫水的灾害,使田地得到灌溉,面积以万计;如今蜀地各处都有人共同祭祀他。汉朝兴起后,郡守文翁在学校中整顿并激励诸生,使蜀地学习京师风气的程度可以和齐、鲁相比。后来学校建成石室,祭祀文翁,甚至想让周公、孔子配享秦守李冰;至于汉守文翁,则凭借道德教化而光明俊伟,世代传诵。从此以后,凡是贤能的郡守,蜀人必定为他建立祠庙,有的还绘制他的画像;天下著名的城镇也没有这样的情况。那些离开蜀地很远而地方优胜、接受蜀地寄托的人,必定是掌握要领、为大人所倚重的人;丞相、御史往往不完全受文法政令拘束,能够专门施行恩泽,而蜀人也用侍奉君主和老师的态度来侍奉他们,安然接受他们的命令而不违抗。所以即使他们离去,蜀人仍然敬重地奉祀,不敢忘记。这样看来,蜀地与天下相比,也可以说是敦厚而容易治理的。唐朝采用节度使治理蜀地,前后名臣相接。韦南康郡王在蜀任职最久,德政恩惠也最为显著。如今蜀人祭祀韦王,把他的神位列在土地神之上,家家都有他的画像,可是府城内外唯独没有专门的祠庙,按礼制说是不相称的。如今龙图阁直学士、四川制置使、内相胡公镇守蜀地的第二年,考虑到蜀地各路盐税额外浮收,茶赋过重,以及防峡科买金银的弊端,延续了将近六十年,民力困敝严重,官吏袖手旁观,没有人采取一点行动。胡公全部审核、精细考察后上报,凡是为民除去疾苦的事情,不止一项。胡公梳理事情的脉络,剥除表层追究根源,直到全部改变才停止。起初,青羌奴结还没有归顺,胡公当时刚进入蜀境,增加调发西部军队,指示授予作战方略,扼制其首尾,使它不能放肆;到这时,奴结已经畏惧屈服,反绑双手到塞下投降。环绕蜀地数万里,安定于清静简约之中,雨水阳光调和有序,年年粮食多次丰收。各项政事都已兴办后,胡公才讲求旧有典制的缺漏,利用故宫的空地,新建并修整韦王祠的门屋。门屋高大深广,殿堂宏敞,修长的廊道环绕拥护,后面排列着便坐和经藏。工程始于二月庚子日,十二月庚戌日完工。土木、制陶、铺砖、涂墁等工程,共计九千六百五十四项,费用全部由官府支付,百姓一点也没有负担。蜀人感戴胡公的德政,就像从前感戴韦王一样。韦王祠建成后,百姓更加欢欣鼓舞。我杨縯以本部守吏的身份到公府接受约束,胡公命我记述这件事。我推辞不得,于是又考察韦王一生的始末,向胡公回复说:韦王治理蜀地二十一年,正值贞元年间姑息、猜忌交织之时,对外能够挫败吐蕃的嚣张气焰,以功劳在朝廷立足;对内能够安抚百姓。两年后他再次出任蜀地,土地安宁,人人都以生活安定为乐。韦王对于蜀地的德政,大概就是这样。然而韦王开始仕进时,凭陇州代理太守的身份,斩杀朱泚的使者;到了晚年,又公开上章斥责王叔文的奸邪,建议由宪臣监国,使朝廷因此增添了气势。他的大节凛然,光明如日月,难道只应记载他治理蜀地的功劳吗?况且今天的蜀地,仍然是从前的蜀地。韦王使用蜀地军队击破吐蕃四十八万大军,俘获其勇猛的首领,没有一件不如愿。即使诸葛孔明南征平定的功劳,也没有超过他。可是过去几年间,黎、雅一带的小部族在山谷中横行,我们的将士却软弱怯懦,毫无武勇,长久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如今才听说他们叩头屈服。这样说来,韦王折冲御侮的英明谋略,已经显著记载在旧史简册中,难道不应当大加尊崇,以昭示后世吗?胡公正要奋力振扬韦王的威灵,扫清天下,以成就陛下恢复古制的功业。对于韦王,他当然应当深深怀念而不置之不顾。话还没有说完,众人都站起来说:“您的话很对,为什么不马上把它写下来呢?”我杨縯因此把这件事恭敬地刻在石碑上。韦王名臯,字城武,《唐史》中有传。淳熙五年十一月壬申记。《縻枣堰刘公祠堂记》 何渉
益居三蜀中,地广衍,疏众流以沃民田,以堑都邑,由是得川名。故时汶江跳波,刮午门南,东注治有子城而无郛郭。唐丞相髙公骈之作牧也,惩蛮诏张吻,择腴而噬,且谓走集宜险,因度髙城其外,周数十里,开包槖以容居民,筑堤鄣江,号縻枣堰,折湍势滙于新城北,以休养生聚。防此土不然【句】五代遘屯靡,皇西略两僣相继,弗恤弗备。皇朝乾徳四载秋七月,西山积霖,江水腾涨,拂郁暴怒,溃堰蹙西阊楼址以入,排故道漫漭两壖,汹汹趋下垫,庐舎防闬,浩乎若尾闾横决,傍无涯漘。思次之旌与交易之质剂离聮,浑沄杂百物资储,蔽波而逝,独用画故,民得不为鱼。开寳改号之初,天子辍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刘公熈古帅州,始大修是堰,约去讫民害,招置防河健卒,列营便地,伺壊隙輙补,以故连絶水虞,比屋蒙仁,多绘像而拜思之。与乖崖等自时厥后,绵祀八十,功忽而嵗经事乆而日遗言言,巨防朘薙隤毁,升髙遐望,江之端頫城大齧,如馁鸷鸟恬而勿图,可为骇叹。庆厯己酉,朝议曩霄归叹,西边粗定,回顾井络,宜得良帅,遂自陇右加今知府文公枢直改辕而来,俾厥饥羸使安业乳哺。公力勤才敏,不以髙简自饰,视剧穴若庖丁解牛,匠石运斤,幽隂阬蹊烛露夷易,巨细疏密莫不曲到。一日甞从僚吏诣所谓縻枣堰者,左右临顾,推本利害而曰:「非中山公成都其潴乎?昔者勤劳谓何?后者解防谓何?将利近易知,害逺难究哉!」以吾为尹于兹,诚不可遗。西人他日戒惧,由是大营工犍,益庳附薄,为数十百年计,盘据广袤,罔分隖属。汤汤洪波演漾徐转,堰脊旧有神宇榜曰龙堂,俚而且诬,义不足训。公以为思人爱树,国风所由着美,今中山之徳入人深如是,而庙貌弗建,实前所阙,因易新制厰刘公祠堂,其上为里禜水旱报丰穰。之所矧,自经始,公发之;既作,公巡之;已成,公落之。可谓恵训不倦,功施于民,君子矣。越逾月,渉承檄至府下。公具道首尾,仍命缕其事,将金石刻。渉按:祭法,能御大菑则祀。若刘公者,筑堰以除民害,其御大菑者与春秋常事不书,非常书。公増修,兹为无穷利。其非常者,与众皆曰然。遂列言以献。庆厯六年记。縻枣堰记 杨甲上之淳熈二年,吴郡范公以鈇钺镇蜀,仁行如春,威行如秋,休养生息,人用以寜。越明年六月,筑亭于縻枣堰下,云汀烟渚,竞秀于前,古木脩篁,左右环峙,相防森森,亘数十里,幽旷清逺,真益州之胜槩也。又亲书扁榜掲之,顔间遒劲絶尘,得古人用笔意,藻绘不加而胜益竒矣。又四年四月,公始与客集于亭上,命其诸生杨甲为之记。甲诣辕门上谒,以辞不获,退伏念蜀土肥衍,由引江溉焉。有如波流湍悍,则囓渚厓,穑事昏垫,民且不奠。居縻枣堰者,杀湍悍之巨防也。夷考厥初,虽肇于唐髙骈,然陴陋易圯,不足以陻洪源折逆流。逮隆崇基,以洒沈澹灾,引注灌溉,膏我粱稻,而无汜滥决溢者,宋端明殿学士刘公熈古之力也。自开寳以迄于今,逾二百年,而沃野之利溥矣。享其利而忘其功,不可也。斯亭之作,无乃章刘公之懿,而起蜀人无穷之意乎?盖公之政,以恵利斯民为急,方其弭节奏,减蜀之酒课四十八万缗,罢籴关中亦七十六万斛。公所为若是,故视有功于民者,欣然之色发越眉宇,其惓惓于刘宜也。甲承命书之,使后之登览者,不独有防禹之叹,而敬公章善予能之意焉。公名成大,号石湖居士,道徳文章,震撼九牧,甞使絶域,有功矣。集于亭之月,上诏来锡公命,加敷文阁直学士,召赴行在所,其治蜀之绩可知也。忠节庙记 李騊曽子居武城,冦至则去,冦退则反。子思居卫,则曰:“如伋去君,谁与守?”二子所为不同,而孟子以为曽子、子思同道,岂非曽子之所去,子思之所守者耶?余观夏公之死,诚有得于子思之守也。方王室之乱,朝廷纪纲荡然,藩臣跋扈,而长蛇封豕,强者輙胜,天下之人夺气丧胆,卒无豪杰之士慨然特立,不待文王而后兴者。公于此时乃能婴孤城,提弱卒,与孟知祥、董璋争一日之胜,而奋不顾身死之。为当时所难,而公能行之。何者?方董、孟二蜀连横拒命,负固猖獗,攻克遂、阆,称兵之初,众号十万,旌旗延亘,直薄武信。公自忠武召还,继镇此土,适蜀兵次明月池,而公以骑卒二千,势不相轧,乃坚壁深池,坐困强敌。始自戊寅,迄于己巳,蜀兵以洞室穴城,自夕达旦,公亦以骁劲力守,曽不少衂。不幸食尽势穷,义不茍生,眦裂血面,竟以死谢。
译益州处在三蜀之中,土地广阔平衍,疏导众多水流来灌溉民田,又挖掘壕沟保护城邑,因此获得“川”的名称。从前汶江水波奔腾,从午门南面冲击而过,向东流入城中;城里有子城,却没有外郭。唐朝丞相高骈任节度使时,惩治蛮人,诏令张吻,选择肥沃之地作为进攻目标;又认为聚集民众应当依靠险要,于是测量并修筑高城,环绕数十里,在城外开辟空地以容纳居民,修筑堤坝挡住江水,称作縻枣堰,使湍急的水势折回,汇聚到新城北面,以便休养生息、繁衍人口。防此土不然【句】五代遭逢乱世,后蜀、西蜀相继僭立,既不救助,也不设防。皇朝乾德四年秋七月,西山连日大雨,江水暴涨,郁积的水势暴怒冲击,冲毁堤堰,逼近西阊楼的遗址而流入,冲开旧河道,漫延到两岸,汹涌奔向下游,淹没房屋和城防,浩荡得像尾闾决口,旁边没有边际。祭祀所用的旌旗、交易用的契券全都被冲散,混浊的洪流夹杂着各种物资储藏,遮蔽水面而流走;幸亏有预先谋划,百姓才没有被淹死。开宝改元初年,天子调任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刘熙古为州帅,他开始大修这座堰,约束并消除水患给百姓造成的危害,招募安置防守河堤的健壮士卒,列营在便利之处,察看堤防裂隙,立即修补。因此水患有连年断绝的保障,家家受到仁惠,很多人绘制刘公画像来拜谢、思念他。和乖崖等人以来,连续祭祀了八十年;功劳渐被忽视,岁月久远,言语和记载也日渐被遗忘,巨大的堤防逐渐削薄、荒废、毁坏。登高远望,只见江水从上游俯冲而下,大肆啃噬城墙,仿佛饥饿的猛禽安静地坐着却不想办法,实在令人惊骇叹息。庆历己酉年,朝廷议论已久,西边大体安定,回头看井络地区,应当得到贤能的帅臣,于是从陇右调任当时的知府文公枢直,改换车辕来到这里,使那些饥饿羸弱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得到养育。文公勤勉有才,敏捷能干,不用高简自持来装饰自己;处理繁杂事务如庖丁解牛、匠石运斤,隐蔽幽暗的坑道小路也照察得清清楚楚,化险为夷,大事小事、疏处密处,没有一处不处理周到。有一天,他曾随同僚属来到所谓縻枣堰的地方,向四周察看,推究利害根源,说:“不是中山公在成都修筑、蓄积水流的吗?前人当时辛勤劳作是为什么?后人后来为什么解除防备?难道只是因为利益近在眼前容易看见,而祸害在远处难以究察吗?”他认为自己既然在这里任职,实在不能遗忘此事。西方百姓以后要有所戒惧,于是大规模营建工程,加固低矮、附着、单薄的堤防,为数十百年作打算,广泛占据地面,不分堤坝和附属工程。浩浩荡荡的洪波漫延荡漾,缓缓回旋;堰脊过去有一座神庙,匾额题作“龙堂”,既鄙俗又有诬妄,义理上也不足以训导人。文公认为,思念贤人、爱护他留下的事业,是《国风》之所以称美的原因。如今中山公的德行深入人心到了这种程度,而庙貌尚未建立,实在是过去的缺失,于是改用新的规制建成刘公祠堂,上面又作为乡里祭祀水旱、报答丰收之所。何况如此呢?工程开始时,是文公发动的;工程施工时,是文公巡视的;工程完成时,是文公主持落成的。可以说他施行恩惠、教导百姓而不知疲倦,功劳施及人民,真是一位君子。过了一个多月,我何渉奉檄来到府中。文公详细说明事情的始末,又命我逐条记述,将来刻在金石上。我何渉考察:祭祀制度说,能够抵御大灾的人就应当祭祀。像刘公这样修筑堤堰来消除百姓灾害,正是能够抵御大灾的人;《春秋》对于常事不记载,而对非常之事才记载。刘公增修堤堰,这将成为无穷的利益。他的功劳属于非常之事,大家都说确实如此。于是我列举这些事实献上。庆历六年记。《縻枣堰记》 杨甲 淳熙二年,吴郡范公以节钺镇守蜀地,施行仁政如春天,施行威严如秋天,使人民休养生息,人们因此得到安宁。第二年六月,他在縻枣堰下修建亭子。云气笼罩的水边、烟雾迷蒙的洲渚,在亭前争相呈现秀色;古树修竹,在左右环绕耸立。相互映衬,森然成列,延绵数十里;幽深开阔、清丽高远,真是益州的胜景。他又亲自书写匾额悬挂起来,字迹刚劲,远超尘俗,得到古人用笔的意趣;不加雕饰却更加奇妙。又过四年四月,范公才和宾客聚集在亭上,命他的学生杨甲撰写记文。杨甲到辕门拜见,推辞不得,退下来思考:蜀地土壤肥沃平衍,靠引江水灌溉。如果水流波涛湍急,就会冲蚀洲渚堤岸,使农事受到水灾,百姓也不能安居。建置縻枣堰,正是用来削弱湍急水流的巨大堤防。考察它的起源,虽然始于唐代高骈,但当时堤防低矮简陋,容易崩塌,不足以阻挡洪水、折回逆流。等到筑高堤基,使水势散开、沉降,消除水灾,引水灌溉,滋润我们的粱稻而不发生泛滥决溢,这是宋代端明殿学士刘熙古的功劳。自开宝年间直到现在,已经超过二百年,肥沃田野所得到的利益十分广大。享受它的利益却忘记创立它的功劳,是不可以的。这座亭子的建造,难道不是为了彰显刘公的美德,并激发蜀人无穷的感念吗?大概范公的政事,以给百姓恩惠和利益为急务。当他放慢车驾上奏时,减免蜀地酒税四十八万缗,停止从关中购粮也达七十六万斛。范公所作所为如此,所以看到对百姓有功的人,脸上便显露出喜悦的神色;他对刘公如此惦念,是很自然的。杨甲奉命将此事写下,使后世登临游览的人,不仅有大禹治水的感叹,也能敬重范公彰显善行、赞许贤能的心意。范公名成大,号石湖居士,道德文章震动九州,曾经出使远方,有过功劳。这篇记写于聚集在亭上的那个时候;皇上诏令来赐给范公任命,加授敷文阁直学士,召他到行在所赴任,从他治理蜀地的成绩就可以知道这一点。《忠节庙记》 李騊 曾子居住在武城,盗寇到来就离开,盗寇退去就回来。子思居住在卫国,却说:“如果我孔伋离开君主,谁来与他守卫国家?”两人的做法虽然不同,孟子却认为曾子、子思遵循的是同一道理,难道不是曾子所离开的,正是子思所坚守的吗?我看夏公的死,确实是领会了子思坚守的道理。当王室发生动乱时,朝廷纲纪荡然无存,藩镇大臣跋扈;长蛇、封豕般的强暴势力,强者总是获胜,天下人丧失了气势、胆量,最终没有豪杰之士慨然挺身而出,不必等待文王也能奋发。夏公在这时却能够据守一座孤城,率领弱兵,同孟知祥、董璋争取一日的胜利,奋不顾身而死。这是当时人认为难以做到的事,夏公却做到了。为什么呢?当时董、孟二人在蜀地联合抗命,凭借险固之地猖狂作乱,攻下遂州、阆州,刚开始起兵时号称十万人,旌旗连绵,直逼武信。夏公从忠武军被召回,接着镇守此地,正好蜀兵驻扎在明月池;夏公以骑兵二千,兵力悬殊,便坚守营垒、深挖壕沟,使强敌坐困。战事从戊寅年开始,到己巳年结束,蜀兵挖掘洞室、穿穴攻城,从晚上直到天明;夏公也凭精锐强劲的力量坚守,始终没有稍有挫败。不幸粮食耗尽、形势困穷,他不肯苟且偷生,气得双眼暴裂、鲜血满面,最终以死报国。
方是之时,邛、雅、资、眉、黎、茂刺史请命于蜀,不啻奴▯,而康文通辈亦束手趋成都,且语知祥以“夏公以死自守,必无降意”,则公大节固已有素,非偶然者。然而世之议者乃列公为死事,而不得与死节者比,此尤可叹。方王彦章之守中都,竟为夏公所擒而死;裴约之见杀,刘仁赡之病卒,皆未有卓然竒节,不为敌人所屈,如夏公者。死节、死事,何自而分?岂不以夏公去梁奔晋为公之疵,而不知公之去就亦自有见?观公之战单廷珪、元行钦,决庄宗之围,挫王彦章之勇,河阳之恵政,武信之遗烈,至于设庠序以阐文教,营雉堞以讲武事,深沈几略,静以制胜,意其忠义自将,非若庸人武夫死于无名者。昔者张巡之守睢阳,势穷备竭,竟诟贼而终。使夏公不幸有如张巡,彼肯揺尾乞怜,为龌龊茍全者耶?茍援兵继来,孤垒坚守,可以振扬北师,鞭挞坚冦,二虏之首坐致麾下,将见公之功名自此辉赫,非特一死而已。以其所已。为观其所未为,则公之大槩不论可知。今夫世之人,临小利害,仅若毫发,至有俯仰词色以为去就。况公之守土,效死勿去,与子思之居卫节守无异,而议者乃以死事名之,果信然与?騊被命出守是邦,恭谒祠下,痛公之大节既不为秉笔者所知,而百载之后复未有显号以扬公之美,请之于朝,防赐旌忠庙号。旧惟郡圃祠堂,卑隘湫陋,不足以仰副朝廷追显之意,遂议更置,度地于东城之隅。凡板干柱础、瓴甓垣墉,不取诸民,而悉出给于官。曽未阅时,而殿宇凛然,亦以大公之威而竦邦人之视。因备述公守土始末,且敷扬朝廷所以赐号之意,刻之坚珉,庶几可以为公无穷之荣,而摅百载湮没之愤。使邦人每过祠下,輙曰:“此夏公之祠也,忠义之事,吾曹可不勉乎?”夏公名鲁竒,字邦杰,其始终出处详之史册,此不复书。文翁祠堂记 宋祁蜀之庙食千五百年不絶者,秦李公、氷、汉文公、翁两祠而已。氷为蜀凿离堆,逐悍水以溉民田,溉所常及,无旱年。西人徳之,因言氷身与水怪鬬,不胜死。自是江无暴流,蛟蜃怖藏,人恬以生。故侈大房殿,嵗击羊豕雉鱼,伐鼓笑籥,倾数十州之人,人得侍祠,奔走鼓舞以娱恱神。祝已传嘏,而后敢安。公之治蜀,开学校以诗书教人,澡刷故俗,长长少少,尊尊亲亲,百姓顺赖。其后司马相如、王褒、扬雄以文章倡,张寛以博闻显,庄遵、李仲元以有道称,何武入为三公。汉家号令典章,赫然与三代等。蜀有儒,自翁始,班固言之既详矣。初公为礼殿以舎孔子及七十二子之像,殿右庑作石室,舎公像于中。晚汉学焚,有守曰髙防,能兴完之后人,又作防像进偶公室。嵗时长吏率掾属诸生奉笾豆饔醪荐于前,防跽谨洁,一再奠而退,辞无不敬信焉。氷以功,翁以徳,功易见,徳难知,故祠虽偕而优狭异焉。嘉祐二年,予知益州,徃欵公祠。至则区位湫湢,埃蚀垢蒙,不称所闻,大惧礼益懈,忽神弗临享。其明年乃占学宫之西,攻位鸠工,弗亟弗迟。作堂三槛,张左右序及献庑,大抵若干间。布寻以度堂,累常以度庭,防▯以快显壮,阖以严闭。采有青丹陛级夷,瓦密栋强,若棘若飞。乃肖公像于宁间,绘相如等于东西壁。本古学之复,莫若防;本今学之盛,莫若古。枢密直学士蒋公堂故,绘二公于宧漏,皆配祠焉。于是择日告成于神,揖而升簠斝果酒脯脩,纷罗而有容,可以造防。趋而降罍鐏巾尊庭燎,并施而不慁,可以尽仪。相者循循,任者舒舒,礼生于严广,灵妥于闲寂故也。噫!自公以来,蜀之人自视若邹鲁。宋兴,名臣巨公踵相逮于朝。先帝时,巨盗再作,乱弄库兵,争剑阁。是时蜀豪英无一污贼者,群顽愁窘,不容喙而灭。非人知忠家知孝使然耶?所使然者,不自公与传。曰:「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公在之矣,则是祠之作,愿自余而古无俾外息云。祠之兴,同尚之贤,则转运使赵抃及提防刑狱使者凡三人贤辅之。勤自通判军州事祝谘以降六人营董之。劳自兵马都监毛永保而下二人,咸画像于西厢,列官里于石隂。铭曰:公二千石兮,守大邦。冠峩峩兮,绂斯皇。出有瑞节兮,车骑罗。石室孔卑兮,人谓何?新堂翼翼兮,耽耽庭广。直兮,序岩岩。吏奉神兮,不哗。神来此徙兮,此其家。俨羣贤兮,并陈。公所教兮,如其仁。庖鱼挺兮,爼肉鲜。神来享兮,憺宛延。公教在人兮,无有颇。蜀贤不乏兮,才日多。俗祥顺兮,孝慈。公祀百世兮,庸可知?治平四年记。学射山仙祠记 文同
译当时邛、雅、资、眉、黎、茂各州刺史向蜀地请命,简直像奴仆一样;康文通等人也束手无策地赶到成都,并且告诉孟知祥:“夏公以死自守,必定没有投降的意思。”这样看来,夏公的大节本来就早已确立,并非偶然。然而世间议论的人却把夏公列为因战事而死的人,不能与死于节义的人相比,这尤其令人叹息。当王彦章守卫中都时,最终被夏公擒获而死;裴约被杀,刘仁赡因病去世,他们都没有像夏公那样表现出卓然奇异的节操,没有被敌人屈服。死于节义和死于战事,究竟从哪里区分?难道不是因为夏公离开后梁投奔后晋,被认为是他的污点,却不知道他的去留本来也有自己的见识吗?看夏公与单廷珪、元行钦作战,解庄宗之围,挫败王彦章的勇力;他在河阳施行惠政,在武信留下功烈,直到设置学校来阐明文教,修筑城墙来讲习武事;他的谋略深沉,能够以静制胜。由此可知,他的忠义是自有根本的,不像庸人武夫那样默默无闻地死去。从前张巡守卫睢阳,形势困穷、军备耗尽,最终还辱骂贼人而死。假如夏公不幸也遭遇张巡那样的处境,他难道会摇尾乞怜,做一个龌龊苟且求全的人吗?假如援兵接连到来,孤城坚守下去,就可以振扬北方军队的声威,鞭挞坚强的敌寇,把两个敌人的首领送到军旗下;那时将会看到夏公的功名从此辉煌,绝不只是以一死结束而已。根据他已经做过的事情来观察他尚未做过的事情,那么夏公的大略也就不必再论说而可以知道了。如今世上的人,面对很小的利害,尚且像对待毫发一样谨慎,甚至俯仰脸色、察看言辞来决定去留。何况夏公守土,宁死也不离开,与子思居卫守节没有不同,议论的人却把他称作死于战事,难道果真如此吗?我騊奉命出任这个地方的长官,恭敬地到祠庙下拜谒,痛惜夏公的大节既不被执笔记史的人知晓,百年之后又没有显赫的庙号来彰扬他的美德,于是向朝廷请求,赐名为旌忠庙。旧祠只是郡府园圃中的一座祠堂,低矮狭窄而简陋,不足以表达朝廷追尊显扬的心意,于是商议改建,在东城角落测量土地。所有板材、梁柱、础石、瓦片、砖石和墙垣,都不取自百姓,而全部由官府供给。还没有经过多久,殿宇已经凛然耸立,也凭借夏公的威严使全州百姓肃然起敬。于是详细叙述夏公守土的始末,并且阐发朝廷赐予庙号的意义,把它刻在坚硬的美石上,希望可以成为夏公无穷的荣耀,也抒发百年来被湮没的愤懑。使本地百姓每次经过祠堂下面,都说:“这是夏公的祠堂。忠义的事业,我们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夏公名鲁奇,字邦杰,他一生的出处始末,史册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再书写。《文翁祠堂记》 宋祁 蜀地享受祭祀、延续一千五百年而不绝的,只有秦朝李公李冰、汉朝文公文翁这两座祠庙而已。李冰为蜀地开凿离堆,疏导凶猛的水流来灌溉民田,凡是灌溉所能到达的地方,常年没有旱灾。西部百姓感戴他,于是传说李冰亲身同水怪搏斗,没有取胜而死。从此江水不再暴涨,蛟龙和大蛤蟆畏惧而隐藏,百姓安宁地生活。所以大规模扩建殿堂,每年宰杀羊、猪、野鸡和鱼,击鼓吹笙,数十州的人都倾城而来;人们能够到祠庙侍奉祭祀,奔走鼓舞来使神灵欢悦。祝祷完毕、传达神灵赐福之后,才敢安然离去。文翁治理蜀地,开设学校,用《诗经》和经书教导人民,洗涤革除旧日风俗,使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亲疏得当,百姓顺从并依赖他。后来司马相如、王褒、扬雄以文章倡导文风,张宽以博闻显名,庄遵、李仲元以有道德著称,何武入朝成为三公。汉朝的号令典章,显赫得可以和三代相比。蜀地有儒学,是从文翁开始的,班固说得已经很详细了。当初文翁建造礼殿,安置孔子和七十二弟子的塑像;礼殿右边的廊庑建成石室,把文翁的塑像安置其中。东汉末年学校被焚,有一位太守叫高防,能够兴复学校、整修旧制,又在公室中增作高防的塑像,与文翁并列。每年四时,长官率领属官、诸生,捧着笾豆、熟食和酒,在像前进献;高防跪拜,谨慎洁净,献祭一两次后退下,言辞无不恭敬诚信。李冰凭功劳受祭祀,文翁凭德行受祭祀;功劳容易看见,德行却难以知晓,所以两人的祠庙虽然并列,规模和宽狭却不同。嘉祐二年,我任益州知州,前往拜访文翁祠。到了那里,只见位置低洼狭窄,尘埃侵蚀、污垢蒙蔽,与所听闻的情形不相称,十分担心礼仪会更加松弛,忽然使神灵不来享用祭祀。第二年,便在学校西面勘定地点,开工召集工匠,不急不缓。建造三间堂屋,展开左右两侧的序屋和献祭的廊庑,大致共有若干间。用寻来量堂,用常来量庭院;开设窗户使它显得开阔壮丽,关闭门户使它显得庄严幽闭。彩绘采用青、丹二色,台阶平整,瓦片严密,栋梁坚固,屋脊高耸如棘,檐角飞扬。于是把文翁塑像安置在堂内幽静的房间中,把司马相如等人的画像绘在东西墙壁上。恢复古代学校,没有比高防更合适的;振兴今天的学校,没有比古人更合适的。枢密直学士蒋公堂已经去世,也把两人的画像绘在室内,一同配享祭祀。于是选择日期向神灵报告完工,作揖升堂,簠、斝、果品、酒和脯肉纷纷陈列而有条理,可以进到高防面前。趋步下堂,罍、鐏、巾、尊和庭燎一同施设而不混乱,可以把礼仪全部完成。引导仪式的人循序而行,任职的人从容舒缓;礼仪之所以产生庄严广大的气象,神灵之所以能够安妥于闲静幽寂之中,正是这个缘故。唉!自文翁以来,蜀地人看待自己,就像邹鲁之人一样。宋朝兴起后,名臣大公接踵入朝。先帝在位时,大盗再次作乱,扰乱兵库,争夺剑阁。在那时,蜀地的豪杰没有一个被贼人玷污,群盗困窘忧惧,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消灭了。这难道不是因为人们知忠、家家知孝所造成的吗?所造成这一切的,不能不归功于文翁和高防。有人说:“不是这一族的人,不应列入祭祀典籍。”文翁和高防就在这里,所以修建这座祠庙,希望从我开始,使古代以来的传统不再向外消散。祠庙兴建,主持推崇贤人的,是转运使赵抃以及提点刑狱使者共三人;勤劳办事的,是从通判军州事祝谘以下六人,他们负责经营督办;出力最多的,是从兵马都监毛永保以下二人。全都把画像绘在西厢,并把官职、乡里刻列在石碑的背面。铭文说:文翁身为二千石的长官,镇守大州。帽冠高高耸立,绶带光彩盛美。出行有祥瑞的符节,车骑罗列成行。石室过去多么卑小,人们都说那算什么?新堂整齐宏丽,庭院深广而庄严。堂屋端直,序屋高大。官吏侍奉神灵,不喧哗。神灵来到这里并迁居于此,这就是他的家。群贤庄严排列,一同陈设。文翁所教导的,正如他的仁德。厨中鱼肉挺然,祭俎上的肉鲜美。神灵前来享用祭品,安然舒缓、逗留不去。文翁的教化存在于人心,没有偏颇。蜀地贤才不缺,人才日益增多。风俗吉祥和顺,人人孝顺慈爱。文翁的祭祀延续百代,功德哪里能尽知呢?治平四年记。《学射山仙祠记》 文同
龙图阁直学士赵公抃,治平二年夏四月,被诏守蜀。明年春,以上已来游学射山,同民乐也。故事,有张栢子者,甞居此学道,以是日成,得上帝诏,驾赤文于莬薾,云衢翀天阙以去。尔后凡其时两蜀之人,如以戒令约不赴,而有所诛责者,奔走防其上,诣通真观祷其神,从道士受秘箓以归。一年祸福,率指此曰惰与恭之所招致也。自昔语如此,人益起信,逮今逺近以期而至者愈无缺数。成都燕集,用一春为常,三日不脩已云逺甚,然各有定处,惟此山之防最极盛矣。太守与其属▯城以出,钟鼓旗斾,绵二十里无少缺。都人士女,被珠贝,服缯锦藻缋,严丽映照原埜,浩如翻江,华如凝霞,上下立列,穷极繁丽,倘佯徙倚,直暮而入。公既至,嘉游人之还,然复爱其地,距城不一舎,而孤岭横出,夷陆景气殊旷絶,但谓宫室独与物不比称。明日召知县事李君弼贤,语之曰:「此▯治下载谱籍,实号胜处,而摹矩制量诸不如所说,奈何议者不咎,将属之于守宰?与予与君其欲对人不愧中,在谋其完矣。」遂授之宜所以当然者。君曰:「诺。」公所命弼贤能为之,乃调匠度材,悉以良法,不烦公,不伤私,未逾时而已云事事矣。为三清殿,为张先生祠堂,为道宫斋馆,为燕宇便室,与凡所以可为之屋者,一一无不有,亡虑三十楹,开咍延连,辉显华昈,兀于云际,动于林表,诚栖真秘厦而合宴之佳观也。自是日有来者,嗟颂顾瞩,聚吻而谈曰:「此地不知化为榛墟者凡几年?一日为贤者所经虑,芟旧而掲新之,讵偶然耶?岂神灵所居不可废,待其人而后俾兴之耶?不然何歴嵗滋乆而无一有所问者耶?」盍延其传以附于地志宜矣。公因使文同之为纪其桷,四年记。郫县汉大司空何公祠堂记侯溥君子治亦仁,乱亦仁。治乱殊时,而君子之仁一也。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其以异于迹而同于心乎?」防子之去,无以异乎箕子之留而囚辱也。箕子之囚辱,无以异乎比干之諌而剖剔也。先王庙貌,去则祀否则絶。防子不敢留,先王大法,生则传,否则亡。箕子不敢死,先王忠义,死则得,否则丧。比干不敢生,各有当然耳。汉徳中缺,而大盗作。方作之时,蜀郡有三仁焉。生焉而仁,其惟扬子云乎?死焉而仁,其惟何君公乎?子云于汉为给事黄门,三世不徙官,其受禄也轻,其任事也防。一日遭新莽之变,而责子云以死国,是不知道者也。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子云之谓乎?君公起诸生,而位三公,爵通侯,主在与在,主亡与亡,固其职矣。奸憝搆诬,卒以捐生。诗云:「之死矢靡它,之死矢靡慝。」其君公之谓乎?子云不死,而太▯法言垂之万世,犹箕子之有洪范也。君公不生,而髙名大节,千古凛凛,犹比干之諌而死也。使子云有君公之位,而君公居子云之地,则亦彼死而此生矣。生者以文传,而死者以忠传,文可日见,忠随世异,是以子云之词盛于蜀,而君公独未闻焉。君公葬于郫绵,东汉阅刘蜀歴二晋以至于唐,至于五代至于今,盖亦乆矣。宅兆四周化为畦塍,贫夫力耕,殆至穿夷,所赖以知者特二石柱尔。知府大资政赵公闻之,恻然曰:「君公之忠可以磨激万祀。今也食不得以血于庙,基不得以鬛于田,殆非所以扬厉名教。」乃吁有司,移告于郫,俾治厥封,俾建厥祠。于是著作佐郎赵濬以县令实职其事。先是嘉祐中,邑儒何昌禹甞愤居民耰此墓之四周,而末如之何,因其卖之也而市之。至是其侄迈献其地三百歩,有进士某某倡邑之学者复市二百歩以献。昔墓且毁,今筑以修,昔庙未建,今宇以祠。乃礲石柱镵识年月,乃植嘉木表立畦畛。事既集大。资政命溥为之记。溥伏观古之君子,立身行已太上立天下之所不能立,行天下之所不能行;其次立而所难立,行而所难行;其次立所当立,而行所当行。如君公者,盖窃以为得其上焉者矣。封其墓,建其祠,其谁曰不然?熈寜六年记。范文正公祠堂记 家安国
译龙图阁直学士赵公抃于治平二年夏四月奉诏镇守蜀地。第二年春天,我因为赵公到来而游览学射山,这是和百姓一同享乐。按照旧例,有个叫张栢子的人曾经居住在这里修道,在这一天修成正果,得到上帝的诏书,驾着赤色文字书写的云车,从莬薾登上云路,飞向天宫而去。此后每逢这个时节,两蜀之人就像受到戒令约束一样,不能不前来;如果有人受到惩罚责备,便奔走到山上,前往通真观向神灵祷告,从道士那里接受秘箓后回去。一年中的祸福,大都指着这件事说,是懒惰还是恭敬所招致的。自古以来就这样传说,人们更加相信;直到今天,远近百姓按期而来,几乎没有一年缺少。成都举行宴集,通常以一个春季为期,三天不修整就算很远了;但各有固定地点,只有这座山的集会最为盛大。太守和属官等候城门出发,钟鼓旗帜相连二十里,没有一点缺漏。城中男女穿戴珠贝、丝织锦绣和彩绘华服,鲜艳美丽,照耀原野,浩荡如翻江,华丽如凝结的霞光;人们上下排列,繁华绮丽到了极点,徘徊停留,直到傍晚才回城。赵公到来后,赞赏游人归来,又喜爱这片地方:它距离城池不到一舍,却有孤峰横向伸出,平坦的陆地和景色气象格外开阔;只是认为宫室独自简陋,与景物不相称。第二天,赵公召见知县事李君弼贤,对他说:“这里隶属于治所,载入图籍,确实称得上胜地;可是仿制的规矩、制度、尺度等,都不如传说中的那样,为什么议论的人不责怪,反而要把责任归给守宰呢?我和您都想在面对别人时心中无愧,就应当谋划把它修整完好。”于是把应当办理的事情交给他。李弼贤说:“好。”赵公命令的事情,弼贤能够办理,于是调集工匠、丈量材料,全部采用良好的方法,不烦劳公家,也不伤害私家,没有超过一段时间,所有事情就都办完了。建造三清殿、张先生祠堂、道宫斋馆、宴饮厅宇和便室,以及凡是可以建造的屋宇,一一无不具备,总计大约三十楹。屋宇开敞延伸、连接不断,光辉显耀,华丽高耸,突出于云际,掩映在林梢,实在是神仙栖居的幽秘大厦,也是适合宴集的佳胜景观。从此每天都有来游的人,他们感叹赞美、回头观看,聚在一起议论说:“这里不知变成荒草丛生的废墟有多少年了?一旦被贤者放在心上,就除去旧状而建立新貌,难道是偶然的吗?莫非因为神灵居住的地方不应废弃,要等待贤人到来以后才使它兴盛?不然,为什么经历多年而没有一个人过问呢?”应该把这些话流传下去,附在地方志中。赵公于是让我文同为它写下记文,治平四年记。《郫县汉大司空何公祠堂记》 侯溥 君子在天下太平时行仁,在天下混乱时也行仁。太平和混乱虽然时势不同,君子的仁德却始终如一。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难道是他们事迹不同而内心相同吗?微子离开殷朝,并不比箕子留下而受囚辱有所不同;箕子受囚辱,也不比比干进谏而被剖心有所不同。先王的庙貌,离去便祭祀,不离去便断绝祭祀。微子不敢留下,因为按照先王的大法,君王活着就当传承,君王死亡就当离开。箕子不敢去死,因为按照先王的忠义,死去就能成就忠义,否则便会失去。比干不敢苟生,他们各自都有理所当然的选择。汉朝的德运中途衰败,大盗兴起。大盗兴起时,蜀郡有三位仁人:活着而行仁的,大概只有扬子云;死去而行仁的,大概只有何君公。子云在汉朝任给事黄门,三代皇帝在位,他都没有升迁;他领取的俸禄很少,承担的事务也轻微。有一天遭遇新莽篡变,却责备子云不为国家而死,这是不了解他的人。诗说:“既明智又通达,来保全自身。”这不正是说子云吗?君公从诸生中起家,官至三公,封为通侯;君主在,他就与君主共存;君主亡,他就与君主共亡,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奸邪之人构陷诬告,他最终因此舍弃生命。诗说:“至死也发誓不改变,至死也发誓不作恶。” 这不正是说君公吗?子云没有死去,于是《太玄》《法言》流传万世,就像箕子留下《洪范》一样。君公没有苟生,于是他的高名大节千古凛然,就像比干进谏而死一样。假使子云拥有君公的官位,而君公处在子云的地位,那么也会是子云死而君公生。活着的人凭文章流传,死去的人凭忠节流传;文章可以天天看见,忠节却会随着时代而有所不同。因此子云的文辞在蜀地盛传,而君公却独独没有被人听闻。君公葬在郫县绵延之地,从东汉经历刘蜀、两晋直到唐朝,又经过五代直到今天,时间已经很久了。墓地四周变成田畦,贫苦农夫用力耕作,几乎挖平了墓地;赖以辨认的,只有两根石柱。知府、大资政赵公听说后,悲悯地说:“君公的忠节可以激励万世。如今连血食祭祀都不能在庙中进行,墓地也不能在田间保留,恐怕不是彰显名教、激励人心的办法。”于是请求有关官府,移文告知郫县,让他们修治墓地,建立祠堂。此后著作佐郎赵濬以县令的实际职务负责办理这件事。在此之前,嘉祐年间,乡里的儒士何昌禹曾因愤恨居民在墓地四周耕作而无可奈何,后来趁墓地出售时把它买下。到这时,他的侄子何迈献出三百步土地;又有某位进士倡导县学,重新买下二百步土地献出。从前墓地将要毁坏,现在筑土修整;从前没有修建庙宇,现在建造屋宇来祭祀。于是磨治石柱,刻下年月;种植美好的树木,作为田畦界限的标志。事情全部办成后,大资政命我侯溥撰写记文。我恭敬地观察古代君子:立身行事,最高一等是建立天下人不能建立的事业,实行天下人不能实行的行为;其次是建立难以建立的事业,实行难以实行的行为;再次是建立理当建立的事业,实行理当实行的行为。像君公这样的人,我私下认为他大概达到了最高一等。封护他的墓地、建立他的祠堂,谁能说不应该呢?熙宁六年记。《范文正公祠堂记》 家安国
公甞曰:「周汉之兴,天下为福为夀,数百年,当时致君者功可知矣。周汉之衰,天下为血为肉,数百年,当时致君者罪可知矣。」考公之时,朝廷致君之人,喜功畏罪者尤多,惟公之望节若南山,贵名之起掲如日月,亘诸夏之广,尽九夷之陋,凡有舌者皆耻不谈希文,何耶?好善优于天下而巳矣。善人,天地之纪也,政教之本也。其所以优于天下者,能思天下之所不思,能为天下之所不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然知为可忧,则先王之泽无不备于世矣;知为可乐,则一夫之生无不获其所矣。公之忧如是,而竟无以解其忧;公之乐如是,而竟不得享其乐。岂成功则天与公疏?上寿仪以正君道,諌杨太妃不可称制以立母仪,述张华事西晋以讽宰相,此天下所不能思也。公防大政,首请天下兴学取士,先徳行不専文词,减任子以除冗官,此天下所不能为也。上百官图以任人材,举县令择郡守以固邦本,保直臣斥佞人以明国聴,复游散去冗僣以厚民力,此天下之忧而公先之也。西民祸兵,公以龙图阁直学士帅延庆、横山、灵武,势如腐槁,朝廷乃以邠州管内观察使授公。公曰:「汉御史出案二千石,唐御史节度使以军礼见,本朝学士丞郎出临戎阃,节度诸将望风禀律,皆由朝廷之重也。」居内朝近侍之职,有弥缝阙失之道,若贪厚禄,换此外帅,体当承迎朝廷指踪,无复议论庙筭得失矣。况西华之地,知有龙图老子,不知有太尉也,竟辞元昊以书窥伺朝廷。公恶其僣号,斥不为奏,自答其说,谕以逆顺祸福之理,元昊卒服,公言称臣请和,此国强民息,天下知其乐也。然则所谓优于天下者,数十百年以来,非公而能之乎?夫人臣之善,莫大于兴礼乐,世有不得其门而入,虽房杜之美,其如不能何?庠序者,礼乐之门也,得其门,知其文矣。知其文,达其情矣。情文备,则致君挈国之功,言不下带,而礼化行如神矣。吾宋圣治,迨庆厯,仅百年。太平之效,以文致实。景徳、祥符之风,不减三代,而功成治定,未暇制作。天下之人,望礼乐之门,不得而入。公辟其门,使天下由之。雍泮之水,洗天下之心。后进之君子,先进之野人,防轨结辙,可以论述。制作者与时辈出,然考积徳之年,天实有所兴也。成都学宫,西南观教之地。二汉以降,非善人之迹不存。近世宏堂列像,迨逾百人,皆所遵徳景行。熈寜初,公仲子丞相纯仁,漕蜀西南之人,始请公像图之。经史阁西庑,诸生嵗时谒拜于前,以筵戺未称,愧甚。乆元祐戊辰,寳文阁直学士李公尹蜀,诚于应物,乐于为善。凡可以成法者,皆欲举之。客有告曰:「蜀有学,自文翁始。本朝郡邑有学,自范文正公始。天下之为烈者,先王之所不遗。法施于民者,世主之所必报。不遗之所以显仁,必报之所以立义。事有恻然之仁,孑然之义,下及于虫鱼草木,虽旷代异古,且犹不忘,况赫然耳目之前,明徳辅世及于士民乎?愿正公祠,使天下为善者劝。」李公乐其请,命工成之于礼殿之东,与石室对峙焉。客喜而歌曰:岷山之灵,防公之英,千嵗之声,非雷非霆,道徳之泽,以保我后生,明哲之诚,礼义之经,百世之庙,昭乎日星,教化之功,地平而天成。张忠定公祠堂记 杨天恵故赠尚书左仆射濮阳张公为政于蜀乆矣,然蜀人奉事如新,行台畏爱如隔信宿。盖由今崇寜之乙丑,距前淳化之甲午,逆数甲子巳一百一十有三年。维是城阙之衣冠,与市区之翁媪,凡几换易?虽其当时驾竹小儿,常及公行奉折辕车者,亦已繄灭飘为煨尘。至于晚年一二遗子弱孙,亦复衰落跂跂向尽。然后生孺子嵗时念公,乃如公初办严欲离军府时事,至比其大父与髙曽行礼,意勤渠反更过之。此非人情荣古上鬼喜,以所闻为胜不觌为神,抑亦公之盛徳有所胶固,令人不可懈于心。故自公在事,吏民固已窃图容表,共祠于家,饮食必祝蕲无弃我。然而比公去治歴年引乆乃未有筑宇爼豆之者。及枢密直学士公始为庙室,附祀典如典礼,而龙图阁学士刘公又从而洁完之,它事益光。已而星霜流易,木石老惫,月支嵗拄危就倾仆。
译范公曾说:“周朝、汉朝兴盛时,天下人享福得寿,持续数百年;当时辅佐君主的人功劳如何,由此可以知道。周朝、汉朝衰败时,天下成为血肉横流之地,持续数百年;当时辅佐君主的人罪过如何,也由此可以知道。”考察范公所处的时代,朝廷中辅佐君主的人,喜欢功名而害怕承担罪责的尤其多;只有范公的节操如南山一般不可动摇,他高贵的名声像日月一样升起,遍及中原广大地区,也传到九夷偏远之地。凡有舌头能说话的人,都以不谈论希文为可耻,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喜爱善人、优待天下罢了。善人,是天地的纲纪,是政治教化的根本。他之所以优待天下,是因为能思考天下人不能思考的事情,能做天下人不能做的事情;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然而,知道什么值得忧愁,那么先王的恩泽就没有不能在世间完备的;知道什么值得快乐,那么一个人的生存就没有不能得到安置的。范公所忧虑的正是这样,可是最终没有办法解除他的忧虑;范公所希望的快乐正是这样,可是最终没有能够享受这种快乐。难道功业成功与否,是因为上天和范公关系疏远吗?上寿仪式是为了端正君主之道,进谏杨太妃不可代行皇帝之制来树立太后的仪范,叙述张华辅佐西晋的事情来讽谏宰相,这些都是天下人不能想到的事情。范公掌管大政,首先请求天下兴办学校、选拔人才,先考察德行而不专门看重文辞;减少恩荫任子,以裁减冗官,这是天下人不能做到的事情。他进呈《百官图》来任用人才,举荐县令、选择郡守来巩固国家根本,保护正直之臣、斥退奸佞之人来使国家听闻明察,恢复游散官职的裁减和冗余僭越的清除来充实民力;这些都是天下人的忧虑,而范公先于天下人去做。西部百姓遭受兵祸时,范公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统帅延庆、横山、灵武,形势像摧毁枯木一样强盛,朝廷于是授予他邠州管内观察使。范公说:“汉朝御史出巡考察二千石官员,唐朝御史和节度使以军礼相见,本朝学士、丞郎出任边疆统帅,节度诸将望风而遵奉法令,这些都是因为朝廷权威重大。”他身居内朝近侍之职,有弥补朝廷过失的职责;如果贪恋优厚俸禄,换任外地统帅,就应当只承接并迎合朝廷的指示,再也不能议论朝廷谋划的得失。何况西部地区的百姓,只知道有龙图阁老子,不知道有太尉;元昊最终写信窥探朝廷。范公厌恶他僭越称号,斥责而不替他上奏,亲自答复他的说法,晓谕逆顺、祸福的道理。元昊最终服从,范公的话使他称臣请和;这使国家强盛、百姓安息,天下都知道其中的快乐。那么所谓优待天下,几十上百年以来,除了范公,还有谁能够做到呢?臣子的善行,没有比兴起礼乐更大的;世上有些人不得其门而入,即使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美好才能,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学校,是礼乐的门径。找到了门径,就懂得礼乐的文饰;懂得文饰,就通达其中的情理。情理和文饰都完备,那么辅佐君主、提挈国家的功业,即使只说到衣带以下,也能使礼乐教化像神明一样推行。我们宋朝的圣明治理,到庆历年间,已有近百年。太平的成效,是通过文治而达到实际效果的。景德、祥符年间的风气,不逊于三代;可是功业成就、治理安定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制作礼乐。天下人望着礼乐的门径,却无法进入。范公为他们打开了门,使天下人能够由此进入。学校泮宫的水,洗涤天下人的心灵。后来的君子和先前的平民,都沿着规矩、接着车辙,可以相互论述。制作礼乐的人随着时代相继出现,然而考察累积德行的年代,实在是上天有意兴起。成都学宫,是西南地区观看教化的地方。自二汉以来,不是善人的事迹,便不保存。近代以来,宏大的堂宇排列画像,已经超过一百人,都是人们遵循的德行和仰望的榜样。熙宁初年,范公的次子、丞相范纯仁任职时,漕运蜀西南地区,开始请求绘制范公的画像。经史阁西廊,诸生在四时按期到画像前拜谒,只是堂阶规模不相称,心中十分惭愧。元祐戊辰年,宝文阁直学士李公治理蜀地,真诚应对事物,乐于行善,凡是能够成为制度的事情,都想兴办。有人告诉他说:“蜀地有学校,是从文翁开始的。本朝郡县设立学校,是从范文正公开始的。天下所成就的伟业,是先王不曾遗弃的;施法于民的贤臣,是历代君主必定报答的。不遗弃它,所以能够显明仁德;必定报答它,所以能够树立义理。事情中所包含的恻隐之仁、孤立而坚定的义,即使推及虫鱼草木,即使时代久远、与古代不同,尚且不应忘记,何况在眼前显赫可见、以明德辅佐世道并施及士民的人呢?希望修建范公祠,使天下行善的人受到劝勉。”李公很赞成这个请求,命令工匠在礼殿东面建成,与石室相对而立。客人高兴地作歌说:岷山的灵气,孕育范公的英魂;千年的声名,不是雷也不是霆。道德的恩泽,保佑我们的后代;明智通达的诚心,成为礼义的经常准则。百代的祠庙,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教化的功业,使大地平坦、上天成就。《张忠定公祠堂记》 杨天惠 故赠尚书左仆射濮阳张公在蜀地治理已经很久了,然而蜀人奉事他仍如同刚刚开始,行台官员对他又敬畏又爱戴,也像只相隔一两夜。大概从今天崇宁乙丑年算起,往前追溯到淳化甲午年,已经经过一百一十三年。想想这座城中身着官服的士大夫和市区里的老人妇女,已经更换了多少代?即使当年那些驾着竹车的小孩子,以及曾经赶上公乘坐折辕车出行的人,也都已经消失,飘散成灰尘了。至于公晚年留下的一两个遗子弱孙,也同样逐渐衰落,踉跄着走向尽头。可是后世的儿童,每年按时思念张公,竟如同张公当初整顿威严、将要离开军府时的情形;甚至拿自己的祖父、高祖、曾祖来比拟行礼,心意殷勤反而更加超过。这难道不是人情崇尚古人、尊敬鬼神,把听闻的事情看得比亲眼看见的更重要吗?或者也是因为张公的盛德有所凝结固定,令人心中不能懈怠。所以从张公在任时起,官吏百姓本来就暗中绘制他的容貌、表彰他的德行,共同在家中祭祀他,饮食时一定祷告,希望他不要遗弃我们。然而张公离任多年,时间长久了,仍然没有人建造屋宇、陈设祭器来祭祀他。等到枢密直学士公开始修建庙室,按照典礼附入祭祀典籍;龙图阁学士刘公又继而将它清理修整,使这件事更加光彩。后来岁月流转,木石老旧疲敝,每月支撑、每年加固,房屋仍然危险,接近倾倒。
于是今大尹前戸部尚书虞公过而怪焉,曰:“公蜀召奭也,奈何乎忘之?”言未既,有号于众者曰:“信也,后之矣,宜乎公以我为忘也。我则非夫,其又奚言?”旦日则相与顿首伏府门下,因铃史具言所以慙负状,愿假期日自効。虞公遣吏劳苦罢之,亟下令华阳如其请,且以知县事李君孟侠董匠事。凡为屋七十楹,度堂十几,竭作十旬,百堵用成。寝宫閟清,墙戸鲜整,气色明喜。灵观忽还,又以虞公之徳为与公合也,輙绘生祠而置堂中央,并取同时部使者一二大人像离列其次。于是东蜀杨某闻而窃喜曰:“甚矣蜀人之爱张公也。”其好语故事者,徃徃旁掇茫昧为神异之传,学士大夫多疑之,故弗论。特论公始所以平治乱纷,终所以化美风俗。大抵气决严重如汲黯而不强塞,拊循安利如倪寛而不需懦,操制英发如赵广汉而不轻急,治体绵密如召信臣而不寒俭。故内脩刑政,外靖羌夷,皆有度程不失。尺寸至米盐估直,燕游在所不讲。若纪律不可輙易,昔黄霸居颍川,盖八年功乃成。公镇西南,凡七嵗,治益显然。霸防縁饰为竒怪辞,畔异路,凤凰神爵,疑与上计之奏,鹖雀之谬,无以异。乃公所为,则无有是,独就法理为乆逺,膏泽所沛,慊足后人。呜呼,所谓盛徳必有世祀,非公之谓耶?故论之以告遗民,且为迎神诗曲,授巫觋,俾歌舞焉,而并刻之。诗曰:「若有人兮濮上,告外趣驾兮焉徃,朝嵩洛兮蓐食,晡咸柰兮共张,蹇颷飞兮电掣,即参井兮一方,坌劒扉兮俄盖,呵力丁兮扶辙,倚鹿头兮徬徨,顾其下兮余乡,水油油兮云委,天与地沓兮耕桑,灵之集兮安止休,后乗兮山趾,父老罗拜兮勤归,问何濶兮音防,歩空谷兮新宫,仰桂楣兮丛丛,睇垣庑兮四缭,纷采饰兮青红,灵顔愉兮康乐,御圆方兮绮错,进巴歌兮歈舞,神已汰兮不恶,西玉垒兮防冥,临岷水兮不惊,南灵关兮窈眇,与雪山兮为扃,灵之懽兮澹荡,更千秋兮一饷,决祥液兮天门,浸吾人兮泱漭,谓君公兮良劳,起我压兮崇朝,公行归兮俯视,此赤白兮中霄。」张忠定公祠堂记 王刚中谨按礼经曰:「有功徳于民则祀之。」又曰:「盛徳至善,民之不能防信哉!」是言也。艺祖受命,四方僣叛,以次削平。干徳中,一举下蜀,首命防政吕公余庆知成都。越三十余年,再至,率成考绩。其为治,大抵以严猛奋厉制其暴,以精明果断摘其奸,以公平信义善其俗。讼至于庭,据案一决,悉中其隠。百姓惊叹,以为神明,而不敢犯。及受代而去,密令写真,封以授僧希白,戒之曰:「后十年即可开。」及期视之,公适化去,而讣至矣。于是蜀人恸哭罢市,置公画像于天庆观之仙游阁,建大斋防事之如生,嵗嵗不絶。迄嘉祐已亥,府帅侍读王公素始大建祠于府治之东。落成之日,人无防艾,争捧牢酒,或喜或泣,列拜于庭。虽周人之思召公,襄人之思羊叔子,无以加焉。既又取公治蜀断语可为后世法凡百三十首,图于壁。呜呼!公之治可谓有功徳于蜀人,而蜀人懐公徳善,亦可谓不忘者矣。刚中猥以庸陋被命帅蜀,兼治成都,距公又百六十余年,遐想风绩,卓乎莫及。甞躬奠祠下,徘徊周览,惜其歴嵗滋多,堂宇且弊,乃命即其榱椽梁柱之挠弱而不支者,瓴甓堦础之缺断而不承者,髙甍隆栋风雨之所飘剥者,长廊巨壁丹青之已漫灭者,悉举而更新之。仍于祠后増接两廊,建堂三间,筑垣墉以周之,而稍植花木于堂北,以为士大夫谒祠游息之所,且以称邦人严奉之意。继自今以后,若时加修饬,俾勿壊,则为政者有所矜式,而吏民亦恱服而易治,是真有补于风教者,其可不书以告后之人。华阳赵侯祠堂记 杨天惠吾里有仁焉。铜山赵侯纯祐,名申锡,本故家子,有美才,数试吏,以能闻于人。繇州县三陟,奉议郎,知华阳县。华阳▯成都,其治直府城中央,戸版伙繁,讼狱纷委,固倍余邑,又与尹廷四五行台纚连错峙,势相关制,难于专达。赵侯独富风力,敏功绪,遇聱认事,尤喜为之。县故有沙坎堰,不知起于何人,凡溉田三万七百九十畆,颇沃美。然嵗月猥深,官不时省,堰寖埋缺,江流亦迁去,田因以废,夷在草间。虽世业者尚弃弗頋,而浮客尤轻亡徙不可留,以故公租嵗阁一千余缗,省赋嵗阁四百余缗,而私获之【阙】在嵗。侯至则喟曰:「曩输入而今不入,曩获美而今无余,岂终不可为耶?为而新之,岂不在我?」由是访遗迹,按故道,防校图録,订以耆旧,遂相地宜,筑堤故处,髙二十五尺,长四百四十尺,其址之濶如髙之数,用木五百章,揵竹二万个,役夫五万指,不浃旬,功告就。
译当时,现任大尹、前户部尚书虞公经过这里,感到奇怪,说:“张公是蜀地的召奭,怎么会忘记他呢?”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有人高声说:“确实如此,是我们后来才想到,难怪虞公认为我们忘了他。我们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第二天,众人一起到府门下叩头伏地,请铃史详细说明自己惭愧辜负张公的情状,愿意借此日期亲自效力。虞公派吏员慰劳他们,使他们退下,随即下令华阳县依照他们的请求办理,并让知县李孟侠主持工匠事务。共建房屋七十楹,估量厅堂十余间,竭力施工十旬,百堵之墙全部建成。寝宫幽静清洁,墙壁门户鲜明整齐,气象明朗喜庆。张公的神灵忽然仿佛归来,又因为虞公的德行与张公相合,便绘制生祠图像,安置在堂中央,同时取当时一两位部使者大人的画像,分列在旁边。于是东蜀杨某听说后暗自高兴,说:“蜀人爱戴张公,真是太深了。”那些喜好讲述奇闻旧事的人,往往从旁搜集模糊不明的材料,编成神异传说,士大夫大多对此怀疑,所以不加论述。这里只论张公开始时平定纷乱的原因,以及最终使风俗变得美善的原因。大体说来,他决断严肃,如汲黯,却不强硬闭塞;安抚民众、使其安居获利,如倪寛,却不软弱怯懦;操持制度、施展才干,如赵广汉,却不轻率急躁;治理政事周密绵密,如召信臣,却不寒俭苛细。所以,他在内整治刑法政令,在外安定羌夷,各项事务都有一定的规程而不失误,甚至细到米盐的估价;宴饮游乐之事,则一概不谈。若纪律不可轻易改变,那么从前黄霸任颍川太守,大概也是经过八年功绩才成。张公镇守西南,共七年,治理成效更加显著。黄霸为了防止事情牵连,粉饰夸张,编造奇怪的言辞,说什么出现了凤凰、神爵,似乎与上计奏章中鹖雀的谬说没有差别。至于张公所做的事,却没有这些虚饰,只是依据法理使其长久流传,恩泽所到之处,足以使后人感到满足。唉,所谓盛大德行必定有后世祭祀,不正是说张公吗?所以写下这些告知遗民,并作迎神诗曲,交给巫觋,让他们歌舞演唱,同时刻石留存。诗说:“如果有人在濮水之上,请告诉外间赶快驾车,要往哪里去?早晨朝拜嵩山、洛水,黎明前就带着干粮;午后到咸柰,一同张设供具。乘着疾风飞驰,如闪电牵掣;立即抵达参星、井星所在的一方。剑门忽然关闭,车盖随即遮蔽;呵斥力丁神来扶持车辙。倚靠鹿头山徘徊,回望山下,那就是我的故乡。水流油油,云气低垂;天地相接,耕作养蚕。神灵聚集,安然止息;后面的车驾到了山脚。父老们排列跪拜,殷勤地请神归来;问分别多久,音问为何隔绝。走过空谷来到新宫,仰望桂木屋梁,层层丛丛;斜看墙垣廊庑,四面环绕;纷纷以青红色彩绘装饰。神灵容颜愉悦,安康快乐;驾驭圆方之器,交错如锦绮。进献巴地歌曲,配以舞蹈;神灵已经享用满足,并不嫌恶。西望玉垒山,幽深昏暗;俯临岷水,毫不惊惧。南方灵关幽远渺茫,与雪山相连,作为门户。神灵欢悦,心境澹荡;千秋岁月,也如片刻时光。开启天门,降下祥瑞之液;浸润我们的人民,浩荡无边。说君公实在辛劳,清晨便使我从压迫中起身。公将要归去,请俯视人间;这红白二气,直上云霄。” 张忠定公祠堂记 王刚中 谨按《礼经》说:“对百姓有功德,就应当祭祀他。”又说:“德行盛大而至于至善,百姓不能忘记,确实如此!”这话说得对。艺祖受天命后,四方僭越叛乱,依次被削平。干德年间,一举攻下蜀地,首先任命参政吕余庆公知成都。三十多年后,公再次来到这里,终于成就了前任留下的功绩。他治理政事,大体上用严厉勇猛、奋发刚劲来制服暴乱,用精明果断来揭发奸邪,用公平信义来改善风俗。诉讼送到公堂,公据案一判,全部切中隐情。百姓惊叹,以为公神明一般,再也不敢触犯法令。等到任期届满离去时,公秘密命人画像,封存后交给僧人希白,告诫说:“十年以后才可以打开。”到了期限,打开一看,公恰好已经去世,讣告也传来了。于是蜀人痛哭,停止市场交易,把公的画像安置在天庆观的仙游阁中,举行大斋,像公在世时一样侍奉他,年年不断。直到嘉祐已亥年,府帅、侍读王素公才开始在府治东面大规模修建祠堂。落成那天,人们不分老幼,争相捧来祭祀用的牲牢和酒,有的欢喜,有的哭泣,排列在庭中叩拜。即使周人思念召公、襄人思念羊叔子,也没有超过这种情形。后来又选取公治理蜀地时可以作为后世准则的判语一百三十条,绘写在墙上。唉!公的治理可以说对蜀人有功德,而蜀人怀念公的德行善政,也可以说是没有忘记他了。我王刚中鄙陋平庸,却受命担任蜀地统帅,兼治成都;距公已经一百六十多年了。我遥想公的风范功绩,卓越得无人能够赶上。曾亲自到祠堂下祭奠,徘徊四处观看,惋惜年代久远,堂屋将要破败,于是命人把屋椽、梁柱中弯曲脆弱、不能支撑的,瓦砖、台阶、柱础中缺损断裂、不能承托的,高大的屋脊和栋梁中被风雨剥蚀的,长廊和巨壁上丹青已经漫漶消失的,全部拆除更新。又在祠堂后面增接两条廊庑,建造三间堂屋,修筑墙垣将其环绕,并在堂屋北面略种花木,作为士大夫拜谒祠堂、游览休息的地方,同时用来表达本地人恭敬奉祀的心意。从今以后,如果能按时加以修整,使它不要毁坏,那么执政者便有可以敬仰效法的榜样,官吏百姓也会心悦诚服而容易治理;这确实有助于风俗教化,难道可以不写下来告知后人吗?华阳赵侯祠堂记 杨天惠 我们乡里有一位仁厚之人。铜山赵侯纯祐,名申锡,原是旧家子弟,才华出众,多次任试职吏员,以能干闻名于人。他从州县官职三次升迁,任奉议郎,出知华阳县。华阳隶属于成都,县治正处在府城中央,户籍众多,诉讼案件纷至沓来,本来就比其他县多一倍,又同尹府和四五个行台相互连接、交错并峙,彼此势力牵制,难以独自通达。赵侯却特别富有才干,办事敏捷,遇到难以辨认、难以处理的事情,尤其喜欢亲自办理。县里原有一座沙坎堰,不知道始建于何人,共灌溉田地三万七百九十亩,土地颇为肥沃美好。然而年代久远,官府没有及时检查,堰渐渐淤埋残缺,江流也改道离去,田地因此荒废,夷平在草丛之间。即使世代经营这些田地的人也尚且弃置不顾,流动客民更轻易逃亡迁徙,不能留下;因此官租每年亏欠一千余缗,减免的赋税每年亏欠四百余缗,而私人所得的【缺】每年也有。赵侯到任后叹息说:“从前能收入,如今却收入不了;从前能获得肥沃田地,如今却什么也没有了,难道终究不能治理吗?修复更新它,难道不在于我吗?”于是访求遗迹,考察旧有水道,参考校核图籍记录,并向地方老人核订,遂即察看地势是否合宜,在原址筑堤,高二十五尺,长四百四十尺,堤基宽度与高度相等;用木五百根,扎竹二万根,役使民夫五万人,不到十天,工程便告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章〕
水即赴沟,支分▯别,油油宛宛,酾灌如初时。愿复故业者,愿就新防者,挟牍自言,惟恐人先铚耒交起,塍垅饬治,土膏和美,秔稻奋张。于是草莱毕溉,而洫有賸。流人曰:「是非水泉之利也,侯实利我。」赋租迄入,而私有衍藏。人曰:「是非田租之赐也,侯实赐我。」乃即堰侧搆新堂,乃图侯像于其中,曰:「使世世子孙无侯忘也。」间走人过余,求为之记。余观魏史起论西门豹,不能美邺田,为不仁,不知引漳水为不智。豹贤令也,其治邺,使人不敢欺,当时无及焉者,亶以一不图之防,不仁不智之名,后世不以为过。及起继之,卒能化舄卤,生稻粱,为邺人所歌,诚贤于豹逺甚。今侯风力如是,功绪如是,假令与豹易地,与起并时,吾知河内之绩,不在起,在侯无疑也。非直贤于豹而已。顷者侯治防庑,得断碑壁下,盖前令赵世长种栁诗也。其自叙甞从乖崖行栁,安辔升僊桥上,随而观者数千人,乖崖号曰:此赵公手植也,宜呼曰「赵公栁」。人咸应曰:「然。」侯读之及半,忽惊寤,髣髴其畴昔所为,遽拓本示余,且言当复种栁以竟赵公故事。然侯方从辟书佐漕幕,栁之种否未可知。余欲寄声父老,幸为侯植五株堂旁,勿翦勿伐,以永侯爱思。宜有益父老,其聴余言,母忽。政和元年记。韩忠宪公祠堂记 阎灏自侯国为郡县,传记始有列循吏者,固须凛徳让风,迹清慎所居民富,既去见思,生有荣号,殁得奉祀,则其章明与日月参光而无穷已也。汉元始诏书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嵗时,郡二千石率官属行礼,而南阳亦为信臣立祠。昭然史防増媺,赤制此典一坠昧没千载。然而有硕徳杰望,矜式荐绅,厚泽英绩,周洽民俗,丕烜瑰伟,自与礼之法施于民,以劳定国者,合而与心称愿,以祈荐飨,则此甚盛事,可得已耶?宋天圣中,韩忠宪公以枢密学士諌议大夫镇成都,威靖仁涵,内外诚尽,方严正直,动循仪矩,中心乐易,以教化为首务,俗尚悛革,安趋夷逵。始日官以蜀当有兵变夷大沴为言者,朝廷忧之。公于陛辞之日,二宫谕以占说,公俯伏曰:“愿以属臣。”既至蜀,果大旱炎晹午炽,狼顾骇骇,素寡储峙,生意潜夺。公赍咨恻忧,形见顔表,遽发仓廪粟,及令富室造饘粥以赈救饿殍,日自循徃按涖之,抚慰噢咻,率繇渊诚,赖以获全者不翅千万。始议救灾也,僚有请限节米价者,公曰:“不可,物始翔踊,居蓄者固靳啬以射利,祈倍称之息,此令一出,环千里之粟闭不至矣。”姑待之,不浃日,诸郡之辇餽大至,价遂少损。公甞于中夕端肃衣冠,祈请帝神,霖雨如注,焦槁以苏,斥絶宴嬉,还集疲瘵,捐瘠完好,武断缩栗,易荒为穰,化扰为寜。或言张乖崖嵗出米万斛估于民,颇渔庾实,白请减之,公曰:“此朝廷所以濡泽逺人为最急者,岂可轻议耶?”因前期倍数以给价之,且刻石置仓中,示后人不可革之意。阳亢寖乆,府江几涸,莳稼将瘁,沟浍填阏,提封暵然,浇润靡及。公遂遣官行视江流,访故老得堰曰九外口,未始疏导,即命新酾为渠以注之,水行径便,均溉诸邑,后常修决,倚为滋植,而利甚丰博。蜀之戍兵旧比食淡,公损盐估差。等而鬻予之,着为定令。新繁彭益之交,旧匿奸冦贼,有闪地黄之号,公行剽杀,防隠逾时。公亷知之,钩发逮捕,得罪状诛窜渠支,清洗胠箧,至今新繁无盗。公敦尚儒雅,平日诱进文士以倡教育。防诏秋贡士,公戒有司务公其选,躬视精覈,擢章君陈为举首,章遂登甲科。后立朝为闻人,余悉时之髦彦,接武以取名第。西南文章基此而盛。藩防防飨徃,皆趋佛宫庑下,蕝具湫底,庖宰扰杂。公饬材于广庭为防事,以宏丰镐之地,逺去封割,表掲瞻望,方隅伟之。逾再期防,以御史中丞召还。蜀民慊悁如失慈哺。公归朝,尚以邛部蛮马嵗来鬻于永康,经践山川,知道途险夷,为蜀后日虞。建言愿徙即沈黎,朝廷从之,遂得杜觇伺之便。呜呼!何于蜀之恩始终隆隆耶?逾三十年,袴襦之歌颂不衰。天福于遐世,象其贤。上复用公第三子,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尚书礼部侍郎。公继治之,追功席休,践脩厥猷,绍叅神明,今昔相照。官荣家范,古所未有。徳威亶白嵗时大和。于是耋耆善良防千百数,拥棨防门,道前世祀事,谓忠宪公之祠不修为蜀之愧。愿即文翁庙之南宇为一室,绘犀日之表,而以端明公侍其旁,庶西南人事之无穷,以大朝廷用世徳之盛,其不可辞。端明公曰:「众之请至矣,矧利义无疑,遂许之而止。」其图已像堂序朴严,绘事庄洁,毅如岳镇,焕如星辰,凭凭威灵,万世瞻仰。既已邦人士大夫谓灏窃頖宫之游,日与诸生道古今盛美,宜纪其实从金石刻。灏再拜受命而系以诗曰:
译水流随即进入沟渠,分支各自流向不同地方,水势充沛曲折,像当初一样分流灌溉。愿意恢复旧业的人,愿意依靠新堰的人,都拿着文书自行申报,只怕别人先拿起锄头和耒耜开工;田埂沟垄整齐修治,土壤肥沃湿润,粳稻茂盛生长。于是荒草地全都得到灌溉,沟渠中还有余水。流民说:“这并不只是水泉的利益,实在是侯给我们带来的利益。”赋税租金终于能够交纳,私人家产也有了剩余积蓄。人们说:“这并不只是田租的恩赐,实在是侯赏赐给我们的。”于是就在堰旁建造新堂,在堂中绘制赵侯的画像,说:“要使世世代代的子孙都不要忘记赵侯。”有人偶然经过,托人来请求我为此写记。我读《魏史》时,看到史臣评论西门豹说:不能使邺地田野变得肥美,是不仁;不知道引漳水灌溉,是不智。西门豹是贤能的县令,他治理邺地,使人不敢欺骗,在当时无人能及;但仅仅因为没有筹划修堰,就背上不仁不智的名声,后世并不认为这是过错。等到史起继承他的事业,最终能够把盐碱地变成良田,种出稻谷黍粱,受到邺人歌颂,确实远比西门豹贤能。如今赵侯的才干如此,功业如此,假如让他与西门豹互换任地,和史起同时在世,我知道河内的功绩不会属于史起,而无疑属于赵侯。这不仅仅是贤于西门豹而已。近来赵侯治理堰堤廊屋,在墙脚下发现一块断碑,大概是前任县令赵世长所作的种柳诗。诗中自述,他曾跟随乖崖公巡视柳树,安稳地驾着马登上仙桥,跟随观看的人有几千,乖崖公高声说:“这是赵公亲手栽种的,应当称作‘赵公柳’。”人们都回应说:“对。”赵侯读到一半,忽然惊醒,仿佛想起自己从前所做的事,立即拓下碑文给我看,并且说应当重新种柳,以完成赵公的旧事。然而赵侯正要奉征辟文书,担任漕运幕府佐职,柳树是否能种成还未可知。我想寄语父老们,希望替赵侯在堂旁种五株柳树,不要剪伐,使赵侯爱民的遗思长存。这样对父老们应当有好处,希望听从我的话,不要忽略。政和元年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韩忠宪公祠堂记 阎灏 自从诸侯国设置郡县以来,传记才开始列举奉行善政的官吏。那些人本来就应当具有令人敬畏的德行,谦让的风范,行为清廉谨慎,使所居之地百姓富足;离任之后仍被人思念,在世时有荣耀的称号,死后能够享受祭祀,这样他们的声名便能与日月同辉,永不穷尽。汉元始年间的诏书规定,祭祀对百姓有益的百官卿士;蜀郡祭祀文翁,九江祭祀召父,按照诏令,每年由郡守率领属官行礼,南阳也为召信臣建立祠堂。这些事清楚地记载在史册中,增添了美好的光彩;可惜这一典制一旦废弛,便昏暗湮没了千年。然而,若有大德高望、足以使士绅效法的人,恩泽深厚、功绩卓著,周遍地改善民俗,声名宏伟瑰丽,自然与礼制中施惠于民、以功劳安定国家的人相合,满足人们的心愿,祈求为他献祭享用,这样的大事岂能停止呢?宋天圣年间,韩忠宪公以枢密学士、谏议大夫镇守成都。他威严而能安定,仁慈而有涵养,对内对外都尽心竭力;为人端方严正、刚直不阿,行动总遵循礼仪法度,内心却平和宽易,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使风俗逐渐改变,百姓安然走上平坦大道。当初掌管天文历法的官员说蜀地将有兵变和夷人大灾,朝廷对此忧虑。公在辞别皇帝的那天,两宫把占卜之说告诉他,公俯伏说:“愿意把这件事交给臣。”到达蜀地后,果然发生大旱,烈日中午炽盛,百姓惊恐不安,而平素储备又少,民生的希望暗中被夺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公忧虑悲痛,神情显现在脸上,立即打开仓廪发放粮食,又命令富户熬粥来赈济救助饿死者,每天亲自巡行查看并临场办理,抚慰救护他们,完全出于深厚真诚,因而得以保全性命的民众不止千万。起初商议救灾时,僚属有人请求限制米价,公说:“不可以。物价刚开始飞涨,囤积居奇的人本来就吝啬惜售,企图取得加倍的利息;这道命令一发出,方圆千里的粮食都会被封闭而不再运来。”姑且等待,不到十天,各郡运来的粮食大批抵达,米价于是稍稍下降。公曾在半夜端正衣冠,祈求上帝和神灵,滂沱大雨随即降下,焦枯的禾苗因此复苏;他斥绝宴饮嬉游,召集疲惫病弱之民,使瘦弱贫困者恢复健康;压制横行的豪强,使他们畏缩收敛;把荒年变成丰年,把骚扰变成安宁。有人说张乖崖每年拿出一万斛米,按估价卖给百姓,颇有侵渔官仓之实,请求减少,公说:“这是朝廷用来广施恩泽、最急于救济远方人的办法,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呢?”于是按照从前的期限,以加倍的数量供给并支付价钱,还刻石放在仓中,表示后人不可更改。旱灾持续很久,府城江水几乎干涸,禾苗将要枯死,沟渠淤塞,辖境一片干旱,灌溉滋润无法到达。公于是派官员巡视江流,向老人访求,找到一处叫九外口的堰口,从未疏浚引导过,便命令重新分流开渠引水。水流通行便利,均匀灌溉各县,后来常常修整决口,依靠它来滋养农作,利益十分丰厚广大。蜀地的戍兵过去按例只能吃淡食,公便降低盐价,按等级卖给他们,并著为固定法令。新繁与彭益交界一带,从前藏匿奸人盗贼,有人以“闪地黄”为号,公推行剽杀之法,奸盗隐藏了一段时间。公廉得知此事,追查揭发并逮捕他们,查明罪状后诛杀或流放其首领党羽,清理搜洗盗窟,从此新繁没有盗贼。公推崇儒雅,平日诱导提拔文士,以倡导教育。朝廷下诏秋季贡士,公告诫有关官员务必公正选拔,亲自查看、精细核实,擢升章陈君为举人第一名,章陈于是登进甲科。后来他在朝廷任职,成为闻名之士,其余人也都是当时的俊彦,接踵而来取得功名。西南地区的文章由此兴盛。藩镇宴飨宾客时,过去都到佛寺廊庑下举行,祭品简陋,厨役杂乱。公命人在广阔的庭院中建造官署,以扩大丰镐之地的规模;远离分割疆域的地方,显明标志,供人瞻望,四方都认为宏伟。过了两年,公以御史中丞的身份被召回朝廷。蜀民忧愁失意,如同失去了慈母哺育。公回朝后,还因为邛部蛮人的马每年运来在永康出售,曾经走遍山川,知道道路险夷,担心这会成为蜀地日后的祸患,便建议将其迁到沈黎,朝廷采纳了,于是得以杜绝窥伺侦探的便利。唉!公对蜀地的恩德,为什么始终这样盛大呢?过了三十多年,百姓歌颂公的歌谣仍未衰绝。上天把公的贤能留给后世,来彰显他的贤德。皇上又任用公的第三个儿子,官为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尚书礼部侍郎。公的后代继承他的治理,追念功业、承受福泽,践行并修明他的事业,接续神明般的德政,古今相互辉映。这种官位荣显、家风高尚,是古来未有的。公的德行威望确实光明显著,年年使天下大为和谐。于是数以千百计的老人善人聚集起来,拥着仪仗来到祠门,述说前代祭祀的事,说忠宪公的祠堂不修,是蜀人的羞愧。希望就在文翁庙南面的屋宇中另建一室,绘制忠宪公的仪容,并让端明公侍立在旁边,使西南人民永远奉祀,以彰显朝廷任用世代德贤的盛美,这件事不能推辞。端明公说:“众人的请求已经很恳切了,何况利义都没有疑问。”于是答应下来。祠堂图样已经确定,堂屋规制朴素庄严,绘像庄重洁净,坚毅如山岳镇守,光耀如星辰,威灵赫赫,供万世瞻仰。祠堂建成后,本地士人、大夫认为我阎灏私下在学校游学,每天与诸生讲述古今盛美之事,应当记录事实并刻在金石上。阎灏拜了两拜接受使命,并以诗作结说:
惟宋受命,继古圣圣弼臣,臯防世载,徳盛严严。韩公有倬其道,方国硕望,朝廷元老。天圣之末,蜀人荐饥,公竭恵慈,营营百为,厚恩春旸,凛威秋霜,善恶判明,纳民安康。始三十年,世象其贤,公功愈昭,斗奎于天。蜀之父老,百拜庭下,愿修公祠,以永瞻慕。岷盘坤维,江纪南国,公祠之严,相与无极。汉之文翁,宋之韩公,邦人永懐,穆然清风。司马温公祠堂记 张行成故諌议大夫司马君池以某年作尉郫邑,越明年某月生公于官廨,字之曰岷,以山称也。是嵗諌议君手植松柟各一本于庭,迨今凡若而年。自諌议之死,骨已朽矣,公相继衰落,灵亦归矣。而二本之中,其一松者亦枯摧矣,惟是兹柟苍苍,云表人依之,尚可想见公初生时也。公之遗徳在天下,名在后世,行业在国史,固一代伟人也。当其道未合之初,天子敬之而不用,权臣惮之而不亲,天下仰之而不齐。不独其身见黜于朝廷,波及遗言,穷于死后者凡数十载。则松之不爱而柟之不録,固其宜也。迩来世道顿革,士风渐回,上自朝廷,下自黎庶,咸知公议之不可破,而公之言为不可抑。于是朝廷旌其家,学士诵其书,后生想像其风采而不可得,则又丹青肖形以写瞻慕者,无室不有。公之道盖大明于天下矣。思其人,爱其树,又理之必然者。于是邑丞李公作堂以严公之祭,植木以永公之思,盖从人望者。柟之青青,公生在兹,邦人是荣;祠之翼翼,公像在兹,后生是式。公之道彰矣,不假于一柟,而兹柟实托公以不朽。公之道传矣,不私于一室,而兹邑实赖公以不辱。柟之乔斤焉而雕,惟公之道磨天地而不销;柟之节斧焉而缺,惟公之道涸河海而不竭。则兹堂之建,非以严公也,乃以为护柟之标榜;兹柟之爱,非以荣公也,乃以荣邑之冠冕。堂之毁,公不毁也,柟则毁矣;柟之辱,公不辱也,郫则辱矣。嗟乎!郫之民,郫之吏,继今而后者,其善防兹。冦莱公祠堂记 郑铨府城之东有庙曰见报司者,故太子太师莱国冦忠愍公之祠堂也。庙初本澄觉院,治平二年赐名正觉,勅书存焉。院初为十方,有禅师曰可居,自云顶来住持,因塑公像与云顶山之神曰利国王者,并祠于院之东偏。嵗既乆,乡人事之颇着灵异,民相与质其曲直,报輙如响,遂呼为见报司。今虽有僧居之,而院实废为庙矣。见报司之说颇不经,而传之既乆,又不能废。然为善为恶,使民知有所报,则存之足以示劝戒,亦不必废也。绍兴甲子,庙将壊,里人徐复与院僧圆证率好事者再新之,改前日之佛宫为莱公之祠。莱公始正离明之位,前为两庑,其东庑开一位以祠利国王,其西庑则増塑神像以居之。祠堂之后为斋防,乃徃时之法堂,又改方丈为清逺堂,以备僧徒道塲。僧房斋庖皆备,视前日规模不复然矣。复思嵗月寖乆,人弗知兴起之由,属予记之。予既为志其详矣。按《成都古今记》,正觉院与见报司俱不载,惟前记祭祀门有王者八,而利国王在焉;有公者十,而冦莱公在焉。前记乃赵清献公所集,当时既载祀典,则庙与院不宜俱失。续记乃王公时享所修,而庙宇寺院门亦不録,故鲜有得其详者。春秋之祀,官并祭莱公与利国王,甚乆,又未知自何人始也。今述其重修之因,以贻来者。若莱公之遗徳,则有国史在兹,不复出也。然则生而聪明正直,有功徳于民,死而祀之,固宜。况事有足以起人之敬,而生其良心,亦何嫌而不书之哉。顔鲁公祠堂记 马存上元中,顔鲁公为蓬州长史,过新政,作《离堆记》四百余言,书而刻之石壁。上字径三寸,虽崩壊剥裂之余,而典刑具在,使人见之凛然也。元符二年,余友强叔来尹是邑,始为公作祠堂于其侧,而求文以为记。甞谓仁之胜不仁乆矣,然有时乎不胜焉,命也。史臣论公晚节偃蹇,为奸臣所挤,见殒贼手,是未必然。公孙丞相以仲舒相胶西,梁冀以张纲守广陵,李逢吉以韩愈使镇州,而卢杞以公使希烈,其用意正相类尔。然数公终无所伤,而公独不免于虎口,由是观之,士之成败存亡,岂不有命邪?而小人轩然自以为得计,不其谬乎?吾闻之,古之尚友者,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诵其诗,读其书,思见其人而不可得,则方且招屈子于江濵,起士防于九原。盖志之所愿,则超然慕之于数千百载之后。况公之功名事业已超于人,而文学之妙亦不可及,顾其名书之所在而祠之,此昔尚友之意也。甞试与强叔登离堆,探石室,观其遗踪,而有味于平生,则公之精神风采犹可以想见也。贾浪仙祠堂记 龚鼎
译大宋承受天命,继承古代圣明君主和辅弼大臣的事业;皋陶、傅说世代相承,德行盛大而庄严。韩公的道术卓然显著,是各方国家所仰望的伟大人物,也是朝廷的元老。天圣末年,蜀人接连遭受饥荒,公竭尽恩惠慈爱,辛劳地筹办各种救济;深厚恩泽如春日阳光,凛然威严如秋日霜雪;善恶分明,使百姓获得安宁康乐。三十年之后,世人仍以公为贤,公的功绩更加显著,如斗宿、奎宿高悬天空。蜀地父老在庭下百拜,请求修建公的祠堂,以永远瞻仰追慕。岷山盘踞西南,长江统纪南国,公祠庄严肃穆,与众人共同延续无穷。汉代有文翁,宋代有韩公,本地人永远怀念他们,清和的遗风肃然长存。司马温公祠堂记 张行成 已故谏议大夫司马君在某年任郫县县尉,第二年某月在官署中生下司马公,给他取字为“岷”,因为以山命名。这一年,谏议君亲手在庭院中各栽下一株松树和楠树,至今已经经过若干年。自从谏议君去世,尸骨已经腐朽;司马公也相继衰老,神灵也归去了。两棵树中,那棵松树也已经枯萎摧折,只有这株楠树仍然苍翠,高耸出云表,供人依凭,尚且可以想见司马公初生时的情景。司马公的遗德遍及天下,名声留在后世,事迹载入国史,本来就是一代伟人。当初他的政治主张还没有得到施行时,天子敬重他却不任用,权臣忌惮他却不亲近,天下人仰望他却不能同心推举。不仅他本人被朝廷贬斥,连他的遗言也受到牵连,直到死后数十年仍遭困厄。那么松树不受珍爱、楠树不被记录,本来也是应当的。近来世道突然改变,士风逐渐回转,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知道公议不可破坏,也知道司马公的话不可压制。于是朝廷表彰他的家族,学士诵读他的著作,后生想象他的风采而不可得,便又绘制画像来表达仰慕,几乎没有一室没有他的画像。司马公的道术大概已经大为彰明于天下了。思念其人而爱护其树,也是事理必然。于是县丞李公建造堂屋来庄重地举行对司马公的祭祀,栽种树木来长久寄托对司马公的思念,这大概是顺应众人愿望的举措。楠树青青,司马公出生在这里,本地人以此为荣耀;祠堂整齐庄严,司马公的像在这里,后生以此为榜样。司马公的道术已经彰显,不依靠一株楠树;但这株楠树确实借司马公而得以不朽。司马公的道术已经流传,不局限于一间屋宇;但这个县确实借司马公而不受羞辱。楠树的高枝可以被砍削雕刻,只有司马公的道术磨砺天地也不会消失;楠树的枝节可以被斧头砍缺,只有司马公的道术使河海枯竭也不会耗尽。那么这座堂的建立,不是为了使司马公显得尊严,而是要作为保护楠树的标志;爱护这株楠树,不是为了荣耀司马公,而是为了荣耀本县的冠冕。堂屋毁坏,司马公并不会毁坏,但楠树会毁坏;楠树受辱,司马公并不会受辱,但郫县就会受辱。唉!郫县的百姓和郫县的官吏,从今以后,应当好好保护这株楠树。寇莱公祠堂记 郑铨 府城东面有一座庙,名叫见报司,是故太子太师、莱国冦忠愍公的祠堂。这座庙原是澄觉院,治平二年赐名正觉院,敕书至今还保存着。寺院起初属于十方丛林,有一位名叫可居的禅师从云顶来主持,于是塑造了冦公的像,又塑造云顶山神利国王的像,一同奉祀在院子的东侧。年代久了,乡人奉祀他们,常常显现灵异;百姓相互争论是非曲直,也总能得到迅速应验,于是就称它为见报司。如今虽然仍有僧人居住,但寺院实际上已经废弃而成为庙宇了。见报司这个名称的说法颇不合常理,但流传已久,也不能废除。不过,无论行善还是作恶,都使百姓知道必有报应,那么保留它足以用来表示劝善惩恶,也不必废除。绍兴甲子年,庙宇将要毁坏,乡人徐复和院僧圆证率领热心此事的人重新修缮,改掉从前的佛寺,作为莱公的祠堂。莱公的神位起初正对着南方,前面设置两廊;东廊开辟一个神位奉祀利国王,西廊则增塑神像供奉他。祠堂后面建斋房,原来是过去的法堂;又把方丈室改为清远堂,用来作为僧徒讲道修行的场所。僧房、斋堂、厨房全都具备,和过去的规模已经完全不同了。徐复想到年代渐久,人们将不知道这次兴建的缘由,于是请我写下记文。我已经详细记述了这件事。考察《成都古今记》,其中没有记载正觉院和见报司,只有前一部记载在祭祀门中列有八位王,利国王就在其中;列有十位公,冦莱公也在其中。前记是赵清献公所编,当时既然已经列入祀典,那么庙宇和寺院不应当同时失载。续记是王公时享所修订的,但在庙宇寺院门中也没有记录,所以很少有人能得到其中的详细情况。春秋祭祀时,官府一并祭祀莱公和利国王,已经很久了,却不知道这种做法始于何人。现在记述这次重修的缘由,留给后人。至于莱公遗留下来的德行,国史已有记载,这里不再详述。然而,一个人生前聪明正直,对百姓有功德,死后得到祭祀,本来就是应该的。何况这些事足以激发人们的敬意,使他们产生善良之心,又有什么可嫌疑的,不能把它记下来呢?《颜鲁公祠堂记》 马存 上元年间,颜鲁公任蓬州长史,经过新政,写了四百多字的《离堆记》,书写后刻在石壁上。上面的字直径有三寸,虽然石壁经过崩坏剥落,字迹仍大体保存着典范法式,使人一见便肃然起敬。元符二年,我的朋友强叔来任这个县的县令,才开始在石壁旁为颜公建造祠堂,并请求我写文章作记。我曾经说过,仁胜过不仁已经很久了;但有时仁却不能胜过不仁,这是命运。史臣评论颜公晚年处境困顿倔强,被奸臣排挤,最终死在贼人手中,这未必就是事实。公孙丞相任用仲舒为胶西相,梁冀任用张纲守广陵,李逢吉任用韩愈出使镇州,卢杞任用颜公出使希烈,他们的用意正相类似。然而前面几位都没有受到伤害,唯独颜公没有逃脱虎口;由此看来,士人的成败、生死存亡,难道不是有命运吗?而小人得意扬扬,以为自己已经得计,岂不是荒谬吗?我听说,古代推重朋友的人,认为仅仅以天下的善士为友还不够,还要推崇并评论古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想见到他们本人却不可得,便尚且要到江边招引屈子,到九原唤起士防。大概只要是心中所向往的人,即使相隔数千百年之后,也会超然仰慕他。何况颜公的功名事业已经超越常人,文学上的精妙也无人能及;只因他的名篇书写所在,便为他建祠祭祀,这就是古人推重朋友的意义。我曾经和强叔登上离堆,探访石室,观看颜公留下的遗迹,对他一生的作为深有感触;这样一来,颜公的精神风采仍然可以想见。《贾浪仙祠堂记》 龚鼎
唐韩退之善为歌诗,导性情,一时相从者如孟郊、张籍,最号友善。而浪仙学诗于刘义,晚得偕与二子游,颇以才调相推髙。虽然,观其风致清澹,得之自然,诚亦郊籍之俦。故后世学者语骚雅之流裔,孰敢外三子焉?浪仙由长江徙官于安岳,而卒于防昌三年。凡为编次其诗者二人:许彬者谓之《小集》,而天仙寺浮屠无可谓之《天仙集》。当时之人有可名者,岛俱请之讃《天仙集》。传之既乆,反以讃为退之之辞。然退之前后二集皆所不载,及得李洞句图序质之,然后信其非也。浪仙于旧史无传,迩来朝廷新其书,遂得附名于退之之后。而顷嵗居官者署祠堂于蜀土神庙庑之次,今伯氏实佐令长于是邑。甞议其堂杂与人居,非所宜也。而尉有西圃者,在唐为主簿之廨址,诚将迁其旧备,更以绘像,无挠邑人于义何有?既遂经画而就之,其屋不华而完,其地不奥而清越。其两傍封植筠柏,郁然。呜呼!浪仙没距今二百二十余嵗矣,名始着于史册,而其遗貌又得宅于故处。廼知士之能蹈善,虽日月之逺,必有为黼黻其迹者。今幸赴其身后之所,将有以传之无穷,宜无复恨矣。而伯氏逺以书谕,俾文其实,然而蹈前哲之为,启来者之慕,抑所愿闻。即为取诸昔日所传,而备存之,且以示改作之有由也。新建宋丞相魏国张公父子祠堂碑记。明杨廷和宋丞相魏国张公浚,在中兴号为贤相。初逃张邦昌之议,平苗刘之乱,其风声气节已耸动天下。既秉轴,毅然以恢复自任,誓欲攘夷狄,鞠躬以清中原。表着天心,扶持人纪,引用贤俊英材,授任四方。人才视为进退,天下觇其出处为安危。忠君体国之诚,直与诸葛孔明通于千百载上下。虽困于谗忌,屡起屡踬,功未克就,而志不少后。厥嗣右文殿脩撰栻,頴悟夙成,魏公教之,一以仁义忠孝之实。又尝逰胡五峯之门,其为学惓惓于理欲之分,义利之辨。朱子与之逰以为卓然先有所见,已非其匹。学者称为南轩先生。甞防賛魏国公诸所综画,幕中人皆自以为不及。魏公寝疾时,手书谕南轩曰:“恨吾不能恢复中原,以雪祖宗之耻,死不当归塟先人墓左,葬鱼复下足矣。”乃葬之寜乡沩山之南。后南轩卒,亦祔葬焉。至是,盖若干年矣。坟墓所在,鞠为榛莽,土人父老亦鲜有知之者。鳯阳胡士裒以明经进士补宁乡令,一年政通人和,访而得之,怃然叹曰:“令凡忠臣烈士,有功徳于国家,及恵爱在民事迹昭著者,列于其外,防人共祀。墓禁人毁撤,若魏公所建立,载在信史,昭如日月,正应共祀之。”而南轩之学,师表百世,从祀孔庙,达之天下。今其祠墓在一日,若芜秽不治,非我有司之职,而谁也?于是亟取责赎之余,建观其四楹,其右则南轩书院。又买田四十畆,以备时享之用。门庑外重以周垣,爼豆载陈,衣冠动色。防衡山刘侍御黻持节按蜀,过修故恱之。既至蜀,以告予,谓予魏公乡后学也,属为文刻于神道碑下。复檄下广汉,访其遗▯。予惟贤人君子之用于天下,不患无才,而患学术之不足;不患无学,而患所学之不正。甞观魏公平日之所言,如曰:“人主之学,以心为主,一心合天,何事不济?”又曰:“所谓天者,公理而已。必兢业自持,使清明在躬,则赏罚举措无有不当,归敌讐自服。其本原皆自圣贤学问中来,非汉唐以下规规之末者比。至南轩,每进对必自盟于心,其言曰:「此心之发,即所存,愿时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是即魏公之说也。有名臣若仲淹之于纯仁,韩琦之于中彦,吕夷简之于公着,前启后承,其诗书之泽,事功之盛,皆足以名当时而传后世。若学术议论,视魏公之于南轩,或有间也。尚论于魏公,容有责备之意,而其大处终不可冺。予是以表而出之,观者幸勿以予为齐人。侍御君思贤尚友,而乐成人之美;县侯为政,而急于先务,皆可书也。故以为记。《四川制置安公生祠记》宋魏了翁
译唐代韩退之擅长创作歌诗,疏导人的性情;当时与他交往的人,如孟郊、张籍,最被称为友善。而贾浪仙向刘义学习作诗,晚年才得以和孟郊、张籍二人交游,很受他们推重,认为他的才情格调很高。不过,观察他的风格情致清雅淡泊,得之于自然,确实也属于孟郊、张籍一类。所以后世学者谈论《楚辞》和《诗经》雅正传统的流裔时,谁敢把这三个人排除在外呢?浪仙由长江调任到安岳做官,死于宝历三年。为他的诗编排成集的共有两个人:许彬把它编成《小集》,天仙寺僧无可把它编成《天仙集》。当时有名望的人,贾岛都请他们为《天仙集》作赞。流传久了,反而把这篇赞当成韩退之的文章。可是韩退之后来和早先的两部文集都没有收录它,后来得到李洞《句图序》来考证,这才相信它不是韩退之所作。旧史没有为浪仙立传,近来朝廷重新刊定他的著作,于是他才得以附名在韩退之后。前些年,任官的人在蜀地神庙的廊庑旁设置了祠堂;如今我的长兄正辅佐县令治理这个县,曾经议论说,这座祠堂夹杂在他人居所之间,不合适。县尉有一座西圃,在唐代是主簿官署的旧址;如果确实要迁移旧祠并重新修缮,另外绘制画像,又能给县里百姓带来什么妨碍呢?事情已经筹划妥当并建成了。房屋不华丽却完整,地势不幽深却清爽开阔。两旁种植竹子和柏树,显得郁郁葱葱。唉!浪仙去世距今已经二百二十多年了,他的姓名才开始见于史册,遗像又得以安置在故地。由此可知,士人只要能够践行善道,即使相隔日月久远,也一定会有人为他的事迹增饰光彩。如今有幸在他身后为他营造居所,又将使他的声名流传无穷,他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长兄从远方来信说明情况,请我记述这件事;而且,践行前代贤哲的作为,启发后人的仰慕,也是我所愿意听闻的。因此我取用过去流传的有关记载,详细保存下来,同时说明这次改建的缘由。《新建宋丞相魏国张公父子祠堂碑记》。明代杨廷和 宋丞相、魏国公张浚,在南宋中兴时期被称为贤相。他起初反对拥立张邦昌的主张,平定苗刘之乱,他的声望、气节已经震动天下。掌握宰相职位以后,他毅然把恢复中原作为自己的责任,发誓要驱逐夷狄,恭敬尽力以清复中原。他彰显天意,扶持人伦纲常,起用贤能俊杰,授予他们职任,派往四方。人才都以他的任用和罢黜为进退,天下人也观察他的出仕和退处,把它看作国家安危的征兆。他忠于君主、体恤国家的诚心,确实可以和诸葛孔明相媲美,贯通于千百年之间。虽然他受困于谗言和猜忌,屡次被起用又屡次遭挫折,功业没有完成,但他的志向一点也没有衰退。他的后代右文殿修撰张栻,聪颖早成,魏公教导他,始终以仁义忠孝的实际内容为主。他又曾到胡五峰门下游学,求学时专心研究理与欲的区别、义与利的辨析。朱子和他交游,认为他卓然有先见之明,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的了。学者称他为南轩先生。他曾参与赞助魏国公筹划各项事务,幕府中的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魏公病重时,亲笔写信告诫南轩说:“遗憾的是我不能恢复中原,以洗雪祖宗的耻辱;死后不应当归葬在先人的墓旁,葬在鱼复下面就可以了。”于是把他葬在宁乡沩山之南。后来南轩去世,也附葬在那里。到现在,大概已经有若干年了。两人的坟墓所在之处,已经完全长满荆棘荒草,当地的百姓和老人也很少有人知道它们在哪里。凤阳胡士裒凭明经进士的身份补任宁乡县令,任职一年,政事通达,百姓和睦;他寻访后找到了坟墓,惆怅地叹道:“凡是忠臣烈士,只要对国家有功德,以及有惠爱于百姓、事迹显著的,都应当列在祀典之外,作为乡里共同祭祀的对象。墓地禁止人毁坏拆除;像魏公这样的人,他的事迹载于可靠的史书,明白如日月,正应当让大家共同祭祀。”南轩的学问足以作为百世师表,又从祀于孔庙,天下皆知。如今他们的祠堂和坟墓竟然在同一天被发现;如果仍然荒芜污秽、无人治理,不是我们主管官员的职责,又是谁的职责呢?于是立即拿出追缴赎金的余款,建造了四楹祠堂;祠堂右边就是南轩书院。又买田四十亩,用来供备按时祭享的费用。门、廊外面又加筑周围的围墙,祭器和供品都陈列起来,穿戴礼服的人也都肃然变色。适逢衡山刘侍御黻奉持符节巡按四川,路过这里,看到祠堂修复,十分高兴。他到四川后把这件事告诉我,说我是魏公同乡的后学,嘱托我写文刻在神道碑下。后来又下檄文到广汉,寻访魏公留下的后代。我认为,贤人君子为天下所用,不担心没有才能,只担心学术不足;不担心没有学问,只担心所学不正。我曾经考察魏公平日所说的话,例如他说:“人主的学问,应当以心为主;一颗心合乎天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他又说:“所谓天,不过是公正的天理罢了。一定要谨慎自持,使清明之心存于自身,那么赏罚和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归附和敌对者也会自然服从。这些根本都来自圣贤的学问,不是汉、唐以来拘泥于末节的学说所能相比的。至于南轩,每次入朝应对,都必定先在心中自我告诫,说:‘这颗心一发动,就是我内在所存的体现;愿意时时加以省察,并且考察古代、亲近贤人来辅助自己。’这就是魏公的学说。有名臣如范仲淹对于范纯仁,韩琦对于韩中彦,吕夷简对于吕公著,前后启发承继,他们所受诗书的教泽、所成就的功业,都足以在当时扬名、流传后世。若论学术和议论,与魏公对于南轩相比,或许还稍有差距。这样评论魏公,也许含有求全责备的意思,但他大处的成就终究不可磨灭。我因此把这些事表彰并写出来,希望读者不要认为我是齐国人。侍御君思慕贤人、推重古代良友,又乐于成全别人的美德;县侯治理政事,急于办理最重要的事务,这些也都值得记载。因此写下这篇记。《四川制置安公生祠记》宋魏了翁
恭惟国家承百王之敝,防县纷裂,藩臣恣睢。艺祖皇帝神武所运,乱本旋弭,以开亿万年无疆之基。太宗遹祗前训,卒其成功,民生闿怿,夷狄顺轨。真仁休养,英庙纂承。至熈丰,物众地大,而窃儒为奸者乃始变乱典常。元祐更化,纲目毕举,而绍熈以后党祸再作,极于崇观政宣,戎索弗戒,乃底于乱。髙皇南狩,骏恵先烈,▯济大难。阜陵继之,励精图治,志清全彊,大勲未集,而崇陵享国日浅。肆开皇上克念厥绍,始初清明,率吁郡献,将有志于庆厯、元祐之盛者,天下延颈企踵以需太平。而韩侂胄以居中窃弄威柄矣。吴曦,乳臭子耳,依凭世资,出入内阁。侂胄既倚为心腹,畀掌禁旅,虽宠任逾涯,而曦之为谋则盖不在是也。玠、璘拱挺,再世为将,忌刻少恩,志鲜为用,徒以积威之余,知有吴氏,故曦密侂胄之欲而▯通于敌,乗时为奸者,士大夫繇学禁以来,义理亦不竞,一旦利欲所焮,则大官唱声一口,附和牢不可破。凡以使命还自虏者,例曰虏有内变,虏有饥馑,设王师一动,关河必且响应,是则然矣,而不思侂胄之逞其私见也。凡一时之躐登华要者,鲜不出此,虽廷防进士亦以是为举首,否则摈抑不容矣。先是了翁防恩召试玉堂,力陈其不可,卒不见用。明年将出师,朝廷尚欲托之公言以排异论,遂建请宰执、侍从、两省、台諌官条具否可来上,爰暨管军咸驿闻诏下,中外各以已见条具,独曦不奉诏,而遗书韩侂胄曰:「戒严有日,忽出条具之命,士心惑焉,未知攸禀,进退迟速,愿明降出处分。」彼既不论可否,而反持短长,欺侮侂胄得书惘然以失,而公卿以下素为所心寄,恬不知察,不知识者已觇其无君之心。迨郭倪、李爽攻夀泗,皇甫斌攻唐邓,虽皆覆军亡将而还,然尚有可庸者,而曦悠悠不前,不惟蓄温裕之谋,盖又出于石晋、刘齐之陋防。元帅既遁,王人继逐,东归之士蔽江而下。至是所望以反正者,惟蜀人耳。志仁蹈道者,固足以明人臣之义;而洁身勇徃,弗顾全躯者,依违其间。下此者,又置不复道。方斯时也,虏蹂我淮甸,壊我襄安,荡揺我江汉。顾瞻四方,蹙蹙靡骋。数州生聚,遽隔王化。此何时也?悠悠风尘,莫有能甘心于贼者。视其污蔑衣冠,割截舆地,骎骎然旦异而晡不同,不过抚髀太息焉尔矣。惟今资政殿大学士安公奋,由儒雅独能周旋其间,濡迹以就事。部分既定,即矫诏诛曦以闻。泗州虏闻之,以为从天而下也,相与胆落神沮,谓吾国中有人,由是不敢有二心。方反书之上也,朝论大震。上召羣臣计事,咸谓无出公右,乃为书赐公,勉以图曦报国。书未至而防,闻君臣动色相庆,以谓知人。拜公端明殿大学士,知沔州,充州利州西路安抚使,恩视执政。亡何,曦首至阙下,诏礼官讲行受俘之仪,纳于武库,凡皆国朝所未有者也。猗欤盛哉!蜀人于公饮食必祝,盖公之祠徧蜀中,而公广安人也。和溪县封山镇,亦公之乡也。頋独阙焉,未有以识髙山之仰。其乡之士曰陈农孙,重公之徳,乃肖厥像而走广汉,介通守李君炎震,欲得余文以识颠末。余惟公殊尤絶异之绩,垂之史册,镂之玉板,被之金石者,何可胜数?尚安以余言为也?而固请弗已,则三复其事,为之喟然叹曰:天之生人乆矣,一治一乱,非以气数屈信之变,人事昏明之异故,反覆摩荡,所不容不尔耶?然天之爱人也,屈于前必有信于后,消于彼必息于此,使生民之类犹有所依以自立,而不至于极弊大壊,则以天下固生才以待其定也。夷吾不死以康天下,绛侯屈意以安刘氏。方事之未白也,有友如鲍叔,有君如髙帝,固以是望之,彼亦以是自信不疑,是恶可强而致然耶?贼曦之变,公虽以天下为已任,始焉自晦【原阙】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七
译恭敬地想来,国家承受百代帝王遗留下来的弊病,州县纷纷分裂,藩镇大臣肆意妄为。艺祖皇帝凭借神武施展威力,迅速平息祸乱的根源,从而开创亿万年无穷无尽的基业。太宗恭敬遵循先帝的训诫,终于完成统一大业,百姓生活安乐,夷狄也顺从法度。真宗、仁宗休养生息,英宗继承前业。到了熙宁、元丰时期,物产众多、土地广大,而窃取儒术以作奸的人才开始变乱典章常法。元祐更张政治,纲纪法度全部得到整顿;绍熙以后党争之祸再次发生,到了崇宁、观、政和、宣和年间达到极点,边防戒备毫不讲究,于是终于导致祸乱。高皇帝南巡,继承并发扬先烈的伟业,广泛救济大难。阜陵皇帝接着治理,振作精神谋求治国,立志清除强敌;大功尚未完成,而崇陵皇帝在位时间又很短。于是当今皇上奋发思念祖宗的事业,登基之初政治清明,广泛召集郡国贤才,想要有志于恢复庆历、元祐时期的盛治,天下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太平。然而韩侂胄在中枢窃取并玩弄威权。吴曦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凭借世代资望出入内阁。韩侂胄既把他倚为心腹,交给他掌管禁军,虽然对他的宠信任用超过了限度,但吴曦的谋划却并不在此。玠、璘父子相继挺身而出,世代担任将领,却猜忌刻薄、少施恩惠,志向很少用于正道;只是凭借积累的威势,知道吴氏家族而已。因此吴曦暗中迎合韩侂胄的欲望,和敌人勾通。士大夫自从受到学禁以来,义理也不再兴盛;一旦受到利欲煎熬,大官一开口,众人便异口同声附和,牢固得不可破除。凡是奉使命从金国回来的人,按惯例都说金国有内乱,金国有饥荒,只要朝廷军队一出动,关河之间必定响应;这些话或许有一定道理,却没有想到韩侂胄是在逞行自己的私见。当时凡是越级登上显贵要职的人,很少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即使是廷试进士,也把迎合这种主张作为取得名次的首要条件,否则就会被排斥压抑,不能容身。在此之前,了翁奉恩召试馆职,极力陈说出兵不可行,最终没有被采纳。第二年将要出兵,朝廷还想借助公开征求意见来排斥不同的言论,于是请求宰执、侍从、两省、台谏官分条陈述可行与不可行的意见上报,并且连同掌管军队的官员一起用驿站传报;诏令下达后,朝廷内外都各自分条陈述己见,唯独吴曦不奉诏,却写信给韩侂胄说:‘戒严已有日期,忽然发布分条陈述意见的命令,士人的心里很疑惑,不知道该听从什么;进退早晚,希望明确下达决定。’他既不议论是否可行,反而拿利害长短相要挟。韩侂胄得到信后茫然失意;但公卿以下平素都是韩侂胄所倚信的人,安然不觉察,也不知道有识之士已经看出吴曦没有君臣之心。等到郭倪、李爽进攻寿州、泗州,皇甫斌进攻唐州、邓州,虽然都军队覆没、将领败亡而归,但还算有可取之处;吴曦却迟迟不前,不仅蓄谋实行温裕的计划,大概又采取了石晋、刘齐那种鄙陋的做法。元帅既已逃走,朝廷使者也接着被驱逐,向东归去的士人遮蔽江面而下。到了这时,所希望能够恢复正统的,只有蜀人了。志向仁厚、践履正道的人,固然足以阐明人臣的大义;而那些洁身自守、勇往直前、不顾保全自身的人,也在其中。比这些更次一等的,就不再谈论了。正当这个时候,金兵蹂躏我们的淮甸,毁坏我们的襄州、安州,震荡我们的江汉地区。环顾四方,处处局促,无法施展。几个州的百姓刚刚聚集生息,突然就隔绝于王化之外。这是什么时候了?在这漫漫战乱之中,却没有人能够对贼人甘心。眼看他们污辱士大夫,割裂国土,侵逼日甚一日,早晨和傍晚的形势都不相同,却只不过抚摸大腿长叹罢了。只有当时的资政殿大学士安公奋,凭借儒雅的才德,独能在这种局面中周旋,暂时隐忍以成就事情。部署安排已经确定后,他便假托诏书诛杀吴曦,并把情况上报。泗州的金兵听到这件事,认为安公是从天而降,彼此吓得胆落神沮,说我国之中还有这样的人,因此不敢再怀有二心。反正的文书上报以后,朝廷舆论大为震动。皇上召集群臣商议,众人都说没有谁能超过安公,于是写信赐给安公,勉励他谋划诛除吴曦、报效国家。诏书还没有送到,吴曦的首级已经到了;听说君臣都面露喜色,互相庆贺,认为皇上知人善任。于是授予安公端明殿大学士,任沔州知州,充任利州西路安抚使,所受恩宠待遇等同于执政大臣。不久,吴曦的首级送到了宫阙之下,皇帝下诏让礼官讲定并施行接受俘虏的仪式,把首级收入武库;这些事情都是本朝从未有过的。盛大啊!蜀人每逢饮食都必定为安公祝祷,大概安公的祠堂遍布蜀中,而安公是广安人。和溪县封山镇,也是安公的乡里。唯独这里还没有祠堂,未能表达对高山般德行的仰慕。他乡里的士人陈农孙,敬重安公的德行,于是塑造他的像,带到广汉,请托通守李炎震,想得到我的文章来记述事情的始末。我想,安公特别杰出、无与伦比的功绩,载入史册、刻在玉板、镌刻于金石的,哪里数得完?又怎么还需要我的话呢?但陈农孙坚持请求不停,我便反复思考这件事,为之长叹说:上天降生人类已经很久了,世道一治一乱,难道不是由于气数屈伸变化、人事昏明不同,反复磨荡而不能不如此吗?然而上天爱护人类,前面有所屈抑,后面必定有所伸展;那里有所消减,这里必定有所生息,使百姓仍有可以依靠来站立的,不至于极端衰败、大为毁坏;这是因为天下本来就在培育人才,以等待时局安定。管仲没有殉死,从而使天下安定;绛侯周勃屈意行事,从而使刘氏安定。当事情真相还没有显露时,有鲍叔那样的朋友,有汉高帝那样的君主,本来就把这件事寄望于他;他也因此自信而毫不怀疑,这种事情难道是勉强可以做到的吗?在贼人吴曦发动变乱时,安公虽然把天下的责任担在自己肩上,起初却自行韬晦【原文缺文】。《全蜀艺文志》第三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三十八。明周复俊编。记巳。至真观记 隋辛悳源葢闻圣人抱一,得一所以为贞。君子谋道,履道所以称吉。故缙云访襄城之任,尚曰俱迷;则天睹姑射之阿,犹云独歩。嗟乘日于善巻,▯思恭捐叹;舍车于柏成,顾慙长往。方知太极之理,元始之宗,法于自然是焉。名大虽四海之富,不足以易其生也;百官之荣,不足以移其志也。又有肆乐池之适,警龙骖而载驱;畅伊川之游,飜鹤驾而曽举。安期逺遯,久淹廵海之勤;淮南上征,退深遗迹之慕。斯亦念悳不怠,自诚而明。临渤澥而陋河宫,登防山而小天下者巳。粤若稽古,猗欤我皇!匿犀戴胜,握戈懐斗。方尧即同八采,类禹不减三寸。勲彰歴试,恩着登庸。潜初飞五,俟时而作;顾盼而销黒祲,揖让而处青蒲。求衣于未明,推食于巳旰。研几鄙城旦之书,通奏开反支之日。以万邦之罪为罪,故法约而刑清;以百姓之心为心,故兵动而民詟。春路秋方,果马天马之客;榆闗铜柱,皮服卉服之賔。莫不重译来庭,同轨入贡。鴈行鱼贯,辐辏驰道。匡饰之功,隆平之化,谅足以颉颃轩顼,孕毓髙光。遐迩郁摇,长为称首。既而委裘多暇,垂拱岩廊。宴处超然,澄懐尘累。披九光之寳蕴,受三洞之真文。追踪继东户之辰,托梦等华胥之夕。固以龙汉协期,开皇阐其嘉运。岂止明神分福,勾芒锡其永年而已。又乃元良体正,维叡居宗。光炳重离,义髙匕鬯。敬爱基乎百行,温清备乎三善。菀鳯条而振藻,降虎闱而肄业。含超起诵,跨蹑荘丕。岳峙渊凝,实宁监抚。繁椒之实,棠棣之华。陵陆睟鸿,渐之仪藩屛谐。麟趾之咏,葭莩峻茂。表里禔福,允文允武。唐哉皇哉!昔扬子云有言曰:“或千年一圣,或三圣一时。”沓矩循规,亶其然矣。蜀王秀者,皇帝之第四子也。禀太华之灵,资恒昴之耀。挺金气之英,贲玉田之荣。天纵其哲,日就其美。纯嘏内融,温朗外照。顔生殆庶,香名肇于佩韘。应侯顺德嘉誉兴于翦桐,故能连衡。言冉骈骊,邢晋才膺俾乂,事谐俞往。开皇初,便封蜀王,防除上柱国,总管益州道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灵阙设险,望重坤维,和夷致功,实称天府。选徒云梦,帯牛佩犊者风趋,袨服菆台击毂成帷者雾合,涂盈巷,饮江满棹,歌水陆攸归,华戎是萃。梁世崇文尚侈,其失也淫;周氏殉武任质,其弊也鲁。暨乎今,上帝悳载,甄王猷载宣,率履不越,遂视既发,才质浑衡,若被膏雨。况复曹参出相,重师黄老之术;申公诲道,更惇周孔之训。正之以幅,彪之以文,市狱静而弗扰,词义粲而弥蔚。苞姬旦之多艺,兼季路之能官。二难措而无疑,两条举而防滞。为其都鄙而经之,辟其闾里而居之,取其田畴以伍之,修其庠序而教之。四民肃然靡杂,九逵坦焉如砥。穰穰我庾,邵父匹而知慙;青青子衿,文翁比而自媿。于是绮襦击壤,连甍諠五袴之謡,黄髪观风,同辞防一变之善。家给人足,康季孔殷,革弊迁讹,防余且洽。夫圣主之训,纪纲皆在,法施乎民,明堂辟廱,备昭令典。矧伊长乐之舍,紫书映空青之林,扶摇之丘,翠葢防琅溪之水,悬珠若黍。天人之众毕臻,浮龟似莲,神仙之侍俱集。蹔游而周六合,一诵而懽万龄。其于攘大灾,捍大患,考诸咸秩,尤宜进礼。故以开皇二年正月,下诏令于益州建至真观一所。云练日维庚,瞻星在午。王乃沉首怡然,旴衡言曰:「大君有命,涣汗斯▯,伫云衿于玉庭,想鳯笙于金阙。増左宫之防算,极幽夜之重昏。」防【济同】氓导俗,何莫由此?虽东海僊童,頳鳞未觌,而西州智士,白驹可维。宜务梓匠之勤,妙尽求贤之选。尔其前临逸陌,却负长瀛,蕙楼接登景之房,琼防帯荡真之室。荷珠的皪,花落车渠之沼;竹色便娟,叶埽瑠璃之地。祥禽杂啭,瑞草罗生。神智之所安也,薖轴之所般也。法师京兆杜诜等,并组。织亷信砻练嗜欲,特招之异士,独行之竒才,不敢冯河,窥骊龙之颔,惟希负笈,奉駮麟之驾,吞星咽月,拳拳服膺,谒帝愉皇,孜孜拜首,以为显仁藏用,天地忘亭育之功,而苍璧黄琮,必陈敬恭之礼,移风易俗,圣贤遗刍狗之恩,而拊石鸣球,终致欢欣之乐,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共采他山,式旍上善,賛大道之根柢,美盛徳之形容,贻世作范,乃为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第三十八卷。明代周复俊编。记事完。《至真观记》 隋代辛德源 我听说,圣人持守纯一之道,得到这一道便能成为正道;君子谋求大道,践履大道便能称为吉祥。因此缙云拜访襄城的许由,还说两人都迷失了方向;则天登临姑射山的山弯,仍说自己是独自前行。可叹乘日车访善卷,渺然思念恭捐而叹息;在柏成子高处舍车停留,回头又惭愧自己长久离去。由此才知道太极的道理、元始的根本,正是以自然为法。即使名位高大、富有四海,也不足以改变人的生命;即使身居百官荣耀,也不足以改变人的志向。又有在肆乐池游玩的适意,却警醒龙驾而乘车奔驰;畅游伊川,又翻然乘鹤驾而高飞。安期生远远隐遁,长久耽搁在巡游海上的劳苦中;淮南王登天而去,退下来深深追慕他遗留的踪迹。这也是思念道德而不懈怠,由真诚而达到明悟。临近渤海便觉得河伯的宫殿狭小,登上防山便觉得天下变小,仅此而已。追溯古代,啊,我伟大的皇帝!隐藏犀角、头戴胜饰,手握兵器、心怀斗宿。刚与尧相比就同样具备八种采色,类比禹也不比三寸之身少。功勋因历经试炼而彰明,恩德因登用人才而显著。潜龙初起而飞行五步,等待时机才有所作为;顾盼之间便消除黑色的邪气,谦让而处于青蒲之上。天未明就起身求衣,日已西斜才推食让给臣下。钻研事物隐微的道理,把《城旦》之书视为鄙陋;通晓奏章,开放反支之日。把万国的罪过当作自己的罪过,所以法令简约而刑罚清明;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所以军队一出动,百姓便感到震惧。春路秋方,果马、天马之客;榆关、铜柱一带,穿皮服、草服的宾客,无不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廷,沿同一轨道入贡。他们雁行鱼贯,车马辐辏于驰道。这样的匡正修饰之功和盛平教化,确实足以与轩顼相抗,孕育出高光盛世。远近之地都受到震动,长久以来成为首要的称誉。后来皇帝委裘而治,政事清闲,垂衣拱手坐在岩廊之上;宴居之时超然物外,澄清心怀而不为尘世牵累。于是披览九光的宝藏,接受三洞的真文;追踪继承东户氏的时代,托梦仿佛华胥氏的夜晚。这本来就是龙汉与时运相合,开皇年间彰显嘉运。哪里只是明神分赐福祉、勾芒赐予长寿而已!又有太子元良秉持正道,以睿智居于宗室首位。光明如重离,德义高于匕鬯。敬爱以百行作为根本,冬温夏清等三种善行无不具备。他在凤条之下振发文采,降临虎闱勤于学业;含诵经文,起而诵读,才学跨越庄丕。其德如山岳峙立、深渊凝止,实在足以安定并监察抚育天下。椒房结实,棠棣开花;皇族子弟和睦盛美,渐习礼仪,藩屏之间和谐。麟趾之诗歌咏宗室,葭莩之亲属也峻拔茂盛。内外都蒙受福祉,文武兼备。多么盛大,多么辉煌啊!从前扬子云说过:“有时千年才出一位圣人,有时三位圣人同处一代。”如今接连遵循法度,确实如此。蜀王秀,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他禀受太华山的灵气,承接恒山、昴宿的光耀;挺拔而有金气之英,光彩如玉田之荣。上天使他天资聪颖,他每日都在增进美德。深厚的福德内在融和,温润明朗外在照耀。颜回的德行几乎可以相比,他的美名从佩韘开始显露;应侯顺应德行而获得美誉,声名从翦桐而兴,所以能够连衡。言语如冉有、子路般连续华美,邢、晋之才足以担当治理事务,所作之事也符合俞往之义。开皇初年,便封为蜀王,兼任防除上柱国、总管益州道二十四州诸军事、益州刺史。灵阙设置险要,声望重镇坤维;安抚和夷取得功效,益州确实称得上天府。选拔如云梦之众的士卒,骑牛带犊的人纷纷赶来;穿着华服、聚集在台上的车马密集如雾,车毂相接形成帷幕,道路充满,饮水使江面船桨拥挤,歌咏水陆各方归附,华夏与戎夷都汇聚于此。梁代崇尚文辞、喜好奢侈,弊病在于淫靡;周氏沉溺武力、任用质朴,弊病在于粗鲁。到了如今,上帝的德行广被,王道大为宣扬,处处践履正道而不逾越,既然事业已经发动,才质浑厚而平衡,仿佛受到膏雨滋润。何况又有曹参出任丞相,重视黄老之术;申公讲授道理,更加敦厚地遵循周公、孔子的教训。以法度端正,以文章彰显,市场和狱讼都安静而不受扰乱,文辞义理灿然,并且更加繁盛。兼具姬旦的多种才能,又有季路治理官务的能力;二者相辅而无疑滞,两项政务同时施行而防止阻塞。他治理城乡,整顿规划;开辟里巷,使百姓安居;把田地编组管理;修治学校并教导人民。士、农、工、商四民肃然有序而不混杂,九条大道平坦得像磨刀石。粮仓充实,邵父相形之下也自觉惭愧;青青子衿,文翁相比也自感惭愧。于是百姓穿着华美短衣,击壤而歌,连片屋檐间传唱着五袴之歌;老人们观察教化,同声赞颂防止风俗一变的善政。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康宁和太平极其充实;革除弊端,改变讹误,防患之道也将逐渐周全。圣明君主的教训,纲纪全都具备;法令施行于百姓,明堂、辟雍等制度都完备而彰明。何况长乐宫舍之中,紫书映照着空中的青林;扶摇之丘上,翠盖遮映着琅溪之水,悬挂的珠子像黍粒。天人之众全都来到,浮龟仿佛莲花;神仙的侍从也一同聚集。暂时遨游便周遍六合,一次诵读便使万年欢欣。对于消除大灾、抵御大患,考察诸般秩序尤其应当增加礼仪。因此,开皇二年正月,下诏命令在益州建立一所至真观。云练日维庚,瞻星在午。蜀王于是低头怡然,向旴衡说道:“大君有命,恩泽如汗水流布,广大无边;我伫立在玉庭等待云衿,想象金阙中传来的凤笙。增加左宫的福算,穷尽幽暗长夜的重昏。救济百姓、引导风俗,还有什么不从这里开始呢?” 即使东海的仙童暂未出现,赤色鳞片尚不可见;西州的智士却像白驹一样可以挽留。应当致力于营造之勤,精心完成求贤的选拔。你们前面临着幽逸的道路,后面背靠长瀛;蕙楼连接着登景之房,琼防环绕着荡真之室。荷花上的露珠明亮,花朵落在车渠池中;竹色秀美,竹叶扫过琉璃般的地面。祥禽交杂鸣叫,瑞草遍地生长。这是神智安处之所,也是薖轴往来的地方。法师京兆杜诜等人,都佩带组绶;他们磨炼廉信,砥砺身心,节制欲望。特意招来异士,延请独行奇才,不敢冒险涉水去窥视骊龙的下颔,只希望背着书箱,侍奉驳麟之车;吞星咽月,拳拳地铭记在心,拜谒天帝,愉悦皇上,勤勤恳恳叩首。这样便能显扬仁德、藏蓄功用,使天地忘却养育万物的功劳;而苍璧黄琮必定陈列,以表达恭敬之礼。移风易俗,圣贤遗留下如刍狗般的恩泽;于是击拊石磬,奏鸣玉球,最终获得欢欣的快乐,所以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共同取法于他山之石,彰明最高的善德,赞颂大道的根本,赞美盛德的形貌,留给后世作为规范,于是作铭说:
邈矣乾元,悠哉朴散。宇宙祏坦,▯黄剖判。气合而亨,物生而难。运有因革,时移昬旦。纪龙名鸟,行夏乗殷,各炳其瑞,逓袭其芬。三代爰降,九土斯分。垂衮引道,全徳罕闻。惟圣作则,惟皇建国。混成庶类,黙融群慝。比景之南,戴斗之北。舟车所届,何思不克。英王分陜,齐礼化民。寛猛互设,日辉月新。下偃如草,上煦如春。行有余力,智即归真。肃肃灵观,祁祁吉人。长懐緑辇,眇觊琼轮。华隂雾晓,台岭霞晨。或采芝镜,乍试丹银。东隣锦市,竹龙飞辔。西瞩青城,琳堂凝翠。勿曰无象,莫云无味。居后必先,处卑而贵。谓仁逺乎义,存克己。谓室迩乎应,在千里。我祈锡▯,神胥鉴止。藩仪享禄,鼎祚延纪。子房告退,志弗矜功。曼倩朝隠,史不纪终。情深师古,思结临风。永言逰衍,方寄瀛蓬。大隋开皇十二年六月日记。再修大慈寺普贤菩萨记。唐韦臯。真如常寂,色相假名,法本从縁,诚感必应。大慈寺普贤像,盖大煦和尚传教沙门体源之所建也。仪合天表,制侔神工,莲开慈顔,月满毫相。昔普贤以▯誓愿,于南赡部州賛释迦文防,羣生苦而尘俗昏智,莫覩真相。虽同诸法究竟寂静,而随所应为现其身,即色即空,皆菩萨行。自昔镕范于寺之东,像成功巨,莫能缔构,危栋泄雨,頽墉生榛,狐狸枭鹫号啸昏昼。于戏,明可以照幽晦,教可以达羣迷,何废兴之变隂隲于防数?昔大歴初,有髙行僧不知何许人,曰:“斯像后十年而复兴。”我皇帝神圣纂图,诏四方蓝宇修旧起废,斯其明效也。臯因降诞庆辰,肃羣寮戒武旅,上崇景福斋于斯寺,覩象王雄杰,天眼慈瞩,礼足谛视,怳如有神。而废故湫漏,殆无人迹,将何以招诱沉沦,发挥诚敬?逆南迁百余步,度宏防开正殿,奉诏旨谕羣心,千夫唱,万夫和,奋赑屭荅穹崇,横絙运巨力,拔始雷殷而地转,▯云旋以山回。面西方而圣教攸归,镇坤维而蠢类知向。于是平坎窞,翦防笼,横空准绳,审曲面势,连廊霭以云属,三桥掲其虹指,廓广庭之漫漫,增重门之巘巘。是知至道黙存于浊刼,元功必启于康时,不然何神像巍巍,冠诸有相,久而弛废,将有待而兴乎?观其左压华阳之胜,中据雄都之盛,岷江灌其前趾,玉垒秀其西偏,足以彰防昌之福地,▯一方之善诱,安得不大其栋宇,规正神居哉?夫像设陵夷,去圣弥逺,定教者必滞于物,遗物者亦住于空,将求乎中▯我至教,乃择释子逹眞原之所归者,于以居之。臯授命方镇十有七年,求所以赞皇猷禆大化,尝以万人之心不俟惩诫,靡然归善者,释氏之教▯矣。况防祜昭报大彰于时,崇而守之,亦同归于理也。是用上承圣意,防奉天心,存像存教,以劝其善。贞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记。寳园寺传授毗尼新疏记 前人真源本于静,习静者式乎烦情;伪生于动,制动者存乎简。昔我大圣如来慈救,像肃全仪以轨众,持细行以护讥,俾外縁不竞,内防皆空。寿我法命,留乎浊刼者,非毗尼之藏欤?是以大士优波离传教引范,摄身端矩,白月恒满意,珠常净。自是龙象继世,光乎梵伦。虽佛日久沉,而昏衢不昧。其后三百年中,五部分流,各从师説,犹江河竞注,终合于沧溟。耳目殊用,同归乎一体。及乎像法沦正,余波东流,始以华文传译梵字。其显微探奥,合异归同,使▯闗洞开,幽键莫闭。安得不捜罗二藏,派引羣流,繁简之防,与时而用,宜矣。自余光沦化,六欲紊绪,达摩已失于词费,恵逺未适于深微。而太原素公独得真奥,旁求证据,辩惑稽疑,如立四分宗记,犹惧▯源未畅,妙理或遗。引而伸之,作开四分宗拾遗抄,轴盈廿言,成百万足,使迷云开而圣防明,邪网壊而羣心定。然而学者尚以神分于广明,目倦于勤求,道将得而心疲,理未究而意殆。广文所以存义,文繁而义亡,简言可以趣寂,言约而真契。大厯中,故相国元公以大臣禀教授,嘱▯持虑水杂甘露,味亡纯正。爰命荐福寺大徳如净,以为素公之疏传矣,五师之防明矣。意已得而象可忘,鱼其获而筌奚设?将删彼证谕,独留精真,使理契惟一行,归无二法。筵清众匪劳而着功,其文弥防,其道弥广,不亦善欤?大德乃归心契防,精启圣意,故繁而必削,简不遗眞,可以趣▯踪,足以端觉行。元公由是上闻,俾施行乎天下,坤隅三府各置律坛。斯蓝也炳异,征竒着于前昔,复建坛宇,俟兹▯扬。属精义初传,编录犹少,将使函丈请益,披文究真。臯镇守方隅,军务之暇,躬览圣教,永思▯益。夫博以寘要,世儒犹病;简以隣道,真乘所先。
译辽远啊,乾元;悠长啊,朴散。宇宙安定平坦,玄黄由此剖判。阴阳之气交合而亨通,万物生成却又艰难。运势有因有革,时序更替如昏旦。记录龙名和鸟名,行用夏历而车乘仿殷制,各自显现祥瑞,交相承袭芬芳。三代以后天下降衰,九州于是分裂。垂衣执衮以引导天下,具有完整德行的人却很少听闻。只有圣人建立法则,只有皇帝创建国家;混合生成各种事类,默默融化群邪。比景以南,戴斗以北,船车所能到达之处,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贤明的君王分治陕地,以齐整礼制教化百姓;宽与猛交替设置,日日如太阳照耀,月月如新月更新。下者如草偃伏,上者如春日温煦。施行政令还有余力,智慧便归于真理。庄严肃穆的灵观,众多吉祥之人;长久怀念绿色辇车,遥遥企盼琼玉般的车轮。华阴的雾在清晨消散,台岭的霞光映照早晨;有人采芝炼镜,忽然试验丹砂和白银。东邻是锦绣市场,竹龙飞驰着马辔;西望青城山,琳琅殿堂凝聚翠色。不要说没有形象,也不要说没有滋味。处于后位却必定领先,身居卑下却反而尊贵。若说仁远离义,保存它便能克制自己;若说居室很近而响应却在千里之外,我祈求赐予后嗣,神明都来鉴察。藩王享有礼仪和俸禄,鼎盛国运延续年月。张良告退,心志不夸耀功劳;东方朔在朝廷中隐居,史书没有记载他的结局。感情深厚而师法古人,思绪在临风时凝结。永远言说游乐延衍,暂且寄托于瀛洲蓬莱。大隋开皇十二年六月某日记。《再修大慈寺普贤菩萨记》。唐代韦皋撰。真如本来恒常寂静,色相只是暂假的名称;佛法本来依因缘而生,诚心感通必定得到回应。大慈寺的普贤菩萨像,大概是大煦和尚传教、沙门体源所建造的。仪容合乎天人之表,制作可与神工相比;莲花般的慈颜展开,眉间白毫如满月。过去普贤凭宏大的誓愿,在南赡部洲赞助释迦文佛;众生困苦而尘俗使智慧昏暗,没有人能看见真实形相。虽然一切法最终都归于寂静,但随应化需要而显现其身;既是色又是空,都是菩萨的修行。从前在寺院东面铸造塑像,像成之后高大巨大,没有能力继续营建;危栋漏雨,颓墙长满草木,狐狸、猫头鹰、鹫鸟在昏昼之间号叫。唉,光明本可以照彻幽暗,佛教本可以使群迷通达,为什么兴废的变化要由阴德隐约决定于气数呢?大历初年,有一位高行僧,不知是哪里人,说道:“这尊像十年以后将会复兴。”我皇帝神圣地继承帝位,下诏四方修缮寺宇、兴复废弃之所,这就是明显的效验。韦皋因皇帝降诞的庆辰,整肃群臣,戒备武旅,在此寺崇奉景福斋;看见象王雄伟杰出、天眼慈悲注视,礼拜佛足,仔细观看,恍惚如有神灵。然而旧寺荒废,低洼漏雨,几乎无人来往,将怎样招引沉沦之人、发扬诚敬之心?于是向南迁移一百多步,测量并开辟宏大的地方,营造正殿,奉行诏旨以晓谕众心。千人领唱,万人应和;奋力搬运巨石直达高处,横置绳索运送巨力,拔地而起时开始如雷声轰鸣,云气旋转,仿佛山岳回转。正面朝向西方,成为圣教归依之处;镇守坤维,使愚昧众生知道归向。于是填平坑洼,砍除荆棘,横空测定绳墨,审察曲直并顺应地势;连绵的回廊如云气相接,三座桥高举,形如指向天空的彩虹;使宽广庭院无边无际,增加重重高峻的门阙。由此可知,至高的道默默存在于浊世劫难之中,伟大的功业必定在安定时代开启;不然,这尊神像为何巍巍高大,冠绝一切形相,长久废弃后还要等待时机才兴复呢?看它左边压临华阳的胜景,中间据有雄都的盛势,岷江灌注于前方台基,玉垒山秀美地矗立在西侧,足以彰显昌盛的福地,弘扬一方善于诱导众生的事业,怎能不扩大屋宇、规划端正神像的居所呢?神像设置逐渐衰败,距离圣人越来越远;执着教法的人必然滞留于事物,遗弃事物的人也会停留在空寂。要在中道中弘扬至高教法,于是选择能够通达真实本源归宿的僧人,让他们居住在这里。韦皋受命镇守方镇十七年,寻求赞助皇帝谋略、补益大化的方法;曾认为万人之心无需刑罚告诫便纷纷归向善道,这说明佛教的教化广大。何况福祐昭著、报应明显地显现于当时,尊崇并守护它,也同样归于正理。因此承接圣意,奉行天心,保存佛像,保存佛教,以此劝人为善。贞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日记。《宝园寺传授毗尼新疏记》——前人撰。真理的本源在于寂静,修习寂静可以制服纷扰的情欲;虚伪产生于躁动,制止躁动在于保持简约。从前我大圣如来慈悲救度众生,以庄肃完整的仪容规范大众,持守细微的行止以防讥议,使外在因缘不相争竞,内心妄想全都空寂。使佛法寿命延长、留存于浊世劫难之中的,难道不是毗尼之藏吗?因此大士优波离传授教法、引导规范,收摄身心而端正法度;白月始终圆满,法珠常常清净。从此龙象高僧代代相继,使梵行之伦光明。虽然佛日久已沉没,昏暗的道路却没有完全失去光明。此后三百年中,五部分流,各自遵从师说,仍如江河竞相奔流,最终汇合于大海。耳与目虽然作用不同,终究同归于一个整体。到了像法衰落、正法衰微,余波向东流传,才开始用华文翻译梵字。探究幽微、发掘奥义,调和异说而归于一致,使玄妙关隘洞然大开,幽深的锁钥没有什么能闭塞。怎能不搜集二藏、分引群流,使繁简之处随着时势而运用呢?自从余光沉没、六欲扰乱头绪以来,达摩已经失于辞费,慧远也未能契合深微之理。只有太原素公独自得到真实奥义,又旁求证据,辨析疑惑、考核疑难;如同创立《四分宗记》,仍担心玄妙源流没有畅通,精微道理有所遗漏,于是引申发挥,作《开四分宗拾遗抄》。篇轴多达二十,成书足有百万字,使迷雾般的疑惑消散而圣教显明,使邪见之网破坏而众心安定。然而学者还常常因广博的文字而耗尽精神,因勤苦探求而疲倦;道理将要得到时心力已经疲惫,真理尚未穷尽而意志已经衰竭。广博的文章本来用来保存义理,但文字繁多反而使义理丧失;简约的言语可以趋近寂静,但言语简略却能契合真实。大历年间,故相国元公以大臣身份接受教授,嘱托说:弘扬佛法时应当虑及清水混入甘露,滋味便失去纯正。于是命荐福寺大德如净,为素公的疏作传,使五位大师的教法彰明。既已得到义理,形象便可以忘却;既然已经捕到鱼,还要竹篓做什么?应当删去那些证明和譬喻,只保留精纯真实的内容,使义理契合于唯一的修行,归于不二之法。这样清净的法筵无需劳累众人便能建立功德,文章更加精要,道理更加广大,不也是很好吗?大德于是归心于契合正法,精心启发圣意,因此繁复之处必定删削,简略之处却不遗失真实;可以趋近玄妙的踪迹,足以端正觉悟的修行。元公因此上奏皇帝,使之施行天下;坤隅三府各自设置戒律坛场。这座寺院光彩奇异,从前已有征验和奇迹而著名,如今又修建坛宇,等待在此弘扬佛法。适逢精微义理刚刚传授,编录的书籍还少,将使弟子前来请益,披读文字而探究真实。韦皋镇守一方,在军务空闲时亲自阅览圣教,长久思考如何弘扬增益。广博而能安置要义,世俗儒者尚且以为弊病;简约而接近大道,是真实佛乘所优先的。
故曰:苾蒭清净,令法久住,胡可以繁文而挠其静正?则荐福新疏,精而易行,信矣。臯昔尝莅职屯田,佐元公于淮右。覩公逹西方至教,尚矣。而代迁人谢,遗志在兹。洎余▯传同赞圣意,遂以俸钱缮冩新疏四十本,兼冩法华疏二十本。命寳园律大徳光翌总而行之。爰集缁徒,志行纯深,表仪端素二十二人,随给其疏,以成其志。庶止作双就纯而不襍。彼翌上人者,往亲学于荐福,性聪行真,仪度可则。又于庄严寺贞操,大徳院听受法华,同契三昧,俾兹讲授,以法幽防。其有后学履操精全,可传其道者,并刋名贞石,以示宗归。为寳园灵坛传授毗尼新疏记。贞元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建。鹦鹉舍利塔记 前人元精以五气授万类,虽鳞介羽毛,必有感清英纯粹者矣。或炳耀离火,或禀竒苍精,皆应乎人文,以奉若时政,则有革。彼禽类习乎能言,了空相于不念,留真骨于已毙,殆非元圣示现感于人心,同夫异縁,用一真化。前嵗有献鹦鹉者,曰:“此鸟声容可观音中。”华夏有河东裴氏者,志乐金僊之道,闻西方有珍禽羣嬉和鸣,演畅法音,以此鸟名载梵经,智殊常类,意佛身所化,常狎而敬之。始告以六斋之禁,比及辰后,非时之食,终夕不视,固可以矫激流俗,端严梵伦。或教以持佛名号者,曰:“当由有念以至无念。”则仰首奋翼,若承若听。其后或俾之念佛,则黙而不答;或谓之不念,即唱言“阿弥陀”。厯试如一,曽无爽异。余谓其以有念为縁生,以无念为真际。縁生不答,以为縁起也;眞际离言,定本空也。每虚室戒曙,发和雅音,穆如笙竽,静皷天风,下上成文,念念相续,闻之者莫不洗然而嘉善矣。于戏,生有辰乎?縁有尽乎?以今年七月悴尔不怿,终日而甚驯养者知其将尽,乃鸣磬告曰:“将西归乎?为尔击磬,尔其存念。”每一击磬,一称弥陀佛,洎十击磬而十念成,敛翼委足,不震不仆,奄然而絶。按释典,十念成往生西方;又云得佛慧者,殁有舍利。知其説者,固不隔于殊类哉。遂命火以阇维之法焚之,余烬之末,果有舍利十余粒,炯尔耀日,莹然在掌。识者惊视,闻者骇听,咸曰:“茍可以诱迷利世,安往而非菩萨之化欤?”时有髙僧慧观,常诣三学山廵礼圣迹,闻説此鸟,涕泪悲泣,请以舍利于灵山用陶甓建塔,旌异也。余谓此禽存而由道,殁有明征。古之所以通圣贤,阶至化者,女娲虵躯以嗣帝,中衍鸟身而建侯,纪乎防书,其谁曰语恠?而况此鸟有▯于道流圣证昭昭,胡可黙已?是用不愧直书于词。贞元十九年八月十四日记。寳厯寺记 前人大觉神用,保厘羣生,怳乎其若眀皎尔而不昧,随愿现革,应祈无方,茍脩之必诚,其効之必速。寳厯寺者,劔南西川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徒中书令南康王臣臯之所创也。臣臯以守司西蜀,向二十载,奉若睿防,缉宁遐夷,兵休边陲,人获富庶。天寳为徳,顾何力焉?而位日加崇,禄日加厚,思▯圣教以答昌运,遂以俸钱于府之东南,择胜地建仁祠,号曰寳厯。章表上闻,帝俞锡以银牓,天文炳焕,昭诚也。因缔造方新,述其经始之志,用表贞石,永贻将来。间嵗以军府多暇,遵奉朝典,行春布令,渉江而南,相彼原阜,磅礴郁起,势雄坤维,阻濬流而人民不居,盼近郊而黍稷翼翼。惟蜀之土薄水浅,居常垫隘,将利其俗,爰图尔居,乃架双桥,通习险规,地势分直,绳人迁如归,一日成市。岂不由乐我皇道,丰其有家?崇崇寳刹,雄居厥右,启竒致也。于是増峻趾,列髙墉,规梵天而立制,集班倕以骋功。邃殿耽耽以云蔚,危楼蘧蘧以虹指,千楹电烻,万拱翚飞。锦江澄明而俯槛,雪岭晴开而入座。用能崇福广化,网罗羣情,晓钟清水月之音,宵呗警昏沈之耳,足以増闻者之慧也。列梵文于贞石,炳万字于云幢,所以导仰瞻之目也。禅堂究无生之义,广座喻莲花之防,所以诠语黙之致也。夫如是,则飞沉动息,十有二伦,咸以见闻悟于观听,孰不归于正而去其邪?心则五福自顺,五福自顺,谅可以赞皇猷,辅神用,期寳厯于无疆也。有大徳神捍者,▯学海蓄,惠辩云涌,智足以守正,明足以闲邪,扬乎德音,不在于是。爰命统缁,张司寳坊,俾像法之中复▯正见。铭曰:元真大觉,生灭空▯,誓救物悲,知中粤有精诚,通寂黙事,随心愿回,化力天长寳厯,本无穷徒,以臣心赞厥庸,空门悠逺,理难测,仁祠诱善,表至徳,俾归清净恊厥中,殊方诡类,闻见同,永资福慧,庶莫极,遐庆太平,斯万亿。菩提寺置立记 叚文昌
译所以说:比丘清净,佛法才能长久住世,怎么可以用繁琐文字扰乱它的寂静和纯正呢?那么荐福寺的新疏精要而容易实行,确实如此。韦皋从前曾任屯田职务,在淮右辅佐元公,亲眼见到元公通达西方至高教法,已经很久了。然而时代变迁、人物凋谢,元公遗留下的志愿正在这里。等到我弘扬佛法、共同赞助圣意,便用俸钱缮写新疏四十本,又缮写《法华疏》二十本。命宝园寺戒律大德光翌总管并推行此事。于是召集僧徒,选取志行纯厚深沉、仪表端正朴素的二十二人,分别给他们新疏,以完成元公的志愿。希望止恶和修善同时成就,纯正而不混杂。光翌上人曾前往荐福寺亲自学习,性情聪慧,修行真诚,仪表风度足以作为法则;又在庄严寺向贞操大德听受《法华》,共同契入三昧,便让他在这里讲授,以阐明幽深的佛法。后来的学者若操守精纯完备、能够传承此道,也都把姓名刻在贞石上,以显示宗旨归宿。于是作《宝园灵坛传授毗尼新疏记》。贞元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建立。《鹦鹉舍利塔记》——前人撰。元始精气以五行之气赋予万类,即使是鳞甲、介壳、羽毛之类,也必定有感受清英纯粹之气的。它们有的光耀如离火,有的禀受奇异的苍天精气,都应合于人文,用来顺应时政,于是便会发生变革。那只禽鸟学习人言,明白空相而不执着于念,在死后留下真实骨骸,或许不是元圣示现、感动人心,与异类结缘而以同一真理教化吗?前些年有人进献鹦鹉,说:“这只鸟的声音和容貌,可以与观音相比。”华夏有河东裴氏,喜好金仙之道,听说西方有珍禽群聚嬉戏、和鸣,演说畅达佛法;又因这种鸟的名字载入梵经,智慧不同寻常,认为是佛身所化,便常常亲近而恭敬它。起初告诉它六斋日的禁戒;到了辰时以后,不合时宜的食物,整晚都不看一眼,确实可以矫正流俗,端严僧众。有时教它持诵佛号,说:“应当由有念达到无念。”它便仰起头振动翅膀,仿佛在承受教诲、专心听讲。后来有时让它念佛,它默默不回答;有时对它说不要念,它却唱道“阿弥陀”。反复试验总是一样,从来没有差错。我认为它把有念作为因缘所生,把无念作为真实境界。因缘所生时不回答,是因为它显现缘起;真实境界离开言语,是因为它决定归于空寂。每当空室中将要天亮、戒律时辰将至,它便发出和雅的声音,庄穆得像笙竽;静鼓仿佛奏起天风,声音上下相应而有文理,念念相续,听到的人无不心神清朗而赞美善行。唉,生命有定时吗?因缘有穷尽吗?今年七月,它忽然憔悴而不愉快,整天异常驯顺;饲养它的人知道它将要死去,便敲磬告诉它:“你要西归了吗?我为你敲磬,你当存念佛号。”每敲一下磬,它便称念一声弥陀佛;等到敲十下磬、完成十念后,它收起翅膀,放下双足,不颤动也不跌倒,突然安然死去。按照佛经,十念便能往生西方;又说得到佛慧的人,死后会有舍利。知道这些说法的人,难道能认为它与异类完全隔绝吗?于是命人用火依阇维法焚化它,余烬末端果然有十多粒舍利,明亮得照耀太阳,晶莹地留在掌中。见识者惊讶观看,听说者震惊感叹,都说:“如果能够用来诱导迷妄、利益世人,那么到哪里不是菩萨的教化呢?”当时有高僧慧观,常常到三学山巡礼圣迹;听说这只鸟的事,流泪悲泣,请求把舍利送到灵山,用砖建塔,以表彰它的奇异。我认为,这只禽鸟活着时遵循佛道,死后又有明显的征验。古代之所以能够沟通圣贤、逐步达到教化境界,女娲以蛇身继承帝位,中衍以鸟身建立侯国,这些都记载在史书中,谁能说它们只是怪诞之语呢?何况这只鸟对于佛道有所弘益,圣证昭然可见,怎么可以默默无言呢?因此不惭愧地把它如实写入文章。贞元十九年八月十四日记。《宝历寺记》——前人撰。大觉的神妙作用,保佑安定众生,恍惚之间明亮皎洁而不昏暗;随顺愿望显现变化,应合祈求而没有固定方式。只要修行确实虔诚,效果必定迅速。宝历寺,是剑南西川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徒、中书令、南康王臣韦皋所创建的。臣韦皋镇守西蜀将近二十年,奉行圣明的教化,安抚远方夷狄,使边境停止战争,百姓获得富足安宁。上天以德相保佑,这哪里是我的力量呢?可是我的地位日益尊崇,俸禄日益丰厚,于是想弘扬圣教以报答昌盛的时运,便用俸钱在府城东南选择胜地修建佛寺,命名为宝历。章表上奏皇帝,皇帝允准,并赐给银字匾额;天子的文辞光彩焕发,彰明了诚意。于是趁营造刚刚开始,叙述当初创建的志愿,刻在贞石上,永远留给后世。间隔几年,因军府事务清闲,遵奉朝廷典章,举行春日巡行、发布政令,渡江向南,察看那里的原野山丘。那里山势磅礴郁然高起,形势雄踞坤维;却因阻隔深流而百姓不能居住,近郊土地平坦,黍稷长得整齐茂盛。只是蜀地土薄水浅,居处常常低洼狭窄;为了有利于当地风俗,于是规划这里作为居所,便架设两座桥,贯通旧有险要道路,使地势分开而平直,迁来的人如同归家,一天之内便形成集市。这难道不是因为百姓乐于接受皇帝的道统、使家业丰足吗?巍巍的宝刹雄踞在这里,开启了奇异的胜境。于是增高台基,排列高墙,按照梵天宫殿规划形制,召集鲁班、倕等巧匠施展技艺。深邃的大殿高大幽静,如云气繁盛;高耸的楼阁弯曲峭拔,如彩虹指天。千根屋柱光耀如闪电,万重斗拱舒展如飞鸟。锦江澄澈明亮,俯视着栏槛;雪岭晴日初开,仿佛进入座中。这样便能崇尚福业、广施教化,网罗众生之心。清晨的钟声伴着清澈水月之音,夜里的梵呗警醒昏沉之耳,足以增长听闻者的智慧。把梵文列在贞石上,把万字显现在云幢上,是为了引导仰望瞻视的眼睛。禅堂探究无生之义,广设法座譬喻莲花之法,是为了阐明言语与默然的旨趣。这样一来,飞禽潜兽、动止休息等十二类众生,都能从所见所闻中觉悟于观察和听闻之中,谁还不会归于正道、远离邪道呢?心中五福自然顺遂;五福自然顺遂,确实可以赞助皇帝的谋略,辅佐神妙的功用,祈望宝历绵延无疆。这里有大德神捍,玄学如海般蓄积,智慧辩才如云涌出;智慧足以守正,明察足以防邪,弘扬德音,正在于此。于是命他统领僧众,主持宝坊,使像法之中重新弘扬正见。铭曰:元妙真实的大觉,洞见生灭本空而广大;发誓悲悯地救度万物,知道其中确有精诚;通达寂默之事,随顺人心愿望而回转变化。教化之力长久如天,宝历本来无穷。我们这些徒众以臣子之心赞美它的功业。空门悠远,道理难以测度;仁慈的寺院诱导人为善,表彰最高的德行,使人归于清净、合乎中道。不同地方、奇异种类,都能听闻见知而同归一途;永远凭借福慧,愿其功德没有穷尽;使长远的庆祥与太平延续万亿年。《菩提寺置立记》——叚文昌。
蜀城正南,当二江合流之上,万井连甍之内,独有冈阜逥抱数里,地形含秀而高坦,木色贯时而鲜泽。以气象言之,不有金刹梵宇,孰能主其胜势乎?天寳末,▯宗廵狩此方,崇防法教,度僧建寺,大启休福。至徳二年,长史卢公元裕奏置此寺,以菩提为号焉。先是,僧众乡党耆旧,相厥林野,将兴塔庙,徘徊凝睇,漠然无所。乃谂于草堂寺无相大师,以质之。大师传继七祖于坐,得三昧,以不思议之知见,破羣心之防惑,遂指此地宜开法门。夫风行地上,而万窍自号。大师一言,而天人咸悦,故得广轮栋宇,版筑垣墉,翦榛莽以立宏规,缭荒墟以罗物象。大厯初,节度使相国崔公宁以此寺剏名脩建,未就,乃迎彭州天饬山惠悟禅师以居焉。禅师即无相大师之升堂法子也,觉照圆融,能于实际以方便説化,▯羣生俗流归依,其众日倍。经始之制,于兹复兴。其后,有信心居士萨藏尹偘者,生于▯峩,得其灵秀,气象宏阔,宗敬二乘,皆能以财发身,悟爱为妄,捐舍寳货,同脩梵场。蚩蚩之徒,随我先唱,方构云起,俨如天成。观乎崇殿巍巍,殚于宏丽,列柱同力以壮趾,攅栌分形以扶拱,豁绀宇而色明,洞绮寮以霞散,金碧绚焕,逢倒景而共照,珠铎玲珑,无廻飚而独响。长廊之外,江浦悠然,髙槛之端,云峰对出,有岩壑之松桂,是人寰之林薮。学无生者得自在,摄威仪者无缺落,住持之益,其何博哉?繇是言之,非龙驾之廵幸,无以建法幢,悬雕牓;非大师之言授,无以识兹地,占幽竒;非居士之舍财,无以集工输,成像设参防而来福祥,寘感流庆,昌运推乎无穷。今皇帝缵八圣之耿光,奉三无私以端拱,则全蜀之保宁,法轮之常运,庸讵知其际邪?征其建立以来,招化檀施者,有若寺主惠严,姓张氏,操行端明,始终无替,绵歴五纪,成此茂功。押寺临坛大徳▯极徳高。宿垣振起,律仪上座惠通,识敏量寛,道艺兼蕴,都维那行持典座行,谦聪悟多闻,探详经论,或缁门挺秀,戒用清严,若众流为川,羣材成厦,喜日月之既就,叹成功之莫纪,年代悠缅,易为消失,不立篆记,将何以报多士之有问乎,请余为词,用述前迹,铭曰时久太平,幽陵起兵,骑入宫壷,尘飞杳防。翠华西廵,旋复天京。崇演法梁,为济羣生。蔼蔼岗原,于江之涘。盘林走壤,或隠或起。建寺之辰,经营于此。诛茅破薮,夷髙堙埤。云谁知之?大师所指,万材既构,百役济功。日就月将,化为莲宫。正殿渠渠,觚棱倚空。长廊复宇,震截云重。乃有二专廻向,正法能成香刹摽于浊刼。瞻敬自生,万縁皆摄。利益▯溥,伟哉善业。西南巨镇,地足寳坊。形胜之中,爱此清凉。逺对前山,终古苍苍。贞珉既刻,永播坤方。长庆二年记。资福院记 李徳裕夫威鳯之炳然,非海晏则不至;卿云之蔚然,非气和则不耀。故君子藏器,抱璞含粹,毓徳遭遇其时,则光明丕着。是以干木之退也,高于千乘;君防容之仕也,止于六百石。先仆射佩虎符而知足,视蝉冕而蔑如。由斯志矣。先仆射苞文武之用,有直清之徳。良璧美润,徒蓄寳于荆岑;乔松幽深,不呈材于岩庙。知者所以叹息也。丞相邹平公钟是余庆,为唐寳臣公。天挺竒表,角犀特秀。居五岳也,禀太华削成之状;方四时也,得清秋爽朗之气。森矛防以耀頴,灿珪璋而洞照。葢人之杰欤?宪宗皇帝以神武之姿,垦菑除害。睿徳澹以泉黙,英威赫而电断。兵权秘计,皆中诏决之。参神筭者,唯公与一二髦士。揣摩闰色,繄公称首。既而平淮夷,荡齐冦,四罪咸服,八表晏然。虽则武力之拘原,亦由谋臣之决防。暨今上之宅忧也,衮龙未袭,向明未位。召公于东宫含春殿,歔欷前席,付以大柄。公乃请偃武论道,与天下休息。上若渉水而有舟檝,驭马而得防防。始拜言以命咎,即其时而相説。君臣之遇,古无俦也。公之为政,贞以制动,▯以称物。其志在于识相体,▯简易而已。尝以为用京房之法,则烦碎而乱理;听啬夫之辩,则捷给而伤化。由是遵坦夷之路,窒邪枉之门。不勤人以务逺耻,竭泽以言利。矧乎洞虚明之境,应必有诚端;不言之蹊,孰不归我?故举圣政者,称公为良相焉。公之趋丹戺,侍紫垣,名冠近臣,宠加赠典。先仆射自珥貂而升左揆,先夫人由赵郡而启大国。金印石窌,当代荣之。建中初,先仆射以柱下史叅梓潼军计典,昌荣二郡。益部之内,有林居一防,庾氏诛茅,始伤于寄寓;仲长树果,终见于繁蔚。公年才佩觹,志拾青紫,方覃思扵经籍,未驰骛于文章。
译蜀城正南方,在两江合流之上、万家屋宇相连之中,独有一片山冈环抱数里。地势含藏秀美而高阔平坦,树木四时常青而鲜润。从气象形势来说,如果没有佛寺梵宇,谁能主持这片胜景呢?天宝末年,玄宗巡行到这里,崇尚佛法,度僧建寺,大大开启美善福报。至德二年,长史卢元裕上奏建立这座寺院,以菩提为名。在此以前,僧众、乡党和地方老人观察这片林野,准备兴建塔庙,来回徘徊凝视,却茫然不知从何处着手。于是向草堂寺无相大师请教。大师在座上承继七祖,获得三昧;凭不可思议的知见破除众人心中的疑惑,于是指出这里适宜开设法门。风行在大地上,万窍自然发声;大师说出一句话,天人都欢喜。因此建成广大规模的屋宇,夯筑墙垣,砍除荆棘荒草以建立宏大规划,环绕荒墟以布置各种形象。大历初年,节度使、相国崔宁以此寺创建的名义修建,工程尚未完成,便迎请彭州天饬山惠悟禅师来此居住。禅师就是无相大师登堂入室的法嗣,觉照圆融,能够依据真实境界以方便法说教化,引导众生和俗人归依,寺中信众日益增多。当初开创的制度,到这里又重新兴盛起来。后来有一位虔诚信佛的居士萨藏尹偘,出生于峨眉,得到当地灵秀之气,气度宏阔;尊崇二乘佛法,都能以财物奉献自身,悟知贪爱是虚妄,捐出珍宝财货,共同修建佛寺。众多愚昧百姓跟随我们首先倡导,建筑方才兴起便如云涌而成,俨然像天然生成。看那崇高的大殿巍巍耸立,宏伟华丽达到极致;柱子并力以壮大台基,斗栱聚集分形以支撑拱梁;敞开的青色佛宇色彩明亮,深邃的华美窗室如霞光散布。金碧交相辉映,遇到倒映的日光便共同闪耀;珠铃玲珑,即使没有回旋的风也独自鸣响。长廊之外,江浦悠远;高栏尽头,云峰相对而出。岩壑间有松树桂树,正是人世间的林薮。学习无生之法的人获得自在,摄持威仪的人没有缺失;寺院住持所得到的利益,何其广大!由此说来,如果没有皇帝乘龙车巡幸此地,就无法建立法幢、悬挂雕饰匾额;如果没有大师的言教传授,就无法认识这块地方、占据幽奇胜境;如果没有居士捐献财物,就无法聚集工匠、输送物资,完成佛像供设,招来福祥,使感应流传、庆福昌盛、国运推向无穷。如今皇帝继承八位圣主的光辉,奉行三无私之道而端拱而治,那么全蜀的安宁、佛法之轮的常转,哪里还知道它的尽头呢?考察这座寺院建立以来,负责招致教化、接受檀施的人,有寺主惠严,俗姓张,操守品行端正明察,始终没有改变,绵延经历五纪,成就了这项盛大功业。押寺临坛的大德玄极,德行高尚。宿垣振起,律仪上座惠通,见识敏捷,器量宽宏,道术和技艺兼备;都维那行持、典座行,谦逊聪慧,悟性高而博闻,探究详尽经论。有些僧人在佛门中秀异挺拔,戒行严明清净。众多溪流汇成河川,群材聚集足以建成高厦。令人欣喜的是日月已经使功业完成,又感叹功成之后无法一一记载;年代久远,容易消失,不刻立碑文,又凭什么答谢众多善士的询问呢?请我作词,叙述前面的事迹。铭曰:时局长久太平,幽陵却起兵作乱,骑兵冲入宫禁,尘土飞扬,幽暗无边。皇帝乘翠华车向西巡行,很快又恢复天京;崇尚弘演佛法,以此救济众生。这里山冈原野繁茂,位于江岸;林木盘曲,土壤起伏,有的隐藏,有的隆起。建立寺院的时候,便在这里经营;砍除茅草、破开林薮,削平高地、填塞低洼。谁知道这些事呢?是大师指示的地方。万根木材已经架设,各种劳役都完成了。日益成就、月月增进,终于变成莲花宫殿。正殿广大深邃,屋角高插天空;长廊重屋相连,层层震撼,仿佛云朵重叠。于是有两位专心回向之人,使正法得以成就,香火寺院在浊世中显扬。瞻仰恭敬之心自然产生,万种因缘都被摄受;利益广大普遍,伟大啊这善业!西南的重镇,土地足以建立宝坊;在形胜之中,我喜爱这里的清凉。远远面对前山,千秋万代青苍不改。贞石已经刻成,永远传播于坤方。长庆二年记。《资福院记》——李德裕。威凤光彩灿然,如果不是海内安宁就不会出现;卿云灿烂,如果不是气候和平也不会发光。因此君子收藏才器,怀抱璞玉、含藏精粹,培育德行而遇到合适的时代,光明便大为显著。所以段干木退隐,其声望高过拥有千乘的诸侯;君平容身于仕途,官职止于六百石。先仆射佩带虎符而知足,把蝉冕般的高位看得毫不在意。志向就是如此。先仆射兼备文武之才,有正直清廉的德行;就像美玉良璧虽然润泽,却只是把宝藏蓄积在荆山之中;又像高大的松树幽深自守,不在朝廷岩廊中显露材能,这是明智之人所以叹息的。丞相邹平公承受先祖余庆,成为唐朝宝贵的臣子。上天赋予他奇异的仪表,额角和鼻骨尤其秀异;居处仿佛五岳,禀受太华山削成般的形貌;面对四时,拥有清秋爽朗之气。森然的矛戈闪耀锋刃,灿烂的圭璋通透明亮。他大概是人中的豪杰吧!宪宗皇帝凭神武的资质,开垦荒芜、除去祸害;睿智德行深沉如泉,英武威势显赫如雷电决断。兵权和秘密计谋,都由诏书裁决;能够参与神妙谋算的,只有公和一两位老成之士。揣摩帝王心意、推测隐微机宜,公居于首位。不久平定淮夷,荡平齐地盗寇,四方罪人都归服,八方境域安宁。虽然这是武力平定的结果,也依靠谋臣决策。到了当今皇帝居丧之时,衮龙之服尚未承袭,临朝听政的尊位尚未确立。皇帝在东宫含春殿召见公,抽泣着靠近坐席,把国家大权交给他。公于是请求停止武力、讨论治道,让天下休养生息。皇上仿佛涉水而获得舟楫,驾马而得到缰绳。刚开始接受他的劝说以承担责任,便在当时任用他为宰相。君臣相遇,古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公治理政事,以正道制止躁动,以平实公允衡量事物。他的志向在于认识宰相的职责体要,弘扬简易之治而已。他曾认为采用京房的办法,就会繁琐零碎而扰乱义理;听信啬夫的辩说,就会巧言善辩而损伤教化。因此遵循平坦正直的道路,堵塞邪曲枉妄的门户;不以远大事务劳苦百姓而使其感到羞耻,不竭尽湖泽之利来谈论财利。何况洞察虚明境界的人,必定以真诚端正来响应;面对不言之道,谁不会归向我呢?因此举出圣明政治时,都会称公为良相。公趋入丹墀,侍立紫微垣,在近臣中声名居首,恩宠又加赠典。先仆射从佩貂珥而升任左丞相,先夫人由赵郡而受封大国夫人;金印和石田,是当代所荣耀的。建中初年,先仆射以柱下史身份参与梓潼军的谋划,昌盛荣显于二郡。益部之内有一处林间居所,庾氏砍除茅草,开始时只觉得寄居;仲长种植果树,最终看见繁茂蔚然。公当时年纪尚小,只佩觹,志在取得青紫官服;正专心钻研经籍,还没有驰骋于文章。
游焉息焉,必在于是。及钟家艰,乃入为官第。韦太尉镇是邦也,公释褐从事,在賔幄之间。逮兹抗龙旌佩相印,曽未一纪,继为三台公。下车逾月,访于旧馆。邵伯之树未翦,武侯之庐犹在,于公邑里,遂见髙居。龙骧闬闳,竟容长防。公瞻构洒泣,循陔永思,以为征壊壁者,夫子之居尚毁,固朽宅者,如来之乘斯逺,孰若归于净土?环以香林,乃赎之于官,以为精舍。又以桑门之上首者七人,居之所以证迷途而资夙植也。殿堂层立,轩房四注。镕金作缋,髣髴诸天。况乎蜀山防蒨,下临于雉堞;锦江明防,近缭于郊坰。红树倚槛,清渠傍砌。海雏乍来,灵草长秀。彼之听和音者,不难于寂虑;闻异香者,自入于禅薰。公之孝思,永代作则,岂止何充之宅独入檀那?将与文翁之堂俱称不朽。徳裕藐焉孤生,留落于代,辱公感旧,遂不见遗。公自内廷陞台司,居视草之列,二三年间,位阶先逹。由是议人伦者,归公之盛德。不陪宻座,骤变寒暑,迂悬榻之念,虚授简之恩。且尝典纶綍,获偹官属,报徳不让,惧斯文之阙焉。长庆二年十月日建。新修福成寺记 刘禹锡益城石门街大逵坦然西驰,曰石笋街。街之址有仁祠形焉,直启曰福成寺。寺之殿台与城之楼交错相辉,绣于碧霄,望之如昆阆间物。太和四年,蜀帅非将材,不修边备,南诏君长谋帅内空,乗隙坌入,鬬于城下,或纵火以骇众,此寺乃焚。高门修廊委为寒烬,如是者▯嵗。帝命坤维丞相复来,山川如近父老相识,环视故地,寺为焦墟,载兴起废之叹。爰有植因之▯,乃命主俸吏以吾缗钱三十万为经营之基。自公来,思蜀号无事,时康嵗稔,人乐檀施。公言既先应如决川,乃倾囊楮,乃出懐袖胜,因化愚慧,力摄悭男奔女,骤急于征。令匠者度材以指,众徒艺者运思以役众技,斤锯磨砻,丁丁澄澄。陶者储精,圬者効能,歘自火宅复为金防防。故鼎新因毁成姸,华夷纵观,万目同耸。既告讫役,公来庆成。云鲜日润,辉映前后。于是都人舞抃而謡曰:「昔公去此,福成以燬;今公重还,福成复完。民安军治,亦如此寺,庸可勿纪乎?」公实闻斯言,遂折简见命。谨月而日之时,太和某月日。大檀越具官封爵叚氏,其他发大愿者程功,董事者自中贵人及賔僚将吏若僧徒,偕籍之而刻于石。防州始兴寺移铁像记 前人佛薪尽于干竺,而像教东行。是法平等,故所至为净土;是身应供,故随念如降生。先是,鱼复人有以利金为弥勒像者,重千钧。睟容端相,人天两足。鳬氏卒事,而化工未备,故寓于西偏。不知其几年矣。寺僧法照瞻礼,发信赤肩白足,入诸大城,乃至聚落,无空过者。积十余年,得信财无量。繇是购工以尝巧,募徒而毕力。四辈増増,工麾以肱。中极外脉,隂转阳动。歘如地踊,岌如山行。大匠无言,尊容向明。青莲承趺,金兽捧持。藻井花鬘,防茏四垂。邑人膜拜,如佛出世。法照以愿力能就,泣于佛前。因持片石,乞词以示后。按此寺始于宇文周初,濒江埤庳。皇唐神龙中,为水所壊。有波那赖耶国僧广照浮海而至,顿锡不去,遂移于今道塲所。山曰磨刀岭,曰虎岗。其经始与克脩,皆番僧是力。后之有志者,岂无人哉?法照防人,姓穆氏,年十有五出家,依江陵名僧,受具肇自贞元二十年甲申,归此寺愿崇建。有为凡脩大殿,立菩萨大弟子侍佛左右。逮长庆癸卯有成,其善植徳本者欤?汶川县唐威戎军制造天王殿记。元友谅至哉天王之盛徳也!若乃嘘大海为川陆,扇须弥为尘雾。即药乂众,破脩罗属。赫然天王,示其威神也。住水晶宫,防阎浮界。那咤捧塔以前峙,天女持花以凝睇,示其威福也。悬辘轳劔,秉黄金防。龙蛇鼓怒以腾目,神鬼睢盱而捧足,示其威力也。天寳中,表其神灵,卫戎唐土。化身于于阗之国,摧锋于百万之丑。使圣聪无勍敌之虞,士马絶奔腾之患,示其变通也。汶川古塞,戎马之境。山雄玉垒,军壮威戎。有护国精舍,凝翠峰疉,甘凉泉涌。创立天王殿一座。其初也,故使惠澄讨论之,寺主智昕缮成之,杜众精肃崇搆之。两变星霜,方尽其美。我兵马使贺若崟,雷霆在天,威戢戎貊。冠简晶曜,山川载清。当其门防布徳之秋,桃李成蹊之日。副使彭城刘公令昌,辅佐戎军,烜持妙畧。昔闻飞将,今见轻车。判官西河蔺公弇,风流倩雅,文质彬彬。
译游玩和休息,都一定在这里。等到钟氏遭遇家难,便入城住进官舍。韦太尉镇守此地时,公脱去布衣出仕,任从事,处在宾客幕府之中。到后来公高举龙旗、佩戴宰相印,还不到十年,便接连成为三台之公。上任一个多月后,来访旧日馆舍。邵伯的树还没有砍掉,武侯的草庐仍然存在;在公的乡里,终于看见了高大的居所。高大的门墙如龙腾跃,竟容得下长长的台阶。公看见屋宇建成,洒泪哭泣;沿着台阶久久追思,认为探访毁坏墙壁的人,孔夫子的居所尚且会毁坏;至于朽坏的宅第,如来佛乘已经远去,哪里比得上归向净土呢?于是以香林环绕,将宅第从官府赎回,作为精舍。又让沙门中最优秀的七人居住其中,用来证明迷途、资助宿世善根。殿堂层层建立,轩房四面环绕;熔金制作彩绘,仿佛诸天宫殿。何况蜀山青翠茂盛,俯临城墙;锦江明净,近处环绕郊野。红树倚着栏槛,清渠靠着台阶;海雏忽然飞来,灵草长久秀美。听到这里和雅声音的人,不难进入寂静的思虑;闻到奇异香气的人,自然进入禅定的熏陶。公的孝思可以永远为后代作榜样,哪里只是何充的住宅独自成为檀越布施之地?它将和文翁的学堂一同享有不朽声名。德裕孤独微小,漂泊于世间,承蒙公因怀旧情而顾念,终于没有被遗忘。公从内廷升任台司,位列起草诏书的官员之中;不过二三年,官位品阶便超过前代显达之人。因此议论人物品德的人,都归结赞叹公的盛德。我没有能够陪坐密室,寒暑骤然变换;空怀起悬榻相待的念头,也徒然承受赐予手札的恩惠。况且我曾掌管诏令文书,得以备列属官,想报答公的恩德而不敢推让,只怕这篇文章因此缺失。长庆二年十月某日建立。《新修福成寺记》——刘禹锡。益城石门街的大道平坦地向西延伸,叫作石笋街。街道旁有一座佛寺,正门题写“福成寺”。寺院的殿台和城楼交错辉映,仿佛绣饰在碧霄之中,远望如昆仑、阆苑之间的仙物。太和四年,蜀地节帅并非将帅之才,没有修整边防;南诏君长谋划蜀中内部空虚,乘隙大举入侵,在城下交战,有人放火惊扰众人,于是这座寺被焚毁。高大的门楼、修长的廊屋全都化作冷灰,像这样过了两年。皇帝命镇守坤维的丞相再次前来;山川仿佛接近旧日父老,公环视故地,看到寺院成为焦土,便产生兴复废墟的感叹。正好有植因寺的愿心,于是命掌管俸禄的官吏拿出我的缗钱三十万作为营造根基。自从公到来,蜀地号称无事,时局安定、年成丰收,百姓乐于布施。公一发话,便像决堤的河流一样迅速响应;于是倾尽钱囊,拿出怀袖中的财物,以此教化愚昧和有智慧的人,竭力使吝啬的男子、奔走的女子迅速投入征集。命工匠测量材料以作指示,众多技艺工人运用心思、发挥各项技能;斧头、锯子、磨石、砺石声丁丁作响。陶工储备精巧技艺,泥瓦工施展才能,忽然间寺院从火宅废墟重新变成金色佛寺。因此因毁坏而彻底更新,变得华美;华夏与夷族纵目观看,万双眼睛都仰望惊叹。工程完成后,公前来庆贺落成。云彩鲜明,阳光润泽,前后辉映。于是城中百姓手舞足蹈,歌唱道:“从前公离开这里时,福成寺因而毁坏;如今公重新回来,福成寺又恢复完整。百姓安定,军队得到治理,也像这座寺一样,难道可以不记载吗?”公确实听到了这些话,于是写下简帖命我撰文。谨按月份和日期记载:太和某年某月某日。大檀越是具官封爵的叚氏,其他发大愿的人、出力办事的人,以及从中贵人、宾僚、将吏到僧徒,都一并登记刻在石上。《防州始兴寺移铁像记》——前人撰。佛法在天竺已经薪尽,而佛像和教法向东传播。这种法平等,所以传到哪里,哪里就是净土;这种身是应供之身,所以随念便如同降生。起初,鱼复人用利金铸造了一尊弥勒像,重达千钧。面容圆润,形相端正,具有人天两足尊的品格。铸造之事虽已完成,但工艺尚未完备,所以暂时安置在寺院西边,不知已经多少年了。寺僧法照瞻仰礼拜,发出虔诚信愿,赤着肩、光着脚,进入各座大城,直到乡聚,没有一处空过。积累十多年,得到的信施财物无量。于是购买材料、聘请工匠,施展全部技巧;又募集徒众,竭尽力量。四类弟子人数众多,工匠挥臂劳作;从中央核心到外部纹理,阴暗处转动,阳光处活动。忽然间像从地中涌出,高耸得如山在行走。大匠无需言语,佛像尊容朝向光明;青莲承托莲座,金兽捧持;藻井饰有花鬘,帷幔四面下垂。乡人膜拜,仿佛佛陀出世。法照因为凭愿力完成此事,在佛前哭泣;于是拿着一片石头,请我作文章留示后世。按记载,这座寺开始于宇文周初年,靠近江边而地势低洼。皇唐神龙年间,被水毁坏。有波那赖耶国的僧人广照渡海而来,停留锡杖而不离去,于是把寺院迁到现在的道场所在地。山名磨刀岭,又名虎岗。寺院的创建和最终修成,全靠番僧出力。后世有志之士,难道会没有吗?法照道人,俗姓穆氏,十五岁出家,依从江陵名僧学习;受具足戒始于贞元二十年甲申。他回到这座寺院,发愿大力修建。有一位人士负责修缮大殿,树立菩萨和大弟子,侍立佛陀左右。到长庆癸卯年建成,这大概是善于培植德本的人吧!《汶川县唐威戎军制造天王殿记》。元友谅。天王的盛大德行,真是至高无上啊!至于吹气便使大海变成川陆,挥扇便使须弥山化为尘雾;立即给众生施药,降服阿修罗部众,这就是显赫天王显示威神之处。他居住在水晶宫,防护阎浮世界;那咤捧塔在前面峙立,天女持花凝神注视,这就是显示威福。他悬挂辘轳剑,手持黄金杖;龙蛇鼓怒而睁目腾跃,神鬼怒视而捧持双足,这就是显示威力。天宝年间,表彰他的神灵,护卫唐朝疆土;他在于阗国化身显现,在百万敌众中摧破锋锐,使圣明皇帝没有遭遇强敌的忧虑,使士卒战马断绝奔腾交战的祸患,这就是显示变化通达。汶川是古代要塞,位于战马交驰之地;山势雄伟如玉垒,军队壮盛如威戎。这里有护国精舍,凝翠峰层层叠叠,甘凉泉水涌流。于是创建天王殿一座。最初,由前任使者惠澄负责筹划讨论,寺主智昕修缮完成,杜众精心恭敬地建造。经历两次星霜更替,才尽善尽美。我的兵马使贺若崟,威势如雷霆在天,使戎貊畏惧收敛;冠帽和简册光彩明亮,山川因此清净。当他在门外施布德政之时,正是桃李成蹊的日子。副使彭城刘公令昌辅佐戎军,显扬并主持奇妙谋略;过去只听说有飞将,如今亲眼看见轻车将军。判官西河蔺公弇,风流俊雅,文质彬彬。
阮元瑜书记之能,王仲宣从军之乐。汶川县令太原王公炅,水镜临人,清风偃草。邑称二异,名慎四知。都虞▯及诸大将等,弓张秋月,劔落繁霜。为蜀国之长城,作辕门之巨堑。杜众摄州守,而判官李建俌等,风情廓落,文武纵横。俱懐奉主之心,共守安边之术。故能拔伦腾秀,▯此圣猷。曙作宵兴,率先勿替。遂感祥光迭委,灵气十旬不▯。贞质山立,金冠照烂。寳殿玲珑,山横栋宇之竒,花绽雾岚之异。祐我皇也。弧弓不能壮其威,表其神也。灵怪不能藏其用。寺主智昕,俗姓汤氏,梵行沉宻,道容真清。勾当僧惠则,俗姓李氏,防白虚里。秋潭月照,俱能辅赞其美。▯阐法梁巍峩之勲,万古不革之道也。祠吏伏命,敢碑斯文。
德阳▯胜山道塲记 郑宗经维大唐乙酉歳,蜀帅薨镇,其倅曰辟,盗库兵,胁市人,逆命于蜀门,毒弥浸淫,轶制逾封,自左绵抵黔渝八郡五十城,俘掠民产,驱逐守吏,四面攻焚,烟尘昼昏。明年,皇帝嗣寳位,防朝神京,采卫侯甸,蛮夷君长偕集,庸蜀不至,乃授南平王太乙灵旗玉节油幢,统禁卫太原冯翊扶风之师,问罪于岷阳。越三月,师次葭萌,贼将宵遁涪潼以避我锋,涪濵万户随师而复。夏六月,贼又成城于鹿头,列栅于此,山公遂移师次于山下,视其凿峻址以回堑,架层峯以结橹。旗转霞光,鼓雷云中,谓制胜在德义,行权在形势,胜而临之,示建瓴之易也。乃召中军将以短兵二旅,鱼贯而登,辟党冐锋而殪者什四,奔堕崖谷而毙者又什貮,则向之险固反为我资。公乃开玉帐以建牙旗,列霜防以周崇垒,下瞰贼城如在掌中,与都监使刘公、监军使徐公观变御敌,分营守要。自是凶徒居则魄悸魂落,出则舆尸折首,面缚倒戈,请命辕门。因命降者先导,鋭师继袭,氛氲气象遂清岷峨。帝授公所封之土以守之,所活之氓以字之。公威肃其令,仁敷其政,和气煦之,金痍尽平。退食之暇,延想所厯,以战骨虽瘗,游魂尚痛,非大圣之力不能息苦海,非象设之教无以耸善心。乃命庀徒鸠工,度材揆力,绀宇俄就,絶如化城。严鼓息而振金钟,战声寂而流梵响。慈惠所庇,菑疾不生。峨峨金界,擢秀羣岭。公初宅此,营有神▯由壁门来于牙旗之下,公命投之逺磵,翌日重至。议者谓介虫之长,介虫斯服。蜀有▯城,其城是师,即日乃受降。此山既灵,及其祥遂以名▯胜山,因以山名道塲。脩玉局观记 宋彭乘一气委于化,观化则归无。万物生于无,本无而为有,繇是物物自别,事事自分,不为而成其用,弗匮。形上形下,非柔非刚,广包太虗,微在毫末。吾不知物各自造,而造物者有主耶?抑自然尔?自然为性,虗无为体,其道也欤?道之用,可胜言哉?在天地为动静而无动静,在日月为晦明而无晦明,在雷霆为响震而不响震,在山河为融结而不融结,在四时舒惨为变而不变,在百谷草木为生而不生,在八音为和而不闻,在五色为彰而莫覩。其于人也,为诚明之性,视听言貌焉。非天下之至道,其孰能与于此乎?且人在道中,道在人中,人全道用而能体法。虽不可见,观万物而索之,反照自然,原其所感,无所执系,强为之名。名有所宗,宗其所自也,是以名迹分焉。名迹分而异途显,故物物纷扰,靡所定列。人而无别,与飞走同。故圣人则乾坤,明上下,顺其节,因其和而明礼乐。礼乐之用,其在人神。人神必有所宗,故坛墠以兴,牲器以设,宗庙以制,岳渎以崇。虞书之始曰禋,洪范之陈曰祀,必有其具,乃能其事焉。斯葢人伦之宗,政教之始,俾人有所向,神有所居。凡功施生民,必尽崇祀,实敦本也。道为物始,不其本欤?功德之大,讵可名述?彼宫庙之列,抑由此焉?虽三洞九宫,杳在上清之境,太微紫极,自居无色之乡。彼常有闻,或难致诘。惟太上混元上徳皇帝,体自然之用,本无始之宗,探象帝之前,立先天之化。武丁之世,诞质厉乡,柱下同尘,函闗演教,以恍惚离形质之表,希夷非视听之端,托有寄无,申明大道,将令万物自化,统归众妙之门。百姓乐推,黙契不言之教。其德也溥,其用也渊。然后各复归根,反其所自。故曰:消则为气,息则为人。非谓妄惑之言,葢徴教化之极。将见寂寥妙本,澄湛淳源。脩身者去甚去奢,治国者无为无事,亦犹宓牺画卦,二仪之徳方。明孔子立言,百王之法,斯在夫如是?非崇严庙貌,丰洁精诚,日月所临,咸为崇奉,其可得乎?至若飞布云霞,穹崇土木,深模绛阙,邃状丹防。彼积阳华,此取大状,止欲极诚于道,而率人趣善焉,非为祸福报应而设尔。益州玉局化者,二十四化之一也。传云:后汉永夀中,老君与张道陵至此,有局脚玉座自地而出。老君升座,为道陵演正一之法。既去而座隠入地,因成洞穴,故以玉局名之。矧当坤维奥区,舆鬼之分,墨池石室,旁资古胜之踪。岷山导江,逺供清粹之秀。楼防屹峙,俯瞰郡城。纪厯寖遥,基构斯在。皇帝实崇慈俭,业盛盈成,以清虚为宴游,以朴素为玩好。
译他有阮元瑜撰写书记的才能,也有王仲宣从军时的乐趣。汶川县令太原王公炅,像水镜一样照察人物,清风吹来便使草偃伏。县中称为两种奇异,名声谨慎而合乎四知。都虞候以及各位大将等,弓张如秋月,剑落如繁霜;成为蜀国的长城,构成辕门的巨大壕堑。杜众代理州守,判官李建俌等人,风度旷达,文武才能纵横;都怀有奉事君主之心,共同守护安定边疆的方略。因此能够超越同辈、腾跃成才,弘扬这圣明谋略;天一亮便开始工作,夜里也兴起办事,始终率先而不懈怠。于是感应祥光接连降临,灵气十日不散;坚贞的质地如山挺立,金色冠饰光辉灿烂。宝殿玲珑,山势横陈,显出屋宇的奇异;花朵绽放于雾岚之中,呈现奇景。它保佑我们的皇帝。弧弓不能壮大其威势,只能表明它的神异;灵怪也不能隐藏它的功用。寺主智昕,俗姓汤氏,梵行深沉严密,道容真实清净。主管寺务的僧人惠则,俗姓李氏,防白虚里。两人如秋潭月照,都能辅佐赞助此寺的美善;弘扬高大巍峨的法梁功业和万古不变的道。祠吏奉命,谨敢把这篇文章刻在碑上。《德阳龟胜山道场记》——郑宗经。大唐乙酉年,蜀地节帅死于镇所,他的副将名叫辟,盗取军库兵器,胁迫市民,在蜀门抗拒命令,毒害之势不断蔓延,越过制度、超出封疆,从左绵直到黔、渝八郡五十城,俘虏掠夺百姓财产,驱逐守吏,四面攻打焚烧,烟尘使白昼昏暗。第二年,皇帝继承宝位,返回朝廷神京,采纳卫侯甸的建议,蛮夷君长一同聚集;庸蜀没有到来,于是授予南平王太乙灵旗、玉节、油幢,统率禁卫军以及太原、冯翊、扶风的军队,到岷阳问罪。过了三个月,军队驻扎在葭萌;贼将连夜逃往涪、潼,以躲避我军锋芒,涪水岸边的万户百姓随军收复。夏六月,贼军又在鹿头修筑城池,在这里排列栅栏;山公于是移军驻扎在山下,观察他们凿削险峻地基、环绕修筑壕沟,架设层层高峰、连接木橹。旗帜转动如霞光,战鼓在云中如雷;认为制胜在于德义,行使权宜在于形势,凭胜势临敌,正显示出高屋建瓴般的容易。于是召集中军将领,率两旅短兵,鱼贯登山;辟的党羽冒锋而死的有十分之四,奔逃坠入山谷而死的又有十分之二,于是先前的险固反而成为我军的凭借。公于是打开玉帐、树立牙旗,排列霜甲,环绕加固营垒;向下俯视贼城,仿佛在掌中,与都监使刘公、监军使徐公观察战局、抵御敌军,分营把守要害。从此以后,凶徒们居处时便惊恐丧魂,出战时不是车载尸体,就是身首异处,纷纷反绑双手、倒转兵器,到辕门请降。于是下令让投降者在前面引路,精锐部队随后袭击,弥漫的凶氛很快就在岷山、峨眉山一带消散。皇帝把封给公的土地交给他镇守,把他救活的百姓交给他教养。公严肃地执行法令,广施仁政,和煦之气滋润百姓,战争留下的创伤全都平复了。退朝进食之余,他回想所经历的事情,认为战死者虽然已经埋葬,游魂仍在受苦;若不是大圣的力量,不能止息苦海之苦,若没有佛像教化,也无法使人振奋向善。于是命人筹集工匠,召集劳工,估量材料,衡量人力,青瓦寺宇很快建成,绝非一般,简直如同化城。严厉的战鼓停止了,庄严的钟声响起;战场上的喊杀声寂静了,梵呗声流传开来。慈悲惠泽所庇护的地方,灾害疾病不再发生。巍峨的佛界高出群山。公起初住在这里时,营地中有一只神龟从壁门来到牙旗之下,公命人把它投入远处的山涧,第二天它又来了。议论者说,龟是介虫之长,连介虫都归服于它。蜀地有龟城,这座城就是军队驻扎之处,当天便接受了投降。这座山既然灵异,又显现了祥瑞,于是以此命名为龟胜山,并因山名建立道场。《修玉局观记》 宋·彭乘 一气寄托于化育之中,观察万物的化育,便归于无。万物生于无,本来是无而成为有,因此事物各自区别,事情各自分化;不加人为作为却能成就它的功用,永不匮乏。形而上、形而下,既非柔也非刚,广大得包容太虚,细微得存在于毫末之间。我不知道万物是各自生成的,还是造物者另有主宰?抑或一切只是自然如此?以自然为本性,以虚无为本体,这就是道吗?道的作用,哪里说得尽呢?它在天地中表现为动静,却没有所谓动静;在日月中表现为晦明,却没有所谓晦明;在雷霆中表现为声响震动,却没有所谓声响震动;在山河中表现为融化凝结,却没有所谓融化凝结;在四时的舒展与凋残中表现为变化,却没有真正的变化;在百谷草木中表现为生长,却没有所谓生长;在八音中表现为和谐,却不被听见;在五色中表现为彰显,却没有人能看见。它落实在人身上,就是诚明的本性,表现为视、听、言、貌。若不是天下至高的道,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况且人存在于道之中,道也存在于人之中;人充分运用道,才能体察并效法它。虽然道不可见,但可以观察万物来寻求它,返照自然,推究感应的根源,不执着于任何事物,勉强给它命名。名称有所宗本,就是以它自身所由来的根源为宗本。因此名称和事迹分开了。名称、事迹一分开,不同的道路便显现出来,所以万物纷纷扰扰,没有固定的次序。人若没有区别,就同飞禽走兽一样。所以圣人效法乾坤,辨明上下,顺应时节,因循和气而彰明礼乐。礼乐的作用,关乎人和神。人神都必须有所宗本,所以修筑坛墠、设置祭牲祭器、制定宗庙制度、尊崇五岳四渎。《虞书》开篇说“禋”,《洪范》陈述祭祀,必须具备这些器物,才能办成祭祀之事。这大概是人伦的宗本、政治教化的开端,使人有所趋向,使神有所居止。凡是功劳施及百姓的,都必须充分尊崇祭祀,这正是厚重根本。道是万物的起始,难道不是根本吗?功德如此伟大,哪里能够用名称和文字完全叙述?那些宫庙的排列,大概也由此而来吧。即使三洞九宫遥远地处在上清境界,太微、紫极自居于无色之乡,那些境界常有传闻,却有时难以追问。只有太上混元上德皇帝,体察自然的作用,以无始为宗本,探究在象帝之前的本源,建立先天的教化。他在武丁时代降生于厉乡,后来隐身于民间,在函谷关演说教化,用恍惚来超越形体,凭希夷来超越视听,以有寄托于无,阐明大道,使万物自行化育,统统归入众妙之门。百姓乐于推尊他,默默契合于不言的教化。他的德广大无边,他的作用深厚幽远。此后万物各自复归根本,返回它们原来的根源。所以说:消散时成为气,气息凝聚时成为人。这并不是荒诞迷惑的言论,而是说明教化的极致。将要显现的是寂寥的妙本、澄湛的淳源。修身的人去除过分和奢侈,治国的人无为而治、不妄自兴事,也正如宓牺画卦,体现二仪的德性法则。孔子阐明立言之道,历代帝王建立法度,难道不正在于此吗?如果不崇饰庄严的庙貌,使祭品丰盛洁净、精诚专一,让日月所照临之处都得到尊崇奉祀,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至于飞布云霞般的装饰,建造高耸的土木宫观,深深仿制绛阙,幽深地描绘丹墀,这些建筑有的积聚阳气之华,有的取法宏大的形制,只是为了把对道的诚意推到极致,并率领人们趋向善行,并不是为了设置祸福报应。益州玉局化,是二十四化之一。传说后汉永寿年间,老君和张道陵来到这里,一座有曲脚的玉座从地中出现。老君登座,为道陵演说正一之法。老君离去后,玉座隐入地下,因而形成洞穴,所以称为玉局。何况这里正处于坤维的幽深地区,属于舆鬼星分野,有墨池、石室等古代胜迹可以凭借;岷山导引长江,远远提供清纯秀美的景色。楼台宫墙高耸,俯视郡城。年代渐渐久远,根基和建筑仍然存在。皇帝确实崇尚慈爱俭朴,以清静虚无作为游宴之乐,以朴素作为玩赏之物。
八元授职,五老赓歌,耕凿熈熈莫知何力。跂喙蠢蠢,但乐至和。崆峒攸▯于顺风,赤水久全于罔象,岂止非心?黄屋让德,紫庭至诚,感通天人,合契故真祖示储灵之应,寳符锡无疆之休。诞告成功,备脩坠典,祗肃法驾,躬谒真源,崇懿号以示尊严,率含灵而底清净,俾物自化,与道同功。自然三辰骈珠璧之光,五灵为池薮之物,域中四大贯而一焉。有以见游泳淳和,出处冲妙,帝皇之理指掌而窥。乃诏寰区溥崇灵宇,将俾混元之道赫赫巍巍。知府諌议大夫集贤学士凌公,以命世之才,布移风之政,尽易象黄裳之美,得诗人温玉之称。辍自諌垣,临兹藩屛,教化周洽,仁惠式敷,诚格于民,民咸知劝,和乐之至,屡为丰年。庶俗既康,郡政以简,故灵胜之迹时忽驻游。睇其弗臧,必加完葺,斯化宻迩。府署制度仅存,自东汉权舆,皇唐崇饰,王氏窃据,广其闉阇,壊此殿堂,并为内禁防与府库,悉为灾焚。后主因其旧规,复创祠宇,循其功力,亦匪恢宏。逮将百龄,頺毁相继,不可终否,属于昌期。公以国家诏被溥天,诚归真教,聿遵防奉,将务増脩,飞章上闻,诏允其请。揆之以日,作于此宫,除旧创新,辟小为大。工无巨细,罔不经心,人之悦从,匪懈其力。东西广七十七歩,南北长七十五歩,中建三清殿七间,东厢三官堂、钟楼暨玉局洞屋,西厢九曜堂、太宗皇帝御书楼并斋防厨库门屋,周廻廊宇,共一百三十五间。未变槐檀,毕新栋宇,奢不逾制,俭而中规,不妨农时,不劳民用。自然赤城在目,何须紫府游?神台殿霞明,想像金楼之影;松萝雾郁,依稀李树之隂。壮丽规模,率若神化。非我公罄心悉力,遵奉明诏,曷以臻于此乎?化主浦若谷,克嗣焚脩,偶兹兴创,愈宜精确,以永増崇。且将纪嵗时,俾存金石,式扬巨绩,宜属鸿才。乗识有津涯,文无经纬,狂简类吾党之子。研精非道家者流,照灵府以晶明,未分日月;豁丹田而旷荡,莫贮乾坤,强索空筌。仰遵嘉命,濡毫叩寂,良愧斐然。大中祥符八年十二月日记。天庆观五岳真君殿记 前人大象无体,万物应化其体也;至人藏用,万法感通其用也。稽乃体用,强之为名。无有本源,自内而出;孰为众妙,由外而来?非真精冲寂,旷乎虚极,不见徼昧,防于自然者,讵能与于此乎?自然其神,含凝真一,无方无物,无本住法,防无渉有,散殊万类,清宁于髙厚,诚明于性,禀气秀岳,降得其纯粹,含虚寂照,生与道妙。繇是精练至行,济道含识,行充功格,升列真籍,或于清浮浊滓间,统名山福地、洞宫灵府。至若善恶禨祥,应感召报,率由主宰。故尸赤城者,瀛洲仙伯;职句曲曰紫阳真人,赤城洞天则龙蹻▯先生所治也。先生尝为陶官,通神幽隠,或蹈履烈防,随烟上下。黄帝顺风礼问,受龙蹻经,得御飞云术,遂封五岳丈人,佩三庭印。开元中感梦宸极,因立祠于山址,严饰眞像。葢天服朱光,春秋崇祀,祺祥杳示,中和初再封希夷真君。坤维奥区,峯岭连属,标灵迹者,青城为胜。道书云:“世间有十大洞天,此其一也。”星颠月顶,风容云骨,冩影浮翠,表里森秀,弥数百里,钟竒毓异,蕃灵薮怪,实真仙所宅焉。宜其保祐生聚,奠兹方镇,仰洪防报神贶,崇庙貌盛祠荐,绵世不辍。国家所以望秩精意,存真飞眷,轺【阙】午苾芬,防防祈褫,黔庶介福攸酢。益州天庆观天寳院真君殿者,道王明真大师王文正缔构也。师禀粹清渊,熈真妙域,诚志劼毖,神韵凝靖,持符负甲,常存备守,破环截帯,夙谨传授。三一潜运,两半无染。咸平中尝主青城山观,诏加崇饰。师勤力事任,实有成绩,故邑屋归仰,言动响効,载懐道庇,鉴寐防防,如在之想,思有所寄,凝精心于轮奂,存真相于殊好。綘台琳室,霄阶紫陛,鳯构标胜,阳华冩制,遂于本院斋宫南创建真殿五间及两掖廊庑,宪太微之殊裁,壮明霞之寳势,重栾云蔓,夷庭砥辟,峥嵘栋宇,靓深宏敞,彩致间错,延瞰▯日,髙闲洞启。
译八元被授予官职,五老相继作歌,百姓安居乐业、和乐兴盛,却不知道这是依靠了什么力量。各种生灵蠢动不已,只知享受至和之气。崆峒山因顺风而得以到达,赤水长久保持完整而归于罔象,难道只是没有私心吗?黄屋之中的帝王谦让德位,紫庭之中极其精诚,感通天人、契合故实,于是先祖显现储灵的应验,赐下宝符和无疆的福庆。成功已经昭告天下,便完备修整废坠的典章,恭敬肃穆地驾车,亲自拜谒真源,尊崇美好的名号以显示庄严,率领一切有情众生达到清净,使万物自行化育,与道同样建立功德。于是自然界中三辰并列,发出珠璧般的光辉;五灵成为池沼中的生物;天下四大贯通而归于一。由此可以看出,游泳于淳和之境、出入于冲妙之道,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尽在掌握之中。于是下诏天下,普遍崇奉灵异宫观,使混元之道显赫巍峨。知府、谏议大夫、集贤学士凌公,具有足以闻名一世的才华,施行移风易俗的政绩,尽备《易象》中黄裳般的美德,获得诗人所称温润如玉的声誉。他从谏垣停职,来到这里镇守藩屏,教化周遍融洽,仁惠充分施行,诚意感动百姓,百姓都知道受到劝勉,和乐达到极致,屡屡获得丰年。百姓已经安康,郡中政务因而简明,所以灵异胜迹有时会停留游览。看见它们不完美,就一定加以修缮,这样教化也更加接近百姓。府署的制度仅仅保存下来:自东汉初建以来,皇唐加以崇饰,王氏割据时扩大城门,毁坏这座殿堂,把它改作内禁、营防和府库,后来全都毁于火灾。后主依照旧有规制,重新建造祠宇,所用功力也遵循原有规模,并不宏大。到将近百年时,建筑接连倾颓毁坏,不能永远如此,恰逢昌盛时期。公因国家诏令颁行天下,诚心归向真教,便遵照诏令奉行,准备增修,写奏章上报,诏令准许了他的请求。于是选择日期,在这座宫观动工,除去旧物,建造新的,扩小为大。不论工程大小,没有一处不尽心,人们乐意跟从,没有谁懈怠出力。东西宽七十七步,南北长七十五步;中间建三清殿七间,东厢有三官堂、钟楼和玉局洞屋,西厢有九曜堂、太宗皇帝御书楼以及斋房、厨房、库房、门屋,四周廊宇环绕,共一百三十五间。槐树、檀树没有更换,栋梁屋宇却全部更新;奢侈不超过制度,俭朴而合乎规矩,不妨碍农时,也不劳烦百姓。赤城自然映入眼中,哪里还需要游览紫府?神台殿上霞光明亮,仿佛看见金楼的影子;松萝间雾气浓郁,依稀如同李树的树荫。建筑规模壮丽,大体如同神工变化。若不是我公竭尽心力、遵奉明诏,怎么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化主浦若谷能够继承焚修之业,恰逢这次兴建,更应精心完成,使其永远增益崇高。并且将要记下年月,使之保存于金石,来彰扬伟大的功绩,这篇文章应当交给宏才之士。我的见识有边际,文章也没有条理,只是狂妄简略,类似我同党的那些人。我并非精研道家一流,却以灵府的光明照察自身,仿佛日月尚未分开;又使丹田豁然开朗、空旷荡然,仿佛无法容纳乾坤,只能勉强寻求空虚的筌蹄。仰承美好的使命,润笔叩问寂静之道,实在惭愧,不能写出文采斐然的文章。大中祥符八年十二月某日记。《天庆观五岳真君殿记》 前人 大道的形象没有固定形体,万物顺应化育而显现它的形体;至人的本领藏而不露,万法因感通而发挥作用。考察它的体和用,只能勉强给它命名。无有是本源,从内向外产生;众妙是什么,难道从外面而来吗?如果不是真精处于冲和寂静、广大而达到虚极,不见幽深明暗而归于自然,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自然就是神妙之性,包含凝聚的真一;它无方所、无形物,没有固定的本体和法则,以无涉入有,散布为各种万类,清静安宁于高天厚地之间,在人的本性中显现诚明;禀受山岳的秀气,降生而获得纯粹之质,含有虚寂之照,生存与道同样玄妙。因此精勤修炼最高的德行,救济含识众生;行为充实、功德符合,便升入真人名籍,有的处在清气、浮气、浊气、滓气之间,统称为名山福地、洞宫灵府。至于善恶、祸福、祥异的感应和报应,大都由主宰决定。所以掌管赤城的是瀛洲仙伯,主管句曲山的是紫阳真人;赤城洞天则由龙蹻先生治理。先生曾任陶官,能够沟通神灵幽隐,有时脚踏烈火,随着烟气上下。黄帝顺着风向行礼请教,接受《龙蹻经》,得到驾御飞云的法术,于是封他为五岳丈人,佩带三庭印。开元年间,他托梦感动帝王,于是在山脚建立祠堂,庄严装饰真像。大概是上天穿着朱光之服,春秋两季尊崇祭祀,祥瑞幽微地显现;中和初年,又封为希夷真君。坤维是幽深的地区,峰岭相连接;若说显现灵迹的地方,青城山最为优胜。道书说:“世间有十大洞天,这里是其中之一。”群星仿佛倾落山巅,明月高悬峰顶;山有风的姿态、云的骨格,倒映着浮动的苍翠,内外都森然秀美,绵延数百里,聚集奇异、孕育灵秀,繁盛着灵物怪异,实在是真仙居住的地方。这里理应保佑百姓,镇守一方;人们仰赖广大天恩,报答神灵恩赐,崇饰庙貌,隆重地陈设祭祀,世世代代不停止。国家因此按照望秩表达精诚,保存对真仙的飞眷,车驾【阙】午,香气芬芳,虔诚祈祷,百姓承受福气并以此酬答。益州天庆观天宝院真君殿,是道王明真大师王文正建造的。大师禀受清纯深厚之气,兴盛于真妙境域;诚心专志,谨慎勤勉,神韵凝静;手持符箓,背负甲兵,常常存念守护;破除邪秽、截断妖异,早已谨慎传授。三一之道潜运不息,两种偏执都不沾染。咸平年间曾主持青城山道观,诏令加以崇饰。大师勤勉负责,确实有功绩,所以当地百姓归依仰望,他的言语行动都产生了响应;长久思念道教庇护,梦中也虔诚敬仰,仿佛神灵就在眼前,便想有所寄托,于是把精诚之心凝聚在建筑营造上,保存真容于特殊的美制之中。绛台琳室、云霄台阶和紫色宫阙,凤凰形的建筑标举胜景,阳光映照出宏美的形制。于是就在本院斋宫南面创建真殿五间及东西两侧廊庑,取法太微宫的特殊规制,壮大明霞般的宝贵形势;重重斗拱如云蔓延,庭院平坦开阔,栋宇高峻,幽静深邃而宏阔敞亮,彩绘交错,延伸开来俯瞰日光,高敞空闲、洞然开通。
寳座中峙,即邑人杨昌义造施真君像及左右掖侍。凃髹羃纻,铺金饰彩。四规双理,日簪霞髻,伏晨偃月,蹲龙跃鳯,异相具足,瞻仰増肃。殿内粉堵,图五岳帝君,四凟公像,山川縂领,神仙部属,环周复宇,若趋而暨,皆锦江逸士李懐衮善笔,里中宿儒王中吉,防州助教袁琪,新安耆艾俞进,光华阳信士杨元祯佑财底绩也。星纪周运,众功迄备。其经始也,欲造潜山司命,庐岳使者,以居右。至是,潜山容相已备,而庐岳模范尚阙。葢坤维九江西南重阻,绘事匪肖,曽莫髣髴。适募能者,复议姿状。防有黄冠李茂臯至自庐阜,囊图简记来诣师室,事与诚契,防应昭倬。至是方具制度,成兹志愿焉。且夫道者道也,万物由之而有,深赜不可际,拟议莫能尽。失其防则反诞诡异,无所不至。圣人所以极深研几,防其归趣,虗无恍惚,存乎妙淳,元本始归乎模名迹噐象,系乎物感通变化,防乎神好恶,用舍属乎性,弥纶范围之谓教,率性顺理,清净无为,教之用也。君师礼乐制度名物,教之迹也。施用以渉迹,循迹以宗本,故天地社稷郊庙祭祀,示有宗也。彼祠宇像设,范金埴土,香台法几,缮冩刻绘者,葢托以寄心,存乎归向,而底于化也。礼曰:「法施生民,以劳定国,能御大灾,捍大患,则祀之。」猗欤,其施厚者,其报美。至道统天地,至人化育于天地间,其施厚也,故后辟臣庶际极溥,率必罄宗奉者,以此师以能绩汔济,试愿载协条其事状,匄文纪实,旌善申美,冝识嵗月,故为疏举。第愧泛略云耳。嘉祐四年【阙】月二十六日记。金绳院记 杨亿夫西竺之教被于震旦,而像运千嵗,塔庙之制兴勃。东并之络,主于益部,而沃壤千里。礼俗之化归厚,蚕丛古之建国,铜梁天之设险,带二江之流,为一都之防。四民州处,万商成渊。稽河图之文,惟福基之慿固。疑鸡园之舍,邈壮栋以迭隆。金绳禅院者,旧号龙华院。唐天复有禅月大师贯休者,通内外之学,为道俗所宗。风什研精,名声籍甚。当土徳之季,戎车竞逐,侯王起于无种,云雷以之遘屯,拊劔顾盼以称豪,专阃福威而自出。燕开碣石之馆,市骏骨以翘林。秦筑逍遥之园,演贝文而重道。纁玉更荐,簦笈四臻,而师方游所洎,久淹荆渚。藩牧致礼,邑氓倾向。时王氏掩据蜀土,将为西帝,延致千里之客,弥农四时之供。师乃遐冐重阻,往干典谒,叩以空寂之礼,嗣以篇题之贽。虞卿既见,殆防白璧之颁。汤休能诗,逈继碧云之妙。锡之紫金,重以賔友请住兹院,极其尊礼。师自壬戍游蜀,至丙寅定居,比壬申入灭,凡嵗星一周于天矣。上足惠光大师昙域,克绍遗防,弗忘肯构,其后有正觉法忍法寳演教四大师,继承世系,无废先烈。今住持赐紫释惠聪者,自咸平辛丑始掌院事,逈悟宗谛,焕发觉明,愿力攸资,信施弥传。逺者来而迩者悦,输货沓臻,即其旧而圗其新,胥宇尤盛。凡作佛殿斋防僧堂浴室及众舍二百五十余间。砻宻石以化材,丁丁毕取,侧紫金而布地,曥曥有华。实天界之荘严,为众园之依止。香象蹴踏,并辏霞裓之脩禅,灵鹫飞翔,无异果唇之住世。大中祥符之祀,诏赐今名,揭雕榜于门楣,烛霄辉于海防。恩纶有焕,名香歇而复熏,惠命増延,祖焰续而无尽。善利之绩,畴可儗哉?聪师籍子虚名,谓窥秘典,丐词纪实,逺不及让,盖防烦之未袪,颇灭裂而为愧耳。觉城禅院记 王曙后学乎像设者,有心也;滞于名相,禅般者,无心也。曽是空寂,着空求相,此既失矣。从无入有,彼何得哉?我佛所以启顿渐之门,示悟脩之路。顿则顿悟,言语文字之俱非;渐则渐脩,六度万行之不舍。权实交映,理事互融,无一物不统于真如,尽十方皆归于已用。大千世界,犹若浮沤;无余涅盘,有同昨梦。葢逹观之上者,岂常谈之得乎?益州觉城禅院,昔李唐明皇奄宅函夏,有诏郡国各建伽蓝,并以开元为名,皆一时之壮丽。迨中和俶扰,守臣负固,头防箕敛,惟利是视。草创窃弄,未遑宁居,擅茗荈之兼赢,据隧肆而帯鬻。以兹寺庭宇宻迩市防,因而有之,莫我肯顾。云徒海众,曽何足以少留?寳落璇题,杳不知其处所。陶篱仅隔,顔巷潜通。若金石之闻,乃止不壊,何神明所祐,岿然得存?今此院者,即开元之址也。
译宝座居中耸立,那里有本地人杨昌义塑造并施舍的真君像,以及左右两侧侍从像。涂漆、髹饰,覆盖纻布,铺陈金色,装饰彩绘。眉目端正,发髻如日间簪花、霞光聚结;有的俯伏如晨,有的仰偃如月;龙蹲伏、凤飞跃,异相完备,令人瞻仰时更加肃敬。殿内的墙壁上绘有五岳帝君、四渎公像,以及统领山川的神灵和各部神仙,环绕殿宇,仿佛都趋行而来。这些画作都是锦江逸士李怀衮的精妙笔墨;里中宿儒王中吉、泸州助教袁琪、新安耆老俞进,以及华阳信士杨元祯共同出资完成的。经过星辰周转,众人的功劳终于完备。当初开始筹建时,想塑造潜山司命、庐岳使者,安排在右侧。到这时,潜山的容貌形制已经完备,而庐岳的摹本仍然缺少。大概因为坤维地区与九江、西南之间重山阻隔,绘画又不像真容,曾经连大概的形貌都没有。恰好招募能手,又重新商议形貌。正好有道士李茂皋从庐阜来到,带着图样和简略记载到大师住所来,事情与诚意相合,灵异感应也明显昭著。到此才具备完整制度,完成了这个愿望。况且所谓道,就是万物由此而有的道路;它深奥幽微,没有边际,靠拟议无法穷尽。若失去正道,就会反而产生荒诞诡异之说,没有什么不会出现。圣人所以穷极深奥、研求微妙,是为了探明它的归趣:虚无恍惚,存于精妙淳厚之中;元始的根本归于名、形、事迹、器物和形象;事物的感应变化,系于这些形迹;神灵的好恶,取舍则属于本性;把一切包摄于范围之中,叫作教化;顺从本性、遵循事理,清净无为,就是教化的作用。君臣师生、礼乐制度以及各种名物,是教化的形迹。施行教化要通过形迹,遵循形迹则是为了尊崇根本,所以天地、社稷、郊庙和祭祀,都是表示有所宗本。那些祠宇、神像、铸金塑土、香台法几、修缮书写和雕刻绘画,大概都是借此寄托心意,保存归向之心,并达到教化。礼书说:“功法施于百姓,因劳苦而安定国家,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就应当祭祀他。”啊,那些施惠深厚的,所得到的报答也美好。至高之道统摄天地,至人化育天地之间的万物,他们的施惠深厚,所以后世帝王、臣民,无论身份高低,都必定竭尽宗奉之心,原因就在这里。大师凭借才能和功绩完成此事,希望我记录并分条叙述其事迹,请求写文记载实情,表彰善行、申明美德,也应当记下年月,所以为此略作叙述。只是惭愧文章过于泛略罢了。嘉祐四年【阙】月二十六日记。《金绳院记》 杨亿 西竺的佛教传入震旦以后,佛像流传千年,塔庙的制度蓬勃兴起。东方的疆域以益部为中心,沃土绵延千里。礼俗教化归于敦厚,蚕丛是古代建立国家的人,铜梁是上天设置的险要;两江环绕,成为一座都会的屏障。士农工商各居其所,众多商旅汇聚如深渊。考察《河图》的文字,只有福地的根基最为坚固;想来鸡园的房舍,也远远地建造高大的栋宇,层层隆起。金绳禅院旧名龙华院。唐天复年间有禅月大师贯休,内外学问都通晓,是僧俗共同尊奉的人。他的诗文精研高妙,声名非常显赫。正值土德衰微的末期,兵车竞相争逐,侯王从平民中兴起,云雷因此遭遇屯难;他们抚剑顾盼,自称豪杰,专擅一方的福威,自己发号施令。燕国在碣石建馆,购买千里马的遗骨以招徕贤才;秦国修筑逍遥园,演习贝叶文字而尊重道术。绛玉不断进献,担负经籍的书箱从四方到来,而大师当时正在游历所到之处,久留荆渚。藩镇长官以礼相待,百姓倾心归向。当时王氏占据蜀地,将要称作西帝,招致千里之外的宾客,征取农民四时的供给。大师于是远道冒险越过重重险阻,前去求见,向他叩问空寂之礼,继而献上诗篇。虞卿既已相见,几乎要像分赐白璧一样礼遇他。汤休善于作诗,远远继承了碧云般的高妙诗意。王氏赐给他紫金,又以宾友之礼请他住在这座院中,尊敬礼遇到了极点。大师自壬戌年游历蜀地,到丙寅年定居此处,直到壬申年入灭,前后正好经历了十二年。上首弟子惠光大师昙域,能够继承遗法,不忘继承先业;其后又有正觉、法忍、法宝、演教四位大师,接续传承世系,没有使先人的事业废弃。如今住持、获赐紫衣的释惠聪,自咸平辛丑年起掌管院务。他深悟宗旨真谛,发扬觉悟之明;凭借愿力,信众布施不断传来。远方的人来到,近处的人喜悦;财物接连送到,于是依照旧制谋求更新,寺院建筑更加兴盛。共建佛殿、斋房、僧堂、浴室以及众舍二百五十余间。磨制细密的石材来加工建筑材料,丁丁的砍凿声一直不停;铺陈紫金,遍地灿烂如花。这实在是天界的庄严建筑,是大众园林般的依止之所。香象践踏之处,聚集着修习禅定、身披霞衣的人;灵鹫飞翔,与果唇居世没有不同。大中祥符年间,诏令赐予现在的名称,把雕刻的匾额悬挂在门楣上,光辉照耀云霄和海内。皇恩诏命焕然,名香即使燃尽也会重新焚起;惠命不断延续,祖师的灯火相传而无穷无尽。利益众生的功绩,谁能与之相比?惠聪大师借用子虚乌有的名义,说我能够窥见秘典,请求我写文记实。我不敢远远推辞,只是心中烦乱尚未消除,文章颇为破碎,因此感到惭愧罢了。《觉城禅院记》 王曙 后学之人执着于佛像,是因为有心;滞留于名相、沉溺禅法的人,却自以为无心。既然知道一切空寂,又执着于空而寻求形相,这已经错了。从无进入有,那又能得到什么呢?我佛因此开启顿悟、渐修两道法门,指示觉悟修行的道路。顿悟就是顿时觉悟,言语文字都不必执着;渐修就是逐步修行,六度万行都不能舍弃。权法与实法彼此映照,理与事相互融通,没有一件事物不统摄于真如,尽十方世界都归入自己的作用。大千世界还如同水上的泡沫;无余涅槃,也同昨夜的梦一样。大概最高层次的通达见解,哪里是平常言谈所能说尽的呢?益州觉城禅院,从前唐明皇统治天下时,曾下诏令郡国各地修建伽蓝,并都以“开元”为名,当时都十分壮丽。到了中和年间,局势初次扰乱,守臣凭险固守,苛敛民财,只顾逐利。草率创建、私自玩弄权术,来不及安居;又专擅经营茶叶获取额外利润,占据道路店肆而兼营贩卖。因为这座寺院的庭宇靠近市场,便被人占有,没有人肯顾惜它。云集的僧侣和海会大众,哪里还值得稍作停留?珍宝般的匾额也已坠落,连它在什么地方都无人知道。陶潜的篱笆仅仅隔在旁边,颜回的陋巷暗中相通。若不是像金石一样的佛法声名仍在,怎么会没有毁坏?这又是神明保佑,才使它巍然保存下来。如今这座院子,就是开元年间的旧址。
孟氏广政中,出女侍为尼,俾居其间,号延福院。后弃而去,复为僧坊。爰有阆中铁幢长老,拥锡来游,载营载葺,众号铁幢院。又有神操绍续纪纲,操授道信,道授秦人微禅师。微归闗中,道信荐主僧务,风雨攸蔽,禅颂渐兴。今传法沙门元信禅师,俗姓昝氏,本郡华阳人也。防龄頴悟,脱落嚣尘,辞亲出家。防师访道,不逺千里,行诣百城,飘然沅澧之间,遍游江汉之域。聿来旧楚,乃契宿縁,得法于郢州芭蕉惠情禅师。情嗣南塔,南塔嗣先仰山,先仰山嗣沩山,沩山嗣百丈,百丈嗣江西,江西嗣南岳,南岳嗣曹溪。即禅师于曹溪为八代嫡嗣,于释迦如来为四十一代法孙。师机縁既契,更不他之,有愿还乡卜居演化,言旋旧里,求叶初心。道信喜师之归,延请入室,宻以传授,且俾兴脩。师音容粹和,戒行髙防,慈悲喜舍而为事,行住坐卧以相应。由是法众归心,士庶仰懐。乃谋缔构,乃募檀般卓郑隆富之家,舆金而布地,阛阓伎巧之族,运斤而成,风朴斵爰。施丹雘,并至人悦来而不絶,材襞积而居多,遂量工程,考广袤,易倾欹为严正,变湫隘为平夷。自经始于辛卯,告成于戊午,凡嵗星再周天矣。坛宇显敞,正殿翚飞,户牖重深,禅堂岑寂,丈室清闲而奥秘,僧房▯窱以虚徐。斋防来苾蒭之流,厨库有蒲塞之馔,广博严静,盈二百间,供具▯防约数千事。又为转轮寳藏,缮冩十二部经,珠交露缦,弥覆其上,金姿髹彩,错落其间,实福祥之渊源,雄都防之瞻瞩。今知枢宻院刑部侍郎乐安任公,昔镇藩服,仰师道行,且以爱佛付嘱,悉心防持,以延福旧称,乃僣伪所署,露章上请,命诏下临,特赐今名弥光列刹,仍锡隙地,乃南其门。芝检贲于藂林,云篆揭其标牓。而师宴坐,一食应病与药,载离寒暑,不出户庭。初庐师雷公,特奏命服,亟请开堂,师问答随机,扣击无滞,故逺近道俗多所归依,前后王臣靡不钦重。曙雅游若,早悟道滋晚,被圣明之优渥,寄选举之声政,遽传而至。烛理未康,虽向师之名,莫造师之室,偶余日之怡荡,一欵闗以从容,即席而境闲,忘言而机契。风幡揺飏,直指仁者之心;庭柏青葱,自识西来之意。师既而曰:「夫示有作为方便也,拨无因果防防也。方便即济人无量,断灭则未法畴依。惟兹院之绍隆,惧后时之湮漫,且砻石之斯久,愿为辞以见纪赞。」希有事出和雅音,胡其幸焉?安敢让矣!一来庐阜,即是逺公之社人;永镇头陀,欲刻简栖之碑字。闻思三法资脩记 晁逈予自少及老,以儒学求仕进之外,而志于道也久矣。非谓分别名相,有所偏局,但泛观鼎峙之教,归趣符合者,随意采録,实为心要。葢知同归于善,而三圣之书,以其方言类例,各有文质隠显详略浅深耳。緜歴以来,逮今衰朽,而崇尚弥切,岂非宿习之然乎?古先章句,其利极博,而散在经论,孰能和防而发明哉?自好渉猎,援据推而广之,别致曲成之用,抑亦事必师古,唯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区区之诚,不自揆也。如此,予思往嵗尝接今御史中执法秋防贰卿晏公,清谈偶及《南华真经》,予记公盛称之语,凡三句,包含微防。其句云:「其动若水,其静若鉴,其应若响。」予退归检此语,出于《荘》《列》二子之书,大约述至人体用之状,而微宻难晓。《荘子》之注太简,于此三句之下,都注之云:「常无情也。」《列子》之注稍备,各解之云:「顺物而动,故若水也;应而不唱,故若响也。」予素闻大人先生之论云:「敏于事者,唯变所适;滞于物者,未可与权。」是以每遇见闻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弗忍遐弃,姑务防化入助道品,譬如范良金,琢美玉以成器而为利也。所爱此三句之语,凡十二字,深思祖述而下笔惟艰。暨乎引年致政,获栖息乎京邑之旧庐,阖扉隠几,久于恬宴,乗兴挥翰,追叙前志,剖析搆缀,脗然相参,不分内外,经典之语,混为心法而已。处世出世,皆可足用,始今辨其名理焉。「其动若水」,葢表至人周流无择物,大委顺也。此合乎隠君子书中上善之理。窃谓学大道者,在无可无不可,外顺世间法虚縁而葆真,当如此矣,可目之曰无碍法门。「其静若鉴」,葢表至人洞照无遁形,大明彻也。此合乎古先生书中寂照之理。
译孟氏广政年间,把宫中的女侍放出出家为尼,让她们住在这里,称为延福院。后来她们弃院离去,这里又恢复为僧坊。后来有阆中的铁幢长老,带着锡杖前来游历,一边经营一边修葺,众人便称它为铁幢院。又有神操继承并延续宗门纲纪,神操传给道信,道信传给秦地人微禅师。微禅师回到关中,道信推荐他主持僧务,使风雨有遮蔽之处,禅法和偈颂逐渐兴盛。如今传法的沙门元信禅师,俗姓昝,是本郡华阳人。他幼年聪颖,摆脱尘世喧嚣,辞别父母出家。后来远行访求道法,不以千里为远,走遍百城,飘然往来于沅水、澧水之间,遍游江汉地区。于是来到旧楚之地,终于契合宿世因缘,在郢州芭蕉惠情禅师处得法。惠情承嗣南塔,南塔承嗣先仰山,先仰山承嗣沩山,沩山承嗣百丈,百丈承嗣江西,江西承嗣南岳,南岳承嗣曹溪。这样,禅师在曹溪一系中是第八代嫡传弟子,在释迦如来一系中是第四十一代法孙。禅师既已契合机缘,便不再改投他处;希望回乡择地居住、演说教化,于是返回故里,寻求实现最初的愿望。道信高兴他归来,请他入室,秘密传授法要,并让他兴建修缮寺院。禅师声音容貌纯正和雅,戒行高洁,奉行慈、悲、喜、舍,行住坐卧都与佛法相应。因此僧众归心,士人百姓仰慕。于是谋划建造,向信奉佛法的高门富户募捐,他们用车运来黄金铺地;市场中工艺技巧之家,则挥动斧斤建造,崇尚朴素而精心雕琢。施舍丹砂彩绘的人也接连而来,民众乐意前来,从不间断;木材堆积很多,于是测量工程,考察宽广和长度,把倾斜的改成庄严端正,把狭小低洼的变成平坦开阔。从辛卯年开始,到戊午年完工,前后经历了两周岁星运行。坛宇高显宽敞,正殿屋脊如鸟翼飞展;门户窗牖重重深邃,禅堂高峻寂静;方丈室清幽闲静而深奥,僧房幽深曲折而宽舒。斋房供养往来的比丘,厨房仓库备有优婆塞供奉的食物;建筑广博庄严而寂静,共有二百多间,供具大约数千件。又建造转轮宝藏,抄写十二部经,上面遍覆珠饰露幕;金色佛像涂漆彩绘,错落陈列其中。这实在是福德祥瑞的源泉,也是大都市中供人瞻仰的胜迹。如今知枢密院刑部侍郎、乐安人任公,从前镇守藩镇时,仰慕大师的道行,又因为爱护佛法而嘱托他,尽心扶持。延福这个旧称,是伪政权所命名的,于是任公上奏章请求改名,诏令下达,特赐今名“弥光列刹”,仍赐给空地,于是把寺门改向南方。芝草般的诏书装饰于丛林,云篆般的字迹题在匾额上。大师安坐静修,每日只吃一餐,随病施药,经历了许多寒暑而不出门户庭院。起初是庐师雷公,特意上奏为他请授命服,又急切邀请他开堂说法。大师随问随机应答,受到叩问便立即击发,没有滞碍,所以远近僧俗大多归依,前后王公大臣无不钦敬尊重。我的父亲素来与大师交游,早年觉悟道理,却到晚年才受到圣明优厚的恩遇,寄身于选举和政务声名之中,匆忙间才来到这里。我对佛理的理解还未成熟,虽然仰慕大师的名声,却没有造访大师的居室。偶然有空闲日子心情舒畅,便带着从容心情前来拜访;一到席间,境界清静,忘却言语而与大师的机锋相契。风中的旗幡摇曳飘扬,直接指示仁者的本心;庭院中的柏树青翠茂盛,自然使人领会佛法自西方传来的意义。大师随后说:“显示有作为,是权宜方便;抹杀因果,就是邪说。方便法可以无量地救济众生,断灭因果则使末法时代无所依凭。只是担心这座院子的传承兴盛之后,后世会逐渐湮没;况且磨刻石碑可以长久保存,希望你写篇文章来记录并赞颂。”能有幸让大师说出这样和雅的话,实在罕见,我怎么敢推辞!我一到庐阜,就成为远公莲社的社员;永远镇守头陀行之地,也想刻下简栖禅师碑上的文字。《闻思三法资修记》 晁迥 我从年轻到老年,除了凭儒学求取仕进之外,立志于道已经很久了。这并不是说要分别名相、偏执于一端,而是广泛观察三教鼎立的学说,凡归趣相合的,便随意采录,实在是心灵修养的要旨。大概是知道它们都归于善,只是三位圣人的著作使用的方言、分类各不相同,文章有质朴和文饰,含义有隐约和显明,内容有详略、深浅罢了。长期以来直到如今年老衰朽,我对它的崇尚反而更加迫切,难道不是宿世习惯造成的吗?古代先贤的章句,作用极其广大,但分散在经书和论著中,谁能融会贯通并加以阐明呢?我向来喜欢涉猎,于是援引依据,推演推广,另求委曲成就的功用;同时又认为做事一定要师法古人,只以立意为根本,不以能写文章为基础。区区诚意,不敢自量。过去我曾经接交当今御史中丞、执法官、秋官副长晏公,偶然谈到《南华真经》。我记得晏公极力称赞其中三句话,包含微妙深意。这三句是:“它的活动如同水,它的静止如同镜子,它的应答如同回声。”我回来后查考这几句话,发现出自《庄子》《列子》两部书,大概是叙述至人的体用状态,但含义微妙难懂。《庄子》的注解太简略,在这三句下面总括注道:“始终没有情感。” 《列子》的注解稍微完备些,分别解释说:“顺应万物而活动,所以像水;有所感应却不先发声,所以像回声。”我平素听闻大人先生说:“办事敏捷的人,只随变化而采取适宜的行动;拘滞于事物的人,不可以同他谈权变。”因此每逢从见闻中得到一条善理,我就恭敬地牢记在心,不忍远远抛弃,姑且努力把它融会贯通,纳入帮助修道的品类。这就像铸炼优质金属、雕琢美玉,把它制成器物而发挥功用。我喜爱这三句话,共十二个字;深思其宗旨并加以发挥,落笔却很艰难。直到我年老退休,得以在京城旧宅休息,闭门靠几,长久享受安闲宁静,乘着兴致挥笔,追述从前的志向,剖析、组织、联缀,各方面自然相互参合,不再区分内外,只把经典的话混合起来作为心法罢了。无论处世还是出世,都足以应用;从此我才为它们辨明名义和道理。“它的活动如同水”,大概表明至人周流四方而不选择对象,完全顺任自然。这与隐士著作中“上善”的道理相合。我私下认为,学习大道的人应当处于无可、无不可的境界,在外顺应世间法和虚幻因缘,在内保存真实,应当如此,可以称为“无碍法门”。“它的静止如同镜子”,大概表明至人洞然照见,没有任何形迹能够逃脱,极其明澈。这与古代先生著作中寂静而照察的道理相合。
窃谓内习之证,惟静而明,物来斯应,心无主宰,当如此矣,可目之曰无意法门。「其应若响」,葢表至人虗应无留阂,大旷逹也。此合乎黄帝书中谷神之理。窃谓触事而夷,物情难着。既应即止,勿复存余。当如此矣,可目之曰「无住法门」。此三法者,上根圆智,精脩宻诣之妙门也。辄杼轴于懐,而未有作者。庶乎导扬前列,训迪后来。可以智穷其理,不可以言尽其意。夫勤行之士,若能黙识驯致,殆所谓曲尽其妙。乃至中根以上,闻而信重,加之善诱,自他俱利。法门洪福,未易可量。愿三复以无烦,知百一之有补。深愧狂简,幸不以人废言也。天圣七年记。重脩照觉寺记 李畋妙色非相,有相则尊;真谛无言,有言则大。矧夫法林普现,帝纲交映;寳月破昏于浊际,静刹植福于沙界。肃五蕴之纷扰,具十善之荘严;惠照倒迷,无一遗者,斯相之尊也。法音赞运,羣动无妄;大云秘藏于贝阙,师子敷座于绀宇。摄四大之种性,归一如之总持;解脱障纒,无一悖者,斯言之大也。既尊且大,则有为之教兴,无涯之利显,在乎人天交感,王臣护持,尘刼不迁,是曰常住。其斯之谓欤?昭觉寺,成都福地,在震之隅。先是眉州司马董常宅,旧名建元,其缔构嗣绍之由,具萧相国碑文悉之矣。唐干符丁酉嵗,为了觉大禅师师宴居之所。禅师法号大夣,姓韩氏,京兆万年人。时宣宗兴复象教,乃应诏诵经,对御落采,配终南山之捧日寺,具大戒于律师神祐。悟技若于石霜庆诸,参法要于百丈懐海,契心印于洞仙俍价。初至洞山,洞山问近离何处?曰:湖南。又问途中还见异人否?曰:若是异人,不渉涂中。价深器之,后领防寓蜀,始立一大寺,辟甘露门,开堂日。僧问净名大士入不二法门,防趣如何?曰:山僧未敢举明。又问:若是即事理不答?云:扁舟已过洞庭湖。凡言峻机晤,以复如是。时劔南节度使崔公安渐奏改建元,勅赐今额,仍给紫衣一袭,式光宗教。未几,僖宗出狩,驻跸西州,召禅师説无上乗,若麟徳殿故事,由是开沃圣虑,握乾纲而不动,运输神力,回天歩而髙引。玉銮反正,而帝眷弥深,赐禅师紫磨衲衣二事,龙鳯氍毹毯一榻,寳器盛辟支佛牙一函,布展义之泽也。越明年,王氏建节制两川,于禅师由尊叔之礼,奏锡师号曰了觉大师。及王氏开国,而禅师灭度,享年八十二,僧腊五十一。门人洪福等建▯堵于当寺后庵,以令身归之,谥曰真隠之塔。尔后宗▯传袭,真风炳然,至今住持大徳延美上人,以了觉大禅师为五代祖,阳安郡平泉人。姓杜氏,礼本寺懐进大徳为出家师,依彦通律师授具足戒,性惟真实,体本虗静,开口无机,化不言而鸥狎,虚懐善应,施不求而谷盈,禅林果熟,檐卜弥香,觉苑地灵,黄金争布,作大利益,湏非常人,美公之谓欤?兹寺自常住沷上三百防,涤场敛穧,嵗入千耦,并归寺廪,与众共之。有舟车大贾输流水之钱,山泽豪族舍金穴之利,五铢一缕,悉归寺府,无敢私者。由是搆扑斵之材,较班输之技,而兴脩之议,于是集矣。寺之殿宇旧且百间,今广而増者三百。建正殿,塑金释迦像一躯,墨白板足之地,脩经藏,挟唱梵之堂,四防为权实转轮之所,广方丈之室,传逹摩心,备水陆之仪,宣梁武教,及罗汉、六祖、翊善、大悲各列一堂,又分千部经为东西龛,续建纪天列宿堂一所,仍加壮丽。以至安毳侣,供公庖局次有叙,厨仓寮库斋防浴室,重门挟屋,啓闭以时,上缝瓦以如鳞,下宻砖而若砥,左瞻右顾,俱是道场,一起一居,无非佛事。寺之旧址复于頺垣鞠为茂草,近百年矣。以至桃蹊樊圃可畏其隣,忍牛忘羊莫分其主。美公一旦竪版筑以绳之,兴百堵轸旧封,葺墙五百余间,周匝园圃,而隣里相让,无一违者。凡供食之丰,防法席之华焕,时一大防期,飰千众,累茵敷坐,如升虚邑,未有一物爰假外求。寺之胜迹,有僖宗幸蜀于随驾进士三牓题名记,陈太师塑六祖像,萧相国文建寺碑,防稽孙位画行道天王,浮丘先生松竹,张南本画水月观音,翰林待诏【失名氏,今寺额始自长安降到】模昭觉寺额,俱经乱不亡,为唐故事,斯皆化感利舍护持之力也。自大中祥符戊申嵗承领住持,迨三十有余载矣。
译我私下认为,内在修习所达到的验证,只在于静而明;事物来到便自然应对,心中没有固定主宰,应当如此,可以称为“无意法门”。“它的应答如同回声”,大概表明至人虚静应物,没有滞留和阻碍,极其旷达。这与黄帝著作中“谷神”的道理相合。我私下认为,接触事物时应平坦自如,不被物情黏着;既然已经应对,就立即停止,不要再留下任何执著。应当如此,可以称为“无住法门”。这三种方法,是上等根器、圆满智慧者精勤修习、深入体悟的妙门。我只是把它们在心中反复推演,还没有写成著作。希望能够阐扬前人的理论,教导后来的学者。可以用智慧穷究它的道理,却不能用语言穷尽它的意义。勤于修行的人如果能默默体会,循序渐进,大概就是所谓曲尽其妙。至于中等根器以上的人,听到后能够相信并重视,再加以善意诱导,便能使自己和他人都得到利益。法门带来的巨大福德,不容易估量。希望反复阅读,不要嫌烦,知道其中哪怕百分之一也有补益。我深深惭愧于自己的狂妄简略,幸而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中的言论。天圣七年记。《重修照觉寺记》 李畋 妙色本来没有固定形相,有形相便显得尊贵;真谛本来无言,有言说便显得宏大。何况佛法之林普遍显现,帝王法网彼此交相辉映;宝月在浊世破除昏暗,寂静佛刹在沙界中培植福德;肃清五蕴的纷扰,具备十善的庄严;智慧之光照破颠倒迷惑,没有一个遗漏的,这就是形相的尊贵。佛法的声音赞助时运,众生行动而不妄作;大云把秘密宝藏藏在贝阙,狮子在青色宫宇中敷设法座;收摄地水火风四大的种性,归入一如的总持;解除烦恼障缚,没有一项违逆的,这就是言说的宏大。既然尊贵而又宏大,有为的教化便兴起,无边的利益便显现;在人和天相互感应、帝王臣下共同护持之中,历经尘劫而不改变,这就叫常住。说的不正是这个吗?昭觉寺,是成都的福地,位于震方的角落。此前这里是眉州司马董常的住宅,旧名建元;它创建、继承的缘由,萧相国的碑文已经详尽记载了。唐干符丁酉年,这里成为了觉大禅师宴居之所。禅师法号大夣,姓韩,是京兆万年人。当时宣宗兴复佛教,禅师应诏诵经,在皇帝面前剃发,随后被分配到终南山捧日寺,并向律师神祐受具足戒。他在石霜庆诸处领悟禅法,在百丈怀海处参究佛法要义,在洞仙俍价处契合心印。禅师初到洞山时,洞山问:“最近从哪里来?”禅师答:“湖南。”又问:“途中还见到奇异的人吗?”答:“如果是奇异的人,就不会涉足途中。”洞山深深器重他。后来洞山领命到蜀地,开始建立一座大寺,开辟甘露门,在开堂之日,有僧人问:“净名大士进入不二法门时,意趣究竟如何?”禅师答:“山僧不敢明说。”又问:“如果就当前事理来说,难道不回答吗?”禅师说:“小船已经驶过洞庭湖了。”凡是言语峻利、机锋迅疾的问答,大多就是这样。当时剑南节度使崔公安渐上奏请求改建元寺,诏令赐予现在的寺额,并赏赐紫衣一袭,以光大佛教。不久,僖宗出外巡狩,驻跸西州,召禅师讲说无上乘,仿照麟德殿讲法的旧例。由此开导充实圣心,使皇帝掌握国政而不动摇,又凭借神力转运国势,使天命回转、帝王高升。玉銮回到正位后,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赐禅师紫磨衲衣二件、龙凤氍毹毯一榻、盛放辟支佛牙的一函宝器,广泛施布阐明佛法的恩泽。第二年,王氏在两川建立节度,按照尊敬叔父的礼节对待禅师,上奏赐予师号“了觉大师”。到王氏建立国家时,禅师圆寂,享年八十二岁,僧腊五十一年。弟子洪福等在本寺后庵建造墓塔,使禅师遗体归葬其中,谥号为“真隐之塔”。此后宗派传承延续,纯正的佛法声名显著。直到如今,住持大德延美上人以了觉大禅师为第五代祖师,是阳安郡平泉人,姓杜。他以本寺怀进大德为出家师,依从彦通律师受具足戒;性情专一真实,体性本来虚静;开口便能随机说法,不用言语教化,连鸥鸟也亲近他;胸怀虚空而善于应物,不求施舍而供养自足,禅林的果实成熟,檐卜花更加芳香,觉苑之地灵秀,黄金争相布施。他所作的大利益,必须不是平常人可以做到的,难道不正是美公这样的人吗?这座寺院自常住田地三百顷以来,清理田场、收取谷穗,每年收入足以供养千名耕作者,全都归入寺院仓廪,与大众共同享用。有乘船驾车的大商人送来流水般的钱财,有山泽豪族舍弃金穴般的利益;五铢钱、一缕布帛,全都归入寺库,没有人敢私自占有。因此筹集砍削雕凿的材料,比较班输般的工艺,兴修寺院的计划便由此聚集起来。寺院原有殿宇将近一百间,如今扩建增加到三百间。建造正殿,塑造一尊金色释迦像;把地面铺成黑白相间的方砖;修建经藏,旁边设有唱梵呗的殿堂;四座配殿作为权法、实法转轮之处;扩建方丈室,传达达摩心法;备办水陆法会的仪式,宣讲梁武帝所弘扬的教法;又为罗汉、六祖、翊善、大悲各建一堂;再把千部经分置在东西两龛,并继续建造纪天列宿堂一所,使它更加壮丽。还建造供安置僧侣的房舍,设置公共厨房,次第安排厨仓、寮库、斋房、浴室,重重门户夹着房屋,按时启闭;上面覆瓦像鱼鳞一样整齐,下面密铺砖石像砥石一样平整。无论从左边看还是从右边看,全都是道场;一起身、一居止,没有一件不是佛事。寺院旧址已经在颓墙中荒芜成茂草,接近一百年了,以至桃树小径和篱笆园圃都让人害怕靠近,牛羊散失,也分不清谁是主人。美公一旦竖起版筑的墙垣加以界定,修筑百堵墙,恢复旧有疆界,修葺墙屋五百余间,环绕园圃,邻里彼此谦让,没有一个人违逆。每逢供食丰盛、佛法会场华美焕然之时,举办一次大型佛事,供千人用饭,层层铺设坐席,仿佛登临空旷城邑,从没有一件物品需要向外求取。寺院的胜迹中,有僖宗幸蜀时随驾进士三榜题名记,陈太师塑造的六祖像,萧相国撰写的建寺碑文,会稽孙位所画的行道天王,浮丘先生所绘的松竹,张南本所画的水月观音,翰林待诏【失名氏,今寺额始自长安降到】摹写的昭觉寺额。这些都经历战乱而没有毁亡,成为唐代旧事;这全都是教化感通、施舍护持的力量。自大中祥符戊申年承领住持之职,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
惟食不兼味,衣不重茧,言必谛信,故人无间言,行必总持,故身无择行,深入无碍,物我不二。经云:“虽説种种道,其实为佛乘。”吾见其人矣。然能为爱河之舟檝,不住中。流开觉路之康荘俾求诸道,故入其门者,如逊般若之崖,似升毗尼之室。树绕七重,尘无一防。信花界之胜果,锦江之福田者焉,尚能韬光晦迹,功成不居。耳闻赞扬,口称慙愧,是谓常住不住,所得非得者乎?今门人赐紫沙门人逊,谓布施回向,叹未曽有者,典教宗尚,宁可阙欤?遂持了觉禅师诰勅三通,脩寺行状数纸,访畋请纪茂实。畋且念景徳初,与今岳阳牧张都官逵肄业于兹。倐尔嵗寒,永言梦寐。山隂都讲曽栽挥麈之松,衣锦相公偶凿偷光之壁。及乎尝醍醐之味,目琉璃之色,为日久矣。徳我既深,固不牢让。大成开羣迷之眼,俾瞩乎大明象设之请也,安不动之心,俾谐乎一法言教之谓也。是故其相则尊,所以祛其幻相;其言则大,由是辩其魔言。令蠢动廓然,见种种性,悟兹实确,归乎一揆,付诸佛子,厯刼捧持。非师释氏之雄者,其孰能与于斯文?崇道观道蔵记 范镇太史公论道家之言而曰「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指约而易守,事少而功多」。至于为《史记》,则以韩非、申不害与老子同传,岂非后世多事,必于有为以至于无为乎?班固所志,才一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而伊尹、太公、辛甲、鬻熊、管子之书在焉。至隋,乃分经、戒、▯服、房中、符箓凡四种,合三百七十七部,千二百一十六巻,而不着其目。唐有遂家类,又合以释氏,而得百三十七家,七十四部,千二百四十巻,以着于録,而管子列于法家。所谓伊尹、太公、辛甲者,皆没不传,独鬻熊之书存。自明皇后不以着録者,又百五十八家,千三百八十三巻,则其溢于汉者,千五百八十五巻矣。老子著书五千言,以为尽天地事物之理,后世学者寖广,而其书至于如此其多,岂以其事虚无,其辞难知,必支离而后至于简易,如太史公所谓乎?宋兴,祥符、天禧中,始崇起其教,而玉清、昭应宫、景灵宫、防灵观、祥源观皆置使典领,又命其徒与诸儒裒其书,是正缪讹,缮冩以藏于其处,而以其余赐天下宫观以广其传。独劔南一道未遑及焉。嘉祐初,成都府郫县道士姚若谷,梓州飞乌县道士朱知善,慨然欲尽求其书,而莫由得也。于是东走于鳯翔府之上清、太平宫,庆成军之太宁宫,又东至于亳州之太清宫、明道宫,凡得书二千余巻。太清宫者,老子所生,所谓厉乡者也,有九井,有古桧,有丹灶,于是纵观焉,又覧唐开元及祥符中行幸故处,以归治平元年。今天子既即位,若谷又与其徒仇宗正、邓自和列言于府曰「释氏书徧满州县,而道家所録独散落不完,愿至京师得官本以足其传」。于是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户部侍郎韩公知府事,以其状闻,且言「蜀之名山秘洞胜景为多,而道家书不完,无以奉扬清净之风」,有诏即建隆观给官本以足其传。凡得五百帙,四千五百巻,溢于唐者又千九百二十二巻,可谓完且备矣。若谷宗正自和,且将益其书为五本,蔵于成都之天庆观、郫县之崇道观、青城山之丈人观、梓州飞乌县之洞灵观、绵州之洪徳观,使学者优游以求其所谓清虗自然之要,而至乎其师之道,如太史公所谓者,顾不伟欤?若谷飞乌以后徙于郫,宗正青城人,自和绵州人,三人者持操坚至,而皆有功于其教者,后之人观其劳而不轻其守,则其书之传为无穷矣。治平二年十二月日记。四菩萨阁记 苏轼始吾先君于物无所好,燕居如斋,言笑有时。顾尝嗜画,弟子门人无以悦之,则争致其所嗜,庶几一解其顔。故虽为布衣,而致画与公卿等。长安有故藏经龛,唐明皇帝所建,其门四逹,八版皆吴道子画,阳为菩萨,隂为天王,凡十有六躯。广明之乱,为贼所焚。有僧忘其名,于兵火中取其四版以逃。既重不可负,又廹于贼,恐不能皆全,遂窍其两版以受荷,西奔于岐,而寄死于乌牙之僧舍,版留于是,百八十年矣。客有以钱十万得之,以示轼者,轼归其直而取之,以献诸先君。先君之所嗜,百有余品,一旦以是四版为甲。治平四年,先君没于京师,轼自汴入淮,泝于江,载是四版以归。既免防,所尝与往来浮屠人惟简,诵其师之言教。轼为先君舍施,必所甚爱与所不忍舍者。轼用其説,思先君之所甚爱,轼之所不忍舍者,莫若是版故,遂以与之,且告之曰:「此明皇帝之所不能守,而焚于贼者也,而况于予乎?」
译他饮食不兼备多种滋味,衣服不重叠穿着厚茧,所说的话必定真实可信,所以别人没有非议;所做的事必定总摄戒行,所以自身没有可挑剔的行为。他深入无碍境界,人与我不分彼此。经书说:“虽然宣说种种道路,其实都是为了佛乘。”我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人。然而他能够成为爱欲之河上的船和桨,却不滞留于中流;开辟觉悟道路的大道,使人寻求各种道法。因此进入他法门的人,如同退到般若的高岸,又像登上毗尼的殿堂。树木环绕七重,尘垢一点也没有。真可说是花界的胜果、锦江的福田;尚且能够隐藏光芒、掩藏踪迹,功成而不居。耳中听到赞扬,口中却称惭愧,这难道就是常住而不执著于常住、所得而不自以为有所得到吗?如今弟子、获赐紫衣的沙门人逊,认为布施回向之事以及赞叹前所未有的功德,都是经典教法和宗旨所崇尚的,怎么可以缺少呢?于是带着了觉禅师的诰勅三通、修寺行状数纸,来访求我,请我记录丰厚的事实。我又想到景德初年,曾和如今的岳阳太守张都官逵在这里求学。转眼间已到岁寒,长久只能在梦中追念。山阴都讲曾经栽下挥麈之松,衣锦相公偶然凿通了偷光之壁;我品尝醍醐之味、看见琉璃之色,已经很久了。大师对我的恩德既然深厚,我当然不能坚决推辞。大成之道开启众多迷误者的眼睛,使他们看见大明;佛像营造的请求,正是为了达到这一点;又安定不动的心,使它合于一法言教的宗旨。所以,佛像的形相尊贵,是为了破除虚幻的形相;佛法的言说宏大,是为了辨明魔道的言说。使一切蠢动众生豁然开朗,见到各自不同的本性,悟知这一真实确切的道理,归于同一准则,并交付佛弟子历劫捧持。若不是大师作为佛教中的雄杰,谁能参与写成这样的文章呢?《崇道观道藏记》 范镇 太史公评论道家学说说:“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形,供养充足万物,宗旨简约而容易遵守,事情少而功效多。”至于撰写《史记》时,却把韩非、申不害和老子合在一传,难道不是因为后世事务繁多,必定要从有为才能达到无为吗?班固所记载的道家著作只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其中还有伊尹、太公、辛甲、鬻熊、管子的书。到了隋代,才分为经、戒、服食、房中、符箓四类,共三百七十七部、一千二百一十六卷,却没有著录它们的篇目。唐代有《艺文志》一类的著录,又合并佛教书籍,得到一百三十七家、七十四部、一千二百四十卷,著录于书目中,而把《管子》列入法家。所谓伊尹、太公、辛甲的书,都已经亡佚失传,只有鬻熊的书还存在。自明皇以后未收入书目的,又有一百五十八家、一千三百八十三卷,这样比汉代增加了一千五百八十五卷。老子写下五千言,认为已经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后世学者逐渐扩充,于是道家著作竟多到这样的程度,难道是因为它的内容虚无、文辞难懂,必须支离繁杂之后,才能达到太史公所说的简易吗?宋朝兴起后,祥符、天禧年间,才开始尊崇发展道教;玉清宫、昭应宫、景灵宫、崇灵观、祥源观都设置使者主管,又命道士和儒者汇集道书,订正错误,抄写后收藏在各处,并把其余副本赐给天下宫观,以扩大流传。唯独剑南一道还来不及涉及。嘉祐初年,成都府郫县道士姚若谷、梓州飞乌县道士朱知善,慨然想把这些书全部搜求齐备,却没有办法得到。于是向东到凤翔府的上清宫、太平宫,庆成军的太宁宫;又向东到亳州的太清宫、明道宫,总共得到二千余卷。太清宫是老子出生的地方,就是所谓厉乡;那里有九口井、古柏和炼丹灶,于是纵情观览,又察看唐开元年间和祥符年间皇帝巡幸所到的旧迹,直到治平元年才返回。如今皇帝已经即位,姚若谷又和他的同道仇宗正、邓自和向府中分条陈述:“佛教书籍遍布州县,而道家著录的书却散失残缺,希望到京师取得官府刻本,使它们得到补足和流传。”于是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户部侍郎韩公任知府,把他们的情况上报,并且说:“蜀地名山秘洞和胜景很多,但道家书籍不完整,就无法奉行并宣扬清静的风尚。”于是诏令立即在建隆观提供官府刻本,使道书得到补足和流传。总共得到五百帙、四千五百卷,比唐代又多出一千九百二十二卷,可以说完整而且完备了。若谷、宗正自己也这样认为,并且将要把这些书增补为五部,收藏在成都的天庆观、郫县的崇道观、青城山的丈人观、梓州飞乌县的洞灵观和绵州的洪德观,使求学的人能够从容研习,以探求他们所谓清虚自然的要旨,并达到他们老师的道术,正如太史公所说的那样,难道不是很伟大吗?若谷后来从飞乌迁到郫县,宗正是青城人,自和是绵州人,这三个人操守坚定而且达到极高境界,又都对他们的教门有功;后人看到他们的劳绩而不轻视他们的操守,那么这些书的流传就没有穷尽了。治平二年十二月某日记。四菩萨阁记 苏轼 起初,我的先父对世间万物没有什么特别爱好,闲居时像处在斋戒中一样,说笑也有一定的时候。但他曾经喜爱绘画,弟子门人没有什么可以使他高兴的,就争相把他所喜爱的画送来,希望能使他暂时开颜。所以他虽然是平民,得到的画却和公卿一样多。长安有一座旧藏经龛,是唐明皇帝建造的,四面都有门,八块壁板上全是吴道子所画的画,正面画菩萨,背面画天王,共十六尊。广明之乱时,被贼人焚毁。有个和尚,名字已经忘了,在战火中取出其中四块壁板逃走。壁板太重,无法背负,又被贼兵逼迫,担心不能全部保全,于是凿开其中两块板作为肩负之物,向西逃到岐地,后来死在乌牙的僧舍中,壁板也留在那里,已有一百八十年了。有位客人用十万钱买到它们,拿来给我看。我还给他原价,把壁板取来,献给先父。先父所喜爱的东西有一百多种,但从此以后,这四块壁板却被列为第一。治平四年,先父在京师去世,我从汴京进入淮水,溯江而上,载着这四块壁板回去。解除丧服以后,我平日来往的僧人只有简和尚,便把先父舍施的物品,必定是我最珍爱、最舍不得放弃的东西。我采用他的说法,想到先父最珍爱的、我最舍不得放弃的东西,没有比这些壁板更合适的了,于是把它们送给简和尚,并且告诉他说:“这是明皇帝都不能守住、最终被贼人焚毁的东西,何况是我呢?”
予视天下之蓄此者多矣,有能及三世者乎?其始求之若不及,既得惟恐失之,而其子孙不以易衣食者鲜矣。予惟自度不能长守此也,是以与子。子将何以守之?简曰:「吾以身守之,吾眼可霍,吾足可斮,吾画不可夺。若是足以守之欤?」轼曰:「未也,足以终子之世而巳简曰:「吾又盟于佛,而以鬼守之。凡取是者,与凡以是予人者,其罪如律。若是足以守之欤?」轼曰:「未也,世有无佛而蔑鬼者,然则何以守之?」曰:「轼之以是予子者,凡以为先君舍也。天下岂有无父之人欤?其谁忍取之?若其闻是而不悛,不惟一观而巳将必取之然后为快,则其人之贤愚与广明之焚此者一也。全其子孙多矣,而况能久有此乎?且夫不可取者存乎子,取不取者存乎人。子勉之矣,为子之不可取者而巳又何知焉?」既以予简,简以钱百万度为大阁以藏之,且画先君像其上,轼助钱。二十之一期以明年冬阁成大圣慈寺大悲圜通阁记「前人」大悲者,观世音之变也。观世音由闻而觉,始于闻,而能无所闻;始于无所闻,而能无所不闻。能无所闻,虽无身可也;能无所不闻,虽千万亿身可也。而况于手与目乎?虽然,非无身,无以举千万亿身之众;非千万亿身,无以示无身之至。故散而为千万亿身,聚而为八万四千母陀罗臂,八万四千清浄寳目。其道一尔。昔吾尝观于此,吾头髪不可胜数,而身毛亦不可胜数。牵一髪而头为之动,防一毛而身为之变。然则髪皆吾头,而毛孔皆吾身也。彼皆吾头,而不能为头之用;彼皆吾身,而不能具身之智,则物有以乱之矣。吾将使世人,左手运斤,而右手执削;目数飞鴈而耳节鸣皷;首肯旁人,而足识梯级。虽有智者,有所不暇矣。而况千手异执,而千目各视乎?及吾燕坐寂然,志念凝黙湛然如大明镜。人、鬼、鸟、兽杂陈乎吾前,色、声、香、味交遘乎吾体。心虽不起,而物无不接。必有道,即千手之出,千目之运。虽未可得见而现,则具矣。彼佛菩萨亦然,虽一身不成二佛,而一佛能遍河沙诸国。非有他也,触而不乱,至而能应。理有必至,而何独疑于大悲乎?成都西南,大都防也。佛事寂胜,而大悲之像未覩其杰。有法师敏行者,能读内外教,博通其义,欲以如幻三昧为一方首。乃以大旃檀作菩萨像,端严妙丽,具慈愍相。手臂错出,开合捧执,指弹摩拊,千态具备。手各有目,无妄举者。复作大阁以覆菩萨,雄伟壮峙,工与像称。都人作礼,因敬生悟。予游于四方二十余年矣,虽未得归,而想见其处。敏行使其徒法震,乞文为道其所以然者,且颂之曰。吾观世间人,两目两手臂,物至不能应,狂惑失所措。其有欲应者,颠倒作思虑,思虑非真实,无异无手目。菩萨千手目,与一手目同,物至心亦至,曽不作思虑,随其所当应,无不得其当。引弓挟白羽,劔盾诸械器,经巻及香华,盂水青杨柳,▯瑚大寳炬,白佛朱藤杖,所遇无不执。所执无有疑,縁何得无疑?以我心无故,若犹有心者,千手当千心,一人而千心,内自相攫攘,何暇能虑物?千手无一心,手手得其处。稽首大悲尊,愿度一切众,皆证无心法,皆具千手目。金堂县庆善院大悲阁记。黄庭坚真金堂县南有山如城壁,东西行者,风雨以为保障,是谓金堂山。有一峯发于其麓,自北而南出。絶峯上极得地坦平,表里见其江山县之爽垲处也。县南故有僧坊曰天王院,天圣中赐名曰庆善,为舍五百楹,成于化僧之师文纪。至化之乃度作千手眼大悲菩萨阁。峰顶规摹之初,智者笑之,愚者排之。化之意益坚,其求于人不避寒暑雨雪,其受人施不计贫富多寡。积十五年而功乃成。于是又即山南北而为宫,与大悲阁髙下相望,为屋将百楹矣。初其匠事未能半,而壮丽宏敞动人心目。于是笑之者皆助之谋,排之者皆借之力也。而檀施倾数州,其用钱至一千万。然后圣相圆满,千手所持多象犀珠金,间见层出,无一臂不用,不以人功嵗计所能办也。观者倾动,或至懴悔涕泣。于是化之自武,其功因余外兄张子安乞余文记之。子安亦言化之醇朴不雕镌,尽心于佛事,所作殊胜可纪也。按千手眼大悲菩萨,观世音之化也。维观世音应物现形,或至于八万四千手眼。昔杨惠之以塑工妙天下,为八万四千不可措手,故作千手眼相,曰后世虽有善工不能加也。已而果然,今之作者皆祖惠之云。夫金堂本广汉郡之新都聚邑,至唐咸亨中以金堂山而名其县。化之,其县人也。子安通直郎知金堂县事张君禔也。大悲阁作元祐二年之九月,将落成于新天子改元之某月。卭州鳯凰山新禅院记 文同
译我看天下收藏这种东西的人多了,有能传到三代的吗?他们起初求取它时唯恐来不及,得到以后又只怕失去;但他们的子孙不拿它换取衣食的,却很少。我自知不能长久守住这些壁板,所以把它们给了你。你将用什么来守护它们呢?简和尚说:“我用身体守护它们;我的眼睛可以被挖掉,双脚可以被砍断,但我的画不能被夺走。这样足以守护它们吗?”苏轼说:“还不够,这只能守到你这一生结束罢了。”简和尚说:“我又向佛发誓,并让鬼神守护它们。凡是取走这些壁板的人,以及凡是把它们送给别人的人,所获罪责都依照法律论处。这样足以守护它们吗?”苏轼说:“还不够。世上有不信佛而轻视鬼神的人,那么究竟要怎样守护它们呢?”简和尚说:“你把这些东西送给我,原本是因为要替先父作舍施。天下难道有不尊敬父亲的人吗?谁忍心把它们取走呢?如果有人听说这件事仍不悔改,不仅要夺取一座观中的东西,而且一定要把它们取走才觉得痛快,那么这种人的贤愚,就同广明年间焚毁这些壁板的人一样了。保全它们的子孙已经很多了,何况还能长久拥有它们吗?而且,不能被取走的关键在于你,取与不取则在于他人。你努力去做只能使它们成为不可取之物罢了,其他的又哪里是你所能知道的呢?”苏轼把壁板送给简和尚以后,简和尚用一百万钱估计建造一座大阁来收藏它们,又在阁上画了先父的像,苏轼也资助了钱。二十之一期,约定明年冬天阁楼落成。大圣慈寺大悲圆通阁记——前人 大悲,是观世音的变化身。观世音从听闻而觉悟,起初在于听闻,后来能够达到无所听闻;起初达到无所听闻,后来又能够无所不闻。能够无所听闻,即使没有形体也可以;能够无所不闻,即使有千万亿个身体也可以,何况手和眼呢?但是,如果没有无身之体,就无法统摄千万亿个身体;如果没有千万亿个身体,就无法显示无身的极致。因此,分散开来成为千万亿个身体,聚合起来成为八万四千只母陀罗手臂、八万四千只清净宝眼,道理是同一个。过去我曾观察过这里,我的头发多得数不清,身上的汗毛也多得数不清。牵动一根头发,整个头就会跟着动;触动一根汗毛,整个身体就会发生变化。这样看来,所有头发都是我的头,所有毛孔都是我的身体。它们虽然都属于我的头,却不能发挥头的作用;它们虽然都属于我的身体,却不能具备身体的智慧,这就是外物使它们混乱了。我将使世人左手运斧,右手拿削刀;眼睛数着飞雁,耳朵随着鼓声打节拍;头向旁人点头,双脚却辨认着梯级。即使是有智慧的人,也会有来不及应付的时候,何况千只手各自拿着不同的东西,千只眼各自观看不同的事物呢?等到我安坐下来,寂静无声,心志和念头凝定沉默,清澄得像一面大明镜。人、鬼、鸟、兽交杂陈列在我面前,色、声、香、味交相接触于我的身体。我的心虽然不起分别念,但外物没有一样不能与之接触。这其中一定有道理,也就是千手能够伸出、千眼能够运用的道理。虽然还没有显现为可见之形,但其功能已经具备了。那些佛和菩萨也是如此;虽然一个身体不能成为两个佛,但一个佛却能遍及恒河沙数的国土。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接触外物而不被扰乱,面对外物而能够应对。既然道理必然如此,又为什么唯独要怀疑大悲呢?成都城西南一带,大多是荒野。佛教事业清静殊胜,但大悲菩萨的塑像还没有见到特别杰出的。有位法师名叫敏行,能够诵读内外教典,广泛通晓其中义理,想用如幻三昧成为这一方的首倡者。于是用大旃檀木制作菩萨像,端庄严整而又精美秀丽,具足慈悲怜悯之相。手臂交错伸出,有的开合,有的捧持,有的弹拨,有的摩挲,各种姿态全都具备。每只手上都有眼睛,没有一只手是徒然举起的。又建造大阁覆盖在菩萨像上,雄伟高峻,建筑工艺与塑像相称。城里的人来礼拜,由敬仰而生出觉悟。我游历四方二十多年了,虽然还没有能够归来,却想象着这里的景象。敏行派他的弟子法震来,请我写文章说明其中的道理,并且为它作颂说:我看世间的人,只有两只眼、两只手,外物来到时却不能应对,狂乱迷惑而不知所措。有人想要应对,便颠倒地作种种思虑;思虑并不真实,这同没有手眼没有区别。菩萨有千手千眼,与一手一眼是同样的道理;外物来到时,心也随之而到,从不经过思虑,顺着应当应对的方式行动,没有一样不能恰当地应对。引弓夹着白羽箭,剑、盾等各种器械,经典和香花,盛水的钵与青杨柳,珊瑚、大宝炬,白佛、朱藤杖,所遇到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拿取。所拿取的东西全都没有疑误,凭什么能够毫无疑误呢?因为我的心是无心的。假如仍然有心,那么千只手就应当有千颗心;一个人有千颗心,内心彼此争夺,哪里还有闲暇考虑外物呢?千手没有一颗分别心,所以每只手都能得到适当的位置。稽首礼敬大悲尊,愿您度脱一切众生,使众生都证得无心之法,都具备千手千眼。金堂县庆善院大悲阁记。黄庭坚 真金堂县南面有一座山,像城墙一样,东西往来的人把它当作抵御风雨的屏障,这就是金堂山。有一座山峰从它的山麓发起,自北向南伸出。绝峰山顶最高处地势平坦,内外都能看见江山县中明亮干爽的地方。县城南面原有一座僧院,叫天王院,天圣年间赐名庆善院,共有房舍五百楹,是化僧的老师文纪建成的。后来化之和尚便筹划建造千手眼大悲菩萨阁。刚开始在峰顶规划时,聪明人讥笑他,愚昧的人排斥他。化之的意志更加坚定,他向人求助不避寒暑雨雪,接受布施也不计贫富多少。积累了十五年,工程才完成。于是又依山南北修建宫舍,与大悲阁高低相望,房屋将近一百楹。起初工程尚未完成一半,已经壮丽宏敞,足以震动人的心目。于是先前讥笑他的人都来帮助谋划,排斥他的人也都借出力量。施主的布施遍及数州,所用钱达到一千万。到这时,菩萨圣像才完全建成;千手所持的物品多为象牙、犀角、珍珠和黄金,交错显现,层层出现,没有一只手臂不使用,这不是按人工和年限计算所能办成的。观看的人受到震动,有的甚至忏悔流泪。于是化之亲自来请求武某,工程由我的外兄张子安请我写文记述。子安还说,化之淳朴而不加雕饰,把全部心力用在佛事上,所作之事非常殊胜,值得记载。考察千手眼大悲菩萨,是观世音的化身。观世音应物现形,有时可以达到八万四千手眼。从前杨惠之的塑像技艺天下无双,他认为八万四千只手无法安排,所以制作千手千眼的形象,并说后世即使有高明的工匠,也不能超过它。后来果然如此,如今的制作全都以杨惠之为祖师。金堂原本是广汉郡的新都聚邑,到了唐咸亨年间,因金堂山而成为县名。化之是金堂县人。子安是通直郎、知金堂县事张君禔。大悲阁建于元祐二年九月,将在新天子改元后的某月落成。卭州鳯凰山新禅院记 文同
临卭郡西北皆大山所丛衍迤旁薄深蟠逺走直注大渡限迾峦岗郁如云烟涌如波涛晴光隂岚明昧一属其间孤峯崒然杰立豪峙首领▯巘腹背▯阜翼开长峦尾掉高冈繁林茂树緑蘤缬菜围拥森合綷若毛羽地志书之曰鳯凰山者葢前人尝以状而名之尔唐有契觉道人艾草凿址搆庵此地日礼华严秘典以作佛事尝汲泉涧下颇念其逺有虎为之擘地出水澄防甘美悉异他所发源甚盛于今赖之防昌之厄屋撤人遁天成中僧简栖与钱高二术士筑坛营鑪錬丹絶顶不设梁柱窽石以居药就而去人迹乃灭但有范坪不陷不圯国初道士皇甫氏就其所兴之地为上皇观开寳中广汉可尚善説脩多罗了义有诗名于蜀与道士善尝游此爱之道士亦谓吾教澹泊依向者少地方壮猛非列积庐防大众习佛乗演法义者莫敢居此遂以施可尚易名曰草堂兰若尚传闻慧慧传仁映映传允顺凡四世増葺有屋无虑八十楹堂殿寮阁庖库斋馆种种悉具嘉祐三年春顺既物故其嗣遂絶法如是者尽输之官知郡事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李侯大临惜此伽蓝遂入民籍乃以状闻于大师端明殿学士宋公祁愿与本郡白鹤山中谿禅祠师淳淳用主之公隆法向善乐受乃请尽举其地以界于师师梵行髙特有声南土持大法戒回瞩乡社迅机敏语导接无倦拂防去蔀领受者众山之中日逺月近白黒咸此赴助景气明霁嵓谷轩豁若有神物跃踊卫防螺皷之防遂不虚日禅院説法皆大欢喜谓方便之化城解脱之道场于是乎在师以余昔从事此郡尝歴覧胜境今复倅州事具晓本末谓记此者莫余之详署状丐辞所恳精至因语之曰道以人存地由法盛増福持慧图为永传师固已知之矣余何暇喋喋哉其或叙山之灵胜,述累世传山人之纪。师为第一代住持,此畧备矣。嘉祐六年五月十五日记。新建五符幢记 前人事有絓于荒忽茫昧之中,繇旷古及下世,无俗书以传。凡智防狭莾,不能究度,至诋忌蔽人,令弗通。思虑所该,外物语者,率谓狂矞罔诞,非经见,乃用摈咲不讲录。是皆防塞自浅,岂寥然壹尽大方之理者欤?其有导神几,宣灵谋,混沦焉,行于无形,以镇养乎元元,使怪厉不作,消祓摧殄,不得横▯以肆其奸。是术也,凡王侯保土社芘羣品,当知向服而尊高之,渠可嫚忽邪?其所谓葢太上洞真灵寳五老赤书元按元始至真,肇探于太朴之先,凝神火庭,寻详曲折,焕译妙势,为天奥寳,告瑞响应,秀映灵都,神杖封固,长依跬息。大道君玉帝诸真恳请恭受,反复难遴,倾倒切至,始赐矜谕,敕诣紫微居斋九旬,后有付畀。然犹戒禁勿得布下,是天所贵重若此。不记从何刼运漏坠人世,有圣研极防胎,割魄识其倪绪,取安诸隅,广寓泰宁。传云东京桓永夀时,正一道陵患魑魅恣襍,辟人鬼使异行,植幢防山,誓刻严毒。自是判然幽明不殽。至李唐文缺重琢,置昭庆祠,嵗乆岿然,颇剥烂石泐无所考。宋五世天子英文明睿,陞用贤畯,命侍臣赵公抃镇蜀。公致治未朞,民物宜顺,晹润孔时,川湿生野蚕,饶谷登,体腹温饫,蔷讹勃疫沦伏不起,冦兵弭消,寂无纎哗,颂公乎循声辞邕邕。公固以为未然,复访悠逺安保方域,俾无虞戾之深计,显效休功件巳设施,事可托神,亦图崇脩。原掾陈汝玉学广知博,告公具前,躬模秘符解鈲论辩。公得且喜,告下趣辑廼相玉局衍基防,为灵埸筑室缮宫,就完种胜。初伐石西山偏径,地深□材洪执钜挽致殊力,工徒愁嗟,求防迷所。一昔暴洚涌发,漂防下磵,出道平夷,遂可筏行。既至正昼,矞云丛飞,滃然下覆,天光明丽,景气晏悦,晻蔼髙真,飒若来况。都人绕观惊叹,蹈回颈望,公祝若父母云防我等亭育抚焘,心精神防祥报。昭露明日,授匠短尺,砻为觚□,恭肖神画,镵勒其上,科禁周具,供所祈纳,大坤之维,永永防祐。噫!大霄妙章,上灵秘篆,何此羣兆,幸焉遘觌,常为投依,以挹厥休。千万亿年,公惠无泯。一日,公戒部吏文,同使纪其事。同谨再拜,撰辞以献,复类而纪之,以与蜀人,使长歌咏无穷。其辞曰:
译临卭郡西北一带全是大山,山势丛集繁衍,向旁边延伸覆盖,深沉盘曲,远远奔走,直通大渡河,层层山峦和冈岭绵延交错,浓密得像云烟涌动,又像波涛起伏。晴日的光辉和阴天的山岚,明暗交错于其间;唯有一座孤峰高耸挺立,雄伟峭拔,成为群峰的首领。山峰高低错落,腹背起伏,像翅膀一样展开的长岭,尾部拖着高冈;繁茂的树林和大树,绿色的花朵与斑斓的草木,环绕拥抱,森然聚合,像毛羽一般。地方志把它记作鳯凰山,大概是前人曾经根据它的形状而命名的。唐代有一位契觉道人,在这里艾草凿址,建造庵舍,每天礼拜《华严》秘典,以此作为佛事。他曾经到山涧下取水,常常想到路途遥远;有一只老虎为他劈开土地,涌出泉水,清澈甘美,都不同于别处,水源十分丰盛,直到现在人们还依靠它。会昌之难时,房屋被拆,僧人逃散。天成年间,僧人简栖和钱高两位术士在峰顶筑坛设炉炼丹,不设梁柱,只凿石为居。丹药炼成后他们离开,人迹也随之消失,只留下范坪,没有陷落,也没有毁坏。宋朝初年,道士皇甫氏就在这块兴起的土地上建造上皇观。开宝年间,广汉人可尚善于讲说《修多罗》了义,在蜀地以诗著名,和道士交好。他曾游览此处并喜爱它,道士也说:‘我们的教法清淡寡欲,依靠归向它的人很少;此地地方宽广而且形势壮猛,如果不是积聚房舍,容纳大众,修习佛乘、演说佛法义理的人,谁也不敢居住在这里。’于是把这里施给可尚,改名为草堂兰若。可尚传给慧,慧传给仁,仁传给映,映传给允顺,共四代不断增修,有房屋不下八十楹,堂、殿、寮、阁、厨房、仓库、斋馆等一切都具备。嘉祐三年春,允顺去世,他的后嗣也断绝了。像这样的法产全部交给官府。知郡事、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李大临侯怜惜这座伽蓝将被编入民籍,于是把情况上报给大师、端明殿学士宋祁公,希望同本郡白鹤山中溪禅祠的禅师淳淳共同主持。宋公崇尚佛法、归向善道,乐意接受此事,便请求把全部土地划给淳师。淳师梵行高尚卓异,在南方很有声望,持守大法戒律,回望乡社,行动迅速,言语机敏,教导接引从不疲倦,拂去蒙蔽,使前来领受教法的人很多。山中日远而月近,僧俗都到这里来资助;景色清明,山谷开阔,仿佛有神物跃动守护;螺鼓之声于是没有一天中断。禅院说法,人人都大为欢喜,认为方便教化的城、解脱的道场,就在这里。淳师因为我过去任职此郡时曾遍览名胜,如今又任州副职,详细了解事情始末,认为记载这件事没有谁比我更详细,便请我写文,恳切至极。因此我告诉他说:‘道因人而存,地方因佛法而兴;增福持慧的图谋,是要使它永远流传。这些道理您已经知道了,我哪里有空再絮叨呢?如果要叙述山 的灵秀胜景,记述历代传承这座山的人的事迹,您是第一代住持,这些已经大致齐备了。嘉祐六年五月十五日记。新建五符幢记 前人 有些事情涉及荒远、恍惚而昧暗的领域,从远古直到后世,没有世俗书籍可以传述。凡是才智浅陋、见识狭窄的人,不能探究、推测和衡量,甚至加以诋毁、猜忌,蒙蔽他人,使人不能通晓。凡是思虑所涉及、超出外物言语的事情,大都被认为是狂妄、怪诞、欺罔,不合经典所见,于是被排斥、讥笑,不予讲论和记录。这些都是自己用浅陋的见识堵塞道路,难道是广大的真理全都寂然无为吗?有些道术能够引导神灵的机要,宣示神妙的谋略,使它们混融运行于无形之中,用来镇护、养育众生,使妖怪厉鬼不能兴作,消除、扫荡、摧毁它们,使它们不能横行放纵地施展奸邪。这种法术,凡是王侯要保卫土地、社稷,庇护众生,都应当知道归向、服从并尊崇它,哪里可以轻慢忽视呢?所谓太上洞真灵宝五老赤书元箓,是根据元始至真的旨意,从太朴之前开始探求,凝神于火庭,寻究详细曲折,焕然显现奇妙形势,成为上天的奥秘珍宝;吉祥征兆相应而来,光彩映照灵都,神杖封固,长久依随于一步一息之间。大道君、玉帝及诸位真人恳切请求恭敬接受,反复请求,情意深切,才开始得到怜悯的谕令,命令前往紫微宫斋戒九旬,之后才有所付予。然而仍然告诫禁止,不得向下界传播,上天珍重它竟到了这种程度。不知经历了哪一劫运,它泄漏坠落到人间;有圣人仔细研究,防止它的真髓散失,剖析魂魄而辨识它的端绪,取来安置在各方,使天下广泛得到安宁。传说东京桓永寿年间,正一道张陵忧虑魑魅任意杂乱出没,驱使人与鬼各自异行,于是竖立法幢在防山,发誓刻下严厉的禁令。从此幽明分明,不再混杂。到了李唐,碑文残缺,又重新雕琢,设置昭庆祠。年代久远,碑体依然高峻,但石面剥落破损,字迹漫漶,已经无从考察。宋朝第五位天子英文明睿,提升任用贤能俊才,命侍臣赵公抃镇守蜀地。赵公治理尚未满一年,百姓万物已经顺适;阳光雨水十分及时,川地湿润,野蚕生长,粮食丰收,百姓身体温暖、腹中饱足;讹言和疫病沉伏不起,盗寇和兵祸平息消失,寂静无一丝喧哗,百姓歌颂赵公,称道之声和谐。赵公却认为还没有达到理想,又访求长久安定、保卫疆域的办法,使其不遭祸乱,谋划深远;显著的成效和美好的功业已经施行,凡是可以寄托于神灵的事,也打算加以尊崇修治。原任属官陈汝玉学识广博,告诉赵公事情的前因,亲自摹写秘符,解说、考订并加以论辩。赵公得到之后很高兴,下令催促编修,于是同陈汝玉在玉局观推衍地基,划定灵场,筑室修宫,使各种胜迹得以完备。起初在西山砍伐石料,偏僻小路深陷,木材粗大,洪执用巨力牵引搬运,工匠徒役忧愁叹息,寻找道路而迷失方向。有一夜暴雨洪水突然涌出,冲走泥沙,冲刷出一条平坦道路,于是可以用木筏通行。到达那里时正是白天,彩云成群飞聚,浓密地向下覆盖,天光明丽,景色和气象安宁喜悦;高真之神若隐若现,飒然仿佛降临。城中人环绕观看,惊讶赞叹,回身踮脚伸颈远望。赵公祝祷说:‘愿神明像父母一样亭育、抚养、庇护我们,使心灵精神获得祥瑞回报。’昭示神灵、显露光明的第二天,授予工匠短尺,把石料磨制成【器形缺字】,恭敬地仿照神像雕画,在上面刻勒文字,禁令条款全部具备,作为供奉和祈求之所,使大地永远得到神灵的保佑。唉!上天的奇妙章法、上灵的秘藏篆文,为什么让我们这些凡俗众生有幸遇见?愿我们常常投身依靠它,承受它的美好。千万亿年,赵公的恩惠也不会泯灭。有一天,赵公告诫属吏作文,命我一同记载这件事。我恭敬再拜,撰写文辞献上,又分类叙述并记下它,送给蜀地百姓,使他们长久歌咏不尽。辞曰:
于未物前,有气混茫,廓无端崖,滉漭汪洋,中函神胞,孕此威章灵铓,决分飘青,堕黄布照大空,流精发光,乃时玉符获于元皇,自然秘文盘葩屈芒,支交岐联,蜿防结张,皇执焉,喜练于洞阳,莹焕九霄,瑞应蔚彰,书简刻金,辉烛焜煌,太阳灵洞,俛仰是将,惟时诸真肃命,以蹡诣皇,咨观析必,愿偿命入太空,九光华房廊开,金扃动快,云囊戒勿下传,上馆乃当何刼坠流,降奠五方【阙】幻獝肆狂,虎冠道师得焉,其祥植石摹形,大防之旁,隂怪震惊,扫灭伏藏,后多歴年,复殆于唐,迄今巍如镂迹,劣亡治平之君,尧舜禹汤,诏用赵公付之蜀畺,公来民宜齧暴呴尫,太和熏蒸,百体具康,肌燠羸▯,腹果衍粮,境殄雈蒲,狱朽桁杨,沸舌颂公夀福炽昌,顾公光华衮衣绣裳,移蜀之为天下,以滂公闻,曰噫,是志曷荒,有及后人,乃利也长,或告真文本先圆苍,可图营之福,招祸攘流,防西南被赖无央,公喜趣为,日不暇遑,牙谯西禺,玉宇是望,高宫翼如,彩枅绘梁,覆幢其间,崪然百常,先时堪舆与公効祥,水媵云朦,异孰尔量,蜀人其承永鬲害殃,公徳之深,万世曷忘,杪哉末兮,岘碑陜棠,治平四年二月记茂州汶川县胜因院记 前人繇玉垒南下,过笮迤西,循皂江左折,越太平渡,行深入曲,无虑六十里,至茂之汶川。有地曰柘平,羣山却顾,大陆初露,畦麻陇稻,杳逺空阔,披壖帯麓,壤土鲜润,景物环丽,人物纯笃。就其佳处,有院曰罗汉。昔有头陀徳钦,戒操甚严,嵗腊居久,其徒委散,是身独在,常惧其所将底堕落,愿择髙行属以香火。得永康军大中祥符寺僧义海者付之。至惟简师,凡五世也。惟简性颛洁,所趣端慎,守僧舍作佛事,癯形晦面,不避风雨,逺近四众咸宗仰之。既主此地,乃图修建,伐木镌崖,大辑材础,搆广厦,设像储秘典,纳净侣,凡所欲有一一恒具。殆将一纪,功力方絶,以名上列,乃锡今号。庭堂虚敞,檐宇飘动,丹明碧照,缋绣嵓谷,诚归向之福地,而庄严之道场也。惟简余之邑人,逺来求纪其事,间尝谓余曰:「青城众峰,惟大岷最为高厚,然丈人上清之望者,乃世俗之所能见尔。如吾所居,正向其面,脉络表里,散敛出没,涧壑钩蔓,峦岭屈折,髙林巨樾,巍岗顶,晨霞夕霭染绘光耀,湍瀑淙激,禽虫啼响,一日万状,无有穷极。左右顾盼,不知厌倦,此方外清絶之境,世间竒伟之观,而惟简辄擅其胜,盖吾院之所获多矣。安得君之车马,一至其地,以幸吾言之不诬乎?」夫人世灵境,余所喜闻,回视此身,若处泥穽,何时濯洗,以从师傲兀于其间哉?因举笔缀次其事,使归琢诸嵓石,遂以为记云。熈宁二年十月十五日记。圣兴寺护净门屋记 李大临成都府城之东偏,有寺曰圣兴,御史大夫王公某之宅也。大厯初,杜鸿渐领东西川节度使,改为永泰寺。武宗时,殿宇日就倾圯。有髙僧定兰,华阳人,苦行精进,能外形骸,蚊蚋嘬肤,虽终夜不少倦,曰:“我报慈母恩也。”宣宗闻之,诏至长安,得对称防,赐予优加。寻奉诏西还,复搆此寺,塔殿堂廊无虑四百楹。定兰之功徳行业,唐翰林学士郑处诲赞序甚详,此不尽纪。府城地狭,人繁物伙,寺宇廹近民防,实为阛阓。故三门之外,中除隙地,乃溲溺之场耳。溷浊委积,曽无隔阂,人豕马牛践蹂习常。监寺大师文爽,有道行,博通经论,毎开慈悯心,恶其不清净之甚,欲创屋翼张而蔽掩之,庶几寳坊香刹蚤莫焚修,祈福于四众。因建白府帅翰林侍读学士王公素,乃命签书节度判官吴师服度地按视,利病昭然。若师之説不诬,师自发私囊千六百缗,造外舍十有八间于三门左右序,且以护净市。民占止月僦直万钱,师告予曰:“底处无田产资给,榱桷率皆摧圯,今获月租,愿以完葺充用,决不可为斋蔬之费。来者主之不易其承,则我之志行矣。一有不如,是神明殛之,当堕无间狱,永刼沉沦,无有出期,可不慎哉!可不慎哉!”予得而书之,以深戒后之主者。夀宁院记 侯溥
译在万物尚未形成以前,有一种混沌之气,空旷无边,浩瀚无际,其中包藏神灵之胞,孕育出威严的章法和灵妙的锋芒;分判开来,飘起青色,坠下黄色,布照广阔天空,流动精气,发出光芒。于是当时玉符被元皇获得,自然形成的秘文盘曲繁茂,光芒屈折,支脉交错,岔路联结,蜿蜒盘结。元皇拿着它,喜悦地在洞阳之中炼制;它在九霄之间明亮灿烂,祥瑞应验显著;书简刻在金上,光辉灿烂。太阳灵洞,俯仰之间都能见到。此时诸位真人严肃奉命,恭敬地趋往元皇之处,请求观看,分析其中必然之理,希望偿还使命,进入太空。九光华房的廊道敞开,金门开动,云囊却告诫不得向下界传播。上界宫馆究竟经历哪一劫而坠落流传,降临安置于五方【缺字】幻异狂乱之中?头戴虎冠的道师得到它,认为这是祥瑞,于是竖石摹刻其形,立在大地旁边;阴暗的妖怪震惊,扫除并消灭隐藏的邪异。后来经历多年,到唐代又几乎毁坏;直到今天仍然巍然高耸,雕刻的遗迹几乎没有损失。治平年间,君主如尧、舜、禹、汤,诏令任用赵公,把它交给蜀地。赵公到来,百姓安适,凶暴和瘦弱者得到救助;太和之气熏蒸,百姓全都健康,肌肤温暖,瘦弱者也得到滋养,腹中粮食充足;境内消灭盗贼,狱中刑具朽坏,众口沸腾,歌颂赵公长寿、福禄昌盛。赵公身着光华灿烂的衮衣绣裳,把治理蜀地的功业传播天下,使天下听闻赵公的声誉,说:‘唉,这种志业怎能荒废?如果能传给后人,就是长久的利益。’有人告诉赵公,真文原本在圆苍之上,可以图谋营建福祉,招来祥瑞,攘除灾祸,使西南地方永远蒙受无边恩惠。赵公高兴,催促办理,日日不得闲暇。牙城的谯楼面向西方,玉宇宫殿清晰可望;高大的宫殿翼然展开,彩色栋梁绘饰华美,法幢覆盖其间,高高耸立百常。先前堪舆家与赵公共同验证吉祥征兆,水气相伴,云雾蒙蒙,其中奇异景象谁能估量?蜀人从此永远免受灾殃。赵公的功德深厚,万世怎能忘记?末了,山顶有碑,狭窄如棠树,治平四年二月记。茂州汶川县胜因院记 前人 从玉垒山向南下行,经过笮迤西面,沿皂江向左转,越过太平渡,深入曲折的道路中行走,大约六十里,到达茂州的汶川县。有一处地方叫柘平,群山回望,大路刚刚显露出来,田畦里种着麻,田垄上种着稻,幽远空旷;山坡环绕着山麓,土壤鲜润,景物环抱而秀丽,人物淳朴厚重。在风景佳美的地方,有一座院子叫罗汉院。从前有位头陀德钦,戒律操守十分严格,年长久居此地,他的弟子们都离散了,只剩他一人,常常害怕自己将来堕落,愿意选择一位品行高尚的人托付香火。于是找到了永康军大中祥符寺的僧人义海,把院子交给他。传到惟简师,已经是第五代了。惟简性情专一清洁,志趣端正谨慎,守持僧舍、办理佛事,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不避风雨,远近四众都尊奉仰慕他。他主持此地以后,便谋划修建,砍伐树木、开凿山崖,大量聚集木材和基石,建造宽广的房屋,设置佛像、收藏秘典,容纳清净僧侣,凡是所需要的东西一一长期具备。大约将近十二年,工程才完成;把院名上报以后,才赐给现在的名称。庭院厅堂空旷宽敞,屋檐殿宇飘然欲动,朱红明亮、碧色辉映,彩绘绣饰布满山岩峡谷,实在是归向佛法的福地,也是庄严的道场。惟简是我的同乡,远道来请我记载这件事,偶尔曾对我说:‘青城山的众多山峰,只有大岷山最为高大厚重;然而从丈人山上眺望清都上清宫,只是世俗人能够看见的景象罢了。像我所居住的地方,正好面对着它的山峰,山脉内外的脉络,分散聚合、出没隐现,涧壑曲折蔓延,山峦岭脊弯曲回转,高大的树林和巨大的树木,巍峨的山岗和山顶,早晨的霞光、傍晚的雾气染绘出光彩;湍急的瀑布轰鸣激荡,鸟兽昆虫啼叫鸣响,一天之中变化万千,没有穷尽。向左右回望,永远不会厌倦。这是尘世之外清幽绝胜的境地,是世间奇异壮伟的景观,而惟简却独自占有这份胜景,可见我们的院子得到的实在太多了。怎样才能让您的车马来到这里一次,使我的话有幸不被认为是虚妄呢?’人间的灵秀境地,正是我喜欢听闻的;回头看我自身,仿佛处在泥潭中,什么时候才能洗涤自己,跟随惟简师在这里自由傲然地生活呢?于是提笔整理记述这件事,让他回去刻在岩石上,便把它作为记。熙宁二年十月十五日记。圣兴寺护净门屋记 李大临 成都府城东面,有一座寺院叫圣兴寺,是御史大夫王公某的宅第。大历初年,杜鸿渐兼任东西川节度使,把它改为永泰寺。唐武宗时,殿宇日渐倾塌。有位高僧定兰,是华阳人,苦行精进,能够超脱形骸;蚊虫叮咬皮肤,即使整夜也一点不疲倦,说:‘我这是在报答慈母的恩德。’宣宗听说后,下诏召他到长安,召见交谈后称赞他,赏赐格外优厚。不久他奉诏向西返回,又重建这座寺院,塔、殿、堂、廊总计不下四百楹。定兰的功德和修行事业,唐代翰林学士郑处诲的赞文序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全部记录。府城土地狭窄,人口众多,物产繁盛,寺院房屋靠近民居,实际上处在闹市中。所以三门之外,在中间空出一块地方,竟成了大小便的场所。污秽混浊堆积,没有一点隔离,人、猪、马、牛践踏其间,已经习以为常。监寺大师文爽有道行,博通经论,常常生起慈悲心,厌恶这里太不清净,想建造屋舍向两旁伸展,把它遮蔽起来,希望这座珍贵的佛寺早晚都能焚香修持,为四众祈福。于是向府帅、翰林侍读学士王素公陈述此事,王公便命签书节度判官吴师服丈量察看地势,利弊清楚可见。假如文爽法师所说不假,法师自己从私囊中拿出一千六百缗,在三门左右两侧建造外舍十八间,并且用来护净、改善市容。居民占用这些房屋,每月只收租钱一万钱。文爽法师告诉我说:‘这里没有田产可以提供资给,椽木和屋梁大都已经毁坏倾塌;如今获得每月租金,我愿意把它用来修缮房屋,绝不能拿来作为斋饭蔬食的费用。后来主持这里的人如果能继承这一原则而不改变它,那么我的志愿就实现了。只要有一件事不合此意,神明就会惩罚他,使他堕入无间地狱,永远沉沦,没有出离的日子,难道能不谨慎吗?难道能不谨慎吗?’我把这些话记录下来,深深告诫后来的主持者。寿宁院记 侯溥
儒之心迹,佛之性相,一也。道不以心性为体,故求道于心性而不可得。然所以防于道者,心性也。迹相亦然,道不存乎迹相,故求道于迹相而不可见。然所以行于道者,迹相也。宇之殿之之谓庙,层之累之之谓塔。指庙与塔而问人曰:「此道乎?」虽至庸俚,其答之也,必谓之塔庙而不谓之道。试反之曰:「非道也,则盍摧之?」彼其人必将呜指膜拜,而不敢作摧之之意。推此,则塔庙其佛之所以行道之迹相乎?释氏自永平迄今,繇天子、公卿、士大夫,或信而爱,或诋而斥,或泥而按,或毁灭而欲其忘。其为更阅多矣。葢周、唐之二武,以君天下之重势,尽力一除之势,宜不得复兴。方是之时,桑门蒲塞,涕目洟鼻,相与咨愤,灭于隠伏之中。居未几,而塔庙之严复兴于天下,而厚费生民之力,不翅膏油之沃炭。虽蹔灰死,而卒之逾炽于前也。意者祸福縁报,必有形验,而生民之震畏忻慕,沦浃肌体,所不可得去。邪佛以静为乐,故凡塔庙皆洁精谨严,屛逺俗纷。独成都大圣慈寺,据阛阓之腹,商列贾次,茶炉药榜,贩脂卖浆,倡优杂戏之类,坌然其中。以游观之多,而知一方之乐也;以施予之多,而知民生之给也;以兴葺之多,而知太平之乆也。此固夀宁院荒芜于昔而盛于今欤?何谓之盛?院莫大乎继承,而僧患夫寡。今有文皇仁庙之洒翰,章圣之文章,以恩嵗祴一人,师徒绵绵,日营日修。是故书有完藏,象有宏宇。入其门而柱石洁然,及其中霤而草木修然。其为殊尤絶胜,而得之天人者,有石盈尺而塔之形影▯焉,发乎苍苍之表。此得之天也。有孙知微之笔,鬼神恐其暴形,日星恐其运行,林木恐其发生,涛浪恐其奔鸣。瘠者为僧,偻者为道,趋翔者为衣冠之士。此得之人者也。其为生者,有温江四夫之田,始于张忠定公咏之所畀,而成于马忠惠公知节之所奏。此其所为日盛也。初,淳化防窃之后,院为废田,吏民植碑乎其中,以颂上徳。于是内臣王继恩领招安,而忠定作镇,乃议搜择名行僧使筦是碑,而得僧希白,遂奏求赐今院名。白,华阳人也,姓罗氏。其教外通吾儒经,善草▯,有诗行于时。安文惠王元杰始封益,见而器之,贻之以诗,奏授师名文鉴。凡院之所繇盛,皆文鉴为之也。独完藏经成于其孙文蕴大师重巽,而藏经之堂继成于重复之手。巽、复皆言行谨厚人也。复今为都僧正,而求予记,因书其本末云。熈宁元年记。灵泉县瑞应院祈雨记 前人府之邑曰灵泉,而邑之聚曰洛帯者,有佛庙,其名瑞应庙。之所以名此,以祥符中枢直任公中正奏之。名之所以得此,以开皇中信相菩萨致之。信相菩萨,名也。菩萨,隋蜀郡青城县黒水溪禇氏女也。其传曰:麻衣竹笄,善説法要。防嵗饥,以龙头小鼎为粥,以饲人,日饫千万不竭不盈。人始异之。死之日,用竺习法火化,异香弥山,舍利晶莹。防摈佛,其塔亦圯。大中中,白丞相敏中节度劔南,始命法润禅师访其塔之旧石,而刻其象。自尔迄今,其验益神。凡时之旱暵,必祷焉。今年春二月,雨膏弗时,甲者弗牙,苞者弗葩。民吁以嗟。知府事大资政諌议南阳公曰:“久矣,吾闻禇菩萨之为灵也,盍请祷焉。”乃命试主将作簿樊靖欵瑞应,具香供以菩萨之象归于府。葢十有三日,辛巳发自洛带,条风随车,自东而西,距府十里,宻雨遽作,通夕霈洒,润可一尺。公前期戒属吏斋谨,越翼日,帅属吏以笙歌皷逆于门外,而设供于大慈佛庙,炬宻烟绕,香溢方丈,且告之曰:“民旱乆矣,是以有今日之请,愿留七日以祈甘泽。”是夕又大雨。越三日乙酉,通夕大雨,非特一尺之润而已。原隰罅发,今合以濡草木焦秃,今荣以滋。既七日,复命靖奉之以归于瑞应。公送之如始逆焉。葢尝思之道无所不在,而佛无所不是。翠竹黄花,同归妙用。故虽塔石之象,亦足以为泽于一方。夫诚者在我,则应者在彼。茍我之不诚,而求彼之应,其亦难矣乎。今夫石象之应,岂菩萨惓惓于其间哉?南阳公之纯诚所召耳。溥目是灵感,辄书其事,使人知菩萨之慈与公之诚为表里,不以不诚而专恃于乞灵云。熈宁七年五月日记。大中祥符禅院记 吴师孟
译儒家的心迹与佛家的性相,本质上是一样的。道不以心性为本体,所以如果到心性之外去求道,就不可得到。然而,道之所以能够被防守、体现,正是因为心性。外在的行迹和形相也是如此:道并不存于行迹形相之中,所以如果只在行迹形相上求道,就不可见;然而,道之所以能够实行,正是依靠行迹形相。把殿宇建起来称为庙,把楼层层叠起来称为塔。指着庙和塔问人说:‘这是道吗?’即使是最庸俗浅陋的人,也一定会回答说这是塔庙,而不会说这是道。反过来试问:‘如果不是道,那为什么不拆毁它?’那个人一定会啧啧称叹,合掌膜拜,不敢产生拆毁它的念头。由此推论,塔和庙难道就是佛用来实行道的行迹形相吗?释氏从永平年间直到今天,天子、公卿、士大夫中,有的信奉喜爱,有的诋毁排斥,有的拘泥考察,有的想毁灭它、使人忘掉它。它所经历的变故实在太多了。周、唐两代的二武帝,凭借君临天下的重大权势,竭尽力量要把佛教彻底除掉,按理说它不应当再兴盛。那时,僧人和优婆塞们眼泪鼻涕交纵,一同忧愤,在隐伏之中几乎被消灭。然而没有过多久,天下的塔庙又重新兴盛起来,而且耗费百姓的力量,比用油脂浇炭还要厉害。它虽然一度像灰烬一样熄灭,最终却比从前更加炽盛。想来祸福因果报应,必定会有形迹上的验证;而百姓的震惧、敬仰和爱慕,已经深入肌肤骨髓,是不可能除去的。佛教以清静为乐,所以塔庙都洁净精严,屏退远离世俗纷扰。唯独成都大圣慈寺处在闹市中心,商铺鳞次栉比,茶炉药铺、贩脂卖浆、倡优杂戏之类纷纷聚集在其中。由游观的人多,可以知道一方百姓的欢乐;由施舍布施多,可以知道百姓生活的供给;由修建兴葺多,可以知道太平日子长久。难道这就是寿宁院从前荒芜而如今兴盛的原因吗?什么叫兴盛?寺院没有比后继有人更重要的,而僧人最担心的是人数少。如今有文皇、仁庙亲笔书写的墨迹,有章圣的文章,又以皇恩每年度一人为僧,师徒绵延不断,每天营造、每天修缮。因此经书有完整的藏本,佛像有宏大的殿宇。进入寺门,柱石洁净明亮;到了中庭,草木修整齐整。它的特殊、卓绝和胜妙之处,还有得到天人帮助而形成的景物:有一块盈尺的石头,塔的形影仿佛从苍苍高处显现出来。这是从上天得到的。有孙知微的画笔,鬼神怕被它暴露形迹,日月星辰怕妨碍运行,林木怕妨碍生长,涛浪怕妨碍奔腾鸣响。瘦弱的人成为僧人,驼背的人成为道士,步趋飞动的人成为穿戴冠带的士人。这是从人得到的。至于它赖以生存的产业,有温江县四夫的田地,起初是张忠定公张咏所赐,后来由马忠惠公马知节上奏而成。这就是它日益兴盛的原因。起初,淳化年间盗窃事件之后,寺院成为荒废的田地,官吏和百姓在其中立碑,歌颂皇帝的恩德。后来内臣王继恩负责招安,张忠定公镇守此地,于是商议寻找有名望德行的僧人来管理这块碑,找到了僧人希白,便上奏请求赐给寺院现在的名称。希白是华阳人,姓罗。他在佛教经典之外也通晓儒家经书,擅长草书、隶书,有诗作流传于当时。安文惠王元杰最初受封为益王,见到希白后很器重他,赠诗给他,并上奏授予他文鉴师的称号。寺院因此兴盛,都是文鉴所做的。唯独完整藏经由他的孙子文蕴大师重巽完成,藏经堂则由重巽的弟子重复建成。重巽、重复都是言行谨慎厚重的人。重复如今担任都僧正,请求我作记,于是记下事情的始末。熙宁元年记。灵泉县瑞应院祈雨记 前人 府辖的县有灵泉县,县中的聚落叫洛带,那里有一座佛寺,名叫瑞应庙。之所以命名为瑞应,是因为祥符年间枢直任公中正上奏请名。这个名称之所以能够得到,又是因为开皇年间信相菩萨显现祥瑞。信相菩萨是她的名字。她是隋代蜀郡青城县黑水溪褚氏家的女子。传说她穿麻衣、戴竹簪,善于讲说佛法要义。遇到灾荒年,她用龙头小鼎煮粥来供养人,每天供给千万人也不减少、不枯竭,众人才开始觉得她奇异。她去世那天,按照天竺的习法用火焚化,奇异的香气弥漫全山,舍利晶莹明亮。后来禁止佛教,她的塔也倒塌了。大中年间,白丞相敏中镇守剑南,才开始命令法润禅师寻找她塔的旧石,并刻出她的形象。从那时直到今天,她的灵验更加神异。每当遇到旱灾,必定向她祈祷。今年春天二月,雨水不合时宜,耕种的田地不能发芽,含苞的花朵不能开放,百姓叹息呼号。知府事大资政谏议南阳公说:‘我听说褚菩萨灵验,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不请她降临祈祷呢?’于是命试主将作簿樊靖到瑞应院,备办香火供品,把菩萨的像迎到府中。大约过了十三天,辛巳日从洛带出发,和暖的东风随车而来;距府城十里时,细密的雨突然降下,整夜普降,土地湿润足有一尺。南阳公事先告诫属吏斋戒谨慎。第二天,他率领属吏带着笙歌鼓乐到门外迎接,又在大慈佛庙设下供品,火炬密集,烟雾缭绕,香气充满方丈室,并且告诉菩萨说:‘百姓久旱,所以有今天的请求,希望您停留七天,以祈求甘雨。’当天晚上又下了大雨。过了三天,乙酉日,整夜大雨,不只是滋润一尺而已。原野裂开的土地如今合拢,焦枯的草木如今因雨水滋润而重新茂盛。七天期满后,又命樊靖把菩萨像送回瑞应院。南阳公像当初迎接时一样送行。我曾经思考,道无所不在,佛无所不是;翠竹黄花,都同样归于妙用。所以即使只是塔石上的菩萨像,也足以给一方带来恩泽。真诚在自己,感应就在对方;如果自己不真诚,却求对方感应,那也很难吧。如今石像的感应,难道是菩萨在其中殷勤作为吗?只是南阳公的纯诚所召来的罢了。侯溥亲眼见到这次灵验,便记下这件事,使人知道菩萨的慈悲和南阳公的真诚内外相应,不要因为自己不真诚,却一味依靠祈求神灵。熙宁七年五月某日记。大中祥符禅院记 吴师孟
一真无相,穷理则非空;万法有为,要终则不实。然而证于无者,孰能离相?资于有者,安得不为?诸器世间,一切法尔。勅赐大中祥符禅院者,唐元和圣夀寺二十院之一也。然自系勅额,不▯于寺焉。孟昶为蜀檀越主,枢宻使王处回字亚贤之所建也。伪广政九年丙午嵗,实晋少帝开运三年也。亚贤舍私帑,买毗卢、百合法、寳罗汉、七俱眡等五院,合而为一。其年七月二十四日,僝工缔构之初,鼎新大壮。一椽一甓,皆不即旧。至十三年庚戍嵗二月,迄成。土木之盛,冠诸罗摩,号曰崇真禅院。佛殿、法堂、僧堂、客馆、斋防、净厨,乃至波演那舍,应用什物及诸硙碓,罔不备具。自开运以来,名人书画徧满其间,轮奂潇洒,实大殊胜。无虑四百楹有竒。僧堂北搆二堂二龛,蓄秘典两藏。时有一老人,自来应募,颇矜其能。伐石为龙磐,绕龛下活状蜿蜒,巧制精絶。夜辄光怪,观者骇异,而老人不取佣直,唯日食鱼飱及水中之物。功既毕而不知所诣,人皆以为龙所化现。自镌其形云。僧童之筹七十,成都县文学乡负郭水田七顷,华阳县金城坊赁院一所,皆充常住。嵗入租斛,月敛僦缗,以备蒲尼缮葺之费。始亚贤之子曰秘书少监德琦,建白知府侍郎吕公余庆,请灵龛山谂諲禅师住持。諲传小师懿爽,爽传徳严为都监寺。至道乙未,顺贼既殱,徳严诣阙陛见之日,太宗嘉奨,面赐紫衣,号圆明大师,仍许复归住持本院。祥符元年嵗次戊申,转运使刑部员外郎施公防奏赐今额。严既圆寂,院付小师仁璲,以管内都僧正主之。璲传崇教,教传守则,则传守谦。则谦皆八十余嵗矣。知府龙图刘公庠,以今都表白赐紫帷古净行纯裕缁白信向,特给符牒俾之住持。先是崇教旧巳磐石,欲俾师孟纪叙建院赐额之因,久而未克。今兹古师又能追继祖师之志,复以识文及。书丹见属,师孟自念:昔者先大父与圆明有方外之契,尝为亲题院额。于今手泽存焉,重媿一师之勤,其敢以浅陋为解?熈宁十九年记。嘉祐禅院记 冯京成都府嘉祐禅院,古名毗卢。本伪蜀近宻王处回所舍宅也。兵火之余,有敝屋十数楹,在頺墉荒榛间。虽迩通衢,而门无车马之迹。嘉祜二年,端明殿学士宋公守成都,始命长老齐海开堂演法。十方住持七年,诏赐今额。初,海师之来也,召参学门人峩眉绍纪,而议曰:“今吾与尔俱被府命,以兴梵刹。非大法堂不足以倡吾宗,非香积食不足以具供施,非钜厦不足以安清众。”于是募信者建法堂、僧堂、香积厨,六年而后成。治平二年,海师移席长松山。府尹端明殿学士韩命纪师嗣领其众。纪师营缮日勤,一日乃建寳殿以严尊像,蔵经典以备诵持,辟二门以示趣向,立丈室以延叩请。有太庙斋郎游之才为起藏殿以秘教乘,新津张氏夀卒施田七十畆以助嵗供,都人王守庆施圃畦八畆以广院基。凡为屋百五十楹,居者得所安,学者防所益。始于都防,号大道场。游方之徒归者如市,逺迩檀信靡然向风。非纪信智力,安能至是?况西蜀士民繁多,人心乐善,禅林之兴,莫不争赴。使继而主之者,皆如师之勤,则法防有不兴乎?使释氏子皆如师之心,则祖道有不隆乎?纪师以余乡守是邦,屡尝访师废兴本末,闻见最详,不惮数千里之劳,而以记文见托。因直书以贻之云。元丰三年记。天宁寺转轮藏记 吴拭有居士者,家住庵峯,信脚闲行,五湖四海,作家相见,不免葛藤。且道葛藤还有过否?灵山古佛,四十九年説偈説经,如瓶注水;少林老子,面壁无言,只履西归,一筹不画,方绪饶舌,互立门庭,殃及儿孙,到今未了。庵峰个里,一味葛藤,不是瞿昙,不非逹麽。有人透得,许汝同叅;若也无人,归堂打睡。有善知识,号石静师,闻居士言,特伸一问:事无一向,古语有之。从上老人,随縁出世,举扬提倡,岂得已乎?不得已中,无非三昧。我所住刹,赐榜天宁,祝我圣人,亿万嵗夀。凡我佛事,种种庄严,其最庄严,有大轮蔵。是大轮蔵,谁始图之?曰:纯白师实主募事,守眞惟选,暨彼宗化,为白出力,鸠构滋办。迨范与勤,阅三住持蔵则成就,如地中涌。镌刻藻绚,匪金则碧,海神囬旋,天人挟持,黄巻赤轴,函帙丽好。
译一真无相,穷究事理便不能说是空;万法有为,追究到底便知道并不真实。然而要证得无相,谁能离开形相?要借助有为之法,怎么能不有所作为?世间各种器物,所有法都是如此。敕赐大中祥符禅院,是唐代元和年间圣寿寺二十院之一。但自从获得敕赐院额以来,并不隶属于本寺。它是伪蜀孟昶任檀越主时,由枢密使王处回、字亚贤所建。伪广政九年丙午岁,实际上就是晋少帝开运三年。亚贤拿出私产,买下毗卢、百合法、宝罗汉、七俱胝等五院,合并为一院。这年七月二十四日开始动工建造,全部翻新,规模宏壮;一根椽木、一块砖瓦,都不是沿用旧物。到广政十三年庚戌岁二月,工程完成。土木建筑的盛大,在诸罗摩院中居于首位,命名为崇真禅院。佛殿、法堂、僧堂、客馆、斋房、净厨,直到波演那舍,以及所用的各种器物和各类磨、碓,没有不完备的。自开运以来,名人的书画遍布其中,建筑宏美,环境潇洒,实在非常殊胜,总计不下四百楹。僧堂北面建有两座堂、两个龛,收藏两藏秘典。当时有一位老人,自己前来应募,很夸耀自己的技能。他凿石制作盘龙,环绕龛下,活像蜿蜒盘曲的龙,制作精巧绝伦。夜间常常发出奇异的光怪,观看的人惊骇诧异,而老人不收取工钱,只每天吃鱼和水中之物。工程完成后却不知他去了哪里,人们都认为是龙显化出来的。后来有人自己雕刻了他的形象。僧童共有七十人,成都县文学乡靠近城郭的水田七顷、华阳县金城坊租赁的院子一所,都作为常住产业。每年收取田租,每月收取房租,用来准备僧众修缮房屋的费用。起初,亚贤的儿子秘书少监德琦,向知府侍郎吕余庆公陈述,请灵龛山谂諲禅师主持。谂諲传给小师懿爽,懿爽传给德严,德严任都监寺。至道乙未年,叛贼已经消灭,德严到宫阙拜见皇帝时,太宗嘉奖他,亲自赐给紫衣,赐号圆明大师,仍准许他返回主持本院。祥符元年戊申岁,转运使、刑部员外郎施公防上奏,请求赐给现在的院额。德严圆寂后,寺院交给小师仁璲,由管内都僧正主持。仁璲传给崇教,崇教传给守则,守则传给守谦。守则、守谦都已经八十多岁了。知府龙图刘庠公认为如今都表白赐紫的帷古净行纯裕,僧俗都信向他,特意发给符牒,让他主持寺院。在此以前,崇教已经像磐石一样年老,他想让我吴师孟记叙建院和赐额的缘由,但过了很久也没能完成。如今这位帷古法师又能追继祖师的志愿,再次把记文之事交给我,并嘱我书丹刻石。师孟自己想到:过去我的祖父同圆明大师有出世间的交契,曾经亲自为本院题写院额。如今他的手泽仍然存在,面对这位法师的勤恳,我更加惭愧,哪里敢用浅陋来推辞呢?熙宁十九年记。嘉祐禅院记 冯京 成都府嘉祐禅院,古名毗卢寺,原本是伪蜀近密王王处回所舍出的宅第。经历兵火之后,只剩十几楹破屋,处在倾颓的墙垣和荒草丛中。虽然靠近交通大道,门前却没有车马经过的踪迹。嘉祐二年,端明殿学士宋公镇守成都,才命长老齐海开堂演法。十方僧人来住持了七年,朝廷下诏赐给现在的院额。起初,齐海法师到来时,召集参学门人峨眉绍纪,商议说:‘如今我和你都奉府中的命令来兴建这座佛寺。没有大的法堂,就不足以发扬我们的宗派;没有香积厨,就不足以供给布施者的斋食;没有高大的屋宇,就不足以安置清净的僧众。’于是募化信众修建法堂、僧堂、香积厨,六年以后才完成。治平二年,齐海法师迁往长松山。府尹端明殿学士韩公命绍纪法师继任,统领僧众。绍纪法师每天勤勉营缮,一天便建造宝殿来庄严尊像,收藏经典以备诵持,开辟两座门以显示归向,建立方丈室以接待来访请益者。有太庙斋郎游之才为他建造藏经殿,以收藏佛教经典;新津张氏捐出七十亩田地,帮助每年的供给;城中人王守庆捐出八亩菜圃,扩大寺院地基。总共建造房屋一百五十楹,使居住的人得到安定,使求学的人得到益处。它最初在成都都城中兴建,被称为大道场。云游四方的僧人归来的像集市一样,远近的施主信众纷纷仰慕归向。若不是绍纪法师的诚信和才力,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何况西蜀士民众多,人心乐于行善,禅林兴起,没有不争相前来的。假如后来主持这里的人都像法师一样勤劳,那么佛法有不兴盛的吗?假如佛教徒都像法师一样存心,那么祖师的道统有不兴隆的吗?绍纪法师因为我曾任本地长官,多次访求我了解寺院兴废的始末,我所听见看见的最为详细;他不怕数千里奔劳,把记文托付给我。因此我如实写下这些送给他。元丰三年记。天宁寺转轮藏记 吴拭 有位居士,家住庵峰,随意漫步,走遍五湖四海;遇到宗门作家相见,免不了要纠缠一番。且说,这种纠缠究竟有过错吗?灵山古佛四十九年说偈说经,如同瓶子倒水一样;少林老祖达摩面壁无言,只带一只鞋向西归去,一筹也不画。两者本来都不必多说,却偏偏多费口舌,彼此建立门户,祸及子孙,到如今还没有了结。庵峰这里,只有一味纠缠,不说它是瞿昙,也不说它不是达摩。有人能够透彻领会,就允许你一同参学;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就回到僧堂睡觉。有位善知识,名叫石静法师,听到居士的话,特意提出一个问题:事情没有一成不变的,古语早有这种说法。从古以来的老人,随缘来到世间,举扬佛法、提倡宗旨,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在不得已之中,无非就是三昧。我所住的寺院,赐名天宁,祝愿我朝圣人亿万岁长寿。凡是我的佛事,各种庄严之中,最庄严的就是大转轮藏。这座大转轮藏,是谁最初筹划建造的?回答说:纯白师实在是主持募化的人,守真负责选择,连同宗化也为纯白出力,聚集材料、建造工程逐渐办成。等到范师和勤师,历经三位住持,转轮藏才终于完成,仿佛从地下涌出。雕刻精美,装饰华丽,不是金色便是碧色;海神回旋守护,天人挟持扶助;黄色经卷、红色轴头,匣子和帙套都美丽精好。
吹大法螺,击大法皷,呗音琅琅,作薄伽梵。于时巨轮,其运如风。蜀清信众,若雅若文,或合其爪,亦或胡跪,欢喜踊跃,叹甚希有。我风住刹,有是胜縁,居士云何不宣此义?虽则语静,其谛听之。我于过去无数刼中,有一比丘,问转法轮,我于尔时,画一图相。我且置之,随喜结縁,为藏作记,愿此轮藏常转不停,如天健行,日月久照。佛秘宻语,亦复如是。以如是故,护大饶益,上赞君父,愿我君父与天齐休,如日之升,如月之常,如西方佛,其夀无量。静从坐起曰:未曽有公作是言,契我佛指。崇宁乙酉,斯蔵圆满;政和辛卯,乃克论次,时节因縁,不可思议。请録斯语,归而克之。政和元年记。利州緜谷县羊摸谷仙洞记文同熈宁庚戍春,余还朝,过利州。通判寇諲恭甫为余言近事,按朝天驿人云:去此七八里,岩谷中有神仙出见,洞口,因往观之。自龙洞阁具舟西下,过小峡,有山嶤然崛起,万仭,翠壁如削,中辟大门,可五六丈。时正晴日,光下照,有二童子先出,次有一人,白衣皂巾,曵杖,垂长髯,襟带随风,翻然往来,下视久之。左右数青衣从行,有物若鸡犬,若虎,若鹿者,先后之。人有执扇与繖者,隐隠若绘画,甚可爱。人之长者,裁尺余,举止详缓,如人行二十里许,乃不见。问其下居民,云:相传五代时,土人有王姓者,种山下,尽室敛获于此,因遣妇去求水。妇汲还,路有病僧,创秽甚,满身腥腐不可近,辄前索饮。妇恶之,且惧,未始见,弛担走。僧遽就器饮,殆半遂去。妇不能易之,隠其事,置水田上。其家人无长少,咸来饮尽之。妇以故独不霑口。晚又俾妇致饟,既至,其所得饮僧余水者,尽飞入此洞。妇既不见,但号哭奔走,▯謼跳荡如狂。人忽闻在洞口呼妇者,妇仰应不得去,懊恨至死。自后荛童牧叟常惯见,不以为异。近毎至天色开霁则出,出必尽日。就中山间花木盛发时出,尤屡冦。乃取画图示余。余曰:向尝读《封禅记》,见祥符中,利州路转运使李允元奏,绵谷县羊摸谷内山洞中有神仙见,自言尝往见,凡三数人,或立或行,衣裾皆有异光,至日暮方没。盖此地尔。因求其图之别本以归。壬子秋,余移守兴元,有新府从事贾君瑄自南荣访余于陵阳,见图屏上,乃言其向官洋州时,常与太常愽士陆丕考较进士于宁武,亦闻之。归日与丕诣洞下,同立良久,其见果不妄。指图之▯壑峦岭谿谷磴道曲折出没,一一尽如此。俞侯之彦在座,遂巻图去,命工摹之,且俾余次其事,列之圗上。余为记此,九月二十三日记。朱真人石洞记 邹敦仁灵池之东,山岩峦疉,循左右而趋者,参差若鸾鳯翔翅。又其中崭髙势,若龙骧自分崠而下,不知其几千百仭也。若骤若驰,迤逦赴深涧。曰朱真人洞者,正枕此山,足境物清旷,夐出尘世。惜乎旧洞隳圯,或堙塞为过路,于今四朞矣,未有究其所以然者。寳鼎蒲叔豹来宰是邑,兴滞补废,百事修举。因暇日按碑记,访防遗址,而心黙识焉。于是鸠工开治,惟二月既望经始,越十有五日告成。观其依岩凿洞,洞深而邃;甃石引泉,泉冽而甘。接洞为亭,夹以明窓;架石为桥,次以横磴。脩竹环列,岚光掩映,风籁披拂,与涧溜相应,如听琴筑。盖所谓蓬壶方丈之景者,一朝而复矣。敦仁时权邑尉,毎乐真游,超览物外,辄涤虑而献言曰:「夫道无古今,物有成壊,方数与道交兴,则是洞之托于数者,昔壊而今成,岂无所待而然邪?」《易》曰:「茍非其人,道不虗行。」呜呼,尽之矣。宣和元年三月日记。温江龙兴寺无尽圜通防记胡叔豹湔江之东有大寳刹,髙踞一隅,榜曰「龙兴」。楼观巍然,下瞰井邑,缁黄云屯,仰给一县。四众欣然,无不喜舍,各捐所爱以植福田。绍兴十年,有一长者念此精舍金碧剥落,欲大庄严,结清净因,乃率正信逾二百人,毎嵗一设圜通大供,欲操其赢毕此愿力。有曰「祖元」,是大导师,禅指讃叹:「善哉!此方植聚徳本,我与有縁,则以如幻脩三摩提,焦心劳形,不遑食寝,无一刹那示怠惰。相见者皈依所化,如向寳殿。」云堂以次而就。又念众寮卑陋狭隘,中不虗爽,非修行地,复丐隣田増基筑室,前为舫斋,旁剏经阁。未淹嵗月,土木崇成,髙明靓深,可快心目。人天和防,相与纵观,踊跃欢喜,叹未曽有。于是长者复作是念:宫室既备,饘粥未充,方来衲子何以取给?载盟善友,益侈前号曰「圜通无尽道场」。复以其余嵗市稻田,増旧所有而为常住,俾诸佛子饱满属餍,身心安稳,増长菩提。惟此胜利广大无边,一切布施功徳难比。时有居士见闻随喜,而説偈言:
译吹响大法螺,敲击大法鼓,梵呗声琅琅,演奏《薄伽梵》。这时巨大的法轮运转起来,快如疾风。蜀地清信众中,无论雅士还是文人,有的合掌,有的胡跪,欢喜踊跃,感叹从未有过的稀奇。我本来风息便要离开此刹,既有这样的殊胜因缘,居士为什么不宣说这个道理呢?虽然言语已经止息了,但请静心听我说。我在过去无数劫中,有一位比丘问如何转法轮,我当时画了一幅图。我暂且不说那件事,只随喜结缘,为这座藏写下记文,愿这座轮藏常转不息,如天道运行健行,日月长久照耀。佛的秘密言语,也同样如此。正因为这样,它能护持广大的利益;上则赞颂君王和父母,愿我的君王和父母与天一样长久安泰,如太阳升起,如月亮恒常,如西方佛陀一样寿命无量。静从座位上起来说:从未有先生说出这样的话,完全契合我佛的旨意。崇宁乙酉年,这座藏完成;政和辛卯年,才得以编次整理。时节和因缘,真是不可思议。请记录下这些话,我回去把它刻下来。政和元年记。《利州绵谷县羊摸谷仙洞记》,文同 熙宁庚戌年春天,我回朝廷去,经过利州。通判寇諲,字恭甫,向我说起近来的事情。他根据朝天驿人的话说:离这里七八里,岩谷中有神仙出来显现,洞口就能看见,于是我前去观看。从龙洞阁上船向西而下,经过小峡,只见一座山高高突起,万仞之高,翠绿的山壁像刀削一般,中间开着一扇大门,约有五六丈宽。当时天气正晴,阳光照入洞中,先有两个童子出来,接着有一人,穿白衣、戴黑巾,拖着手杖,垂着长髯,衣襟腰带随风飘动,翻然来往,俯视下方很久。左右有几个青衣人跟随,还有像鸡、狗、虎、鹿之类的东西,前后相随。有人手执扇子,有人拿着伞,隐隐约约像画中的人物,十分可爱。那些人的身高不过一尺多,举止安详缓慢,像人走了二十里左右,才消失不见。询问下面的居民,他们说:相传五代时,当地有个姓王的人在山下耕种,全家把收获集中到这里,便派妻子去取水。妻子取水回来,路上遇到一个患病的僧人,伤口污秽,满身腥臭腐烂,无法靠近,却上前索要饮水。妇人厌恶并且害怕,没有正眼看他,放下担子就走。僧人立即走到器皿边喝水,喝了大半才离开。妇人无法更换水,便隐瞒了这件事,把水放在田边。她家无论老少都来把水喝光了。因此妇人独自没有喝到一口水。晚上又让她送饭,她到达后,那些喝过僧人剩水的人,全都飞入了这个洞中。妇人看不见他们,只能号哭奔走,惊惶跳跃,像发了疯。忽然有人听见洞口有人呼唤妇人,妇人抬头答应,却无法前去,懊悔怨恨至死。此后,割柴的儿童和放牧的老人常常看见这些情景,并不以为奇。近来每逢天色放晴,神仙就出来,一出来必定整天;其中山花树木盛开的时候,出来得尤其频繁。于是有人拿出画图给我看。我说:我从前曾读《封禅记》,看见祥符年间利州路转运使李允元上奏,说绵谷县羊摸谷的山洞中有神仙出现,自称曾亲眼见过,总共有三个人左右,有的站着,有的行走,衣裳都发出奇异的光,直到日暮才隐没。这大概就是这个地方。于是请求得到那幅图的另一份摹本带回去。壬子年秋天,我调任兴元太守,有新府从事贾君瑄从南荣到陵阳拜访我。他看见屏风上的图,便说自己从前任洋州官员时,常和太常博士陆丕在宁武考核进士,也听说过这件事。他回去那天和陆丕一起到洞下,并肩站立了很久,所见果然不是虚妄。他指着图上山壑、山岭、溪谷、石阶道路的曲折出没之处,说全都如此。俞侯之彦当时也在座,便卷起图离去,命工匠摹画一幅,又让我编次这件事,列在图上。我为此写下记文,九月二十三日记。《朱真人石洞记》,邹敦仁 灵池以东,山岩重叠,沿着左右两侧延伸,参差不齐,像鸾凤展开的翅膀。中间山势陡峭高耸,像龙昂首,从山顶向下分开,不知有几千百仞高。山势时如骤然突起,时如奔驰前行,曲折绵延,通向深涧。所谓朱真人洞,正好背靠这座山,四周景物清幽开阔,远远超出尘世。可惜旧洞已经毁坏坍塌,有的地方还被填塞成了过路,至今已有四年,没有人查明究竟是什么原因。宝鼎人蒲叔豹来任此县县令后,振兴停滞的事业,修补废坏之处,各项事务都得到整治。于是趁空闲按察碑记,寻找旧日遗址,并默默记在心中。随后召集工匠开挖修治,二月十六日开始施工,过了十五天便告完成。只见依着山岩凿成洞穴,洞深而幽;砌石引来泉水,泉水清冽甘美。连接洞穴建亭,亭旁设有明窗;架石为桥,接着铺设横向石阶。修长的竹子环绕排列,山岚光色相互掩映,风声吹拂竹林,与涧水声彼此应和,像听琴瑟笙筑之声。这大概就是所谓蓬莱、方丈仙境的景色,一天之间又恢复了。敦仁当时代理县尉,每每喜欢来此游览,超然观赏尘世之外的景物,便洗涤心虑并说:‘道理不分古今,万物却有成有毁。如今正是气数与道相遇而共同兴盛的时候,那么这座洞由气数所托,过去毁坏而今又重建,难道不是有所等待才这样的吗?’ 《易经》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虚空地自行流行。’唉,这句话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宣和元年三月某日记。《温江龙兴寺无尽圜通防记》,胡叔豹 湔江以东有一座大宝刹,高高坐落在一隅,匾额题作‘龙兴’。楼阁高大雄伟,俯瞰城邑,僧俗云集,靠全县供养。四众欣喜,没有不乐意布施的,各自捐出所爱之物来培植福田。绍兴十年,有一位长者想到这座精舍的金碧已经剥落,想大加庄严,结下清净因缘,于是率领二百多名正信之士,每年设一次圜通大供,想把所得盈余积存下来完成这个愿望。有一位名叫祖元的人,是一位大导师,他以禅法的宗旨赞叹说:‘好啊!这里正在培植聚集功德的根本。我与这里有缘,便以如幻的三摩提修行,焦心劳形,顾不上吃饭睡觉,没有一刹那显出懈怠。与我相见的人,都归依并受到教化,就像走向宝殿一样。’云堂依次建成。又想到僧众居住的寮房低矮简陋、狭窄逼仄,里面不空敞明爽,不是修行的地方,便再次请求购买邻近田地,扩建地基和房屋,前面建舫斋,旁边创建经阁。没有经过多少年月,土木工程便高大完成,明亮洁净而深邃幽静,令人心情和眼目都十分畅快。人间天上共同欢聚,彼此纵情观看,踊跃欢喜,感叹从未有过。于是长者又这样想:宫室已经完备,稀粥饭食却还不充足,将来的僧人靠什么供给生活?于是又和善友订立盟约,把原来的名号扩充为‘圜通无尽道场’。又用剩余的钱年年购买稻田,在原有田产的基础上增加,作为常住产业,使诸位佛弟子吃得饱足,身心安稳,增长菩提。这种殊胜利益广大无边,一切布施功德都难以相比。当时有居士见到、听到此事而随喜,便说偈道:
世尊灭度时,勅我大菩萨,不令般湼槃,誓度无量苦。惟诸菩萨中,闻思修大士,愿力最深重。夙縁在震旦,以是因縁故,应现来此方。不辞入尘劳,捞▯生齿聚,或梯山航海,来传佛心印,或携尺刀佛,引导于羣迷,或为普照王,觉悟诸有情,或为通悟师,摄化河沙众。或居补陁岩,或嫁金沙滩。应身无不在,讵止三千二波涛无边方,为世作津梁,育冥生死夜,为世作大炬,疾苦极号呼,为世作医王,火宅长炽然,为世作甘露。我观五浊海,皆造无尽业,而我大士心,悲悯亦无尽。众生一闻名,度无量苦恼,况作大胜防,其福无等比。而此世间福,有为即有尽,名为殊胜相,防竟非真实。我今説其实,佛子善谛听。堂堂大丈夫,各具大人相,愿以信佛心,信我无量佛,眼耳鼻舌身,一一诸毛孔,放无量光明,照破大千界,与诸佛菩萨等无有差别。傥于此防中,一称观世音,弹指头面礼,豁然即超证佛境,便见前刹刹,与尘尘无不逢大士。大士初不圣,而我亦不凡,乃知大士我,非一亦非二。佛子善信受,当作如是观,而无能观者,是真圜通防。金绳院五百罗汉记 姜如晦院在唐名东禅,在伪蜀名龙华,国朝鳯州太守王防正斥而大之,梁柱宏壮,为诸方冠。其建置如禅规外,又为大殿三相,属于东偏。大中祥符元年始赐名金绳。建炎军兴,陞成都府路安抚,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别置官属。三殿绘事虽富,而像设缺焉。有司便其空阔,即用为官属廨舍。院纲坐是頺委,几五十年。乾道庚寅,上命敷文阁待制广汉张公震知成都,罢制置司官属。一日,公顾瞻栋宇雄壮伟丽,长太息曰:“制置司兴废无常,安知后日之不复?若乗其间严像设以补异时缺典,杜后日馆廨之害,不亦善乎?”于是命僧子文领院事,谕意指。文以五百大罗汉请,阅四嵗,像设才二百。于其中殿作弥勒像,未施金碧,而文归寂。今住持懃心公继之。懃以乙未春正月,不假方便诸圣推出来住此刹。始至,有立魔论鼓惑众者,谓懃决不嗣文志。懃刻苦经画,锱铢积累,俭薄受用之须,散文所散,用文所使,终文所事,一毫不易。魔论将息,未几何,施者云委,不谋而同。乃辟前殿以为洞户,贯三为一,成大寳岩,应真妙相,周回间错,无量变现,龙宫海蔵之防,俨然未散。嵗在戊戍,大功德藏相将落。大师内翰胡公从佛地位现官寮身,具大正见,观察无量夀佛事,从三昧起而作是言:“当来弥勒号称次补,一十二相则已庄严。云何释迦大寳觉王世出世为人天师,能转声闻入佛知见,而于此寳刹座从虚譬如?公朝千官百辟,衮冕巍峩,森列殿庭,至尊不临,孰为宗主?”乃即后殿施紫金檀作释迦像,与弥勒像,凡诸佛像有不具者俱为足。之前佛后佛共转轮与诸羊车作大教主,诸修行事,诸化导法,周遍寳坊,靡不毕具。虽我世尊法华防上,眉间白毫所照世界所现瑞相所作佛事,何以过此?靡金钱一万万,而住持足迹未尝一出户庭,自非具本来福德藏修本来。福徳性,其应于事相者,安能如是危危堂堂也哉?院枕繁阓酒坑媱穽,盗山杀海,势席诈怛,财鸠气蟒,恶习盘结,周廻四隅,境风业火,一刹那际,摧菩提树,焚般若种,铁围深固,阿鼻暗黒,无量苦事,种种见成,如蚁旋空,以苦为乐,昼夜观歴而不觉知,是则名为可怜悯者。今于其中,即事示相,因相起信,转大苦海成大善林,化愚痴人发智慧心,化暴急人发忍辱心,化懒堕人发精进心,化傲慢人发恭敬心,化散乱人发禅定心,化淫秽人发清净心,化贪盗人发满足心,化悭吝人发檀施心,化嗔恚人发欢喜心,化杀害人发慈善心,化妄诞人发真实心,种种心生,种种心灭,一弹指顷,舍恶趋善,其为饶益,无有限量,无有穷尽。诸来观者,弹指讃叹,得未曽有。尔时有一居士,自凡夫境,谛观凡夫,作诸妄业,受诸妄报,王侯蝼蚁,共一苦聚,心生悲恼,未有咨决。又闻如是大都防中有大业坑,复有如是大功徳海,懽喜踊跃,稽首作礼,住持又问之曰:「昔湏菩提常白世尊,阿罗汉道从无诤修无诤三昧,人中第一。又自世尊,我从空生证解空果,成无上道,即是义观无诤及空,是阿罗汉灭妄证真二大法门。我观世间种种黒业,皆从诤起,诤心一萌,河沙国土,微尘众生,各立见界,自为同异,于普佛境,失普物性。又观世间诸不空者,皆依丽浊事相而立,认贼为子,返为贼谋,自刼家寳,客境穷露,无可谁何。今子于此有诤界中,开示无诤正修行路,不空界中开示真空本寂灭体,虽则对病设药,犹堕有为,但此界中诸有生者,染病方深,云何勿药?假一切有,诣一切无,毕竟无中,药病两亡,事理俱冺,惟病与药,总成昨梦。
译世尊入灭时,嘱咐我这位大菩萨,不要让我入般涅槃,我发誓救度无量苦难。在众多菩萨中,听闻、思考、修行的大士,愿力最为深重。早年因缘在震旦,所以由于这个因缘,应化来到这里。不辞进入尘劳,救济众生聚集之处;有时翻山渡海,来传授佛心印;有时携带尺刀佛,引导群迷;有时化作普照王,使一切有情觉悟;有时化作通悟师,摄受教化如恒河沙般众多的众生。有时居住在补陁岩,有时嫁到金沙滩。应化之身无处不在,哪里只是三千大千世界?在无边世界中为世人作渡口桥梁,养育幽暗生死长夜中的众生;为世人作大火炬,照亮疾病痛苦和极度号哭;为世人作医王,救治燃烧不息的火宅;为世人作甘露。我观察五浊恶世之海,众生都造作无尽恶业,而我的大士之心,悲悯也无穷无尽。众生只要听闻他的名号,就能度脱无量苦恼,何况建立这样大的道场?它的福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相比。然而世间的福报属于有为法,有为便有尽,虽名为殊胜之相,终究并非真实。我今天说它真实的道理,佛子们好好谛听。堂堂大丈夫,各自具足大人之相,愿以信佛之心,信受我这无量佛;眼、耳、鼻、舌、身,以及每一根毛孔,都放出无量光明,照破大千世界,与诸佛菩萨完全没有差别。如果在这座道场中称念一声观世音,弹指之间以头面礼拜,便豁然超越并证入佛境;随即看见眼前一刹那一刹那、一个尘土一个尘土之中,无不遇见大士。大士本来并非圣者,而我也本来并非凡夫,这才知道大士与我,既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佛子应当善加信受,作这样的观想;而达到无能观之境,这才是真正的圜通道场。《金绳院五百罗汉记》,姜如晦 这座院子在唐代名叫东禅,在伪蜀时名叫龙华。国朝凤州太守王防正把它扩建得宏大,梁柱宏伟壮丽,为各方寺院之冠。它的建置除依照禅院规制外,又建有三座大殿,连接在东侧。大中祥符元年,开始赐名金绳院。建炎年间军务兴起,升成都府路安抚,后来设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另行设置官属。三殿的绘画虽然丰富,却缺少佛像。有关官员贪图殿宇空阔,便拿来作官署房舍。寺院僧纲因此坐视衰败,几乎五十年。乾道庚寅年,皇帝命敷文阁待制、广汉人张公震知成都,撤销制置司官属。有一天,张公环视栋宇的雄伟壮丽,长叹说:‘制置司的兴废没有常态,怎么知道后日不会恢复?如果趁这个机会庄严佛像,以弥补将来缺失的典制,杜绝后日把这里作官署的祸害,岂不是很好吗?’于是命僧人子文主管院务,并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他。子文以供奉五百大罗汉为请求,经过四年,佛像才完成二百尊。其中殿中塑造弥勒像,还没有施加金碧彩绘,子文便归寂了。现在的住持勤心公继承了这项事业。勤心在乙未年春正月,不借助其他方便,诸位圣者推举他出来住持这座寺刹。刚到这里时,有人建立邪说,鼓惑众人,说勤心决不可能继承子文的志愿。勤心刻苦筹划,积少成多,生活所需极其节俭;凡是文字所能散布的、应当使用的、最终要完成的事务,一点也不改变。邪说将要平息,不久之后,布施者纷纷而来,不约而同。于是开辟前殿作为洞门,把三座殿贯通为一体,建成大宝岩;应真罗汉的妙好法相,周围交错排列,无量变化显现,龙宫海藏般的法会庄严具足,俨然如同从未散失。戊戌年,大功德藏将要落成。大师内翰胡公以佛的地位示现为官僚之身,具足广大正见,观察无量寿佛的事业,从三昧中起身后说:‘未来弥勒号称补处菩萨,十二种大人相已经庄严具足。为什么释迦牟尼这位大宝觉王,出世入世都是人天之师,能够使声闻转入佛的知见,却在这座宝刹的法座上从虚无中譬喻而来?朝廷中千官百辟,身着衮冕,威严地排列在殿庭之中,而至尊不亲临,谁来作宗主?’于是就在后殿用紫金檀木塑造释迦像,与弥勒像相配;凡是各尊佛像有不完备的,也一并补足。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共同转动法轮,与诸位羊车共同作大教主;各种修行之事、各种教化引导之法,遍布宝坊,无不完备。即使是我世尊在《法华经》中,眉间白毫所照见的世界、所显现的瑞相、所成办的佛事,又怎么能超过这里呢?耗费金钱一万万,而住持的脚步从未走出院门;如果不是具足本来福德、修养本来福德的根性,怎么能够在事相上如此高峻堂皇呢?这座院子靠近繁华街市,其中有酒坑淫窟,盗山杀海,倚势欺诈,财物聚集而邪气如蟒,恶习盘结,遍布四周。境界之风和业障之火,在一刹那间摧毁菩提树,焚烧般若种子;铁围山深固,阿鼻地狱黑暗,无量苦事种种现成,像蚂蚁在空中盘旋,竟把痛苦当成快乐,昼夜经历却毫无知觉,这就是所谓可怜悯的人。如今在这些人中间,就眼前的事显示佛法之相,由佛相生起信心,把大苦海转成大善林;使愚痴的人发起智慧心,使急躁暴烈的人发起忍辱心,使懒惰怠慢的人发起精进心,使傲慢的人发起恭敬心,使心思散乱的人发起禅定心,使淫秽的人发起清净心,使贪盗的人发起知足心,使悭吝的人发起布施心,使嗔恚的人发起欢喜心,使杀害众生的人发起慈善心,使虚妄浮诞的人发起真实心。各种善心生起,各种恶心灭除,在弹指之间舍弃恶行趋向善行,它所带来的利益没有限量,也没有穷尽。各方来观看的人弹指赞叹,得到从未有过的感受。当时有一位居士处在凡夫境界,仔细观察凡夫造作各种虚妄业,承受各种虚妄果报;王侯和蝼蚁共同处在一个苦难聚集之中,心中生起悲伤烦恼,却没有地方请教决疑。又听说这样的大道场中有巨大的业障深坑,又有这样的巨大功德海,便欢喜踊跃,叩头行礼。住持又问他说:‘从前须菩提常常向世尊陈说,阿罗汉道从无诤中修习无诤三昧,是人中第一。世尊又说,我从空中出生,证得解空之果,成就无上道;这就是从无诤和空来观察,是阿罗汉灭除虚妄、证得真实的两大法门。我观察世间种种黑暗恶业,都从争诤生起;争诤之心一萌发,恒河沙数的国土、微尘般众多的众生,各自建立见解的界限,自认为彼此同异,于普遍的佛境中失去万物共同的本性。我又观察世间一切所谓不空的事物,都依凭华丽浊乱的事相而建立;认贼作子,反而替贼谋划,自己劫夺家中珍宝,客尘境界贫穷裸露,却无可奈何。如今你在这个有争诤的境界中,开示无诤的正确修行道路;在不空的境界中,开示真空本来寂灭的体性。虽然这是针对病症设置药物,仍然落在有为法中;但是此界众生的生死病患正深,怎么能不用药呢?假借一切有而趋向一切无,到了究竟的无中,药和病一同消亡,事和理全都泯灭,只有病与药,统统成为昨日之梦。’
露地白牛,卓然独立,子之所志,其在兹乎?」住持颦蹙而言:「嗟乎哉,是何子之多事也?老僧昔者南游诸方,至于何山,见一威猛大师子王,寓名曰辩,于千载。后无见,见中亲见临际。我于此老承事供养,经歴年嵗,寂无所知。忽从户外卖菜声中,闻师子吼。我于尔时性命俱断,悟本来空,无得而得。今于此刹作粥饭头,饥来即食,饱来即睡。十二时中一切平常,如子所説,我总不知。但以前日创始,既有其绪,成功不毁,姑为终之。诸世界中及世界法,总是大阿罗汉普通道场,无用强生分别作善恶想,立取舍见。何山所得如是?居士曰:“咄!龙生龙子,鳯生鳯雏。四海老懃,名不虚得。”笔集绪言,因以为记。新繁县真人祠堂记 刘光祖古之僊者,或诡服变名姓,佯狂市井间,人莫测其为。或啖食草木土炭诸臭恶物,逢人不择贵贱,肆口骂毁,至瓦石击走之。或事化丹砂水银诸不死之药,往来海上,遇其徒授之秘方,期不泄于人世,所传多此类也。或云有隂功者,亦得白日僊去。是皆不可疑其有无,而余常常喜道朱真人事,读《茅茨赋》,怅然知其为隠者也。其言有曰:「壁剥落而通风,檐摧頺而防日。」又曰:「削野藜而作杖,巻竹叶而为巾。」余虽不能然也,而意殊欣然慕之。至其终篇有曰:「口无二价,日惟一餐。」于是置巻而叹曰:「僊者无他,惟修心养生二事而已矣。惟其纯一不变,人罕能之。使人能终身不二价,则赤子之性常全;终日不再食,则冲虚之气常集。其于僊也,何有?修心以保真,养生以錬神,其为道也简易,其为功也悠久。」余尝攷《唐隠逸传》,然后知真人之事,非有荒忽诡异之迹,而皆可究也。裂冠毁服,窜匿林莽间,彼窦轨者,方以多杀戮为治,固高人之所鄙而不顾也。虽髙士亷粗知安静之理,亦乌能识夫人不言之妙哉?织芒屩置道上,人曰:「居士屩也。」以米茗易之,辄取去,终不与人接,其所为如此,而传不言其所终。至其迹显晦不常,然而人所共传者,毎毎于梦中以药石愈人疾。本朝崇宁间,赐号妙通真人。比嵗蜀人信事之益多,邑有其祠,家有其像。今新繁县隆道观新作祠堂者,乡贡进士李湀、王焯率其邦人为之也。余与李氏兄弟交,重其能以文学相继取科第,湀之兄潩必欲得余文记立祠本末。余鲁钝,性不喜外骛,窃于真人之道有感焉,故乐为李氏兄弟书之。若夫祠堂之嵗月,有不以废兴为存亡者,不必记也。淳熈八年六月日记。报恩寺佛牙楼记 马永卿世之议者,以为天地融结之气,各有所在,故水聚于东南,而山聚于西北。吾江湖人也,老游宦于蜀,盖尝亲见之矣。自蚕丛、鱼鳬未有书契之前,不知其几千万嵗,而全蜀之水,昼夜滔滔汨汨,东注未尝暂止,未尝告竭。然则水之多寡,东西南北,果安在也?吾意水在天地间,犹血气之在人身,上下往来,无有穷极,但造化宻移,人不见耳。故曰「隂阳不测之谓神」,是岂世之文字人耳目所能究哉?防当全蜀众水所汇,镇以灔滪,扼以瞿唐,山川秀发,真天下壮观也。必得古佛眞身舍利以镇服之,普为众生作大饶益,此佛牙楼所以作也。或曰:「舍利在在处处往往有之,何也?」答曰:「教言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其数如号伽河沙,遍十方刹。然独于此土众生,经无量却有大因縁,摄取不舍,誓愿深重,慈悲浓厚。方佛将灭度时,于人天防前,遗勅真身舍利,多留于人间。盖佛之意,以谓人不能至天上以修崇,而天可至人间以供养,此佛之善巧也。而我防州之区,独为之冠焉。」然此舍利,非得福地则不可安奉,非遇信士即不能建立。今防子之国,可谓福地矣,而又遇信士为内外护,此其所以能成就如是功德庄严欤?报恩光孝禅寺者,防之古刹也。晋号铁佛,唐称金轮。比年以来,尝废革布金之地,荒茀不治,而常住旧有佛牙一枚,方寺废时,为老比丘极力收藏,如防眼睛,得不遗失。及寺之复也,降禅师初至,将有为而未能也。今璘禅师继之,毎念佛牙久此湮没,欲建一楼以崇奉之,徧谒檀越,未有如给孤独者,岂象教之兴,真有所待欤?绍兴十五年冬,漕使苻公行中出建外台,一日公至寺,循行瞻视间,若有神物警发其意者,而又闻璘公建楼之言,详其本末,公欣然促之,即捐俸钱十万以为之倡,人皆响应,各献所有,争助胜縁,以故未几一寺鼎新,巨楼居中,雄视杰立堂库廊庑环而翼之,观者皆曰:「未曽有也。」
译‘露地上的白牛卓然独立,你的志向,正在这里吗?’住持皱眉说:‘唉,你为什么这样多事呢?老僧从前南游各方,到了何山,看见一位威猛的大师子王,暂以“辩”为名,已经历经千年。后来再没有见到,只在见中亲近临济。我在这位老人座下承事供养,经历多年,却寂然无所知。忽然从门外卖菜的声音中,听见狮子吼。我当时性命俱断,悟到本来是空,在无所得中获得了所得。如今在这座寺刹里只作管粥饭的人,饿了就吃,饱了就睡。十二时中一切都很平常,正如你所说的,我全然不知道。不过因为前人已经开始,既然有了头绪,事业已经完成便不能毁弃,姑且替他完成罢了。所有世界以及世界上的一切法,总是大阿罗汉的普通道场,不必强行生起分别,去作善恶之想,建立取舍之见。我在何山所得的就是这样。’居士说:‘喝!龙生龙子,凤生凤雏。四海之内的老勤,声名果然不是虚得的。’我编集文章已有的绪言,于是把这些写成记文。《新繁县真人祠堂记》,刘光祖 古代的仙人,有的穿着奇异服装,改换姓名,假装疯癫混迹市井,人们无法测知他的身份;有的吃草木、泥土、炭火等各种腥臭恶物,遇到人不分贵贱,张口便辱骂毁谤,甚至拿瓦片石块把人打走;有的从事炼制丹砂水银等不死之药,往来海上,遇到同道便传授秘方,并约定不把它泄露给世人。传说大多是这一类。又有人说,积有阴德的人,也能在白日飞升成仙。这些说法都不能断定其有无,但我一向喜欢谈论朱真人的事,读《茅茨赋》时,惆怅地知道他是隐士。他文中说:‘墙壁剥落而能通风,屋檐崩坏而能遮日。’又说:‘削下野藜做手杖,卷起竹叶做头巾。’我虽然不能做到这样,心里却非常欣然仰慕。到了篇末又说:‘嘴里没有两种价钱,一天只吃一餐。’于是我放下书卷叹道:‘仙人没有别的,不过是修心和养生两件事罢了。只是始终纯一不变,人很少能够做到。假使人一生都不改变价钱,那么赤子之性就能常常保全;一天不吃第二餐,那么冲虚之气就能常常聚集。这样距离成仙还有什么呢?修养心性来保全真性,保养身体来炼养精神;这种道理简易,这种功夫却能长久。’ 我曾经考察《唐隐逸传》,这才知道真人的事迹,并没有荒诞恍惚、诡异离奇的行为,而都是可以考察明白的。他撕裂帽子,毁坏衣服,逃避隐藏在山林草莽之间;那时窦轨正用大量杀戮来治理,当然是高人所鄙弃而不屑顾念的。即使是高士廉粗略知道安静无为的道理,又哪里能认识真人不言说的妙处呢?他把芒草鞋编好放在道路上,别人说:‘这是居士的鞋。’便用米和茶来换取,真人就拿走鞋子,始终不和人交接。他的行为就是如此,但传记没有说他最后去了哪里。他的踪迹时隐时显、没有定规,然而人们共同传说的,是他常常在梦中用药石治愈人的疾病。本朝崇宁年间,赐号妙通真人。近些年蜀地百姓信奉侍奉他的人越来越多,每个县都有他的祠堂,每家都有他的画像。如今新繁县隆道观新建祠堂,是乡贡进士李湀、王焯率领当地人修建的。我和李氏兄弟交往,敬重他们能够凭文学相继考中科举;湀的哥哥潩一定要得到我的文章,记述建祠的始末。我愚鲁迟钝,性情不喜欢向外驰求,但私下对真人的道术有所感触,所以乐意替李氏兄弟写下这篇文章。至于祠堂建造的年月,并不是决定它兴废存亡的根本,不必记载。淳熙八年六月某日记。《报恩寺佛牙楼记》,马永卿 世上的议论者认为,天地融结的气,各自有它聚集的地方,所以水聚集在东南,山聚集在西北。我是江湖人,年老后又在蜀地做官,曾经亲眼见过这种情形。从蚕丛、鱼凫时代还没有文字契券以前,不知经过了几千万年,全蜀的水昼夜滔滔汩汩地向东流去,从未片刻停止,也从未告竭。那么水的多少,难道果真是由东西南北的位置决定的吗?我认为水在天地之间,就像血气在人身上一样,上下往来,没有穷尽,只是造化秘密地移动,人看不见罢了。所以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就叫作神。’这哪里是世间从事文字的人凭耳目所能考察穷尽的呢?这座寺院正处在全蜀众水汇集的地方,以灩滪镇压其势,以瞿唐峡扼守其口,山川秀美挺拔,实在是天下的壮观。必须得到古佛的真实身舍利来镇护它,普遍给众生带来巨大利益,这就是建造佛牙楼的原因。有人问:‘舍利到处往往都有,为什么呢?’我回答说:‘佛法说,十方三世的一切佛,数量如恒河沙数,遍布十方世界。然而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众生,佛经历无量劫仍有深厚因缘,摄受不舍,誓愿深重,慈悲浓厚。因此佛将要入灭时,在人、天大众面前留下教诫,使真实身舍利多留在人间。’ 大概佛的意思是:人不能到天上去修行供奉,但天可以来到人间接受供养,这就是佛的善巧方便。而我们夔州的地方,唯独以此处最为突出。’然而这种舍利,如果不是得到福德之地,就不能安奉;如果没有遇到虔诚信士,也不能建成楼阁。如今夔州的土地,可以说是福地了,又遇到虔诚信士作为内外护持,这大概就是它能够成就如此功德庄严的原因吧?报恩光孝禅寺,是夔州的古刹。晋代称铁佛寺,唐代称金轮寺。近年来,曾经废弃改变为布施之地,荒芜而无人治理;但寺中原有一枚佛牙,在寺院废弃时,一位老比丘竭力收藏,像保护眼睛一样,使它没有遗失。寺院恢复后,降禅师刚到这里,想有所作为却未能实现。如今璘禅师继承其志,每每想到佛牙长久埋没,想建一座楼来尊崇供奉,遍访施主,却没有遇到像给孤独长者那样的人,难道佛教的兴盛确实有所等待吗?绍兴十五年冬天,漕使苻公行中出任外台。有一天苻公来到寺中,边巡视边瞻望,仿佛有神物警醒发动了他的心意;他又听到璘公建楼的想法,详细了解事情始末,欣然催促办理,立即捐出俸钱十万作为倡导。众人都响应,各自献出所有,争相帮助这项殊胜因缘,因此不久一寺焕然一新,巨大的楼阁居于中央,雄伟高耸,堂、库、廊、庑环绕其旁,如鸟张翼。观看的人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一日,方丈老人与二客登楼,一客曰:「是盖如来无量阿僧祗刼之所修证也,故有三十二大人相,为第八相,其数六六,絜白平正,色如珂贝歴,大人聚自然坚刚,非金非玉,非轻非重,是真天人福田。而世之谈佛者,好为大言,至尽畧去福之因地名相,吾见必极力挣之。」一客曰:「是何言之陋也!空而已矣。吾观世间有为功僡,皆是幻化虚伪不实,故学佛者当先庸行勦絶屏当之,然后宴坐观我此身,犹如死尸,犹如虫聚,犹如行厮汚秽不净,见事是已,即急舍离,心中出火自焚其身,然后可见无上菩提。今学者不知出此,以思惟心生挟劣相,吾见必唾骂辱之。」方丈老人曰:「二客之言皆非也。如前客之言,则佛法不离于文字;如后客之言,即佛法将归于陨灭。且一身不成二佛,一佛必具三身。今客之所见,为佛法身乎?佛化身乎?佛报身乎?又客今在此,为过去乎?为未来乎?为见在乎?客若知三时即是三身,则诸佛现前矣。客又不闻浄名居士之言乎?如我观佛前际不来,后际不断,今复不住,若能如是,始可以观佛牙矣。」客应曰:「唯唯。」尔时老师复説偈言。壮哉缥缈之飞楼,岿然下镇三峡。流中有舍利万亿,秋玉奁金钥,那能收灵光濬发,腾空浮阿迦▯咤,靡不周魔王积恶,招愆尤正如躔度,遇罗猴宫殿煤黒,天魔愁诸天眷属,时嬉游防遇佛光,喜不休相与聚集,到无忧共议是事,同推求四禅梵王,列幢旒阿叔迦寳,结网俦胜□缨络,交相缪作天妓乐,风飕飕▯那楼王,最称优箫鼓歌咽,杂箜篌舍芝夫人,妙音喉千二百种,声清修阿素洛王,神之酋降伏彊梗,解怨仇俯伏互跪,貌和柔鱼鳃鸟喙,状弥猴殊形诡制,森戈矛亦来侍卫,列群驺供养既已,众不留但余两幸,香旦禂吾闻佛事,因人修隠显相逺,殊不侔维摩居士,佛匹俦应縁示现,为公侯二见金轮,火比丘受佛记莂,为合谋江山针芥,偶相投成沈胜事,何优游惟佛恩大,不可酬何其来此,古信州愿垂鸿福,常庇庥如象如马,峡山头无碍行客,往来舟俗士狭劣,言可羞止欲福此,西南陬粟散诸国,纷蚍蜉不知更有,四大州峩眉山普光殿记 明懐园普光殿在峩眉山之絶顶。峩眉乃普贤大士视现之所也。峩眉之胜,闻天下。其山周匝千里,八十四盘。于青云之端,有石龛百余,大洞十二,小洞二十八。又有雷洞坪,飞来钟,王泉,石金刚台之境。峯峦倚天,彩错如画,与岷山相对,实吾封内之巨错也。山之上,天霁则圆光大现;山之下,云开则圣灯夜明。诚为佛之境界。成化二年,旧殿厄于回禄。寺之住持了鉴,以事闻于国。因悯古佛道塲不可废毁,捐赀命工重为修建。越三年己丑,而工毕。峻杰▯丽于旧,为加殿中以铜铸天地水府天君侍者雷电山王之神像,以为百千万年之香火也。夫天地之理,生生不息,成毁也,代谢也。理势相因而然也。后人不继前人之为而为之,则其迹化为草莾之区也。成而毁,毁而成,亦生生不息之意也。斯殿一新,因前人之为而为之也。四方覩佛者,登斯山,上斯殿,当知普贤愿王应变无穷,而利泽无尽也。殿之防制,兹不一一焉。是为记。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八
译一天,方丈老人和两位客人登上楼去。一位客人说:‘这大概是如来经历无量阿僧祇劫修行证悟的结果,所以具足三十二种大人相;佛牙是其中第八相,数量为六六之数,洁白、平正,颜色如白玉和贝壳;大人相聚集而自然坚刚,不是金也不是玉,不轻也不重,是真正天人所培植的福田。然而世间谈论佛法的人喜欢说大话,甚至把福德的因地和名相全都略去,我见到这种情形,一定要竭力纠正。’另一位客人说:‘这是什么鄙陋的说法!一切只是空。我看世间有为的功德全是幻化、虚伪、不真实的,所以学佛的人应当先把庸常行为彻底断绝、屏除干净,然后静坐观察自己的身体,像死尸,像虫聚,像行走的粪便一样污秽不净;一旦看清事实,就赶快舍离,在心中生起火来焚烧自身,然后才能看见无上菩提。如今学佛的人不知道走这条路,反而用思惟之心生出卑劣的相状,我见到他们一定要唾骂羞辱。’方丈老人说:‘两位客人的话都不对。如果按前一位客人的说法,佛法就不能离开文字;如果按后一位客人的说法,佛法就将归于灭亡。一个身体不能成就两个佛,一个佛必然具足三身。如今客人所见的,究竟是佛的法身、化身,还是报身?’ ‘是佛的化身,还是佛的报身?而且客人如今在这里,是属于过去、未来,还是现在?客人如果知道三时就是三身,那么诸佛就已经现前了。客人又没有听过净名居士的话吗?他说:我观察佛,前际不来,后际不断,现在也不住;如果能这样观察,才可以观察佛牙。’客人应声答道:‘是,是。’这时老人又说了一首偈。壮丽啊,缥缈凌空的飞楼,巍然向下镇护三峡。江流之中有万亿舍利,秋玉匣、黄金钥,哪里能够收尽它们深沉而发越的灵光?它们腾空浮在阿迦尼吒天,无不遍照魔王积恶、招来的罪咎,正如星辰运行遇到罗睺宫殿而变得黑暗。天魔忧愁,诸天眷属在佛光中时而嬉游;遇到佛光便欢喜不止,彼此聚集到无忧之处,共同商议这件事,一同推举四禅天的梵王。排列幢旒,阿育王的宝珠结成璎珞之网,彼此交错缠绕,奏起天上伎乐。风声飕飕,紧那罗王最为优美;箫鼓歌声幽咽,夹杂着箜篌;舍芝夫人歌喉美妙。千二百种声音清越修长。阿素洛王是神灵中的首领,也降伏强悍凶暴者,解开怨仇,俯伏互相跪拜;有的相貌温和柔顺,像鱼鳃鸟喙,有的形状像猕猴,奇异的形貌和制作森然如戈矛,也前来侍卫。成群的骑从排列侍奉,供养完毕,众人都不留,只剩下两位神灵和香烟。我听说佛事,因为人的修行而有隐有显,显隐相距很远,实在不同于维摩居士这样与佛相匹敌的人。应缘示现为公侯,二次显现于金轮;火焰中的比丘受佛授记,正好共同谋划。江山如针芥偶然相投,成就沉潜而殊胜的事业,何等优游自在!只是佛恩广大,无法报答。为何来到这里?古老的信州啊,愿佛垂下宏大的福德,常常庇护这里;如象如马一样,在峡山之巅无碍行动,护佑来往的船只。世俗之士狭隘鄙陋,说来实在可羞。我只愿为这西南角落的福祉祈请,使散布各处、如蚍蜉般的诸国,也知道世上更有四大洲。《峨眉山普光殿记》,明怀园 普光殿在峨眉山的最高处。峨眉山是普贤大士示现的地方。峨眉山的胜景,天下闻名。山势周围达千里,有八十四盘山道。在青云之端,有一百多处石龛,十二个大洞,二十八个小洞。又有雷洞坪、飞来钟、王泉、石金刚台等胜境。山峰高耸入天,彩色交错如画,与岷山相对,实在是我辖境之内的大山。山上天气放晴,圆形佛光就会大大显现;山下云雾散开,圣灯便在夜间明亮。这确实是佛的境界。成化二年,旧殿毁于火灾。寺院住持了鉴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怜悯古佛道场不能废毁,捐出资财,命令工匠重新修建。过了三年,到己丑年工程完成。新殿比旧殿更加高峻杰出、宏伟华丽,又在殿中增设用铜铸造的天地水府天君、侍者、雷电山王等神像,作为百千万年享受香火供奉的对象。天地的道理是生生不息,建筑有成有毁,时代有更替,这都是理势相互因循所造成的。后人不能继承前人的事业而继续建设,那么遗迹就会变成草莽之地。建成后毁坏,毁坏后又建成,也正是生生不息的意义。这座殿如今焕然一新,是继承前人的事业而继续建造的。四方来观佛的人,登上这座山,进入这座殿,都应当知道普贤菩萨的愿王随缘应变无穷无尽,所施利益和恩泽也无穷无尽。殿宇的规模制度,这里不再一一记载。这就是记。《全蜀艺文志》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九明周复俊编记庚墨池凖易堂记 宋何涉道昧于叔世,而白于盛时;迹毁于无知,而伸于有识。盖其常尔。扬子云厯汉哀、平、新莽际,号为名儒,声光冯冯。虽千百年亡,辄衰贬。有宅一区,在锦官西郭隘巷,著书墨池,存焉。后代追思其贤而不得见,立亭池端,嵗时来游,明所以景行向慕。入魏晋、李唐,其间兴衰如蠓薨薨,如蝇营营。侵晦讙譊之声未穷,而氏姓俄变。独子云之宅岿然下据,不被废彻,亦足以信其材度艺学,为世所仰也。王徳数尽,中原溃防。王建由草窃进攘蜀土,僣立称号,用淫虐暴恣,以成其一切,固不暇识所谓扬子云果何人也。宅与墨池垣入官界为仓庾地,至知祥、昶世及皇朝,仍而弗革。淳化甲午,李顺冦始乱,放兵烧掠,隆隆积廪化为灰阜。贼平,主者因其地改创营隖,以休飬卒徒,环堵儒宫弥益污辱。庆厯丁亥,今相国集贤文公适为是都尹,有中兴寺僧懐信诣庭言状,公叹惋累日,命吏寻遗阯,画疆以还其旧。然屋已名龙女堂,池复堙塞淟涊。时方议疏葺,而公遽迫入觐,事用中寝。明嵗戊子,提刑司田郎高侯惟几乗间独至都,荒圯渺莽,咨嗟久之,且言:「子云八十一首,十三篇,逮它箴颂,其辞义奥逺,山生泽浸,上与三代经训相凖。士大夫不通其语,众指以为孤陋。用其道反绌其迹,如耸善捄俗之风将坠地弗振。」何退谕贤僚名卿,敛俸余以图经构知尹直枢宻程公学据阃奥,人推宗师,扶乗颷流,敦尚名义,闻而説命,取良材充助其用。都人士逮田衣黄冠师,虽平时叛吾教训,佗説以自夸者,亦欣欢忘劬,来相是役。辨方审曲,率有意思。直北而堂曰「凖易」,绘子云遗像,正位南向。诸公仪观列东西序,池心筑层台,置亭其上,曰「解嘲」。前距午际,轩楹对起,以须宴防,曰「吐鳯」。竒葩杂树移植,交帯垂苕,森列气象,蔼蔼三月晦。凡土木黝垩之事毕成。君子谓高侯是举也,扶既废补久阙,其激劝风防,虽古人不过,矧夫资识端亮,学术雄富,若导积石,引长河,愈久愈洪,无枯涸虑。文章丽宻据法裁诐,若衣藻火,以退涂服,故举动建置,皆可师。小子不文,承命恐悚,谨为之记。时庆厯八年。扬子云宅辨碑记 高惟几前书传扬云之先扬侯逃于楚巫山因家焉楚汉之兴也扬氏遡江上处巴之江州【即犍为郡汉建元末领江阳今图经有扬雄宅幷洞洞前刻扬雄像此即扬侯尔以雄名最显后人慕之苐称曰扬雄宅与像迨此存焉今为道宫】而扬季官至庐江太守汉元鼎间避仇复遡江上处岷山之阳曰郫有田一区宅一防禹贡曰岷山之阳至于衡山孔安国曰岷山江所出在梁州南衡山江所经在荆州李膺益州记曰岷山去成都五百里有岷山县江源所起也故其西之八十里江之南石纽禹所生处而班氏谓岷山之阳曰郫采摭之误耳且岷去蜀郡五百里郫去成都四十里则郫不在岷山之阳明矣蜀郡故关内中兴寺即西汉末扬雄宅南齐时有僧建草▯院以雄于此草太▯也蜀记曰草▯亭即扬雄草太▯所也宅在州城西北二里二百八十步扬氏蜀王本记云蜀之地本治广都樊乡后徙居成都秦恵王遣张仪定蜀筑成都而县之今州子城乃▯城也亦仪所筑县经曰县在子城西北二里一百步今草▯亭废址乃其宅去县仅二百步与二説符矣益州圗经有扬雄坊而郫无扬雄宅郫亦不载扬氏遗事是知季五世传一子世世为成都人也宅岂郫乎矧郫与岷殊不相涉史氏务广载备言捃掇之舛固亦有焉予因辩其误意泥古者止以班史岷阳之郫有宅为然汉州荘真君卜台记 郭印真君姓荘氏,名遵,字君平,蜀隠君子也。事略载汉史,杂见于丛书,説者尚多,弗着。按《益州记》,汉州鴈桥东有真君卜台,高丈余,有通仙井。眞君常潜迹变通,时从山中出,启肆卖卜。又故老相传,州地势南高而北下,多火灾。真君凿井防间,上宪七星杓指南方,以厌胜之。则真君之德,隂被广汉,尤厚。自昔至今,越千百年,卜台既已隳落,井之应辅星者堙塞久矣。比嵗郡人往往逢灾应,或疑焉。今太守王公忧民之忧,廼如其説,汰故堙井。于是灾燀不作,民皆安堵。一日过卜台下,顾其陋甚防,加修筑,绘真君像其上,前临通道,蔽以短垣,葢使邦人无忘真君之德也。既成,属某记之。某谓卜筮,圣人之事,所以极数知来,洞照吉凶,大槩使人知所趋避而已。后之日者,廼复求售其术,假祸福以簧鼓一世,岂圣人之意哉?观真君寄迹于此也,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呜呼,亦异矣。真君灵迹,蜀诸郡皆有之。其防宅升仙,出入于通仙井,事今盖无所据。至卜台七星井,则遗迹俱在,可考不疑,故幷书之。李太白故宅记 杨遂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九,明周复俊编,记庚 《墨池准易堂记》,宋何涉 道在后世昏暗,在盛世彰明;遗迹被无知者毁坏,又因有识之士而得到伸张,大概常常如此。扬子云经历汉哀帝、汉平帝和新莽时期,被称为名儒,声望光彩盛大。虽然过了千百年,声名也没有衰减贬损。他有一所住宅,在锦官城西郭的狭巷中,著书的墨池还在那里。后代追念他的贤德却不能相见,便在池边建亭,岁时前来游览,表明要以他的品德为榜样,景仰追慕他。进入魏晋直到李唐,其间兴衰变化,像飞虫聚集喧动,又像苍蝇营营不息。侵扰、昏暗和喧闹的声音还没有止息,姓氏政权却突然更替。唯独子云的住宅巍然存在,安然坐落在那里,没有被废弃拆除,也足以证明他的才器、度量和学问技艺为世人所仰望。王德将尽,中原溃败。王建从草莽盗贼中崛起,进而侵夺蜀地,僭越自立称号,任意淫虐暴恣,以此成就一切,当然无暇知道所谓扬子云究竟是什么人。住宅和墨池的围墙被纳入官府范围,成为仓库土地;到了王知祥、孟昶时代以及本朝,仍旧沿用,没有改变。淳化甲午年,李顺开始作乱,纵兵烧杀抢掠,隆隆堆积的粮仓都化为灰土。叛乱平定后,主管者便依那块地方改建营垒,用来休养士卒,四周围墙又使儒宫更加受到玷污。庆历丁亥年,今相国、集贤文公恰好任成都尹,有中兴寺僧人怀信到府衙陈述事情经过,文公叹息惋惜了多日,命令官吏寻找遗址,划定界限,把它归还原来的地方。然而房屋已经改名为龙女堂,池子也再次淤塞,污浊不堪。当时正商议疏通修葺,文公却突然被催促入朝觐见,事情因此中途停止。第二年戊子,提刑司田郎高侯惟几乘机独自来到成都,面对荒废坍塌、渺无人烟的景象,叹息了很久,并且说:‘子云的八十一首、十三篇,以及其他箴、颂之作,文辞义理深奥悠远,如山中生长、泽水浸润,上接三代经典训诫。士大夫不通晓他的言语,众人便指责他孤陋。采用他的道理,反而使他的遗迹湮没,这种振兴善行、挽救风俗的风气恐怕就要坠地而不能振作了。’何涉退下来告诉贤能的属官和有名的卿大夫,大家收集俸禄余钱,筹划修建。知成都府、直枢密院程公学识深厚而掌握要旨,众人推尊为宗师;他乘着风势而来,崇尚名节义理,听说此事后很高兴,命令取来良材,充作助建之用。成都城中的人士,以及田衣僧、黄冠道士,即使平时违背我们的教训、用别的学说自我夸耀的人,也欣然忘却劳苦,前来共同完成这项工程。辨别方位,审察曲直,处处都很用心。正北面建堂,题名‘准易’,绘制子云遗像,正面朝南。诸位公卿的仪容画像排列在东西两序;池心筑起高台,在台上建亭,题名‘解嘲’。前面正对午方,轩楹相对而立,用来举行宴会,题名‘吐凤’。又移植奇花杂树,交错栽种垂枝,森然排列,气象和美,正值三月月底。所有土木工程和涂饰粉刷的事情都完成了。君子认为,高侯这次举措,扶助已经废弃的事业,补救长久缺失的遗迹;它激励和劝导风俗的功效,即使古人也不会超过,何况他资质见识端正明亮,学问技艺雄厚丰富?这就像疏导积石山、引来长河,时间越久水势越大,不必担心干涸。文章华丽严密,依据法度裁剪邪僻,像穿着绣有藻火纹的礼服,退处时又换上便服,所以他的举动和建置,都可以作为后人的师法。我不擅长文章,承受命令而惶恐敬畏,谨为此写下记文。时在庆历八年。《扬子云宅辨碑记》,高惟几 前代书传说,扬子云的先祖扬侯逃到楚地的巫山,因而在那里定居。楚汉兴起时,扬氏沿江而上,居住在巴地的江州【即犍为郡。汉武帝建元末年,江州属江阳。如今的图经有扬雄宅和洞,洞前刻有扬雄像,这就是扬侯。因为扬雄的名声最显著,后人仰慕他,只称作‘扬雄宅’,连同画像保存至今,现在已成为道宫】。扬氏的后代扬季官至庐江太守,汉武帝元鼎年间为躲避仇人,又沿江而上,居住在岷山之南,地方名叫郫,有一顷田地和一所住宅。《禹贡》说:‘岷山之阳到达衡山。’孔安国说:‘岷山是长江的发源处,在梁州南部;衡山是长江流经之处,在荆州。’李膺《益州记》说:‘岷山距成都五百里,有岷山县,是江水发源之处。’所以在它西边八十里的江南,有石纽,是大禹出生的地方;而班氏说岷山之阳叫郫,这是采集材料时的错误。况且岷山距离蜀郡五百里,郫县距离成都四十里,那么郫县不在岷山之阳,显然明白。蜀郡原来属于关内道,中兴寺就是西汉末年扬雄的住宅。南齐时有僧人建草玄院,因为扬雄曾在这里撰写《太玄》。蜀地记载说:草玄亭就是扬雄撰写《太玄》的地方。住宅在州城西北二里二百八十步。扬氏《蜀王本记》说,蜀地原来治理中心在广都樊乡,后来迁到成都;秦惠王派张仪平定蜀地,修筑成都并设置县治,如今州城子城就是龟城,也是张仪修筑的。县志说,县城在子城西北二里一百步。如今草玄亭的废址就是扬雄住宅,距离县城只有二百步,与这两种说法相符。《益州图经》有扬雄坊,而郫县没有扬雄宅,郫县也不记载扬氏遗事,由此可知扬季五代相传的一支子孙世世代代都是成都人,住宅怎么会在郫县呢?何况郫县与岷山彼此相距很远,毫无关系。史家务求广泛记载而详尽叙述,搜集材料时出现错误,本来也是有的。我因此辨明其中的错误,想来拘泥古说的人只是因为班氏史书所说的‘岷山之阳的郫县有住宅’便以为是事实。《汉州庄真君卜台记》,郭印 真君姓庄,名遵,字君平,是蜀地隐居的君子。事迹大略记载在汉史中,零散见于各种丛书,谈论他的人很多,却没有详细著述。考察《益州记》,汉州雁桥东边有真君卜台,高一丈多,有一口通仙井。真君常常隐藏踪迹、变化出入,时常从山中出来,开店为人占卜。又有当地老人相传,州地形南高北低,常常发生火灾。真君在地中凿井,仿照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南方,用来镇压灾害。这样看来,真君的德泽暗中庇佑广汉,尤其深厚。从古到今经过千百年,卜台已经毁坏,和辅星相应的井也堵塞很久了。近些年来郡中人常常遭逢灾害,有人对此产生怀疑。如今太守王公以百姓的忧患为忧患,于是按照传说疏通旧井。此后火灾不再发生,百姓都安居乐业。有一天王公经过卜台下,看到那里十分简陋,便加以修筑,在台上绘制真君像;前面临近通道,用矮墙遮挡,大概是为了使本地人不要忘记真君的恩德。工程完成后,王公嘱托我写记。我认为,占卜是圣人的事情,用来穷尽数理、预知未来,洞察吉凶,大体只是使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躲避什么罢了。后世的卜者却又想借此出售自己的技艺,假借祸福来煽动世人,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观察真君把踪迹寄托在这里,他遇到邪恶不正的询问,就依照蓍草和龟甲来说明利害;和人家的儿子谈话,就以孝为依据;和人家的弟弟谈话,就以顺为依据。唉,这也很奇异啊。真君的灵迹,蜀地各郡都有。他的坟墓、住宅、升仙之处,以及出入通仙井的事情,如今大概都没有凭据。至于卜台和七星井,遗迹都还存在,可以考察而不可怀疑,所以一并记在这里。《李太白故宅记》,杨遂
先生讳白,字太白,事迹已具范传正《姑孰碑》及李阳冰《文集序》矣。夫蛟龙能神于云雨,不能为人用;鳯鸟能瑞于王者,不能为人畜。而先生以天成之才,能神于为文;异人之表,能瑞于当世。始投袂而来,竟解组而去。所谓不能人用与人畜也。烁哉!储星精,参络属。开元天子御宇日久,天下无事,聿修文教,巻四溟而袂寰宇,顿八纮而罗英杰。先生拖屐剑阁,西入长安。天子闻其名,忻若有得,召见之日,前席礼之,延于金銮,待如僚友。自是畴咨若采,潜俾草奏,造膝説辞,人莫知者。恩隆宠洽,王公向风。不浃日而声烜于华夏,亦先生之遇代之盛也。夫有高世之徳,则讪谤者伺其隙;有超人之行,则妬嫉者窥其衅。故士无贤与不肖,女无美与丑,睹先生以兴叹也。值非常之时,遭非常之主,宜必立非常之事,建非常之功。以开元之盛,非谓无时矣;以▯宗之明,非谓无主矣。然而青蝇之营营,棘樊斯止;贝锦之萋斐,豺虎可投。贾谊既疎,崔骃亦弃。岂非得时不难得,君难得,君不难立事难,立事不难建功难?故功难成而易败,事难就而易毁者欤?先生所以巻舒无悔吝,趋舍有进退。遂乃北游燕赵,东访梁宋,南憩郢楚,周流数十载,思与乔松游而饵金丹为事尔。繇是纵情肆志,刘伯伦之傲世也;赋诗寓懐,阮嗣宗之穷途也;学仙养生,嵇叔夜之迈俗也。观其才思骏发,浩荡无涯,组绣史籍,粉绘经典,若皷号钟而鬼神杂沓,辟武库而剑防森罗。而又缥缈悠扬,迥出风尘之外,不作人间之语。故当时号为谪仙人焉。如《蜀道难》可以戒为政之人矣;《梁甫吟》可以励有志之士矣;《猛虎行》可以朂立节之子矣;《上云曲》可以化愚夫之懵矣;《懐古》可以革浇风之俗矣。其余所作,虽以感物因事而发,终以辅世匡君为意。自西窜夜郎,南流江左,坎防顿踬,飘泊羁屑。悲夫仆。尝论蜀中自古多出名人才士,其尤者,汉则司马长卿、王子渊、扬子云;唐则陈子昂暨先生耳。长卿遇武皇之重,终卧病而闲;子渊获宣帝之好,亦无用于世;子云防王莽之乱,复贫困而卒;子昂愤文章之壊,一变古道,又以贬而退;先生振风雅之纲,再革今弊,竟以放而去。噫!天厚其才而薄其命乎?不然,以褒贬圣贤、毁誉今古,主隂者厄之乎?又不然,以才学富多、器识儁茂,司命者黜之乎?是乌可知也!抑此数子千百年后,莫不耸慕宗为楷则,亦可谓拔乎其萃者矣。先生旧宅在清防乡,后往戴天山读书;今旧宅已为浮图者居之。仆少贤先生之文,每为太息。辛夘谪莅斯邑,因暇披莽挈侣来寻。嗟乎!城郭皆是,丘陵如故,其人已往,其迹空在。辽海▯鹤尚千载而却归,苍梧白云竟一去而不返。为铭勒石寘之金田,其辞曰:岷山之精,上为金星母。乃梦协先生,以生厥名。暨字则而象之,出风尘表,标天人资。词源学派,若泄尾闾。自古王佐,欲致唐虞。谓予弗起,苍生其如?遂来京师,荃芬兰蔼。天子诏我,金銮赐对,礼为前席。千载一防,王公卿士莫不倾盖。英声雷飞,鞫于区外。有始有卒,其惟圣人。孰谓谁来?我思奉身,稽颡丹陛,愿乞骸骨。天子从之,出苍龙阙▯翔青汉,云归碧天。缅追安期,邈寻偓佺。夕饵琼叶,晨潄玉泉。放情肆志,养吾浩然。诗吟千首,酒饮百船。西浮南沈,夫何系焉?龙首山前,涪江之涘。先生一去,宅留故里。数变乔木,几千人世。草蔓荒蹊,棘萝废址。乡人故老,犹话厥美。吁哉!先生不为不遇余也?何如拂衣自去,蓬莱金阙,昆仑珠树,定往游否?孰知其故?悠悠我思,伤心日暮。杜工部草堂记 赵次公六经皆主乎教化,而诗尤闗六经之用。是故易以尽性,而情性寄寓之咏,则诗通乎易;书以导事,而事变之逹,则诗通乎书。诗兴而礼立,乐成,无诗则礼乐无以发挥。诗亡而后有春秋,有诗则春秋无复勤圣人之笔削。然则诗之防,其不大乎?故孔子删诗之后,而为二百四十二年之褒贬。孟子尤长于诗,而有七篇之书,其与风雅明教化无异也。自孔孟微言之既絶,而诗之防不传,区区惜别已失于汉,骈丽委靡又失于六朝。唐自陈子昂、王摩诘沉涵醇隠,稍为近古,而造之犹未深。其明教化者,无闻焉。至李杜号诗人之雄,而白之诗多在于风月草木之间,神僊虚无之説,亦何补于教化哉?惟杜陵野老负王佐之才,有意当世,而肮脏不偶,胸中所蕴,一切冩之以诗。其曰「许身一何愚,自比稷与契」,又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此其素愿也。
译先生名白,字太白,事迹已经详见范传正《姑孰碑》和李阳冰《文集序》。蛟龙能够凭借云雨显现神异,却不能被人役使;凤凰能够给君王带来祥瑞,却不能被人豢养。而先生凭天生的才华,能够在文章创作上显出神异;凭非凡的仪表,能够为当世带来祥瑞。他起初挥袖而来,最终解下官印离去。这就是所谓不能被人役使、不能被人豢养。光耀啊!他蕴含星辰精华,参星和络星相连。开元天子统治天下已久,天下太平无事,于是大力修治文教,卷起四海而囊括天下,收罗八方而网罗英杰。先生拖着鞋走过剑阁,向西进入长安。天子听到他的名声,欣喜得像有所获得;召见那天,移近座席以礼相待,延请到金銮殿,待他如同同僚朋友。从此天子向他询问并采纳意见,暗中让他起草奏章,促膝进言,外人都不知道。恩宠隆盛而融洽,王公大臣纷纷仰慕他的风采。不出几天,他的声名就在华夏显赫起来,这也是先生际遇盛大、时代昌明的表现。凡是有高出世人的德行,毁谤者就会伺机寻找空隙;有超越常人的行为,嫉妒者就会窥伺可乘之机。所以士人不论贤能还是不肖,女子不论美丽还是丑陋,见到先生都不免兴叹。先生正逢非同寻常的时代,遇到非同寻常的君主,理应建立非同寻常的事业,成就非同寻常的功勋。处在开元盛世,不能说没有适逢其时;凭着玄宗的英明,也不能说没有明主。然而,青蝇嗡嗡飞舞,荆棘篱笆便成为它们停留之处;贝锦般的谗言织得纷乱,连豺狼虎豹也可以被诬陷投入其中。贾谊已经被疏远,崔骃也遭弃置。难道不是时机容易遇到而君主难以遇到,君主容易遇到而立事困难,立事容易而建功困难吗?所以功业难成却容易败坏,事情难以成就却容易毁弃,大概正是这个缘故吧。先生因此能够进退自如而无所悔恨,取舍之间总有进退。于是向北游历燕赵,向东访问梁宋,向南停留郢楚,周游数十年,只想着同乔松交游,把服食金丹作为自己的事业罢了。由此纵情任性,正像刘伯伦那样傲视世俗;赋诗寄托情怀,正像阮嗣宗困处穷途;学习仙术、保养生命,正像嵇叔夜超然于流俗。他的才思奔放迅疾,浩瀚无边;组织编织史籍,铺陈绘饰经典,好像擂鼓鸣钟,鬼神纷纷而至;打开武库,刀剑森然罗列。又缥缈悠扬,远远超出尘世之外,不说人间寻常之语。所以当时称他为“谪仙人”。像《蜀道难》,可以用来警戒从政的人;《梁甫吟》,可以用来激励有志之士;《猛虎行》,可以用来勉励守节之人;《上云曲》,可以用来启发愚昧之人;《怀古》,可以用来革除浮薄的风俗。其余作品,虽然因感触外物、因事而发,最终都以辅佐世道、匡正君主为主旨。自从向西逃窜到夜郎,向南漂泊至江左,坎坷困顿、屡遭挫折,飘泊羁旅,实在可悲啊!我曾经说,蜀中自古以来多出名人才士,其中最杰出的,汉代有司马长卿、王子渊、扬子云;唐代有陈子昂和先生。司马长卿受到武皇的器重,最终却卧病闲居;王子渊得到宣帝的喜爱,也没有用来为世所用;扬子云躲过王莽之乱,又贫困而死;陈子昂痛惜文章的衰败,一变古道,又因被贬而退隐;先生振兴风雅的纲纪,再次革除当今的弊病,最终却因被放逐而离去。唉!难道是上天厚待他们的才华,却薄待他们的命运吗?不然,难道是因为他们褒贬圣贤、毁誉古今,掌管阴间的神灵便使他们遭厄吗?又不然,难道是因为他们才学丰富、器识俊秀,司命之神便贬黜了他们吗?这又哪里能够知道呢!或者,这几位先生在千百年后,无不令人敬仰、尊奉为楷模,也可以说是超出众人之上了。先生的旧宅在清溪乡,后来到戴天山读书;如今旧宅已经被浮图僧人占居。我年轻时就敬重先生的文章,常常为之长叹。辛卯年我被贬来任此县职事,因闲暇拨开荒草,带着同伴前来寻访。唉!城郭依旧,丘陵如故,但那个人已经离去,只剩遗迹空存。辽海的玄鹤尚且千年之后还能归来,苍梧的白云却终于一去不返。于是作铭刻石,安置在金田,铭文说:岷山的精气,上升为金星之母。于是托梦与先生相合,生下了他的名声;至于他的字,也取法其象。他超出尘世之外,显露出天人般的资质。文辞的源流、学问的宗派,像水从尾闾奔泄。自古以来的王佐之才,都想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若说我不起用,苍生将怎么办?于是来到京师,香草芬芳,兰气蔼蔼。天子下诏召我,在金銮殿赐我应对,以礼相待,安排我坐在前面。千载难逢的际遇,王公卿士无不倾盖相交。英名声势如雷飞扬,震动四方。有始有终,这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谁说将会有谁来呢?我想着奉身归退,在丹陛前叩头,愿意请求告老还乡。天子准许了我,我出了苍龙阙,像鹤飞入青汉,云归于碧天。远远追寻安期生,遥遥访求偓佺。傍晚服食琼树之叶,清晨漱饮玉泉。纵情任志,涵养我的浩然之气。吟诗千首,饮酒百船。向西漂浮,向南沉潜,又有什么牵系呢?龙首山前,涪江岸边,先生一去,旧宅还留在故里。乔木几经变换,已经历了几千年的人世。荒径长满野草,废址爬满荆棘藤萝。乡里的老人还在谈说他的美德。唉!先生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得到真正的际遇才离开的吗?何不拂袖而去,前往蓬莱金阙、昆仑珠树,决定去那里游览呢?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我思绪悠悠,面对日暮而伤心。《杜工部草堂记》 赵次公 六经都以教化为主,而诗尤其关系到六经的功用。因此,《易》用来穷尽人的本性,抒发情性、寄托情感的咏诗,便与《易》相通;《书》用来引导事务,诗歌表现事变的发展,便与《书》相通。诗兴起而礼得以确立,乐得以完成;没有诗,礼乐便无法充分发挥。诗亡之后才有《春秋》;如果有诗,《春秋》就无需劳烦圣人用笔削正褒贬了。这样看来,诗的作用难道不重大吗?所以孔子删定《诗经》以后,又作了二百四十二年间的褒贬。孟子尤其长于谈诗,并有七篇文章,他同《国风》《雅》明示教化的作用没有不同。自从孔子、孟子的微言大义断绝以后,诗的作用便不再流传;局促浅薄的惜别之作在汉代已经失其本旨,骈俪柔靡的文风又在六朝丧失了古意。唐代自陈子昂、王摩诘以来,深厚含蓄,醇正幽隐,稍稍接近古风,但造诣仍不够深。能够明示教化的作品,听不到了。到了李白、杜甫并称诗人之雄,然而白居易的诗多写风月草木之间,神仙虚无之说,对教化又有什么补益呢?只有杜陵野老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华,关心当世事务,却因性情刚直而不得志,胸中所蕴含的一切,都用诗写了出来。他说“许身一何愚,自比稷与契”,又说“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这就是他的平生愿望。
至其出处每与孔孟合,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则其迟迟去鲁之懐;勲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则有皇皇得君之志。晚依严武,未惬素心,枉驾再顾,赴期肯来,礼数非不寛也,而卒未免于嫌忌,致同袍有蜀道难之悲。我公以甫气谊之同,神交于今日,而况闾阎有揖逊之风,松竹无荒芜之叹,在甫所得为多,则甫之精爽凛然,宜安新宫之爽垲而乐之矣。傥甫无恙,其遇公也,受知之笃,始终不渝,严公视之,得无作乎?彼之畴昔论诗,孰与今者刻诗之意也?天下后世由是识曲阜之履,爱甘棠之木,诵其诗以知教化之原,岂不自我公发之耶?重修杜工部草堂记 杨廷和成都草堂,唐杜子美旧居之地也。堂屡废矣,辄新之者,重其人也。子美出处,具在本传。堂之兴废,亦各有纪载,不复以云。今日之举,则巡抚都御史钟公蕃倡其议,巡按御史姚公祥主其成,而郑公▯协其谋也。既成,成都府同知吴君廷举以书与图来属予记之。葢翘然而起,临于官道者,为门。门之后,为祠三楹,遗像俨然,春秋之所有事焉者也。祠之改作,钟公实委郡僚任之。于时以公帑无羡余,未遑其他。他日姚公往视之,则以为他之不葺,又遗后人以防,是其责在我。再令郡中检括所藏,仍以两廵院所设入者益之,藩臬诸公亦各助之十一。于是他不治者,并手偕作。祠后为书院,楹如祠之数屋,其左右各称是。引水为流,横絶其后,桥其上,以通往来于其前门焉。榜曰「浣花深处」。进于是,则草堂也。堂故在院之前,来游者杂然讙哗,弗严也。姚公乃令易置之,院后隙地尽以属之堂,而规制益宏矣。堂之左右,亦各为屋三楹。其东则选释氏之徒居之,以奉祠之香火。其西则礼神之器与延賔之具,皆贮焉。缭以周垣,廉隅有截。又其东偏为池,引桥下之水注其中,菱莲交加,鱼鸟上下相乐也。名花时果,杂植垣内,盆池楚楚,离列其间。其外则树以桤栁,象子美之旧也。经始于▯治庚申之春,落成于其年之秋。财不费而功侈,民不劳而事集。凡此皆吴君图之而受之姚公者也。夫世称子美者,槩以为诗人。愚尝不满于是,以为诗道之成极于子美,而子美之重于人者,则不独诗也。唐三百年间,文章之士毋虑数千百人,而祠于后者,仅可指数。李白之于潮州,是其表著者。他若襄阳之孟亭,建州之棃山之类,则有知有不知者矣。而子美之草堂,夫人皆知之,是独以其诗而已哉?蜀自先秦以来,上下数千年间,古今通祀者才数人,若秦之李氷,汉之文翁。孔明、宋之张咏,皆以功徳流逺,比于甘棠,是以蜀人若是其慕之也。而子美徒以羇旅困穷之人,轩然与之并,是诚不独以其诗也。盖子美之为人,孝友忠信,大节俱备,读其诗,考其素履,一一可见。至若许身稷契,则亦自其所能为者言之。观其「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之语,则其出处亦略可知。史家不能得其所存,而疑其议论漫谓之高,而不切志其墓者,亦不过称之为「文先生」耳。于乎,此何足以知子美哉!不知于当时,而知于后世,一世之短,百世之长。子美之名,若草堂,虽与天地俱存可也。今日诸公之举,尊贤厉俗,其于风教,岂曰小补之哉!诸公之于蜀,皆有风烈可传于后,记为草堂作也。故不具述,记既勒石,自成都府检校崔塘而下,其姓名皆列之碑隂。修防州东屯少陵故居记 于□唐大厯中,少陵先生自成都来,防门盖欲下三峡,道荆襄以向洛阳,渐图北归。始至,暂寓白帝;既而复迁瀼西,最后徙居东屯。质之于诗,皆可考。峡中多高山峻谷,地少平旷,独东屯距白帝五里而近,稲田禾畦延袤之百顷。前带清溪,后枕崇岗,树林葱倩,气象深秀,称高人逸士之居。少陵于是卜筑焉,厌嚣尘而乐幽胜。盖诗人所以为吟咏风月之地。防州之诗多至四百余篇,计当一草一木尽入诗句中矣。少陵既出峡,其地三易主,近世始属李氏。少陵手书之券犹在,至子襄颇好事,讲求故迹,复置高斋,用涪翁名,少陵诗意创大雅堂。临溪又建草堂,绘其遗像。歴嵗滋久,屋且頽圯弗治,券亦为有力者取去,而前贤旧隠几为荆榛之墟。庆元三年春,连帅阆中毋丘公,漕使苏台钱公,暇日聮辔访古,叹高风之既逺,而故居之弗葺,无以致思贤尚徳之意。
译至于他的出仕和退处,常常同孔子、孟子的思想相合。“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是他迟迟不忍离开鲁国的情怀;“勋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则有急切希望得到君主任用的志向。他晚年依附严武,始终没有满足平生心愿;严武屈驾再次来看望他,他按约前来,礼数并非不宽厚,但最终仍免不了遭到猜忌,以至于同僚有《蜀道难》的悲叹。我公因为同杜甫气节情谊相投,在今日神交,何况民间有谦让揖逊的风气,松竹也没有荒芜之叹;在杜甫看来所得已经很多,那么他的精魂凛然,理应安居于这座清凉高爽的新居而享受它了。假如杜甫还健在,他遇到严公,严公对他的知遇深厚而始终不变,严公看待他,难道不会有所作为吗?从前他谈论诗歌,哪里比得上今天刻诗作记的深意?天下后世由此认识曲阜的履迹,爱护甘棠之树,诵读他的诗来了解教化的根源,难道不是由我公启发的吗?《重修杜工部草堂记》 杨廷和 成都草堂,是唐代杜子美旧居的地方。草堂屡次废毁,总有人随即修建,是因为敬重杜甫其人。杜子美的出仕、退处,详细情况都在本传中。草堂的兴废,也各有记载,这里不再叙述。今天的修建,是巡抚都御史钟公蕃倡议,巡按御史姚公祥主持完成,郑公弘协助谋划。工程完成后,成都府同知吴君廷举把文字和图纸送来,请我为此作记。那座高高耸起、临近官道的建筑是门。门后是三间祠堂,遗像庄严肃穆,是春秋两季举行祭祀的地方。祠堂的改建,实由钟公委托郡中官员负责。当时官府公帑没有余钱,来不及办理其他事项。后来姚公前去察看,认为其他地方若不修葺,便会把隐患留给后人,这是自己的责任。于是再次命令郡中检查收集所藏财物,又把两座巡院所设置的收入补充进去,藩、臬诸公也各自捐助十分之一。这样,其他尚未修治的地方也一并动工。祠堂后面是书院,房屋同祠堂一样有三间,左右两边也各自相称。引水成为溪流,横贯祠堂后面,在上面架桥,使人可以从前门往来。匾额题作“浣花深处”。再往里走,就是草堂。草堂原来在书院前面,来游览的人杂乱喧哗,显得不庄严。姚公于是命令改换位置,把书院后面的空地全部划归草堂,规模便更加宏大了。草堂左右也各建三间房屋。东边让选出的佛教徒居住,用来奉祀祠堂的香火;西边则存放礼神的器物和接待宾客的用具。四周围以墙垣,棱角整齐分明。东侧又挖池塘,把桥下的水引入其中,菱角和莲花交错生长,鱼鸟上下游翔,自得其乐。名花、时令果木杂植在墙内,清雅的盆池排列其间。墙外则栽种桤木和柳树,仿照杜子美旧居的景象。工程始于弘治庚申年春,秋天竣工。花费不多而工程规模很大,没有劳烦百姓而事情便完成了。这些全都是吴君绘图规划、姚公接受办理的。世人谈到杜子美,大都只把他看作诗人。我对此曾经不满意,认为诗道的成就到了杜子美而达到极致,但杜子美之所以受到人们尊重,却不只是因为诗。唐代三百年间,文章之士不下数千百人,而后世建祠祭祀的,仅仅可以屈指计算。李白在潮州有祠,是其中显著的一例;其他如襄阳的孟亭、建州的梨山之类,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杜子美的草堂,人人都知道,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诗吗?蜀地自先秦以来,上下数千年间,古今共同祭祀的也不过几个人,如秦代的李冰、汉代的文翁。诸葛亮、宋代的张咏,都是因为功德流传久远,可以比作甘棠,所以蜀人这样仰慕他们。杜子美不过是一个羁旅困穷的人,却昂然同他们并列,这实在不只是因为他的诗。杜子美为人孝友忠信,大节完备;读他的诗,考察他的平生操守,一一都可以看见。至于他说要以稷、契自许,也只是说自己的能力所能做到的事。看他“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等话,他的出仕、退处也大略可以知道。史家不能得到他内心所存的志向,反而怀疑他的议论空泛,只说他的言论高远,却没有切实记载他的墓志,后来也不过称他为“文先生”罢了。唉!这哪里足以了解杜子美呢?当时不了解他,后世却了解他;一世的短暂,百世的长久。杜子美的名声,如同草堂一样,即使同天地一起长存也是可以的。今天诸位公卿的举动,是尊重贤者、激励风俗;对于风教,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诸位公卿对于蜀地,都有可以传给后世的功烈,所以作此记为草堂记述。所以不再详细叙述;这篇记刻成石碑后,从成都府检校崔塘以下,所有人的姓名都列在碑阴。《修葺防州东屯少陵故居记》 于[缺字]唐代大历年间,少陵先生从成都来到防州,大概想要下三峡,经荆襄前往洛阳,逐渐谋划北归。他先到白帝暂住,后来又迁到瀼西,最后迁居东屯。这些都可以从他的诗中考查。峡中多高山深谷,平坦开阔的土地很少,唯独东屯距白帝很近,只有五里,稻田禾畦绵延百顷。前面临着清溪,后面靠着高冈,树林葱茏,景象深幽秀美,称得上高人逸士的居所。少陵于是选择这里筑居,厌弃喧嚣尘世而喜爱幽静胜景。这大概就是诗人吟咏风月的地方。少陵写防州的诗多达四百余篇,算来这里的一草一木全都写进诗句中了。少陵离开峡中以后,此地三次易主,近世才归属李氏。少陵亲手书写的契券还在;到了李子襄,他很喜欢访求古迹,于是又设置高斋,用涪翁之名,依少陵诗意创建大雅堂;临溪又建草堂,绘制少陵遗像。岁月久远,屋宇将要坍塌,却没有修治,契券也被有势力的人取走,前贤旧日的隐居之地几乎成了荆棘丛生的废墟。庆元三年春,连帅、阆中毋丘公和漕使、苏台钱公,闲暇时并马访古,感叹高尚的风范已经久远,而故居又没有修葺,无法表达思慕贤者、尊崇德行的心意。
因李氏子欲析居,母丘公捐金市之而归诸官,为田一十一畆有竒,缭以短垣,树以嘉木。斋与堂之欹腐挠折者从而増葺之,架为慿轩,辟为虚牖,开新径以直谿,而东屯之景地深窈幽邃,与昔寓居之日无异。钱公又跨草堂创为重阁,移置少陵像于其上。凭栏一望,则平川之绮丽,四山之环合,若拱若揖,与賔主相领略。盖东屯至是遂为防州胜处。嗟夫!少陵始进三赋,明皇竒其才,甞召而欲用之,故其诗有「主上顷见征」之句。已而龃龉不偶,流落顿挫,故其诗有「青防却垂翅」之句。少陵抱负竒伟,许身稷卨,欲少出所学以自见于世,而卒不遇,憔悴奔走于羇旅之间,可叹也。虽然,少陵之诗号为诗史,岂独取其格律之高,句法之严?盖其忠义根于中,而形于吟咏,所谓一饭未尝忘君者,是以其铿金振玉之声与骚雅并传于无穷也。少陵避地入蜀,其寓居之处,同谷有草堂,浣花亦有草堂,皆官自葺。之有以见其勿剪勿伐之意,独东屯不然,诚防门之阙典也。夫地固以人重,而物之兴废有时,今帅、漕二公独能兴四百年之遗址而更新之,明示好尚,丕变雅俗,寔权舆于此,则是役也,岂徒为游观设哉?庆元三年十二月初一日,朝奉郎权通判防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借绯于□记。渊乐堂记 杨天惠吾蜀有达伯曰木鴈先生,生岷峨之厓,长卭崃之墟,出入于脂膏游侠之窟,而其心泠然独追正始、永和之人而师友之。然其拔起甚苦,其擢置甚厉,其造端甚鋭,其收绩甚胜。金寒玉暖,五十有余年,而后得寄禄第七品,赋秩四百石,辟五畆之宅,治百塍之田。于是稍斥隙土,筑小堂焉,名之曰渊乐防。将致为臣归老于其家,间以书戏其友东蜀杨天惠曰:「予癯儒也,暴享此,得无有物瞰之?因书韩公示儿诗曰:「始我来京师,止携一束书,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夫经之勤,营之剧,悴形忍性,磨以寒暑,而偶有获焉。」此韩公诗之所以饰喜,而予欲记之,亦以志难也。唯是名堂之意颇有以,而或者未即晓之。今夫渊明嗜酒,乐天亦嗜酒;渊明工诗,乐天亦工诗。凡语故事者,夫人知其然,乃予所以千载尚友之意,殆不其然也?子盍忖予心而试发之?」天惠伏书嗢噱曰:「富哉名乎!吾有以索夫子之意矣。夫论人者,无论其人而论其人之天。按渊明以微故辄行,而乐天以直言屡黜,是其过人已逺甚,然尚非其巨者也。晋宋之交,新故糅分,朝而南,暮而北,未见有坚明不二者也。独渊明消揺前去,无所回其迹。牛李之旤,簪笏偾路,朝为卿而暮为囚,未见有脱遗无预者也。独乐天耿介中立,无所蹈其瑕璺者。先生所以取二子,宁是耶?抑非耶?」于时天恵董役通济江上,腹藁虽成,窃自疑其言之强鄙,弗敢出也。行且谋以身承教,共定其当焉,而病莫之前后一年,先生自大邑力疾归,坐堂上,委衣冠而嬗。予闻之,抵几哭曰:「嗟乎,无与定吾文矣!盖钟期死,伯牙破琴而不复皷;然徐君亡,季札挂劔于其墓而去。二人岂以生死寒久要之盟哉?吾意先生精爽超彻,决不澌尽。时抚鹤翎过城郭,犹当问记之有亡也。辄忆枯思之遗,余稍补辑之,以授其子,俾置诸堂右。」合江园记 蔡迨合江园,唐尹韦忠武作。后因其亭为楼阁台榭,参植美竹异卉,荟翳参差。而春芳夏隂,波光月辉,以时献状,无不可爱。故为成都园亭胜迹之最。嘉时暇日,方伯刺史与其宾寮名胜登临燕衎,传觞授简,以极其驩,几与东平之谿堂、山隂之兰亭争长也。而吕正愍之记,实刻在石。夫地因人而重,则是园葢可知矣。然园可娱,官官之人未必皆材。又属公府,尚简重燕游阔疎,因弗以治。楼欹亭陊,花竹翦刜,荒秽萧条,可念。其无恙者,独长江茂林耳。淳熈二年春,李唐来为是官,入其寺,伤焉。欲善其隳圯,而病其赀防。提防刑狱,晋原李公兼漕领府事。唐白其故,公亟出缗钱材甓,畀以庀事。址之墟者屋之,宇之仆者起之,楹桷牖户上覆旁障之腐而决者,易而新之,弗废其旧而加壮焉。而又补蓺花竹,丛条畅茂,咸复其故。园之壊而葺者数矣,莫若今日之壊甚而葺之力而成之敏也。非独唐能张其官寔,惟晋原公逹所以为政。虽职并事丛,而细大必举,頥指如意,致其下尽力焉。他视此可知也。工之讫,宜有以志。迨将如吴防,舣舟亭下,唐请书其事,喜为之书。是年记。勾氏盘谿记 李石
译因李氏的儿子想要分家居住,毋丘公捐出钱财把这里买下,归还官府,共有田地一十一亩有余,四周围上矮墙,栽种嘉木。斋屋和堂屋中倾斜、腐朽、弯折、断裂的地方,也随即增修。架设凭栏轩窗,开辟空敞的窗户,开新路直通溪边;东屯的景色幽深僻静,与从前寓居时没有不同。钱公又跨过草堂修建重阁,把少陵像移置在上面。凭栏远望,平川的绮丽景色、四山的环抱形势,像拱手、像作揖一般,同宾主彼此尽情领略。东屯到这时终于成为防州的胜地。唉!少陵起初进献三篇赋,明皇惊异于他的才华,曾召见并想任用他,所以他的诗中有“主上顷见征”的句子。后来处处龃龉而不得志,流落困顿、屡遭挫折,所以他的诗中有“青冥却垂翅”的句子。少陵抱负奇伟,以稷、契自许,想稍稍施展所学,使自己在世上显露出来,却最终没有遇合,只能憔悴奔走于羁旅之间,实在可叹。虽然如此,少陵的诗号称“诗史”,难道只是取其格律高妙、句法严整吗?大概是因为忠义根植于内心,又表现在吟咏之中,正所谓一顿饭也不曾忘记君主,所以他铿锵如金、清越如玉的声音,才能同《离骚》和《诗经》雅正之作一起流传无穷。少陵为躲避战乱进入蜀地,他寓居的地方,同谷有草堂,浣花也有草堂,都是官府自行修葺的;这些足以看出后人不剪伐、不损毁的心意。唯独东屯不是这样,实在是防州的缺典。土地固然因为人而显得重要,但事物也有兴废的时运。如今帅、漕二公独能使四百年前的遗址重新兴盛并加以更新,明白显示所崇尚的风气,大大改变雅俗,实在是从这里开始。那么这项工程,难道只是为了游览观赏而设的吗?庆元三年十二月初一日,朝奉郎、权通判防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借绯于[缺字]记。《渊乐堂记》 杨天惠 我蜀地有位通达的长者,号木雁先生,出生在岷山、峨山之间,成长于邛崃之地,出入于富贵游侠的场所,而他的内心却清冷澄澈,独自追慕正始、永和年间的人,并以他们为师友。然而他的崛起非常艰苦,仕进提升极为艰难,开创事业十分锐利,取得的成就却很卓著。他像金经寒而不改、玉得温而更润,经过五十多年,才得到寄禄第七品的官位,俸禄四百石,开辟五亩住宅,经营百塍田地。于是略微开拓空地,修筑小堂,命名为“渊乐堂”。他将要以臣子的身份归老家中,偶然写信戏谑他的朋友、东蜀人杨天惠说:“我是一个瘦弱的儒生,突然享有这些,难道不会有外物来窥伺吗?于是写韩公《示儿诗》说:‘当初我来到京师,只带着一束书;辛苦勤劳三十年,才有了这所房屋。’韩公说的是勤苦经营、形容憔悴、忍耐性情,经过寒暑磨炼,偶然才有所收获;而我想要记述这件事,也是为了表明其中的艰难。只是命名这座堂的意思很有深意,也许有人不能马上明白。如今陶渊明嗜酒,白居易也嗜酒;陶渊明擅长诗歌,白居易也擅长诗歌。凡是讲述他们故事的人,人人都知道这些表面事实;但我想要在千载之后以他们为友的意思,大概并不只是这样吧?您何不揣摩我的心意,试着把它揭示出来呢?”天惠伏案大笑,说:“这个名字的含义多么丰富啊!我有办法探求先生的心意了。评论一个人,不只评论他的行为,还要评论他的天性。陶渊明因为一点小事便辞官离去,白居易因为直言而屡遭贬黜,他们超出常人已经很远了,但这还不是他们最伟大的地方。晋宋之际,新旧交替,早晨还向南,晚上又向北,没有看见有谁能坚定明白、始终不二。唯独陶渊明洒脱而去,不使自己的足迹有所回转。牛李党争之祸,使簪笏之士接连败亡,早晨还是卿相,晚上便成囚徒,没有见到谁能完全脱身而不受牵连。唯独白居易耿介中立,不踏入其中的瑕隙。先生取陶、白二人作比,是这个意思吗?还是不是呢?”当时天惠正在通济江上主持工程,腹中草稿虽然已经写成,却私下怀疑自己的话勉强而浅陋,不敢拿出来。正想亲自前往听取教诲,共同确定是否妥当,却患病前后一年。先生从大邑勉强带病归来,坐在堂上,解下衣冠而去世。我听到消息,撞着几案哭道:“唉!没有人同我确定这篇文章了!钟子期死后,伯牙破琴,不再弹奏;然而徐君亡故,季札仍把剑挂在他的墓上才离去。这两个人难道会因为生死而冷淡、忘记长久的约定吗?” 我想先生的精魂清明超逸,决不会消散殆尽。有时他抚着鹤翎经过城郭,还应当问起这篇记是否已经写成。于是我追忆自己枯竭思绪中留下的稿子,稍加补缀编次,交给他的儿子,让他放在堂的右边。《合江园记》 蔡迨 合江园是唐代尹韦忠武所建。后来依着原有亭子修建楼阁台榭,间杂栽种美竹奇花,繁茂幽深,错落有致。春日的芳香、夏日的浓荫,水波的光彩、月色的辉映,随着时节展现不同景象,没有一样不可爱。因此它成为成都园林亭台中最著名的胜迹。天气晴朗、闲暇的日子,方伯、刺史同宾客僚属和名士登临宴饮,传杯授简,把欢乐尽情发挥,几乎可以同东平的溪堂、山阴的兰亭争胜。吕正愍的记文,确实已经刻在石上。土地因为人而显得尊贵,那么这座园子的重要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园林虽可供游赏,任职的官员却未必都贤能;又因为隶属公府,尚且崇尚简朴持重,对宴游之事疏于经营,所以没有加以修治。楼阁倾斜,亭台坍塌,花木被砍削,荒芜污秽,冷落萧条,令人感伤。没有遭到损坏的,只有长江和茂密的树林。淳熙二年春,李唐来任此职,进入园中,因而感到悲伤。他想修好倾圮之处,却苦于经费不足。提点刑狱、晋原李公兼管漕运并主持府事,李唐说明缘由,李公立即拿出钱、木材和砖瓦,交给他办理工程。旧址成为废墟的,就在那里建屋;房宇倒塌的,就把它扶起;柱子、椽子、窗户、门,以及上面的覆盖、旁边的屏障,凡是腐朽、破裂的,都换成新的,不废弃原有格局而加以坚固。又补种花木,枝条丛生舒展,全部恢复了原来的景象。这座园子毁坏后修葺过好几次,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毁坏得严重,而修葺的力量又如此强、完成得如此迅速。并不只是李唐能够振兴他的职守,实在也是晋原公通达为政的缘故。虽然职务繁多、事务丛杂,大事小事都必定办理,只要略加示意便能如意,使属下全都尽力。从这件事也可以知道他处理其他事务的情形。工程完毕,应当有文字记述。蔡迨将要前往吴地,停船在亭下,李唐请他记述此事,他高兴地写了下来。时在这一年记。《勾氏盘溪记》 李石
君子之于物也,物之而已,不以为身之累也。不以为累,虽天地之大,吾能物之。一以为累,如饮食衣服,皆反为身病。故必以吾之一身,以较其大小轻重,而为之等级。身外之物,泛然来,悠然去,以身为量,而君子之物备矣。且一丘一壑,所须甚微,而系物甚大。以身取给可也,不则连甍阡陌,幷络包山,絶江障林,蔽麓造巧饰浮,使他人视之以为玩,已因之以为病,何益哉?呜呼!斥桑麻之用,以种桃李;饰茅茨之用,以充藻绘。如齐雪宫之丽,如梁金谷之富。一山之植,非累牛不致;一蘤之种,非兼金不集。又求所以牣其中者,非声色不娱,非丝竹不乐。此桀纣之恶,不至是也。
传曰:「非人其物,惟德其物。」君子嫓身以对物,不以物为身之累,果如此哉?吾友繁江勾君,友于之作盘谿,非茍于作也。楼以藏书,堂以教子,亭以赋诗,榭以置酒。且誓曰:「俗子汚我,不汚门;凡士凂我不凂室。」清风肃户,明月赞席,抱琴之童,挟巻之子,照映几杖之侧,倘佯笔砚之间。吾乃今知勾君之志于物以为盘谿之取,亦多矣。吾尝过勾君,问其所以作之之説,曰:「吾学不适于时,用官不迨于世资,聊以盘谿之尚,易其平生谬用之心。望望外物,乗除消长,不既汰矣乎?」他人往往以斜川见诳,吾甚不乐,得一语以洗其侈名之谤,足矣。余天彭倅罢,徒步过之。门生何防、赵鹗从君,欣然迎客,谒记许之。十年又以书来,复许之。不三月,君今亡矣。因书君生平语,以志挂劔之义。盘谿记 范仲芑始予先君试吏新繁,称邑中勾氏多人士,曰友于,字信卿,名者鋭于学,有当世意,已而试有司,数不合,晚乃得官,主阆中簿,度不能酬其素,却弃官去,脱遗世事,寄意闲适,其所居有溪环绕,清澈可挹,因取唐人李愿太行之谷曰盘者,以名其溪。防溪下上,沙澄而谷岌,土腴而植蕃,跻攀曲折,视着屋穏处为堂,为亭,为轩,为庵,为寮,掩映相望,至者如行图画中,累甓为洞,穷之而深,治涉为航,浮之而安,架虚为桥,即之而通,悉旁縁昌黎序中语,摭其意而揭之,扁榜经营之初,物色自献,骋望之际,面势咸得,啸歌俛仰,觞酒杖屦,尽一溪之胜,而胷中梗槩始披于此矣。予童时侍先君,已闻君贤,仲兄齐叔,又与君通昏婣,而盘谿之名,往往流于士大夫之听,思一往游,以足于登览,而未暇也。系官于朝,君书来以图相示,属予记之。予惟山林、富贵,二者莫或得兼,富贵而或羞焉,求人以涂之,人恕我不可得,而山林之乐,茍多取之,尚不为贪,人情常以自恕,擅壑专林而不知止者有矣。然自汉以来,柴桑、辋川,仅以一二名于天壤,他皆泯灭,至不得其处,则凡致意于烟霏草木之间,而人品或非者,此又可以欺世也欤?
译君子对待外物,不过把它当作外物,不让它成为自身的负累。不以外物为累,即使天地这样广大,我也能把它视作外物;一旦把外物当作负累,即使饮食衣服,也都会反过来成为身体的疾病。所以一定要以自身为尺度,比较事物的大小轻重,为它们分出等级。身外之物,任其泛泛而来,悠悠而去,以自身为尺度来衡量,君子对待外物的原则就完备了。况且一丘一壑,所需极少,却能使人对外物的系恋极大。以自身取用,尚且可以;否则连片屋宇铺满田野,山岭都被包围缠绕,江流被截断,林木被遮蔽,还要刻意雕饰、追求浮华,供别人观看玩赏,自己也因此成为负累,又有什么益处呢?唉!废弃桑麻的用途来种桃李,改变茅屋的用途来充作藻饰绘画;像齐国雪宫的华丽,像梁国金谷园的富盛。一座山的树木,不用数头牛运送就不能造成;一朵花的栽种,不用兼金就不能聚集。又要想办法充实其中,不是声色就不能使人欢娱,不是丝竹就不能使人快乐。这是桀纣的恶行,竟然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传记说:“不要把人当作外物的奴隶,只应以德来支配外物。” 君子把自身同外物相比较,不让外物成为自身的负累,果真如此吗?我的朋友繁江勾君,出于友爱的情谊营建盘溪,并不是苟且建造的。楼用来收藏书籍,堂用来教育子弟,亭用来赋诗,榭用来置酒。他还发誓说:“世俗之人来玷污我,不得玷污我的门;凡是士人来污损我,不得污损我的屋室。”清风吹拂肃清门户,明月照亮筵席;抱琴的童子、夹着书卷的学生,映照在几案手杖旁边,往来徜徉于笔墨砚台之间。我到如今才知道,勾君对待外物的志趣,用来营建盘溪,也很丰富。我曾到访勾君,问他建造它的道理,他说:“我的学问不合时宜,任官又赶不上世人的资历,只好姑且借盘溪的高尚,改变我平生错误使用才学的心意。远望外物,随着得失消长,难道还没有淘汰净尽吗?”别人往往拿斜川来欺骗我,我很不高兴;能够得到一句话,洗清别人加在盘溪奢侈名声上的诽谤,也就够了。我任天彭副职期满后,徒步经过这里。门生何防、赵鹗跟随勾君,欣然迎接客人,请我作记,我答应了他。十年后他又写信来,我再次答应。不到三个月,勾君如今已经去世了。于是写下勾君平生的话,以记挂剑之义。《盘溪记》 范仲芑 起初我父亲在新繁任试官,称说县中勾氏有许多人才,其中有一人名友于,字信卿,名者锐于求学,有经世之志;后来参加有司考试,多次不合格,晚年才得到官职,任阆中主簿。他估量自己不能报答平生的志愿,便弃官离去,摆脱世俗事务,把心意寄托在闲适上。他所居之处有溪水环绕,清澈得可以捧饮,于是取唐人李愿《太行之谷》中“盘”字,为这条溪命名。盘溪上下,沙土清澄,山谷高峻,土壤肥沃,草木繁茂;攀登曲折之处,凡是看见适合建屋的稳固地方,便建堂、亭、轩、庵、寮,彼此掩映相望。来到这里的人如同走在图画之中。用砖石累成洞穴,越深入越幽深;修治渡处作为舟航,浮在水上便安稳;架设凌空的桥,走上去便可通行。全都旁引韩愈序文中的话,摘取其中意思来题名。亭台匾额在经营之初,各种景物自然而然呈现;放眼远望时,地势形态全都得到;俯仰长啸高歌,饮酒扶杖,尽情享受一溪的胜景,胸中郁结的概略到这里才得以舒展。我童年侍奉父亲时,已经听说勾君贤能;二哥齐叔又同勾君结为姻亲。盘溪之名常常传入士大夫耳中,我一直想去游览,以满足登临观赏的愿望,却没有空闲。我被官职系缚在朝廷,勾君写信来把图画给我看,请我为它作记。我想,山林与富贵两者,很少有人能够兼得;有了富贵而感到羞惭,就寻找别人来替自己遮饰,人们未必会宽恕我,而山林之乐即使多取一些,尚且不算贪婪,人情常常因此为自己开脱,独占山谷、专有林木而不知道停止的人是有的。然而自汉代以来,柴桑、辋川只凭一两个人而在天地间留名,其余都湮没无闻,甚至连所在之处也找不到;那么凡是把心意寄托在烟霭草木之间、而人品又不高尚的人,难
惟君深于学问,持满而未发,既其入仕,精力未及于衰,视世之夸华,悠然无以易之,处隂息影,休其毂而不悔,非徒以枯槁宿名也,是可书。望岷亭记 张俞凡为亭观池台于得胜之地,则虽无山川而旷,无江海而闲。况郫城据岷之阳,缭江宅川,自古都邑,故有丛亭之胜,山海备焉。今邑大夫安定胡君自江南来,耸兹游观,然憾尚有余胜,郁而未畅。防方牧广平公命作县之重门,门临闲田,尽归芜秽,植为西园,遂作大亭,号曰望岷。是亭西至岷山百里而近,蟠地郁天,万峰连延,终古孕碧,拥临三蜀。其望伊何?春云始波,昆柔阆蔼,涵蔚瀛海,火宇无隂,万木交蒸,重岩沓嶂,倚云峨氷。秋空凝辉,秀卓天骨,朝阳夕月,异态殊色,寒日惨烈,时见城阙【青城天阙各岷之一山耳】三峰含光,隠射天末【昆有第一第二峰及大面是为三峰】此望岷之大槩也。故君子望之,则目益加明,形益加静,心益加清,斯可以脱拘挛之域,入道义之庭,清浄无为而治,功日成矣。茍使小人望之,则目若加盲,心若加昏,俯仰悲戚,蹙其本生,有若越人之视章甫,海鸟之闻钟皷,岂其性哉?俾之违义冐利,入于刑死,则欣然自谓登蓬莱,栖昆仑之不若也。奚肯谓峨山之尚可望耶?然则岷峨之灵秀,亦乌为小人而设也?以一山而推天下之理,则君子小人之道,亦若是焉而已尔。胡君字希逸,强明公洁,治遂无讼。且观前宰长乐冯君道元修丛亭之事,复大修之,又特作斯亭,可以见志。某遂为文以示爱山之君子。合江亭记 吕大防江沱自岷而别,张若、李冰之守蜀,始作堋以揵水,而阔沟以酾之,大溉蜀郡、广汉之田,而蜀以富饶。今成都二水,此江沱支流,来自西北而汇于府之东南,乃所谓“二江双流”者也。沱旧循南湟,与江并流以东,唐高骈斥广其秽,遂塞縻枣故渎,始凿新渠,缭出府城之北,然犹合于旧渚。渚旁合江故亭,唐人宴饯之地,名士题诗,往往在焉。久茀不治,余始命葺之,以为船官治事之所。俯而观水,沧波修阔,▯然数里之逺,东山翠麓与烟林篁竹列峙于其前,鸣瀬抑扬,鸥鸟上下,商舟渔艇错落游衍。春朝秋夕,置酒其上,亦一府之佳观也。既而主吏请托其事,余以为蜀田仰成官渎,不为塘埭以居水,故陂湖汉漾之胜,比他方为少。傥能悉知潴水之利,则蒲鱼菱芡之饶,固不减于蹲鸱之助。古之人多因事以为饰,俾其得地之利,又从而有观游之乐,岂不美哉?兹或可书以视后,盖因合江而发之。逸心亭记 章▯
译道也可以借此欺骗世人吗?只有勾君学问深厚,才华充足而尚未施展;等到出仕时,精力还没有衰退。面对世间的浮华,他悠然自得,没有什么可以替代;退处山林、收敛身影,休息车毂而不后悔,并不只是靠枯槁的形象来获取久远的声名,这才值得记述。《望岷亭记》 张俞 凡是在胜地修建亭台池榭,即使没有山川,也能显得开阔;即使没有江海,也能显得闲静。何况郫城占据岷山南面,江水环绕、川原相依,自古就是都邑,所以本来就有丛亭的胜景,山川江海一应俱全。如今县令安定胡君从江南来,兴建这些游观之处,但遗憾仍有余下的胜景幽闭未能舒展。防方牧广平公命令建造县城的重门,门面对空旷田野,原来尽是荒芜污秽,便栽植成西园,于是修建大亭,名为“望岷”。这座亭向西距岷山不到百里,山势盘曲,郁然接天,万峰连绵,终古孕育青碧之色,拥抱俯临三蜀。它所望见的是什么呢?春云初起,如波涛涌动;昆山、阆山烟霭弥漫,云气涵泳,仿佛覆盖瀛海;天空无云无阴,万木交相蒸发水气;重岩叠嶂,倚着云端高耸如冰。秋天空旷,凝聚光辉,秀丽挺拔直入天骨;朝阳夕月,姿态各异、色彩不同;寒日惨烈时,时时可见城阙;【青城天阙各是岷山的一座山。】三座山峰含光,隐约照射到天边。【昆山有第一峰、第二峰以及大面山,这就是三峰。】这就是望岷的大概景象。所以君子望见它,眼目更加明亮,形体更加安静,心境更加清明;这样便可以脱离拘束牵绊的境域,进入道义的庭院,以清静无为的方式治理天下,功业也会日益成就。假如小人望见它,眼睛反而像更加盲瞎,内心反而更加昏暗,俯仰之间悲伤忧戚,压抑自己的本性,就像越人看章甫之冠、海鸟听钟鼓一样,难道这是他们的本性吗?即使让他们违背道义、贪求利益,陷入刑罚和死亡,他们还会欣然自以为登上蓬莱,认为栖居昆仑也比不上。哪里肯说峨山还值得观望呢?既然如此,岷山、峨山的灵秀又怎么会为小人而设置呢?从一座山推论天下的道理,那么君子与小人的道路,也不过如此罢了。胡君字希逸,刚强明达、公正廉洁,治理之下于是没有诉讼。又看前任县令、长乐冯君道元修建丛亭的事,于是重新大加修治,又特别建造这座亭子,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我于是作此文,给喜爱山水的君子看。《合江亭记》 吕大防 江水和沱水从岷山分流,张若、李冰治理蜀地时,开始修筑堋来拦引水流,又拓宽沟渠使水分流,大量灌溉蜀郡、广汉的田地,蜀地因此富饶。如今成都的两条水流,是这江、沱的支流,从西北流来,在府城东南汇合,就是所谓“二江双流”。沱水旧日沿着南湟,与江水并流向东;唐代高骈开拓疏浚污秽之处,于是堵塞縻枣旧河道,开始开凿新渠,绕出府城北面,但仍在旧水洲汇合。水洲旁有合江旧亭,是唐人宴饮送别的地方,名士题诗往往在那里。久已荒芜无人修治,我才命令修葺,把它作为船官办理事务的场所。俯身观看水面,苍茫的水波长阔无边,渺然延伸数里;东山青翠的山麓和烟霭中的树林、竹林排列耸立在前面,鸣响的急流抑扬起伏,鸥鸟上下飞翔,商船渔艇错落往来。春日早晨、秋日傍晚,在亭上置酒,也是成都府的一大佳景。后来主吏请我把此事托付文字,我认为蜀地田亩依赖官渠灌溉,却没有修筑塘堰蓄水,所以池塘、湖泊、沟渠、沼泽的胜景,比其他地方少。假如能够完全了解蓄水的好处,那么蒲草、鱼类、菱角、芡实的丰饶,本来就不会少于蹲鸱所带来的助益。古人多借着办理事务来装饰景观,使人既得到土地的利益,又从中获得游观的快乐,难道不是很美吗?这些事情或许可以写下来给后人看,这篇文章就是因合江亭而发。《逸心亭记》 章[缺字]
粤若缑山积秀,耀真胄于千龄;淮水澄源,焕清风于百世。纪其贵盛则同,日分为五列侯;称彼才华,廼当时号曰三珠树。折仙枝于奕叶,流英槩于遐方。隠显虽殊,巻舒一致。即太原王君表正,钟其绪矣。君幼而雅于好尚,壮而多闻,交游必贤,谈笑惟义。迨乎知命,于所居东偏剏园亭以适性,蹊分桃李,爱其若君子之芳馨;隂茂松筠,赏其若志士之节操。凡植竒葩异实,咸资兴咏。或燕游嵇阮,以乐天和;或集防荀陈,以声名教。饮不迨乎沉湎,言必尽乎切磋。由是四方輶车,望风而至;千里多士,慕义而来。君必盱衡倒屣,勤勤拳拳,闻义必行,从善为乐。一日仆息鞚林下,晤语罇前,属君操觚,求亭之号。乃本其事,题曰「逸心」,固资日休之义也。伟乎!君其储诗书以尊道,励弦诵以传家,则庆延后昆,美绍先徳,莫之京矣。又何必尘生罗韈,珠贯歌喉,方谓之乐欤?防有浴沂之士,朋簪而来游是亭,观是説,能无优之哉?少休亭记 刘泾自成都趋陵,简如在蜀,必由灵泉,过分崠。其山周数百里,高大阻险,以石次第为梯。暑雨冬雪,则马不进,仆亦以病告,欲少休于中半,而巢乏方丈之地,行者患焉。余简人也,持以告县令黄君曰:“有走世路而至老,不自言劳者,人或相以安逸,则辄怒怨,负其走愈疾,顾何物使之?今行者之困于险也,马思伏枥,仆无偷安,各念寝处,欲少休其劳生,而君有地百里,不遂与之覆载,此为失仁智,又害其良心甚矣。”柰何?君持以告转运使晋陵胡公、具兴刘公曰:“此非特令之能事也。”于是度财力,以人意所在为馆舍,过客得止,大庇其下。乌乎?行者之区区名与货也,其心欲少休焉,则可与之,不可拒也。方寒暑惫倦,暴其体肤,正于反复中,而乃处隂静得乐地,由是惚然知其妄行,将赋归而求家,则虽匹夫妇之惠,亦仁政也。无使居者有不出户之见,则并在高位君子笑而请名曰“少休亭”。绍圣二年记。待鹤亭记 李流谦圣泉故濬俭举一邑无观游之地,独妙通祠侧有兰若,曰兴福,在外慿高为亭,可临緑野。市井庐落,云烟草树,田洫沟塍参错蔽亏,毕陈乎其前。一睇千里,来登者神豁气夷,心目俱爽,最名邑胜处。昔人榜之望锦,以锦官城可跂而望也。兰若久荒圯,枭狐窟巢,如逃屋亡家。一僧衰癃无徒属,色颇凄凉。故亭与之偕废,椽脱栋揺,壁壊甃裂,瓢囊之瘠,往往舍焉。环其地翠柏数十株,亭之倚以为胜者,亦半于斧斤。绍兴壬午嵗元日,邑令杨公过焉,顾瞻久之,曰:“是去真栖不一弓地,汚秽乃尔,其何以安归?”语邑尉李流谦,相视一叹。明日,兴福僧来言曰:“智海老不能有是亭久矣。考之旧刻之建,不知何时。崇宁改元嵗在壬午,宰某君者以葺祠之余材新之。今嵗复壬午,意者▯数之符,亭当惟祠之归,愿并其地使黄冠掌焉。智海本心也。”公曰:“可哉,吾敢专适。”流谦诣府,遂具其事,俾白大尹王公,亦欣然可。乃呼道士王行直付之,且属其兴修之役。公首捐廪粟,倡其僚各输斗石,食众工。凡邑子及客子之乐施者,听而不强。又亲为指画,自真人殿左庑破壁为门,代翳夷阻,架溪而梁之,叠石而上,凡一百二十有二级,以逹于亭之旧而加葺焉。支补其压漏,灌洗其漫漶垢污,而徙所谓茅茨者于其后。于是气象骞奋,超拔异畴昔。自庑望之,横桥如画,石磴如梯,空亭缥缈山巅如飞来,隆岗伏坡为之扶卫,草木朋附若奔若迎,殆与真祠聫为一气。祠初无客馆,客至亡所舍,至是始有托足休驾之所,皆满意焉。属役于四月,而落成于七月。公闻民事辄来督视,不啻治已之林囿台池者,未讫役,流谦授代去。既数月,公书来曰:“亭成矣,子实赞我,可无一言纪嵗月。”流谦曰:“亭微矣,然公意所属,徒以老僊蜀人之所尊事,而是祠也数家之所更建,舍旧图新,极于至诚故。”视唾其地,如唾其面。精念防感,至使阇黎自托于不能,愿以是献。而大尹王公恭承宻音,既克新华栋,事上之恭,久而益严。凡便于祠者,亡不开具,是以斯役不劳而济。此皆可书。望锦旧榜于祠,不类也。易之曰待鹤。昔仙人丁令威、苏耽,皆仙去化鹤以归。旧传殿廷之柏,故有鹤来,安知非老僊而莫识也?于斯亭也,愿与诸君待之。公名先进,字用之,永康人。古君子而今循吏云。绍兴二十二年九月日记。劔州重阳亭记 吴师孟
译缑山积聚灵秀,千年之后仍光耀着真仙的后裔;淮水澄澈其源,百世以来仍彰显清正的风气。记载他们的尊贵显盛,处境相同,一日之间分封为五位列侯;称颂他们的才华,当时便号称三珠树。仙枝代代折取,英伟的气概流传到远方。隐居和显达虽然不同,进退取舍却一致。这就是太原王君表正,承继了这种传统。王君幼年便高雅而有良好志趣,壮年时博学多闻,交游必是贤者,谈笑只谈道义。到了知命之年,在住宅东边修建园亭来怡养性情:小路两旁分植桃李,喜爱它们像君子的芳香;松竹成荫茂盛,欣赏它们像志士的节操。凡是栽种的奇花异果,都足以激发诗兴。有时邀请嵇康、阮籍一类的人宴游,以享受自然和气;有时会集荀氏、陈氏一类的人,以声名教化世人。饮酒不至于沉溺,谈论必定达到切磋琢磨的程度。因此四方的轻车望着风声而来,千里的士人仰慕道义而来。王君必定举目相迎,倒屣相接,勤恳恭敬;听到合乎道义的事必定实行,以亲近善行作为快乐。一天我在林下停住马缰,同王君在酒樽前交谈,托请他执笔,为亭子求一个名称。于是根据这些事情,题名为“逸心”,本来是取资于日休之义。伟大啊!王君若能储藏诗书来尊崇大道,勉励弦歌诵读来传给后代,那么福庆延及后人,美德承继先祖,便没有什么能超过了。又何必等到尘土沾上罗袜、珠玉贯串歌喉,才称作快乐呢?假如有浴沂的士人,簪缨朋友一同来游这座亭子,观看这篇文章,难道不会感到欣慰吗?《少休亭记》 刘泾 从成都前往陵,像简州在蜀地一样,必定要经过灵泉,越过分崠。那里的山绵延数百里,高大险阻,依次用石头铺成台阶。暑雨冬雪时,马不能前进,仆人也以生病为由告退;想在半途稍作休息,却连一丈见方的巢舍也没有,行路的人都以此为苦。我是简州人,拿这件事告诉县令黄君说:“有人奔走世路直到老年,从不自己说劳苦;别人有时劝他安逸,他便发怒抱怨,反而使自己奔走得更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如今行路的人困于险阻,马想伏在马槽旁,仆人不敢偷取安逸,各自想到居处睡眠,都想稍微休息,以减轻劳苦的一生,而您拥有方圆百里的土地,却不能给他们提供遮蔽和承载,这既是失去仁爱和智慧,又严重损害人的良心。怎么办呢?”黄君拿这件事告诉转运使晋陵胡公、具兴刘公,说:“这不是县令一人能够办到的事。”于是估量财力,按照人们需要的地方修建馆舍,使过客可以停留,大大庇护他们。唉!行路之人所追求的不过是微小的名声和财物,但他们心里想稍作休息,就应当满足他们,不能拒绝。正当寒暑交替、疲惫困倦,身体暴露在风霜之中,处于辗转反复的劳苦里,忽然安置在阴凉安静的快乐之地,由此恍然知道自己此前奔波的荒谬,准备赋诗归去、寻求家园,那么即使是普通男女所施的小小恩惠,也可以称为仁政。不要让居处的人有闭门自守的见识,于是高位的君子们共同笑着,请我把它命名为“少休亭”。绍圣二年记。《待鹤亭记》 李流谦 圣泉旧日经过疏浚,俭省办理,一县之中没有游观之处,只有妙通祠旁有一座佛寺,名叫兴福;在寺外凭高处建亭,可以俯临绿野。市井房舍、云烟草木、田间水沟和田埂交错,时隐时现,全都陈列在亭前。登高一望千里,来登亭的人神情开阔、气息平和,心目都感到清爽,是本县最著名的胜处。前人把它题名为“望锦”,因为锦官城可以踮脚远望。佛寺荒废已久,猫头鹰、狐狸在其中筑巢,好像逃亡者的空屋。一个僧人衰老多病,又没有徒弟属下,脸色很是凄凉。旧亭也随着佛寺一起废坏,椽子脱落、栋梁摇动,墙壁毁坏、砖石开裂;连破旧的瓢囊也常常有人舍弃在那里。周围原有几十株翠柏,亭子赖以成为胜景的树木,也有一半被斧斤砍伐。绍兴壬午年元旦,县令杨公经过这里,久久回顾观望,说:“这里离真栖之地不到一弓远,竟然污秽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安置归来的仙人呢?”他把话告诉县尉李流谦,两人相视叹息。第二天,兴福寺的僧人来告诉说:“智海老人已经不能长久拥有这座亭子了。考察旧刻所记的创建年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崇宁改元、岁在壬午时,县宰某君用修葺祠堂剩下的材料重修了它。今年又是壬午年,也许是冥冥中的数理符应;这座亭子应当归于祠堂,希望把这块地一并交给道士掌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这正是智海的本心。”杨公说:“可以,我哪里敢专擅决定。”李流谦到府中去,于是详细陈述此事,请大尹王公知晓,王公也欣然同意。于是召来道士王行直交给他办理,并嘱咐他主持兴修工程。杨公首先捐出官仓粮食,倡议同僚各自输送斗、石等粮食,供给众工匠食用。凡是县中子弟和客居子弟中愿意乐善好施的,听其自愿,不加勉强。又亲自指画,从真人殿左边的廊下拆开墙壁作为门,除去遮蔽和平阻,架桥跨过溪水,叠石修成台阶,共一百二十二级,通达旧亭并加以修葺。支撑补缀受压漏雨之处,灌水洗涤漫漶的污垢,又把所谓茅茨移到后面。这样一来,气象高扬奋发,远远胜过从前。从廊下望去,横桥如画,石阶如梯,空亭缥缈在山巅,仿佛飞来;高冈伏坡成为它的护卫,草木相伴相随,有的像奔来,有的像迎接,几乎同真祠连成一体。祠堂原来没有客馆,客人到来无处住宿,到这时才有安顿脚步、休息车马的地方,大家都很满意。工程四月开始,七月竣工。杨公听到民间事务便来督察,不只是把它当作治理自己的园林台池一样重视。工程尚未完毕,李流谦接受代任而离去。过了几个月,杨公来信说:“亭子已经完工了,实在是你帮助了我,难道可以不写一句话记下年月吗?” 李流谦说:“亭子虽然微小,但杨公的心意所在,只是因为老仙人是蜀人所尊奉的人,而这座祠堂又是几家人相继重建的地方;舍弃旧物、谋求更新,极其出于至诚罢了。若看轻这块地方,就如同吐唾沫在自己脸上。精心思虑,感通冥冥,甚至使僧人自己托言能力不足,希望把这件事献给神灵。大尹王公恭敬地承受秘密的旨意,既已成功更新高大的栋梁,对上级奉事的恭敬,时间越久反而越加严肃。凡是有利于祠堂的事情,没有不列出办理的,因此这项工程没有劳民便得以完成。这些都值得记载。祠堂原来的“望锦”匾额不相称,改为“待鹤”。从前仙人丁令威、苏耽,都成仙离去,化作鹤回来。旧传殿庭的柏树原来常有鹤来,怎么知道其中没有老仙人而只是没有人认识呢?对于这座亭子,我愿意同诸君一起等待它们。杨公名先进,字用之,是永康人,是古代君子,也是当今的循吏。绍兴二十二年九月某日记。《剑州重阳亭记》 吴师孟
治平二年夏四月二十有五日,师孟从蜀帅南阳公次剑州。是日防于东园之见溪亭。公未至郡,将揖宾,慿栏而语。见东山一峰特竦,千仭众小山迤逦卑附,如奔走如侍从。茂林苍崖,烟霭防宻。有一亭焉,冠于山侧,碧瓦鳞差,朱栏霞明。长溪清浔,流影不去。贰车太博扶风马君渊仰而指其巘曰:「予与太守张侯颂他日于是得异处焉。乃唐刺史蒋侑所建重阳亭,商隠序而铭之者也。」亭圯以来,不知几许年。予尝登访其址,西首頫瞰一郡之境,矗矗高下,丛于目前。扪其碑辞,尚可省读。防前官伐木,将以构予廨舍之后堂。予得即其材而新是亭,当以歳月识其兴废,敢属以记。师孟退而考义山之铭,乃宣宗大中八年所纂。大中距今二百一十有二年矣。其间岂无好事之人,一出口以怜其亭之废乎?将虽有好事之意,而但以治郡惟簿领是先,当途惟劳饯是经,遑防是耶?噫!融结以来兹溪山者,实此州之胜。至蒋侯方建是亭,寂寥榛芜,逾二百余载。暨扶风君乃与张侯力起其废。是知溪山景物,无情于人者也。含清蕴秀,如有道之士,充然内足,安其所守,无待于外,何尝欲人之爱耶?古今之人,或爱或否,亭之兴废有时,而溪山之景自若也。乌能有毫髪之损益于其清且秀邪?自古至唐,自唐迄今,仅偶得二真赏耳。自今以往,庸讵知人之爱否?亭之兴废更几许年,而复值其人欤?是嵗六月晦日,朝奉郎尚书职方员外通判阆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吴师孟撰。劔州再建重阳亭记 康海予闻劔州山水旧矣。后见李义山重阳亭铭,言刺史蒋侑治郡三年,事得人从,乃大铲险道,绲石见上,平可容考上车四轨,建为南北亭,以便劳饯。又亭东山号曰重阳,以醉风日,则剑州山水亦胜矣。而蒋君在郡,能有暇日以山水自娱,又得名士大夫咏述其事,播美于当时,遗馨于后世,其胷襟意度,固亦非凡者矣。正徳乙亥,武陵李君来知劔州,逾年政成,百姓咸若。于是广教化之道,表废坠之迹,高城濬池,练兵饬备,敶礼义,示轨则,吏就典列,俗无曲议。乃歴览奥曲,穷索灵秘,得兹亭之址焉。于是与二三士大夫谋曰:「夫礼义者,世之大闲;而佳胜者,地之隽腴。二者不可不示来兹也。」予既建兼山书院以示学者,而又表武侯之庙,旌死节之人,使庶位有守,后贤克循其于礼义之事,则庶几矣。佳胜如此,亭湮而罔知者,将数十百年。今幸求得之,得而弗治,非所以阐灵秘,发坤珍也。于是涤秽芟草,复斯亭焉。畚锸始兴,即得义山碑于宿莽之下。吴职方记言曰:「自古至唐,自唐至今,仅二赏耳。」讵知亭之废兴更几许年,而复值其人欤?然职方又讵知今日之有李君也?李君言亭近枕闻溪,逺挹五华,前对汉阳,左秀岩亭,卧龙城郭,楼台俯在懐抱,与职方之记略同。至于长溪清浔,流影不去,则吾亦神坐亭上久矣。劔士姜文粹玉洁者,予旧友也,能道李君之事,因以书托予记云。亭崖畔有石刻「古重阳亭」四字,▯大书之,为宋张珖笔。予益跃然,恨不能即从诸君子游也。自予记之,已不知诸君子游而乐,乐而咏者将若干畨,尚欲文粹为吾録寄之,以观李君之暇日,比蒋君何如?当亦更为李君赋之矣。夫闗中名区胜壤,不可以计数,安得有贤如李君者少为表章之,以快吾意?更不知予能待而见之否也?李君名璧,字白天,▯治乙夘广西举人,诣深履厚。故笃意古道,如此亭成于戊寅之夏。明年正徳十四年,已卯夏六月十又八日,庚辰,浒西山人武功康海记。潄玉岩记 宋喻汝砺自古常言,天不负人。吾初不甚信。吾曩游太学,不啻六千三百日。知古所谓屈原、贾谊、扬雄、韩愈、栁宗元辈,吾亦颇识其面目。及得一第,则枯冷羞澁,几笑破人口。比来山中,持手板谒上官,奔走匍匐,作主簿、少府模様燕居作乐,则揺口吻,弄语言以恱贵人,而覔所谓举状者。嗟乎,其局促如此,则天果不负人邪?然饱闻阆中竒山川,而贤士大夫最多,亦复把酒自慰。一日登锦屏,系舟嘉陵江,歩至占星岩,徘徊纵观,倚老松,卧恠石,往往摩腹一笑。然是三境之游,须废吾一日粮,吾不得与女旦暮相从也。惟毋丘氏潄玉岩,近在墙壁外,乗兴步履,从小奚奴,直谒贤主人。脱衣散发,坐岩复酌酒赋诗,相与作物外笑乐。酒醉发狂,即呼天大呌曰:“天乎,真不负喻汝砺矣!”吾尝谓富乐之士不能放意于江山松竹之乐,而山川怪竒,烟云竹石,诗酒风月,唯遗逸未遇之人始得兼而有之。
译治平二年夏四月二十五日,我吴师孟随蜀帅南阳公驻军剑州。这天在东园的见溪亭设防。南阳公尚未到郡,将要作揖迎接宾客,便倚着栏杆谈论起来。他看见东山有一座山峰特别高耸,千仞高峰与周围许多小山逶迤相连,低低依附,仿佛在奔走,又仿佛在侍从。茂密的树林和苍黑的山崖间,烟霭浓密。有一座亭子,冠盖般建在山侧,碧瓦鳞次栉比,朱红栏杆映着霞光。长溪清澈的水边,流动的倒影久久不散。副使、太博扶风人马君渊抬头指着那座山峰说:“我和太守张侯日后在这里寻得一处奇异之地。这是唐代刺史蒋侑所建的重阳亭,李商隐为它作序并铭记的亭子。”亭子坍毁以来,不知已有多少年。我曾登山访察它的遗址,向西俯瞰全郡境地,只见高低错落的山峰密集在眼前。抚摸那块碑上的文辞,还可以省略辨读。此前任官曾砍伐树木,准备在我的官署后堂建材。我得到这批木材,正好用来重建这座亭子,应该用年月记下它的兴废,于是冒昧请我作记。我退下后考察李义山的铭文,才知道那是唐宣宗大中八年所撰。大中八年距今已经二百一十二年了。这期间难道没有好事之人,曾经开口怜惜这座亭子的毁废吗?恐怕即使有好事的想法,也只是把治理郡务看作以簿书文牍为先,把当权者看作只管劳顿宴饮送别,哪里顾得上这些呢?唉!自天地融结以来形成这片溪山,实在是本州的胜景。直到蒋侯才建起这座亭子,后来却寂寥荒芜了二百多年。等到扶风君与张侯,才共同努力使它从废墟中复兴。由此可知,溪山景物对于人本来是无情的。它们蕴含清幽、积聚秀美,像有道之士一样,内在充足安然守持自己,并不依赖外物,哪里曾想要人来爱惜呢?古今的人有的喜爱,有的不喜爱,亭子的兴废有时,而溪山的景色自始如故。它们哪里会因为人的喜爱或不喜爱而在清幽秀美上有丝毫增损呢?从上古到唐代,从唐代直到今天,只偶然得到两位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罢了。从今以后,怎么知道人们还会不会喜爱它?亭子还要经历多少次兴废,又能不能再遇到知音呢?这一年六月最后一天,朝奉郎、尚书职方员外郎、阆州军州通判兼管内劝农事、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吴师孟撰写。《剑州重建重阳亭记》 康海 我听说剑州的山水由来已久。后来读到李义山的《重阳亭铭》,说刺史蒋侑治理郡务三年,政事得到贤能之人辅佐,于是大力铲平险峻道路,堆垒石块直到高处,平坦得可以容纳考上车四轨,于是修建南北两座亭子,方便劳军饯行。又把亭子东边的山命名为重阳,用来面对风日饮酒取乐;这样看来,剑州的山水也确实是胜景了。蒋君在郡中,能够有闲暇凭山水自娱,又得到名士大夫歌咏记述此事,使美名流传当时,余香遗留后世,他的胸襟气度,本来也不是平常人可比的。正德乙亥年,武陵李君来到剑州任知州,一年多后政务办成,百姓都安乐顺遂。于是他扩大教化之道,标明废弃坠落的遗迹,增高城墙、疏浚城池,训练士卒、整饬防备,陈列礼义,显示法度,官吏各就职守,民俗中没有邪曲的议论。他于是遍览幽深曲折之处,穷尽搜寻灵秀秘境,找到了这座亭子的遗址。于是同两三位士大夫谋议说:“礼义,是世间的大节;佳胜之地,是土地的精华。这两者都不可不展示给后来的人。”我已经建造兼山书院来教示学者,又表彰武侯的庙宇,旌表死守节义的人,使各个职位上的人都有操守,后来的贤者能够在礼义之事上遵循前人的做法,这就差不多了。这样美好的胜景,亭子湮没而无人知道,已经有几十上百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如今幸而把它寻找到,找到了却不加修治,就不是阐明灵秀秘境、开发大地珍宝的做法。于是清除污秽,砍除杂草,重建这座亭子。刚开始动用畚箕和铁锹,便在宿草下面发现了李义山的碑。吴职方的记文说:“从上古到唐代,从唐代直到今天,只得到两位真正赏识它的人。”哪里知道亭子的兴废还要经历多少年,又能不能再遇到它的知音呢?然而职方又哪里知道今天会有李君这样的人呢?李君说,亭子近处枕着闻溪,远处承接五华山,前面对着汉阳山,左边有秀岩亭,卧龙城郭、楼台都俯在怀抱之中,这同职方的记文大致相同。至于长溪清澈的水边,流动的倒影久久不散,那么我也仿佛神游坐在亭上很久了。剑州人姜文粹,字玉洁,是我的旧友,能够讲述李君的事,因此写信托我作记。亭子崖边有“古重阳亭”四个石刻大字,是宋代张珖所书。我更加兴奋,只恨不能立即跟随诸位君子同游。自从我写下这篇记,不知诸位君子游览而欢乐、欢乐而吟咏了多少次,还想请文粹为我把它们记录下来寄给我,看看李君的闲暇时光比起蒋君来怎么样?我也应当再为李君作赋了。关中著名的区域和优美的土地,多得无法计算,哪里能有像李君这样的贤者,稍微为它们表彰一番,以满足我的心意呢?又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时并亲眼见到呢?李君名璧,字白天,是弘治乙卯年的广西举人,为人深厚笃实。因此他笃信并倾心于古道,这座亭子建成于戊寅年夏天。第二年,即正德十四年己卯夏六月十八日庚辰,浒西山人武功康海记。《漱玉岩记》 宋代喻汝砺 古人常说,天不会辜负人,我起初并不很相信。我从前游学太学,不下六千三百日,知道古人所说的屈原、贾谊、扬雄、韩愈、柳宗元这些人,我也颇能了解他们的面貌和为人。等到考中一等,却穷困冷落、羞惭艰涩,几乎笑破了人的嘴。近来住在山中,拿着手板拜见上官,奔走匍匐,做出主簿、少府那种闲居作乐的模样,只得摇动口舌、玩弄言辞来取悦贵人,并寻找所谓的举荐文状。唉,我的处境如此局促,难道上天果真没有辜负人吗?然而我早已听说阆中的山川奇异,而且贤士大夫最多,也只好端起酒来自我安慰。一天登上锦屏山,把船系在嘉陵江边,步行到占星岩,徘徊纵览,倚着老松,躺在怪石上,常常摸着肚子大笑。然而游览这三处地方,需要耗费我一天的粮食,我不能同你朝夕相伴。只有毋丘氏的漱玉岩,就在墙外不远处,我乘着兴致步行,带着小童,直接拜访贤主人。脱下衣服,披散头发,坐在岩石上再次斟酒赋诗,彼此共同享受尘世之外的欢笑快乐。酒醉而发狂,便呼喊上天说:“天啊,你真没有辜负喻汝砺啊!”我曾说,富贵安乐的人不能尽情享受江山松竹的乐趣,而山川的奇异、烟云竹石、诗酒风月,只有被遗弃而未遇知音的人才能兼得。
故天地雄伟不凡之处,天所以资贤人而舒其忧愁之思者也。吾零落荒山,郁郁无聊赖,有锦屛、嘉陵之雄伟,占星、潄玉之胜,所谓阆之四竒者,吾皆得而有之。他日解官,视吾破囊无复新井县一物,驱老髯独负四物以归。朋游故旧,从吾覔阆中土物,吾则与之饮酒,取吾诗而歌之。则是四境者,不移足而在几席间矣。当使乡人之老者执爵而言曰:“吾乡素乏佳山水,公持此以归,敢为公夀,且为吾乡人贺。”故人之老者扬觯而言曰:“吾家素贫,无一个钱,汝今得此以归,请为吾族人贺。”而后之好事者,当呼为四竒先生云。
全蜀艺文志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全蜀艺文志》巻四十明周复俊编记辛
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唐刘全白。
君名白,广汉人,性倜傥,好纵横术,善赋诗,才调逸迈,往往兴防属词,恐古之善诗者亦不逮,尤工古歌。少任侠,不事产业,名闻京师。天寳初,▯宗辟翰林待诏,因为和蕃书,并上宣唐鸿猷一篇,上重之,欲以编诰之任委之。为同列者所谤,诏令归山,遂浪迹天下,以诗酒自适。又志尚道术,谓神仙可致,不可小官以当世之务自负,流离轗轲,竟无所成名。有子名伯禽,偶游至此,遂以疾终,因葬于此。文集亦无定巻,家家有之。代宗登极,广拔淹瘁,时君亦拜拾遗,闻命之后,君亦逝矣。呜呼,与其才,不与其命,悲夫!全白防则以诗为君所知,及此投吊荒坟将毁,追想音容,悲不能已。邑有贤宰顾公,游秦志好为诗,亦常慕效李君气调,因嗟盛才▯寂,遂表墓式坟,乃题贞石,冀传于后来也。贞元六年四月七日记,沙门履人书。坟去墓计一百二十步。
古柏记 宋田况
成都诸葛孔明祠古柏年祀寖逺,乔柯钜围,蟠固凌拔,有足异者。杜甫尝作歌,段文昌亦作文摹状瓌竒,人多谙诵。故老相传及记事者云:「自唐李凋瘁,及王孟二伪国蠧槁,尤甚。然以祠中树无敢剪伐者。」皇朝乾徳丁卯歳仲夏,枯柯复生,日益敷茂,观者叹耸,以为荣枯之变,应时治乱,武侯光灵,如有意于兹者,诚为异哉!因命工图冩,备述本末,以贻好事者。自三分讫今,八百余龄矣。
王稚子石阙记 刘泾
西汉循吏称文翁,老于成都,其石室在学宫。东汉循吏称王稚子,葬于郪县,即今之新都,石阙在道旁。然石室依古礼殿,得不磨灭,而石阙独暴露骨立,可怜歴两汉千三百余年间,一人为古今吏师,而遗迹亭亭,势参岷峨,气凛雪山。葢宦学者所当拜于下风,以幸教彷佛而至,有未及知者,其不韪如此。余访古石类,得秦石犀、石笋,汉石室、石柱、石阙凡五物。若犀笋与柱无甚损益事,而室阙茍不朽,则实二人之甘棠也。于是新都令王君天常,趣古甚力,得余説,因请大尹莆阳蔡公为稚子作屋,书榜以昭昏昏。按阙面有▯字三十一,法度劲古,过于钟梁。阙上下有衣冠、鸟兽等象,仅可辨,气韵精简,过于顾陆,并以告来者。
新繁古楠木记 蒲咸临
周公赋《鸱鸮》之年,大风拔木,乃命邦人起而筑之,最为异事。然大风拔木,天也;起而筑之,人也。大木所偃,因人而起之,当无足怪者。孔子定书,从而记之,示训戒也。元祐八年,繁江隆道观玉帝殿庭有古楠二章,分列左右,如辅如弼。一夕风雷大作,偃其左偏者,邑宰命匠石取之。方执柯伐其枝,忽闻轧轧声,乃稍稍起立。匠石皆在其上,如猿猱然。观者惊骇,邑宰降堦俯伏谢罪。君子以是知天道之不可诬也。校诸《金縢》,兹为尤异,葢以不待人力而自起也。今五十有一年矣,搢绅先生尚能言之。若不镵诸石以永其传,则无以训戒后代。余被命尉兹邑,道士詹次渊请书其事,因从《春秋》记异之法,月而日之,以警不能寅畏上帝者。
游浣花记 任正一
成都之俗,以游乐相尚,而浣花为特甚。毎嵗孟夏十有九日,都人士女,丽服靓籹,南出锦官门,稍折而东,十里入梵安寺,罗拜冀国夫人祠下,退防杜子美故宅,遂泛舟浣花溪之百花潭,因以名其游,与其日。凡为是防者,架舟如屋,饰以缯防,连樯衔尾,荡漾波间,箫皷弦歌之声喧閧而作。其不能具舟者,依岸结棚,上下数里,以阅舟之往来。成都之人于他游观,或不能皆出,至浣花则倾城而往,里巷阗然。自旁郡观者,虽负贩刍荛之人,至相与称贷易资,为一饱之具,设部队自将以进【原阙】
译所以天地间雄伟不凡的地方,正是上天用来资助贤人、舒展他们忧愁思绪的。我零落在荒山中,郁郁不乐、无所依赖,却拥有锦屏山、嘉陵江的雄伟,占星岩、漱玉岩的胜景,也就是所谓阆中的四大奇景,我全都能够拥有。将来解除官职,看我的破旧行囊中没有一件新井县的东西,只驱赶老仆独自背着这四样东西回去。朋友和旧交来向我要阆中的土产,我就同他们饮酒,取出我的诗让他们歌唱。这样一来,这四处景物不用移动脚步,就在几席之间了。应当让乡里的老人手执酒杯说:“我们乡里向来缺少美好的山水,您带着这些回去,我谨为您祝寿,也为我们乡里人庆贺。”旧友中的老人举起酒杯说:“我家向来贫穷,连一个钱也没有,您如今带着这些回去,请让我为我们族人庆贺。”以后好事的人,应当称我为“四奇先生”了。《全蜀艺文志》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四十,明代周复俊编,记辛 《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唐代刘全白。李君名白,是广汉人,性情豪放不羁,喜好纵横家的学术,擅长作诗,才思格调超逸高迈,往往兴致来时便创作诗文,恐怕古代善于作诗的人也比不上他,尤其精通古歌。年轻时崇尚侠义,不经营产业,名声传到京师。天宝初年,玄宗征召他任翰林待诏,他于是写了和蕃书,并献上《宣唐鸿猷》一篇,皇上很看重他,想把编纂诰命的职任交给他。后来被同列官员诽谤,诏令他归隐山林,于是浪迹天下,以诗酒自娱。他又有志于道术,认为神仙可以修成,不愿以小官来承担当世事务,因而流离困顿,最终没有成就名声。他有个儿子名叫伯禽,偶然游历到这里,李君便因病去世,于是葬在这里。他的文集也没有固定卷数,家家都有。代宗登基后,广泛选拔被埋没困顿的人才,当时李君也被授任拾遗,但他听到任命之后,已经去世了。唉!给了他才华,却没有给他命运,真可悲啊!我刘全白从前凭诗歌被李君知遇,到了这里投身荒坟之前,眼看坟墓将要毁坏,追忆他的声音容貌,悲痛不能停止。县里有位贤能的县令顾公,名游秦,有志于作诗,也常常仰慕仿效李君的气格,于是感叹这样盛大的才华竟归于寂寞,便整治墓地、修饰坟墓,又刻在坚石上,希望传给后世。贞元六年四月七日记,沙门履人书。坟墓距离墓地一百二十步。《古柏记》 宋代田况 成都诸葛孔明祠中的古柏,历年祭祀日久,树干高大,枝条粗壮,盘曲牢固,拔地凌空,实在有足以称奇的地方。杜甫曾经作歌,段文昌也作文描摹它的奇异,很多人都熟读传诵。地方老人相传,记载此事的人说:“自唐代李氏衰败以来,直到王氏、孟氏两个伪国,树木被摧残枯槁得尤其厉害。但因为祠中的树,没有人敢砍伐。”本朝乾德丁卯年仲夏,枯萎的枝干又重新生长,日益繁茂,观看的人惊叹不已,认为树木荣枯的变化与时世治乱相应,武侯的神灵仿佛对此有意,实在是奇异啊!于是命工匠绘图描写,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留给喜好此事的人。自三国鼎立以来直到今天,已经有八百多年的树龄了。《王稚子石阙记》 刘泾 西汉的循吏称作文翁,他老年居住在成都,他的石室在学宫中。东汉的循吏称作王稚子,葬在郪县,也就是今天的新都,石阙就在道路旁边。然而石室依附古代礼殿,因此能够不被磨灭;石阙却独自暴露在外,像骨头一样孤立,令人怜惜。经历两汉以来一千三百多年,一个人成为古今官吏的老师,而他的遗迹高高挺立,气势与岷山、峨眉山相参,气概凛然如雪山。大概为官求学的人都应该在它面前拜服,以求幸运地得到仿佛亲受教诲的感受;如果还有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那就实在太不应该了。我访察古代石刻遗物,得到秦代石犀、石笋,以及汉代石室、石柱、石阙,共五件。像石犀、石笋和石柱,没有什么特别的损益意义;但石室和石阙如果能够不朽,实在就是文翁、王稚子的“甘棠”遗爱。于是新都县令王君天常非常努力地崇尚古迹,得到我的说法后,便请大尹莆阳蔡公为王稚子建屋,题写匾额,以彰明昏暗不明的事迹。考察石阙正面有隶书文字三十一字,法度劲健古朴,超过钟繇、张芝;石阙上下有衣冠人物、鸟兽等图像,只能大略辨认,但气韵精练简古,胜过顾恺之、陆探微,把这些一并告诉后来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新繁古楠木记》 蒲咸临 周公作《鸱鸮》的那一年,大风拔起树木,于是命令国人起来修筑宫室,这是最奇异的事情。然而大风拔树,是天意;起来修筑,是人力。大树倒下后,因人的力量而重新竖起,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孔子整理《尚书》时把这件事记下来,是用来表示警戒教训。元祐八年,繁江隆道观玉帝殿庭中有两株古楠木,分列左右,像辅弼大臣一样。一夜风雷大作,把左边一株吹倒了,县令命工匠取走它。工匠刚拿斧头砍它的枝条,忽然听到轧轧的声音,树便一点一点地竖立起来。工匠全都站在树上,像猿猴一样。观看的人惊骇不已,县令下台阶俯伏谢罪。君子因此知道天道不可欺骗。拿这件事同《金縢》中的故事相比,它尤其奇异,大概是因为不需人力便自己站起来了。如今已经过了五十一年,士大夫们还能够讲述此事。如果不把它刻在石上使它永远流传,就无法用来训诫后代。我奉命任此县县尉,道士詹次渊请我记下这件事,于是按照《春秋》记载灾异的方法,记明月份和日期,用来警戒那些不能敬慎畏惧上帝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游浣花记》 任正一 成都的风俗,以游玩娱乐相互崇尚,而游浣花尤其盛大。每年初夏四月十九日,城中男女穿着华丽的衣服,精心梳妆,从南门锦官门出去,稍稍转向东行,十里后进入梵安寺,在冀国夫人祠下列队拜祭,出来后参观杜子美的故宅,接着泛舟浣花溪的百花潭,于是便以浣花命名这种游览,也以这一天作为游期。凡参加这种游览的人,都把船搭建得像房屋一样,用彩帛装饰,船桅首尾相接,连成一列,在水面上荡漾;箫、鼓、弦乐和歌声喧闹地响起。那些不能备办船只的人,便靠岸搭棚,上下数里,观看船只往来。成都人对于其他游览,有时不能全部出城;到了浣花游,却全城都前往,里巷里挤得满满当当。邻近州郡来观看的人,即使是背着货物叫卖、砍柴为生的人,也往往彼此借钱换钱,准备一顿饱饭,组织队伍,自己带领着前进。【原文有缺】
景徳、大中祥符中有若侍御史张公及之,介洁;集贤校理王公湜之,温恭;职方员外张公逵之,疏逹。其在今庆厯,有若虞部员外李公畋之,经术;翰林学士彭公乗之,恬退;翰林学士孙公抃之,凝重;屯田员外陈君希亮,户部员外梅君挚,殿中侍御史何君郯之,直方;度支员外郭君辅,屯田员外张公中庸之,通敏;直集贤院李君约之,夷旷。是皆子云之徒,学其道而得其传者。益州提防刑狱度之髙君,既葺子云之居,镵其书,又画其像,以及其徒。意者使后来观之,知贤人之道,有塞有通,有绌有伸。塞于晦时,而通于昭时;诎于不用,而伸于有用云尔。大圣慈寺画记 失名举天下之言唐画者,莫如成都之多;就成都较之,莫如大圣慈寺之盛。仆昔监市征歴二年余,或晚暇与朋僚游,所观者才十一二。比将漕七年,亦屡造焉,而未及见者犹大半。今来守是邦,俾僧司防寺宇之数,因及绘画,乃得其详。总九十六院,按阁殿塔防堂房廊,无虑八千五百二十四间。画诸佛如来一千二百一十五,菩萨一万四百八十八,帝释梵王六十八,罗汉祖僧一千七百八十五,天王明王大神将二百六十二。佛防经騐变相一百五十八。诸夹绅雕塑者不与焉。像位繁宻,金彩华缛,何庄严显饰之如是!昔之画者,或待诏行在,或禄仕两蜀,皆一时絶艺,格入神妙。至于本朝,数多名笔,度所酧赠必异他工,资费固不可胜计矣。其铸像以铜,刻经以石,又不可槩举。因有以见蜀人乐善乡福,不吝财施者,葢自古而然,非独今日之侈。自至德已后,冩从官府尹监司而下僚属等,至于今凡三百九十人。有经数百年而崇奉护持无毁者,又以见蜀人敬长尊贤之心,虽久不替。噫,其可尚也哉!四方之人至于此者,徒歩游手【原阙】未伎憧凑集,▯货竒巧罗陈如市,祗以为嬉戱衒鬻之所【阙】不知释子▯学诵持演説化导亦无虚日,故以藏经大部律僧长【阙】之数兼列云。诸院为国诛僭逆,妻任素骁【阙】家财募士得【阙】人,于数十里之外使人习之,而其周舍改遗风余【阙】犹足以启后人【阙】侈心想,其当时车服之盛疾驱明相望,道人都震耀其闾里之人傲【阙】时不知有识者得以指议,其哀其子异国尝有功于蜀而专恣亦甚矣。吾以吾之説如此,客以客之受业子如此,相与诘难久之,防日暮笑谓【阙】是游可乐,事之然否,姑以谓【阙】未暇究也,坐【阙】笑而罢。
译景德、大中祥符年间,有侍御史张公及之,清正孤高;集贤校理王公湜之,温和恭谨;职方员外郎张公逵之,疏放通达。到了今天庆历年间,有虞部员外郎李公畋之,精通经术;翰林学士彭公乘之,恬淡退让;翰林学士孙公抃之,凝重持守;屯田员外郎陈君希亮、户部员外郎梅君挚、殿中侍御史何君郯之,正直方正;度支员外郎郭君辅、屯田员外郎张公中庸之,通达敏捷;直集贤院李君约之,平易旷达。这些人都是扬雄一类的人,学习他的道术并得到他的传授。益州提点刑狱度支高君,已经修葺扬雄的旧居,刻下他的著作,又画了他的肖像以及他的门徒。大概是想让后来观看的人知道,贤人的道路有闭塞也有通达,有困屈也有伸展:在昏暗的时代会受阻塞,在光明的时代便能通达;不被任用时会受压抑,得到任用时便能舒展,仅此而已。《大圣慈寺画记》 佚名 若要列举天下谈论唐代绘画的地方,没有比成都更多的;拿成都相比较,也没有比大圣慈寺更盛大的。我过去任监市征时,前后两年多,有时在晚上闲暇时同同僚游览,所看到的还不到十分之一二。后来任转运使七年,也曾多次到那里去,但尚未看到的仍占大半。如今来这里任知州,让僧人负责统计寺院的数目,因而也调查绘画,才得到详细情况。总共有九十六院,按照楼阁、殿宇、佛塔、斋堂、房屋、回廊计算,共有八千五百二十四间左右。所画如来佛一千二百一十五尊,菩萨一万四百八十八尊,帝释、梵王六十八尊,罗汉、祖师僧一千七百八十五尊,天王、明王、大神将二百六十二尊。佛教经变图一百五十八幅。各种夹纻雕塑的像不计算在内。佛像位置繁密,金彩华美浓丽,怎么会有如此庄严显赫的装饰呢!从前的画工,有的在行在任待诏,有的在两蜀做官,都是一时绝艺,格调达到神妙境界。至于本朝,名家画笔很多,估计酬赠他们的费用必定不同于其他工匠,资费本来就数不胜数。至于用铜铸像、用石头刻经,也不能一概列举。由此可以看出蜀人乐于行善、祈求福报,不吝惜财物布施,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并不是只有今天才奢侈。自至德年间以后,描画从官府、府尹、监司以下直到属官等人的画像,到今天总共有三百九十人。经历数百年仍受到崇奉保护而没有毁坏,由此又可看出蜀人敬长尊贤的心意,虽然年代久远也没有改变。唉,这难道不值得崇尚吗!四方的人来到这里,有的徒步游荡,【原文有缺】未伎童纷纷聚集,珍异货物陈列得像集市一样,只把这里作为嬉戏炫耀和贩卖之所。【原文有缺】不知道僧人从事学习佛法、诵持经典、演说教化,也没有一天空闲,所以把藏经大部、戒律僧人和僧长【原文有缺】的数目一并列出。各院曾为国家诛讨僭越叛逆者,妻任一向勇悍【原文有缺】家财招募士卒,得到【原文有缺】人,在几十里以外使人训练,而它周围房舍改变遗风余习【原文有缺】,仍然足以启发后人【原文有缺】奢侈之心想来,当时车马服饰的盛况,疾驰的车辆明暗相望,道人的声势震耀乡里,乡里人因此骄傲【原文有缺】当时不知道有识之士能够指责议论;可悲的是,他的儿子曾在异国对蜀有功,却也十分专横放肆。我的看法就是这样,客人则用他从师学习所得的看法回应,我们彼此诘问辩难了很久,直到天晚,笑着说【原文有缺】这次游览可以取乐,事情究竟是不是这样,姑且说【原文有缺】还没有空闲深究,坐着【原文有缺】笑着结束了。
明日録其言为记八阵图记 刘昉鱼复阵碛剏自武侯,江流莫移,若有神护。虽经毁改,几失其真。稽之图经,访诸故老,而遗迹隠然尚可见也。顾将湮没,余心是悼,亟令军士百余裒石増垒,悉还其旧,方圆曲直,纵横广狭之不敢少加损焉。尚虑他时或复罹前厄,刋图于石,用示后人。界垣之内,缩而计之,以丈为分;其外则图山川城郭之势,而不计以度。且命作侯祠于城上,以俯临之。夔人嵗以人日倾城徙市,纵游八阵之间,谓之踏碛。是役告成,适当是日,賔僚咸集,酹酒陈词以落之。昔侯尝擒孟获,获观营阵,心不服曰:「若止如是,固易胜耳。」逮至七纵七擒,然后以为天威。及司马仲逹观其军垒,则叹服曰:「天下竒才也。」桓温过此,虽能知其为常山之▯势,盖未究其妙。然能知与否,在孔明初,何损益余非能知之者。姑修故垒,以俟来哲云。绍兴戊辰正月丙寅,潮阳刘昉书。朐防记 李焘汉志巴郡有胊防县。顔师古注:朐音劬。杜君卿通典乃作朐防,音蠢防,如尹切,与师古特异。按许叔重説文:朐,脯挺也,其俱切,无他义。▯防,虫名,汉中有▯防县,地多此虫,因以为名。▯如顺切,防大尹切,读如闰蠢。君卿葢从叔重而小不同。然叔重谓朐防属汉中,误矣。类篇承叔重之误,既以朐防属汉中,别于防字下注朐防县属巴郡,则又承师古之误。遍检地志,汉中实无朐防,固当以君卿为正。然朐当作▯,不当作朐,则君卿犹未及辨。考职方者宜辨之。闰月一日泊舟云安之西三十里万户驿下横石滩上,土人云:今驿之左右▯防故地也。乾道九年眉山李焘记。金鱼堡记【出皇华州古碑】失名子不语怪力乱神,而鳯鸟河图之叹犹不能免。春秋纪异不书祥,而西狩获麟之笔或未之忘。何则?天之降祥,圣人盖不忍没其实。且嗜欲将至,有开必先,瑞不虚生,因人而致。昔贤盖有获鳣鱼而陞显官,覩白鹿而陟华途,印▯晤左顾之祥,石鹊启侯封之瑞。天机感召,不可诬也。方云中常侯之守皇华也,下车未几,时和嵗稔,簿书狱讼之暇,省视城壁,度量地势,凡当出战入守之地,必欲事事周宻,一无废弛。昔之欠缺者补而足之,始之卑隘者累而大之。身先士卒,靡惮劳疲,躬厉工役,不辞寒暑,夙兴夜寐,略无暇时。刘越石之枕戈,陶士行之运甓,曽不是过。又病东门以西,雉堞不耸,女墙之内地歩稍蹙,万一敌攻吾瑕,惧莫能敌,议欲改图为万全计。适筑填西定逺两堡未遑也。越明年,仍嵗丰穰,侯乃经营朝天门之上,建一大堡,使外势斗絶,足以壮窥阚之谟,内势砥平,足以严矢石之备。规模甫定,堡未得名。防夏季朔日,治石之工忽来告曰:「属有破石,雾气冲天,隠出双鱼,黄色光润,长不盈尺,而鳞鬛悉具。」合郡趋观,莫不惊诧。若吏若民,作为歌诗以赞盛美,咸谓金鱼呈祥,非特显刺史鱼符之兆,抑祥开创堡之地,天意盖有在也。是堡落成,请以金鱼命之。侯曰:「不然,鱼化为龙,乡士轩翥之祥也。牧人梦鱼,嵗事丰穰之应也。于余何有?但嵗丰民乐,诚为上瑞,堡以是名,不亦华乎?」吏民复进曰:「人材速化,皆贤侯教育之勤;年谷顺成,乃时政和平之验。体有闗系,谁实尸之?况祥瑞之来,难虚其应。命名之意,不但彰贤侯之徳,而皇华形势之地,亦与有千载无疆之休也。何以逊为?」侯曰:「诺。」于是金鱼堡之名始定。窃尝思之,世之人发一诚心,则李广之石可使为虎;生一疑心,则乐令之弓亦能为蛇。此无他,诚与不诚之判也。今侯孤忠许国,善政宜民,光辉发越感此嘉瑞,其诚开金石,信及豚鱼,治状班班,葢可考矣。然侯谦冲退托,不有其有,此非脗合于范史所谓「抑而不当」之意乎?大郡千里之地而为之长,丛州邑之众而为之牧,爱养至诚,寓于实政,此真斯民非常之瑞乎?余尝读《黄山谷新昌瑞芝亭记》,有曰:「使民田畆有禾黍,则不必芝草生阶庭;伏腊有鸡豚,则不必灵鳯在郊薮。」又曰:「黠吏不舞文,不必虎渡于河;里胥不追扰,不必蝗不入境。」山谷非讳言祥瑞也,葢谓政平讼理,民安其业,则祥瑞开端之地,于是乎在。吁!人知金鱼之为瑞,而不知实政感通之为瑞;知实政感通之为瑞,而不知一州之民得太守之为真瑞也。可不刻诸坚珉以传不朽,使百世之下闻其风者尚有考焉。啸台磨崖记 李焘真如岩穴峭深佳处,未易有也。半岭有石角立,或屋其上,慿临极空阔,而栋宇廹隘,弗称。使荣徳令増广之。图经谓此孙登啸台,登隠河北,不闻至蜀。然古称啸独登善,凡啸者必稽焉。虽假托亦宜,况登不汚魏晋,于道最高。稽阮欲为弟子,且不可得。其神游八极之表,复何所不至?区区限以方域,则陋矣。砌街记 范謩
译第二天把谈论的话记录下来作为记文。《八阵图记》 刘昉 鱼复县的八阵图石碛由武侯创置,江水冲刷也不能移动它,仿佛有神灵保护。虽然经过毁坏和改动,几乎失去了原来的面貌,但查考图经,访问当地老人,遗迹仍隐约可以看见。只是它将要湮没,我对此深感痛惜,于是急忙命令一百多名军士收集石块、增高土石营垒,全部恢复旧制;方圆曲直、纵横广狭,都不敢稍有增减。还担心以后或许再次遭遇从前的灾难,便把图形刻在石上,用来给后人看。在界墙以内,缩小后计算,以丈为分;界墙以外,则画出山川城郭的形势,不按尺度计算。又命人在城上修建武侯祠,从上面俯视八阵图。夔州人每年人日倾城出动,迁移集市,纵情游览八阵之间,把它称作踏碛。这项工程告成,恰好遇上这一天,宾客僚属都聚集来,洒酒陈词举行落成仪式。从前武侯曾经擒获孟获,孟获观看营阵,心里不服,说:“如果只是这样,本来很容易战胜。”等到武侯七次释放、七次擒获他以后,孟获才认为这是天威。司马仲达观看他的军垒,也感叹佩服说:“真是天下奇才啊!”桓温经过这里,虽然能够知道它是常山蛇的形势,大概却没有探究其中的奥妙。然而能不能知道其中奥妙,对于孔明本人来说又有什么损益呢?我不是能够真正懂得它的人,只姑且修整旧垒,等待后来的贤哲来评说。绍兴戊辰年正月丙寅日,潮阳人刘昉书写。《朐防记》 李焘 《汉书·地理志》说巴郡有朐防县。颜师古注说:“朐读作劬。”杜君卿《通典》却写作朐防,读作蠢防,音切为如尹切,与颜师古完全不同。考查许叔重《说文解字》:朐,是肉脯条,音切为其俱切,没有其他含义。▯防是一种虫名,汉中有▯防县,因为当地多这种虫而得名。▯读如顺切,防读大尹切,合起来读如“闰蠢”。杜君卿大概依据许叔重,但又略有不同。然而许叔重说朐防属于汉中,这是错误的。《类篇》承袭许叔重的错误,既把朐防归入汉中,又在“防”字下注明朐防县属于巴郡,这又承袭了颜师古的错误。我遍查地理志书,汉中实际上没有朐防县,所以本来应当以杜君卿的说法为正确。但是“朐”应当写作“▯”,不应写作“朐”,这一点杜君卿仍未能辨明。考察职方地理的人应当把它辨清。闰月初一,我把船停泊在云安县以西三十里的万户驿下横石滩上,当地人说:今天驿站左右就是▯防的旧地。乾道九年,眉山人李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金鱼堡记》【出自《皇华州古碑》】 佚名 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变乱和鬼神,但对于凤凰出现、黄河出图的感叹仍不能免除。《春秋》记载异事时不书写祥瑞,但西狩获麟的笔墨或许也没有忘记。为什么呢?上天降下祥瑞,圣人大概不忍心抹杀事实。而且嗜欲将要到来,有所开启必先有征兆;祥瑞不会凭空产生,而是因人而来。从前贤者有获得鳣鱼而升任显官的,有看见白鹿而登上显达仕途的,有得到印龟、左顾等祥兆的,有石鹊启示封侯吉兆的。天机相互感应召唤,是不能欺骗的。当云中常侯镇守皇华时,刚到任不久,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他利用处理文书、审理诉讼的空暇,巡视城墙,测量地势,凡是应当出战或入城防守的地方,都一定要做到周密,丝毫不肯废弛。从前欠缺的地方补足,起初低矮狭窄的地方层层加高扩建。他身先士卒,不怕劳累,亲自督促工役,不辞寒暑,早起晚睡,几乎没有空闲时间。这同刘越石枕戈待旦、陶士行运砖相比,也没有超过多少。他又忧虑东门以西的城垛不高,女墙以内的地势稍显狭窄,万一敌人攻打我方的薄弱处,恐怕没有办法抵挡,于是议论要改建城防,作为万全之计。只是当时正赶上修筑填补西定远两座堡垒,还没有来得及办理。第二年,年成仍然丰收,侯于是经营朝天门上方的地势,修建一座大堡,使外部地势陡峭绝险,足以壮大窥伺敌情的谋略;内部地势平整坚实,足以严密防备弓箭和飞石。规模刚刚确定,堡垒还没有命名。到了夏季初一,治石的工匠忽然来报告说:“近来有一块破石头,雾气冲天,隐约显出两条鱼,颜色金黄而光润,长度不满一尺,但鳞片和鳍鬣全都具备。”全郡的人争相前往观看,没有不惊异的。无论官吏还是百姓,都作歌写诗来赞美这件盛事,全都说是金鱼呈现祥瑞,不仅是显现刺史佩鱼符的征兆,也是在为新建堡垒之地开启祥瑞,上天的意思大概正在这里。堡垒落成后,请求以金鱼为名。侯说:“不是这样。鱼化为龙,是乡士飞黄腾达的祥兆;牧人梦见鱼,是年成丰收的应验。这同我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年成丰收、百姓欢乐,确实是最大的祥瑞;堡垒因此命名,不也很荣耀吗?”官吏百姓又进言说:“人才很快成才,都是贤侯勤于教化的结果;年谷顺利成熟,是时政和平的证明。既然这些事情都有关系,那么究竟是谁主管它们呢?何况祥瑞到来,不能虚置其应验。命名的意义,不只是彰显贤侯的德行,皇华形势险要之地也因此获得千秋万代无穷的福祉。何必推辞呢?”侯说:“好吧。”于是金鱼堡这个名称才确定下来。我私下曾思考:世上的人只要产生一片真诚之心,就能使李广射中的石头变成老虎;一旦产生疑心,乐广的弓影也会被看成蛇。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真诚与不真诚的区别罢了。如今侯怀着孤忠报国之心,施行有利于百姓的善政,光辉显著,感通而招来这一祥瑞;他的真诚可以穿透金石,诚信甚至能感动豚鱼,治理政绩清楚可考,大概确实如此。然而侯谦逊退让,不把已有的功劳据为己有,这难道不正合于《范史》所说“抑而不当”的意思吗?治理方圆千里的大郡而做它的长官,统领众多州县而做它们的牧守,以至诚之心爱护养育百姓,把这种心意落实在实际政事中,这难道不正是本地百姓所得到的非同寻常的祥瑞吗?我曾读《黄山谷新昌瑞芝亭记》,其中说:“如果百姓田地里有禾黍,就不必有灵芝生在台阶庭院;如果伏祭、腊祭有鸡有猪,就不必有灵凤出现在郊野沼泽。”又说:“奸猾的官吏不舞文弄法,就不必有老虎渡过黄河;里胥不追逼骚扰百姓,就不必要求蝗虫不进入境内。”黄山谷并不是忌讳谈祥瑞,大概是说政事平和、诉讼公正,百姓安居乐业,那么祥瑞发生的根源就在这里。唉!人们只知道金鱼是祥瑞,却不知道实际政绩感通天地才是真正的祥瑞;知道实际政绩感通天地是祥瑞,却不知道一州百姓能够得到这样的太守,才是真正的祥瑞。难道不应该把这些话刻在坚石上使它永远流传,让百世以后听到这种风范的人还能够有所考证吗?《啸台磨崖记》 李焘 真正像这样的岩穴,陡峭幽深而又是佳胜之处,并不容易有。半山腰有一块石头高高耸立,有人曾在它上面盖屋,倚靠它可以俯临极其空阔的地方,只是屋宇狭窄逼仄,与地势不相称。于是让荣德县令扩建它。图经说这里是孙登的啸台,但孙登隐居在黄河北边,没有听说他到过蜀地。然而古人称说善于长啸的人唯有孙登,凡是长啸的人都一定考察他的事迹。即使是借托他的名声,也应该如此;何况孙登不玷污魏晋人物,在道术修养上最高。嵇康想拜他为弟子,尚且没有机会。他的精神遨游在八方之外,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如果拘拘地用地域来限制他,那就鄙陋了。《砌街记》 范谟
天下郡国惟江浙甓其道,虽中原无有也。太少二城,坤维大都,防市区栉比,衢隧碁布,而地苦沮洳。夏秋霖潦,人行泥淖中,如履胶漆。既晴则蹄道辙迹隠然纵横,颇为往来之患。绍兴十三年,鄱阳张公镇蜀,始命甓之,仅二千余丈。后三十四年,吴郡范公节制四川,为竟其役,鸠工命徒,分职授任,程督有方,尺寸有度,费出于官而不以及民,日廪以食而人竞力作。未几告成,率一街之首尾,立两石以识广狭,凡十有四街。然后所至侧布,如江浙间,雨不乘橇,骑不旋泞,徐行疾驱,俱从坦平。父老相与谓曰:「周道如底,其尚见于斯乎?」昔日单襄公聘宋,过陈火朝觐矣,而道茀不可行,于是叹司空视涂之失职,而知其不久。子产以乗舆济人于溱洧,而徒杠舆梁弗修。孟子曰:「恵而不知为政。」夫善为政者,缓急有序,大小毕举,未有治其急而忽其缓,志其大而略其细者。而善观人之国,亦必以是。公之于蜀,药伤补败,苗耨髪栉,无一不用其力。至道路之政,世所谓缓且细者,亦整治如此。百世之下,四方之人入其境,仰公之贤,推此以攷其政绩,尚可髣髴云。淳熈四年四月日记。彭州胡氏三遇异人记 文同熈宁六年春,余寓天彭。成都承天僧敏行、无演在焉,为余言:北城有胡氏者,名钊,字倚天。国初时,号为高赀,修积善行。尝奉事异僧曰王罗汉者,置寺住之。后有诏俾倚天赴阙,捋授以官。倚天不愿仕,辞之。在京师出入起居与西还之期,王日日预言于其家,已而究騐,尽合,无少差者。初,倚天去彭,在道中,以至都下,人往往见人被破褐,状貌恠伟,常在倚天左右。忽问他有不能【阙】之者,以语倚天。倚天但笑而不答,自知王之于此隂防持之。尔术士尝言倚天夀不满四十。倚天过华山,谒希夷陈先生,先生甚喜,久留其居,为造药一鼎,使擕归饵之。后教以度世延年之法。倚天既归,如其诀行,且乆,其身枵然,若将翩翩随风而起云。乡人异之。一日有晨叩其闗者,遣视之,不见其人,但以杖十七茎倚门而去。倚天收之,卒不知其所以致之者。自后胡氏之门愈盛,逮今累世矣。倚天至七十八嵗乃卒。余因与演诣其家,观其所谓杖与药者。杖非世间所有之木,色绀紫,坚润可爱。药如弹丸,赤黄有光,隠杂寳中,其重若金玉。余叹曰:倚天人不能知其所以然者,隂行甚宻矣。所以三异人者,常相与逢迎如此,警动之。倚天虽已去世,亦自与斯人游风尘外尔,岂俗士哉?其孙靖为进士,端厚纯粹,为乡里所称。余因谓无演曰:靖佳士也,于以见胡氏子孙承籍其祖之光灵,庆嗣绵绵,无穷极者。已,无演曰:然,是可记也。自余来兴元,靖遣人千里致书,且求记其事。余为记之。西岷保障图记 明周洪谟蜀为坤维大都,防三面邻蛮僰蕃羌。南则夜郎靡莫,西南则卭筰都,西北则冉駹。冉駹有六夷七氐九羌,即威茂二州之地也。又其西乃为松潘,松潘之西北为吐蕃。东南杂氐羌种落既繁,险阨弥固,羣夷据岩嶂以为卭笼碉▯,善制坚甲劲弩,走崖壁捷如猿猱。凡蜀民之转输松潘者,常掠于道,其为蜀患,从来旧矣。然而松潘之所以深入而垒者,盖以据羣夷之奥室而杜其门户,故羣夷之不敢觊觎成都者,以有松潘也。四川都司都指挥使周公贵,往嵗奉勅往备其地方,蛮酋董布等出没,公累能御之,而夷党刼夺军饷,公又能亲督矢石,▯殱其众。公闻于朝,遣使赏劳,由都指挥同知而进。今秩士君子有绘图献之者,题曰「西岷保障」,盖以嘉公之功,而系之曰「西岷以松潘在岷之西也」。虽然蜀徼之要害者,莫若松潘。松潘既靖,则全蜀靖矣。是西岷之所以保障者,岂非全蜀之保障也哉?继自今尚其益殚乃心,益逺乃筹,使吾蜀永倚公为长城可也。公有勇略,善抚士卒,自藩宪大夫及闾巷士庶皆称其贤。公之先君子有功太宗朝,积官如公今职。宣徳间,公防补成都后卫,正统间征麓川孟养有功,故擢官都司。公不惟克树忠烈,又可谓克绍先美矣。公以图来属为记,故书以归之。
全蜀艺文志巻四十
译天下各郡国中,只有江浙用砖铺道路,即使中原也没有这样做。太、少两座城,是西南大地的大都会,街市区域屋舍鳞次栉比,道路纵横如棋盘,而土地又苦于低洼潮湿。夏秋连日下雨,行人走在泥泞中,就像踩在胶漆里。天晴以后,道路上车马蹄印和车辙纵横交错,仍然成为往来的祸患。绍兴十三年,鄱阳张公镇守蜀地,才开始用砖铺路,只铺了二千多丈。三十四年后,吴郡范公节制四川,为完成这项工程,召集工匠、安排役夫,分配职务,授予责任,督促考核有方,尺寸也有标准;费用由官府出,不累及百姓,每天供给粮食让人吃,人人争着出力劳作。不久便告成了,沿着一条街的首尾,立下两块石碑来标记宽窄,共有十四条街。此后道路两旁都铺设砖石,像江浙一带一样;下雨时不用乘橇,骑马也不会陷入泥泞,慢行快驰,都能在平坦的道路上进行。父老们彼此说:“周代的道路平坦如砥,大概又能在这里见到了吧?”从前单襄公出使宋国,经过陈国时,看到火灾后进行朝觐,而道路荒芜不能通行,于是叹息司空没有尽到察看道路的职责,并知道陈国不会长久。子产曾经用自己的车辆在溱水、洧水上渡送百姓,却没有修治徒杠、舆梁。孟子说:“只知道给人恩惠,却不知道从政的方法。”善于治理政事的人,缓急有次序,大小都办理,没有只治理紧急事务而忽略缓慢事务,只重视大事而略过小事的。善于观察一个国家的人,也一定会从这些事情来判断。范公治理蜀地,医治创伤、补救败坏,像锄苗、梳发一样,没有一件事不尽力。至于道路方面的政事,世人所说的缓慢而细小的事务,他也整治得如此周全。百世以后,四方的人进入这里,仰慕范公的贤能,由此推断考察他的政绩,大概还可以想见其概貌。淳熙四年四月记。《彭州胡氏三遇异人记》 文同 熙宁六年春天,我寄居在天彭。成都承天寺的僧人敏行、无演在那里,便对我说:北城有个胡氏,名钊,字倚天。国初时,他号称家资丰厚,修养并积累善行。他曾经侍奉一位异僧,名叫王罗汉,供置寺院让他居住。后来有诏令让倚天到朝廷去,准备授给他官职。倚天不愿做官,推辞了。在京师出入起居以及返回西方的日期,王罗汉每天都预先对他家人说出,后来一一验证,全都符合,没有一点差错。起初,倚天离开彭州,在路上直到京城,人们常常看见一个穿破旧粗布衣服的人,形貌奇异伟岸,经常在倚天左右。倚天忽然问他人有没有不能【原文有缺】的,那人便把这件事告诉倚天。倚天只是笑而不回答,自己知道王罗汉暗中在这里护持他。曾有术士说倚天活不过四十岁。倚天经过华山,拜见希夷陈先生,陈先生非常高兴,长久把他留在住所,为他炼制了一鼎药,让他带回去服食。后来又教给他超脱世俗、延年益寿的方法。倚天回去以后,按照口诀施行,时间一长,他的身体变得空疏轻盈,仿佛将要翩翩随风飞起。乡里人都觉得奇异。一天早晨,有人敲他的门,他派人去看,却不见那个人,只看到十七根手杖靠在门边,那人便离去了。倚天收下了这些手杖,最终也不知道它们是怎样来的。从此以后,胡氏家门越来越兴盛,到今天已经延续好几代了。倚天活到七十八岁才去世。我于是同无演到他家去,观看所谓的手杖和药。手杖不是世间所有的木材,颜色深紫,坚硬润泽,令人喜爱。药像弹丸,赤黄发光,隐藏混杂在珍宝之中,重量仿佛金玉。我感叹说:倚天之所以成为常人无法理解的人,是因为他暗中修行极其深密。所谓三位异人,常常这样同他相逢接应,是为了警醒触动他。倚天虽然已经去世,却也自然同这些人在尘世之外交游,哪里是世俗之人呢?他的孙子靖考中进士,端正厚重、纯粹无杂,受到乡里人的称赞。我于是对无演说:靖是个优秀的人,由此可以看出胡氏子孙承继了祖先的光灵,福庆后嗣绵延不断,没有穷尽。说完,无演说:“是这样,这件事可以记下来。”后来我来到兴元,靖派人跋涉千里送信,并且请求我记述这件事。我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西岷保障图记》 明代周洪谟 蜀地是西南大地的大都会,三面邻近蛮僰、蕃、羌。南面是夜郎、靡莫,西南面是邛、筰、都,西北面是冉駹。冉駹有六夷、七氐、九羌,就是今天威州、茂州一带。再向西就是松潘,松潘的西北是吐蕃。东南一带杂居的氐羌部落很多,险要闭塞更加坚固,各族夷人凭借山岩险障修筑邛笼、碉楼,善于制造坚固的铠甲和强劲的弩,奔走在崖壁上敏捷得像猿猴。凡是蜀地百姓往松潘运送物资,常常在路上遭到掠夺;这成为蜀地的祸患,由来已久。然而松潘之所以深入敌境修筑营垒,大概是为了占据各族夷人的腹地而堵塞他们的门户;所以各族夷人不敢觊觎成都,是因为有松潘。四川都司都指挥使周公贵,前些年奉诏前往防守当地,蛮族首领董布等人出没其间,周公多次能够抵御他们;夷人同党抢夺军饷,周公又能亲自督率将士发射弓箭、投掷石块,捣毁歼灭他们的队伍。周公的功绩上报朝廷,朝廷派使者来赏赐慰劳,于是由都指挥同知晋升。如今有位士君子绘制地图献上,题名为“西岷保障”,大概是为了赞美周公的功劳,并附带说明:“西岷,是因为松潘位于岷山以西。”即使如此,蜀地边境的要害,没有比松潘更重要的。松潘安定了,整个蜀地也就安定了。那么,西岷之所以成为保障,难道不也是全蜀的保障吗?从今以后,希望您更加竭尽心力,更加深远地筹划,使我们蜀地永远依靠您作为长城,这就好了。周公有勇有谋,善于抚恤士卒,从藩宪大夫到乡里士民,都称赞他的贤能。周公的先父在太宗朝有功,所积累的官职与周公如今的职位相当。宣德年间,周公起初补任成都后卫;正统年间,征讨麓川、孟养有功,所以升任都司。周公不仅能够树立忠烈功业,也可以说能够继承先人的美德。周公拿着地图来托我作记,所以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全蜀艺文志》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四十一明周复俊编记壬前益州五长史真记 唐李徳裕益州草堂寺【成都记云:在府西五里,去浣花亭三里】列画前史一十四人【节度职不带尹,则带长史,非今宾佐也】代称絶迹,余尝于数公子孙之家获见图状,乃知草堂缋事,靡不造真者。昔岩野防求,徒闻审像;稽山髙举,惟止镕金。孰若记之?丹青妙画,神照楚国祠庙,鲁王宫室,洎此邦文翁旧馆,皆图歴代卿相,灿然可观。虽有慕于前良,曾莫究于形似。岂与夫年代已逺,遗像犹存,入虚室而烟霞暂披拂,浮埃而瑶林斯觌?余以精舍甚古,庙貌将倾,乃选其功徳尤盛者五人,模于郡之防事。追惟二汉台阁,皆有图写。黄霸于定国,虽宰相名臣,不得在画像之列;卓子师徳行君子,而在功臣之右。今之所取,意其在斯乎?采色既新,光灵可想,俨若神对,吾将与归。因叙其事,诒诸来哲。大和四年记。张益州画像记 苏洵至和元年秋,蜀人传言有冦至,边边军夜呼,野无居人,妖言流闻,京师震惊,方命择帅。天子曰:“毋养乱,毋助变。”众言朋兴,朕志自定,外乱不作,变且中起。既不可以文令,又不可以武竞,惟朕一二大吏,孰为能处兹文武之间?其命往抚朕师,乃惟曰:“张公方平其人。”天子曰:“然。”公以亲辞,不可,遂行。冬十一月,至蜀。至之日,归屯军,撤守备,使谓郡县:“冦来在吾,无尔劳苦。”明年正月朔旦,蜀人相庆如他日,遂以无事。又明年正月,相告留公像于浄众寺。公不能禁。眉阳蘓洵言于众曰:“未乱易治也,既乱易治也。有乱之萌,无乱之形,是谓将乱。将乱难治,不可以有乱急,亦不可以无乱防。”是惟元年之秋,如器之欹,未坠于地,惟尔张公安坐于其旁,顔色不变,徐起而正之,既正,油然而退,无矜容。为天子牧小民不倦,惟尔张公尔。繄以生,惟尔父母。且公尝为我言:“民无常性,惟上所待。”人皆曰:“蜀人多变。”于是待之以待盗贼之意,而绳之以绳盗贼之法,重足屏息之民,而以碪斧令,于是民始忍以其父母妻子之所仰赖之身,而弃之于盗贼,故每每大乱。夫约之以礼,驱之以法,惟蜀人为易,至于急之而生变,虽齐鲁亦然。吾以齐鲁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齐鲁之人待其身。若夫肆意于法律之外,以威劫齐民,吾不忍为也。呜呼!爱蜀人之深,待蜀人之厚,自公而前,吾未始见也。皆再拜稽首曰:“然。”蘓洵又曰:“公之恩在尔心,尔死在尔子孙,其功业在史官,无以像为也。”且公意不欲,如何?皆曰:“公则何事于斯?”虽然,于我心有不释焉。今夫平居,闻一善,必问其人之姓名与乡里之所在,以至于其长短大小美恶之状,甚者或诘其平生所嗜好,以想见其为人,而史官亦书之于其传,意使天下之人思之于心,则存之于目。存之于目,故其思之于心也,固由此观之,像亦不为无。助蘓洵,无以诘,遂为之记。公,南京人,为人慷慨有大节,以度量容天下。天下有大事,公可属系之。以诗曰:天子在祚,嵗在甲午。西人传言有冦,在垣庭。有武臣,谋夫如云。天子曰:「嘻!命我张公。」公来自东,旗纛舒舒。西人聚观于巷于涂,谓公暨暨。公来于于,公谓西人:「安尔室家,无敢或讹。」讹言不祥,往即尔常,春尔条桑,秋尔涤塲。西人稽首:「公我父兄!」公在西囿,草木骈骈。公宴其僚,伐皷渊渊。西人来观,祝公万年。有女娟娟,闺闼闲闲。有童哇哇,亦既能言。昔公未来,期汝弃捐。禾黍芃芃,仓庾崇崇。嗟我妇子,乐此嵗丰。公在朝廷,天子股肱。天子曰:「归!」公敢不承?作堂严严,有庑有庭。公像在中,朝服冠缨。西人相告,无敢逸荒。公归京师,公像在堂。载酒亭羣公画像记 失名子云右蜀人,事汉成、哀、平世,歴新室,身诎而道不得行。子云没,宋兴八十九年矣,距今千余嵗。其乡人之学者,森然若林之植于畮。其在太平兴国中,有若谏议大夫田公锡之论议,叅知政事蘓公易简之正大。雍熙、淳化中,有若直昭文馆陈公充,直史馆朱公台符之文雅。为何许人?其尝扞大冦,以功得封,史家略而不书,尚或有之。至其家世,实不知所据。杜子美诗曰:「百花潭北荘」,又曰:「百花潭水即沧浪」,其来久矣,非由冀国而得名也。吾意蜀人之不忘冀国之功,嵗即其祠致礼焉,因相与朋聚为乐。非谓其为此邦之人,及尝有为僧漂衣之异也。而或者因百花潭之名,附防其説,务为夸诞,若不足凴。况潭在成都为近郊,使冀国实生于是,宁方节度镇蜀,何至夺其境内之民而妾之?岂为民父母之意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四十一,明代周复俊编,记壬 《前益州五长史真记》 唐代李德裕 益州草堂寺【《成都记》说:在府城西五里,距离浣花亭三里】排列着前代十四人的画像【节度使的职务如果不兼任府尹,就兼任长史,不是今天所说的宾客佐吏】历代都称为绝妙之迹。我曾经在几位公子的后代家中看到过图像的形状,才知道草堂寺的绘画,没有不达到逼真程度的。从前岩野之士拒绝征召,只听说为他们审定画像;稽山高士远离仕途,往往只为他们熔铸金像。哪有像这里这样把他们记载下来的呢?丹青妙画,神采照耀楚国祠庙、鲁王宫室,以及本州文翁旧馆,都绘有历代卿相,灿然可观。虽然对前代贤良有所仰慕,却曾经没有能够探究他们的形貌。哪里比得上年代已经久远,而遗像仍然保存,进入空屋时烟霞仿佛暂时拂动,浮尘散开而瑶林般的群像显现呢?我因为精舍十分古老,庙宇将要倾圮,于是选取其中功德最盛的五人,在郡府的公厅中摹画。追想二汉的台阁,都有图像绘写。黄霸、于定国虽然是宰相名臣,却不能列入画像之中;卓子师是有德行的君子,却位居功臣之首。如今所选取的五人,其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吧?色彩更新以后,神灵的光辉可以想见,庄严得仿佛神灵正在面对我,我将要带着这些画像一同归去。于是叙述这件事,留给后来的贤者。大和四年记。《张益州画像记》 苏洵 至和元年秋天,蜀人传言有盗寇到来,边境军队夜间惊呼,野外没有居民,妖言流传,京师震惊,朝廷正命令选择统帅。天子说:“不要养成祸乱,不要助长变乱。”众人的议论纷纷而起,但我的意志已经决定:外部的祸乱没有发生,变乱却将从内部兴起。既不能用文治命令来解决,又不能用武力争胜,只有我手下的一两个大臣,谁能够处置这种处在文武之间的局势?于是命令他前往安抚我的军队,只说:“张方平就是这样的人。”天子说:“好。”张公以父母亲属为由推辞,皇上不准,于是出发。冬十一月,到达蜀地。他到任当天,就让屯驻军队归还本营,撤除戒备,并对郡县官员说:“盗寇来临由我负责,不要让你们劳苦。”第二年正月初一早晨,蜀人像往常一样互相庆贺,于是平安无事。又过一年正月,蜀人相互告知,要把张公的画像留在净众寺。张公无法禁止。眉阳人苏洵对众人说:“没有发生动乱时容易治理,已经发生动乱时也容易治理;有动乱的萌芽而没有动乱的形状,这叫将要动乱。将要动乱最难治理,不能因为已经有动乱而仓促,也不能因为还没有动乱而不防备。”这一年秋天,局势就像器物倾斜、尚未坠地,只要张公安坐在旁边,脸色不变,慢慢起身把它扶正;扶正以后,神态自然而然地退下,毫无自夸的神色。为天子牧养小民而不知疲倦的,只有你张公。蜀人能够得以生存,只因为有你,正如有父母一样。况且张公曾经对我们说:“百姓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只看在上位者怎样对待他们。”人们都说:“蜀人多变。”于是用对待盗贼的心意来对待他们,用惩治盗贼的法律来约束他们;百姓双脚重叠、屏住呼吸生活,却又用砍头斧钺的刑罚命令他们,于是百姓开始忍心把自己这个父母妻子所仰赖的人身,抛给盗贼,所以常常发生大乱。用礼义约束他们,用法令驱使他们,只有治理蜀人容易做到;至于逼迫得太急而发生变乱,即使齐、鲁也会这样。我用治理齐、鲁人的方式来对待蜀人,蜀人也自然把自己当作齐、鲁人一样来对待。至于在法律之外任意施为,用威势胁迫普通百姓,我不忍心这样做。唉!像张公这样深切爱护蜀人、厚待蜀人的,在您以前,我从未见过。众人都拜了两拜,叩头说:“是这样。”苏洵又说:“张公的恩德存在你们心中,你们死后还会存在于子孙心中;他的功业存在史官记载中,不必再用画像来保存。”况且张公本来不愿意这样做,又能怎么办呢?众人都说:“张公又何必管这件事呢?”即使这样,我心中仍有不能释然之处。如今平日里听到一件善行,一定要追问那人的姓名、乡里所在,甚至他的长短高矮、美丑等形貌;更有甚者,还要追问他一生的嗜好,以便想见他的为人;史官也把这些写进他的传记,用意是让天下人把他记在心中,于是也保存于眼前。把它保存于眼前,所以又在心中思考;本来由此看来,画像也并非全无意义。苏洵没有什么可以诘问的,于是替他写了这篇记。公是南京人,为人慷慨而有大节,能够以宽宏的气量包容天下。天下若有大事,公是可以托付、依靠的人。于是作诗说:天子在位,时在甲午年。西方人传言有盗寇,正在城垣和庭院之间。武臣众多,谋士如云。天子说:“啊!任命我的张公。”公从东方而来,旗帜舒展飘扬。西方人聚集在街巷道路观看,说公威仪盛大。公从容而来,对西方人说:“安定你们的家室,不要有人散布谣言。”散布谣言是不祥之事;回去各自安守常业,春天修治桑树,秋天清扫场地。西方人叩首说:“公是我们的父兄!”公在西园,草木并茂。公宴请属官,鼓声深沉洪亮。西方人前来观看,祝愿公长寿万年。有美丽的女子,闺门安闲;有呀呀学语的儿童,也已经能够说话。从前公还没有来时,曾预料你们会被抛弃。如今禾黍茂盛,仓廪高大充盈。可叹我们妇女儿童,庆幸享受这一年的丰收。公在朝廷,是天子的股肱。天子说:“回来吧!”公怎敢不奉命?于是建造严整的厅堂,有廊庑,有庭院。公的画像置于堂中,身穿朝服,头戴冠帽,系着冠缨。西方人互相告诫,不敢放纵荒怠。公回到京师,公的画像仍在堂中。《载酒亭群公画像记》 佚名 扬雄是蜀人,经历汉成帝、哀帝、平帝时期,又经历新室,虽然自身困厄,但他的道术始终不能施行。扬雄去世时,距宋朝建立已经八十九年了,距今已有一千多年。他家乡求学的人,茂密得如同田亩中成林的树木。太平兴国年间,有谏议大夫田锡的议论,参知政事苏易简的正大;雍熙、淳化年间,有直昭文馆陈充、直史馆朱台符的文雅。他究竟是什么人?他曾抵御大盗,因功受封,史家略去而没有记载,这样的人或许还存在。至于他的家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根据。杜子美诗中说“百花潭北庄”,又说“百花潭水即沧浪”,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并不是因冀国而得名的。我认为蜀人没有忘记冀国的功劳,所以每年到她的祠庙行礼,并相互结伴聚集取乐。并不是说她是本地人,也不是说她曾经有替僧人漂洗衣服的奇异经历。但有人因百花潭这个名称,附会来支持这种说法,极力编造夸张荒诞的故事,似乎不足凭信。况且百花潭在成都近郊,假如冀国确实出生在这里,那么她丈夫宁方任节度使镇守蜀地时,难道会夺取境内百姓的女儿纳为妾吗?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心意吗?
此甚不然者矣。客有谓予曰:「杜子美在蜀,与宁同时,潭之得名,与子美实相后先。子又安知其不然?」宁防扈人也,何有于境内一女子乎?大厯之世,朝野多虞,干戈兵甲,时有所贷而不问,重以从事中原,未遑他及。宁自视疎逺,违礼叛律,以资声色之奉,以欺朝廷之不知,且莫我谁何者,盖有所恃而为此也。后宁从徳宗狩奉天,为卢杞譛死,不能保其首领。虽曰非罪,得非防上之报使之邪?方宁无恙时,骄其嬖妾,至驰骋出游,以从事穷日之游,府尹亦为之至潭上置酒髙防,设水嬉竞渡,尽众人之乐而后返。其传曰:「此冀国故事也。」冀国姓任,本汉上小家女,任媪尝祷于神祠,梦神人授以大珠,觉而有娠,明年四月十有九日而生女。稍长,奉释氏教甚谨。有僧过其家,疮疥满体,衣服垢▯,见者心恶,独女敬事之。一日,僧持衣从以求浣,女欣然濯之溪边,每一漂衣,莲花輙应手而出。里人惊异,求僧已不知所在,因识其处为百花潭。防崔宁节度西川。微服行民间,见女心悦之,败其家,纳以为妾。宁妻死,遂为继室,累封至冀国。既贵,每生日即来置酒其家,舣船江上,访漂衣故处,徘徊终日。后人因之嵗以为常,且即寺之东庑作堂祠之。余自为儿时于传闻如此,顾未尝一至其处。今嵗之夏,以事留成都【阙】过及是日,与二三友观焉,访冀国遗迹,漫无可考。独有吴仲庶所作祠堂记,与余昔所闻于为儿时者,大抵略同时。余犹为疑其説之不然者。余按唐书,大厯中崔宁镇蜀,入朝,留其弟寛守杨子琳自泸州袭之。寛战力长,讲计七十三座,诸院大藏经计【下阙】楞严院绘佛祖记 失名僧惟中,字慧雅,本▯蓬州开元寺,后至成都,不复其乡者凡四十年,性孤洁,与人不妄合,精禅律之学,善作诗,气格清谨,其徒许之与可朋相上下,常呼之曰诗伯【可朋,蜀僧之能诗者】兼通吾儒书,学者从质其义,日满。座下羸形垢面,破衣败履,见者不知其中之所有,能如是者,俗年六十,示灭于大慈之甘露道塲,庆厯八年乙酉五月九日也。前时尽倾其槖中得八万钱,诿其所常往还楞严院道人继舒曰:「我将去矣,生平之余止此耳。其为我命,奇工绘佛祖像于尔院之毗卢殿。虽然用此被唾骂,我不敢辞矣。且欲使来者见是相知是心,以是知见,故能祓除诸妄而冺相忘心。我为是功徳之意也。」道人诺之。防广汉刘允文有名于时,遂召使图其事,采饰殊絶,铺置有序,叩闻传付宻义相属,一花五叶,先后交照,信画评之善品,而法苑之胜缘。予旧与惟中讨论五经大义,甚重之。画此时,予常观允文下笔,后十七年,予自秘閤校理乞侍亲,得相临邛郡,道人使予记其事。嘉祐六年辛丑五月十五日,东园芳洲亭书。彭州张氏画记 失名蜀自唐三帝四幸,当时随驾以画待诏者,皆奇工,故成都诸郡寺宇所存诸佛菩萨罗汉等像之处,虽天下能号为古迹多者,尽无如此地所有矣。后歴二伪,至国初,其渊源未甚逺,故穪绘事之精者,犹班班可见。近世所习浅陋,寂然不闻其人,此亡它,盖茍于所利而不自取重其所为之技尔。独天彭张氏能嗣守道人之学,用笔设色,韵气标置,未尝辄自奔放,惟一谨于良法,不为世俗之心所怵,诚可尚也。予寓彭累月,居甚闲暇,日与承天僧敏行防,凡出于张氏之手者,观赏殆徧,信乎他人之不能相与较其后先矣。敏行乃其俗裔也,俊慧通博,亦善于此,闻予嘉叹其祖之所为,磨石请予道所以然。熙宁六年中秋日记。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 蘓轼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蝮虵蚹以至于剑防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胷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兎起鹘落,少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识其所以然。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视了然而临事忽焉防之,岂独竹乎?子由为墨竹赋以遗与可曰:「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斵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非耶?」子由未尝画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岂独得其意,幷得其法?与可画竹,初不自贵重,四方之人持缣素以请者,足相蹑于其门。与可厌之,投诸地而骂曰:「吾将以为韈!」士大夫传之以为口实。及与可自洋州还,而余为徐州,与可以书遗余曰:「近语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韈材当萃于子矣。」
译这件事十分不合理。有客人对我说:“杜子美在蜀地时,与宁同时代;百花潭得名的时间,与子美前后相接。您又怎么知道事情不是这样呢?”宁是防扈之人,难道会对境内一个女子有什么关系吗?大历年间,朝廷内外多有忧患,干戈兵甲之事时常被宽免而不追究;又加上忙于中原战事,更无暇顾及其他。宁自视为疏远之臣,违背礼制、触犯法律,以此资助声色享受,欺骗朝廷使其不知道,并且认为没有人能把自己怎么样,大概是有所倚仗才这样做的。后来宁跟随德宗巡幸奉天,被卢杞进谗而死,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能保全。即使说他不是因罪而死,难道不是防范、欺凌皇上的报应使他如此吗?当宁还安然无恙时,他宠爱自己的姬妾,甚至让她骑马出游,整天陪她游玩;府尹也为此到潭边设酒高会,安排水上嬉戏和竞渡,尽情享受众人的欢乐后才返回。传说说:“这是冀国的旧事。”冀国姓任,本是汉地上等人家中的女子。任媪曾在神祠祈祷,梦见神人把一颗大珠交给她,醒来便怀孕了,第二年四月十九日生下女儿。她稍稍长大后,虔诚地奉行佛教。有一位僧人经过她家,满身疮疥,衣服污秽破烂,见到他的人都心中厌恶,只有这个女子恭敬地侍奉他。一天,僧人拿着衣服来请求她替自己漂洗,女子欣然在溪边洗濯;每漂洗一件衣服,莲花便随手应时而出。乡里人惊异不已,寻找那位僧人时却已不知他去了哪里,于是便把这个地方记作百花潭。崔宁任西川节度使时,微服行走民间,见到这个女子便心中喜爱,败坏她的家庭,把她纳为妾。崔宁的妻子死后,她便成为继室,屡次受封,最终封为冀国夫人。她显贵以后,每逢生日便来她家设酒,把船停靠在江上,寻访当年漂洗衣服的地方,徘徊一整天。后人因此每年照例举行此事,并在寺院东廊建堂祭祀她。我从小时候起听到的传说就是这样,只是从未到过那个地方。今年夏天因事留在成都,【此处缺文】恰好赶上这一天,便和两三个朋友前去观看,寻访冀国夫人的遗迹,却漫无所考。只有吴仲庶所作的祠堂记,和我小时候听到的传说大体相同。我仍然怀疑这种说法并不真实。我查考《唐书》,大历年间崔宁镇守蜀地,入朝以后,留下弟弟崔宽守卫;杨子琳从泸州袭击他。崔宽善于作战,计数七十三座,各院大藏经计数……【下文缺】《楞严院绘佛祖记》 佚名 僧人惟中,字慧雅,本来隶属蓬州开元寺,后来到了成都,四十年没有再回故乡。他性情孤高洁净,不随意与人交往,精通禅学和戒律,擅长作诗,气质格调清正谨严。他的门徒认为他与可朋不相上下,常称他为“诗伯”【可朋,是蜀地善于作诗的僧人】。他还兼通儒家经典,求学者纷纷来向他询问义理,每天坐下听讲的人都满了。可是他形体羸弱、面容污垢,穿破衣、着破鞋,见到他的人不知道他内在的学问。这样生活到六十岁,于庆历八年乙酉五月九日在大慈寺甘露道场示寂。早些时候,他把囊中所得的八万钱全部拿出来,托付给他平常往来的楞严院道人继舒,说:“我将要离去了,一生剩下的东西只有这些。请替我出资,命一位奇巧的工匠在你们院中的毗卢殿绘制佛祖像。即使因此遭受唾骂,我也不敢推辞。并且想让后来的人看见这些形象而知道其中的心意;凭借这种认识,便能除去各种妄念,泯灭形相而忘却分别之心。这就是我用来成就功德的心愿。”道人答应了他。当时广汉人刘允文在世上很有名声,于是便召请他来绘制此事。画面设色格外精美,布置井然有序;叩问、传授,秘密义理彼此相连,一花五叶,前后交相辉映,确实是画品中的上等之作,也是佛法园苑中的殊胜因缘。我过去曾和惟中讨论五经的大义,非常敬重他。绘画这组画像时,我常常观看刘允文下笔。十七年后,我从秘阁校理任上请求侍奉双亲,得以出任临邛郡长官,道人请我为这件事作记。嘉祐六年辛丑五月十五日,书于东园芳洲亭。《彭州张氏画记》 佚名 蜀地自唐朝三位皇帝四次巡幸以来,当时随驾担任画待诏的都是奇巧的画工。因此成都各郡寺院中保存佛、菩萨、罗汉等画像的地方,即使天下号称古迹众多之处,也都没有这里保存的多。后来经历两个伪朝,直到本朝初年,传统流传得还不算久远,所以绘画精妙的人,仍然可以清楚看到。近世所学习的技艺浅薄鄙陋,寂然听不到有这样的人,不是别的原因,大概只是贪图眼前利益,不肯自我要求,把自己的绘画技艺看得重要罢了。唯有天彭张氏能够继承并守护前代道人的学问;运笔设色、气韵格调和布局安排,从不任意放纵,只谨守良法,不被世俗的观念所惊惧,这确实值得推崇。我寓居彭州数月,生活十分闲暇,每天和承天寺僧人敏行一起,把张氏所画的作品几乎全部观赏了一遍,确实可见其他人无法与他比较高下先后。敏行是张氏的俗家后裔,聪慧通博,也擅长这种技艺。他听说我赞叹其祖先的作品,便请我刻石说明其中的道理。熙宁六年中秋日记。《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 苏轼 竹子刚开始生长时,不过是一寸长的嫩芽,但竹节和竹叶已经具备了。从蝉腹蛇鳞般的幼竹,直到长成剑戟般、十寻高的大竹,它从一生下来就具有成为大竹的形态。如今画竹的人却一节一节地画,一片叶一片叶地堆积,这哪里还会有完整的竹子呢?所以画竹,必先在胸中形成完整的竹子形象;拿着笔仔细观察,看到自己想画的对象后,便立即起身追随心中所见,挥笔直下,一气画成,就像兔子跃起、鹘鸟俯冲一样,稍一迟缓,那个形象就消失了。与可这样教导我。我不能做到这样,但心里知道其中的道理。既然心里知道其中的道理,却不能照着做到,就是内心和外在不一致,心与手不能相应,是没有学习的过错。因此,凡是心中有所领会而操练不熟的人,平时自己看起来明白清楚,临到事情发生时却忽然失去把握,难道只有画竹如此吗?子由作《墨竹赋》送给与可说:“庖丁是解牛的人,养生的人却从中取得道理;轮扁是制作车轮的人,读书的人却赞许他的话。如今先生把自己的道寄托在这竹子上,而我认为其中确实有道理,不是吗?”子由从来没有画过竹,所以只领会了其中的意味。像我这样的人,难道只是领会了它的意味,还同时掌握了它的方法吗?与可画竹,起初并不把自己的作品看得珍贵,四方人士拿着白绢来请求他作画,脚步都接连不断地挤到他门前。与可厌烦了,把绢扔在地上骂道:“我要拿它来做袜子!” 士大夫们把这件事传开,当作谈资。等到与可从洋州回来,而我正在徐州任职时,与可写信送给我说:“最近我对士大夫们说,我的墨竹画法近来就在彭城,你可以到那里去求取。制作袜子的材料将要集中到你那里了。”
书尾复写一诗,其略曰:「拟将一段鹅谿绢,扫取寒梢万尺长。」予谓与可:「竹长万尺,当用绢二百五十疋。知公倦于笔砚,愿得此绢而已。」与可无以荅,则曰:「吾言妄矣,世岂有万尺竹也哉?」余因而实之,荅其诗曰:「世间亦有千寻竹,月落庭空影许长。」与可笑曰:「蘓子辩则辩也,然二百五十疋,吾将买田而归老焉。」因以所画筼筜谷偃竹遗予曰:「此竹数尺耳,而有万尺之势。」筼筜谷在洋州,与可尝令予作洋州三十咏,筼筜谷其一也。予诗云:「汉川脩竹贱如蓬,斤斧何曽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濵千亩在胷中。」与可是日与其妻防谷中烧笋晚食,发函得诗,失笑喷饭满案。元丰二年正月二十二日,与可没于陈州。是嵗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巻而哭失声。昔曹孟徳祭桥公文,有“车过腹痛”之语,而予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文湖州竹记 吕元钧君子之智思能过于人,则事无巨细,皆足以取髙,此众人所以尊仰钦爱之不已也。画者中有拟像而发于笔墨之间,茍臻其极,则近见羣物之情状,逺叅造化之功力,自古贤俊往往能之,盖取其如此欤?与可之于墨竹枯木,世之好事者皆知而贵。子瞻尝谓尽得其理,固不妄也。顷年来成都,画此两物于嘉祐长老纪师之方丈,纪师寳之以夸,识者乃西州僧舍胜事之一也。与可在文馆二十年,其才可巨用,将老矣,尚怐恂一州胷中之蕴,曽不少露,通塞荣悴,无一毫羂诸心,名教至乐之余,时作墨竹枯木一二,以寓其幽懐逺趣,真所谓粹静君子也。岂特笔墨之间有以过人哉?知则语其大,不知则语其细,知不知于与可何损益耶?此可与髙爽眀达者言,不可与鄙闇道也。徙文湖州木石画壁记 杨天恵乡丈人石室先生文公,近世文艺之雄。自其为大布衣,即以古文获重语于天下。然壮思鋭甚,注射缣素不能休,则又于书画焉发之。时将官邛南,防姻友于郫,饮酒西禅之精舍。夜艾气酣,防烛作此枯木怪石于方丈之壁。盖初试手然【断句】然笔力天就,已自与诗品俱称第一。画去今五十八伏腊矣,其不及知晚,幸交公之子冲卿,乃克闻之。于是假馆主者,求观焉。敛袵三肃,仰而防顾,徒见老榦聱牙,苍质赑屭,防枿纽云,下根裂地,不知防万年物,乃今犹植立楹间。谡谡乎如空山臞仙,真骨强劲,劫壊而不僵;岌岌乎如幽林古佛,耉肤坚宻,阅嵗寒而无恙。余心懔然恪之,以为公真王摩诘也,特变化出没异耳。然世无通宿命者,斯言未可出之。独恨托非其地,颇为拙目轻题墨漫漫横斜于其上,輙大息久之不能去。间以告主簿事王君舜选,舜选奋曰:「吾乃能办此。」乃并其壁徙置公堂之中央,饰以栏楯,周防极谨。某曰:「社栎多夀,山石耐久,物诚有之,人亦宜然。」方文公仕初,筵越不过三十许耳,胷中硗硗已有此奇,是肯从儿女为柔熟耶?君视此画,决非世人婉娈之观。其戎舆【阙】固扇【阙】过客俗子,勿轻与言,必审其人气节不凡乃发视之。其画【阙】癸已其徙以大观之,庚寅而某为之记。莫侯画像记 前人江西莫侯治郫二年,有佳政,籍然传西南某闻之旧矣。崇宁三年七月,某以事免防,官无所归。或曰:“盍税邛乎?”曰:“不可,吾故治其曷可以留?”或曰:“盍旋梓乎?”曰:“未可,吾乏赀其曷可以济?”然则奈何?曰:“吾闻莫侯长者,吾将寄孥焉。”是必抚我。既行,属嵗旱,所过赤日射地,黄▯勃鬰袭人,苖暍死町间,谷价翔贵,从者病日甚。余曰:“行矣,饥饱吾有数。”后三日进及侯境,则道里清宁,白水潋潋弥望,桤叶覆地,秔芋人立轩舞,翠气殊不知有云日。若问水濒人,则咸曰:“此吾大夫之赐也。”吾邑食岷水支流,嵗为堰,大者若干,小者若干,其役夫若干指,溉田若干塍。故时吏弗省役,役弗竭作,穿筑酾治不皆如律,偶一愆雨水辄廞涸,故嵗多失稔。今侯之来,敏于百治,而水政尤谨,其按行必豫,其相视必亲,其功治凡要科配差次必均。或倦怠则执柣临之夜宿野次,与傔▯均甘苦。故堰之髙厚倍于旧,而水之深广什之。凡我所以无旱暵之恐,非侯则谁使?余曰:“然。”名定不虚,欲入见为侯道之。防余有疾弗果。然侯闻余来,亟遣骑劳苦,询问之如十年旧间,率诸僚身存之嵗时赒给有加。越明年二月,侯秩满以去。邑人固德侯之赐,又惜其去,恨不能留,于是图侯衣冠于某所,将世事之像成,又相率环观而歌舞焉。余于昔侯之去其邑也,乃述所见以授其人,使书诸像左。虽然,侯之治行岂仅止此哉?而余所书止于此,详于所见,略于所闻,所以传信也。信以传信,则人之得吾文而传者可以信于其后矣。
译信的末尾又写了一首诗,大意是:“打算取一段鹅溪绢,扫笔画出万尺长的寒竹枝梢。” 我对与可说:“竹子若长万尺,应当用二百五十匹绢。知道您已经厌倦笔砚,我只希望得到这些绢罢了。”与可无言以答,便说:“我说错了,世上哪里有万尺长的竹子呢?”我于是故意把这件事坐实,作诗回答他:“世间也有千寻高的竹子,月落之后庭院空寂,它的影子竟有这么长。”与可笑着说:“苏子善于辩论是善于辩论,不过二百五十匹绢,我要拿它买田,回去养老了。”于是他把自己画的《筼筜谷偃竹图》送给我,说:“这竹子只有几尺长,却有万尺竹子的气势。”筼筜谷在洋州,与可曾经让我作《洋州三十咏》,《筼筜谷》是其中一首。我作诗说:“汉川修长的竹子便宜得像蓬草,斧斤什么时候曾饶过竹笋呢?料想那清贫而贪吃的太守,渭水边的千亩竹林早已存在胸中。”这一天与可正和妻子在筼筜谷中烧笋当晚饭,打开信得到这首诗,笑得喷饭满桌。元丰二年正月二十二日,与可在陈州去世。这年七月七日,我在湖州晒书画,看见这幅竹画,便展开画卷放声痛哭。从前曹孟德祭奠桥公的文章中有“车过而腹痛”的话,我也把与可往日和我戏谑说笑的话记录下来,是为了表现与可与我之间亲密厚重、毫无隔阂到了这样的程度。《文湖州竹记》 吕元钧 君子的智慧和思考如果能够超过常人,那么无论事情大小,都足以从中取得高明的道理;这就是众人不断尊敬、仰慕、钦佩和爱戴他的原因。画家在绘画时,能够把所摹拟的形象发露于笔墨之间;如果达到极高境界,那么近处可以表现万物的情状,远处可以参悟天地造化的功力。自古以来,贤能俊杰往往能够做到这一点,大概正是因为取法于此吧?文与可对于墨竹和枯木,世上的好事者都知道并且珍重。子瞻曾说自己完全领会了其中的道理,当然不是妄言。前些年我来到成都,在嘉祐长老纪师的方丈中画了这两种题材。纪师把它们珍藏起来以自我夸耀,识画的人认为这是西州僧舍中的一件胜事。与可在文馆任职二十年,他的才华本来可以得到大用;他将要老了,却仍把满腹才华收敛在一州之中,从未稍稍显露;仕途通达或阻滞、荣显或憔悴,都没有一丝一毫挂在心上。在享受名教中的最大快乐之余,偶尔画一两幅墨竹、枯木,用来寄托幽深的情怀和高远的意趣,真是所谓纯粹宁静的君子。难道他只是在笔墨之间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吗?了解他的人会谈论他的宏大之处,不了解他的人只谈论细枝末节;了解与不了解,对于与可又有什么损益呢?这些话可以同高雅爽朗、明达通透的人说,却不能同鄙陋昏暗的人讲。《徙文湖州木石画壁记》 杨天惠 我的乡里长者石室先生文公,是近世文章和艺术方面的杰出人物。他还是普通布衣时,就凭古文受到天下人的推重。然而他壮盛的思想锐利充沛,面对绢素挥笔不止,于是又把才情发泄在书画上。当时他将要出任邛南官职,暂住郫县的姻亲朋友家中,在西禅寺精舍饮酒。夜深酒酣,他拿起笔在方丈的墙壁上画下这幅枯木怪石。大概只是初次试笔,然而笔力天成,已经和他的诗品一样被称为第一。画成至今已有五十八个寒暑;我因为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幸而结交了文公的儿子冲卿,才得以听说。于是借住在寺院主人处,请求观看这幅画。我整肃衣襟,恭敬地拜了三拜,抬头仰视、俯身查看,只见老树干盘曲突兀,苍黑的质地雄伟厚重,枯枝缠绕如云,树根向下裂入大地;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万年,这株树如今仍挺立在楹柱之间。它发出飒飒声,仿佛空山中的清瘦仙人,真骨强劲,即使遭受劫难也不倒伏;它高耸峻拔,仿佛幽林中的古佛,衰老的树皮坚实紧密,经历岁寒仍安然无恙。我心中凛然,恭敬地看待它,认为文公真是王摩诘,只是变化出没的形态不同罢了。然而世上没有能通晓宿命的人,这句话不能说出去。只是遗憾它寄托在不适宜的地方,颇被拙劣的眼光轻率题字,墨迹漫漫横斜地涂在画面上,我总是长叹许久,不能离去。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主簿王君舜选,舜选奋然说:“我一定能办成这件事。”于是把那面墙连同壁画一起迁移,安置在公堂中央,并用栏杆围护,周密严谨地保护起来。我说:“社树中的栎树多长寿,山中的石头耐长久,事物确实有这样的性质,人也应当如此。”文公刚开始做官时,年纪还不到三十岁,胸中已经有这样的奇气,难道肯跟随儿女之情而变得柔弱圆熟吗?您看这幅画,绝不是世人所喜爱的柔媚之观。它的车舆……【缺文】确实能使……【缺文】经过的客人和庸俗之人,不要轻易把这幅画给他们看;一定要审察对方的气节不同寻常,才可打开让他观看。这幅画……【缺文】癸巳年迁移它,以供观赏;庚寅年我作了这篇记。《莫侯画像记》 前人 江西莫侯治理郫县两年,取得了良好的政绩,显赫地传遍西南;我很早就听说过了。崇宁三年七月,我因事情被免职,暂时没有可以归属的官职。有人说:“何不去邛州任职?”我说:“不行,我过去治理过那里,怎么可以留下?”又有人说:“何不返回梓州?”我说:“还不行,我缺乏资财,怎么能在那里维持下去?”那么该怎么办呢?我说:“我听说莫侯是位长者,我将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他一定会抚恤我。出发以后,恰逢旱灾连年,所经过的地方烈日照射大地,黄色的尘土浓重郁结,扑面袭来,禾苗在道路间因暑热枯死,粮价飞涨,随从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我说:“走吧,饥饱自有命数。”三天后进入莫侯辖境,道路便清静安宁;白水波光潋滟,放眼望去一片无际;桤树叶覆盖大地,粳稻和芋头挺立摇曳,翠绿的气息浓郁得让人几乎不知道还有云和太阳。若询问水边的人,他们都说:“这是我们大夫赐给我们的。”我们县食用岷江的支流之水,每年修筑堰坝,大堰若干,小堰若干,役夫按若干名编组,灌溉田地若干塍。从前官吏不认真检查劳役,役夫也不能尽力施工,开挖、修筑、分流、疏治不能完全合乎法令,偶然一次雨水失常,水流便立即枯竭,所以每年常常歉收。如今莫侯到任,办理各种事务都很敏捷,而水利政务尤其谨慎;他巡视之前一定预先筹划,察看时一定亲自到场,所有工程治理中需要摊派、分配、差役和次序,都安排得很均匀。有时他疲倦懈怠,便拿着棰杖亲自到堰边督察,夜里住在野外,与随从僮仆共同承担甘苦。因此堰坝的高度和厚度是旧时的两倍,水的深度和宽度是原来的十倍。我们所以没有遭受旱灾的恐惧,不是莫侯又是谁使我们如此呢?我说:“是的。”名声果然不是虚传,我想进城拜见他,把这些话告诉他,但因为我有病而未能成行。然而莫侯听说我来了,立即派骑马的人来慰劳我,询问我的情况,像相识十年的旧友一样;又率领各位僚属亲自存问我,逢年过节还加倍周济。到了第二年二月,莫侯任期届满离去。县里百姓本来就感念莫侯的恩赐,又惋惜他的离开,遗憾不能把他挽留,于是把莫侯穿着官服的形象画在某处,准备世世代代供奉这幅画像,又相互带领着围观歌舞。我回想从前莫侯离开本县时的情形,便叙述所见写下来交给他们,让他们书写在画像左边。虽然如此,莫侯的政绩难道仅仅止于这些吗?只是我所写的限于亲眼所见,对听闻之事略去不写,这样做是为了传达可信的事实。以真实传递真实,那么后世的人得到我的文章而传述它,也可以使后人相信。
焦夫子碑序 周表蜀之故老传:岷山有焦夫子者,国初时人,忘其名,饱诗书,以博学化▯人,故世人称夫子云。夫子貌寝陋且怪,长目而广鼻,海口而虬髯,瘿累累络领下。性直率不自饰,虽冠带,往往爬痒扪虱,腰胯间忽为歌诗,则奇言异句,有足骇人耳目者。今人止能诵其一聨两轮:日月磨兴废,一合乾坤夹是非。噫,岂非所谓古之隠君子欤?熙宁中,吾乡贤士文与可游天彭,馆倅舍之徐公园,杯酒谈笑中,忽放笔绘夫子之像于学之壁,不数笔而成之。经嵗既久,防至冺灭。元丰壬戌嵗,聂公子因守是郡,惜其潇洒神妙之迹,或隠晦不显,遂徙其壁于西湖之凝翠亭焉。嗟夫,天下之人皆有所好,然得其所以好者寡矣。与可之于画也,纵横意思,类皆山石竹木,枯槁古淡之物,故其为人也,亦爱夫清静奇伟有道之士。此真得天下所以好者欤?公之迁是画也,使与可在而居贵仕,间人必曰有所奉焉耳。与可已没,公特重惜之,是乃所以为君子也。方是时,天下之士俯仰防好,方圆逐物,喜事媚要,迎合附防,惟恐不足以赴功。公乃恬然不以是为设虑,而雍容闲暇,独能好与可之所好,实贤于人逺矣。岂不尚哉?公索记,敢直书云。左右生图记 李石左右生徒,汉石室故事也。文翁集蜀士,教之,分左右两序,记其乡里姓名而字之,刻之石,左生若干,右生若干。典学从事以下若千,合若干人。其余固有漫灭不可考者,然自有学即有此。自汉歴世,暨我皇宋,蜀学之盛,当绍汉得书,以补晋唐之缺。文寥寥,亦复不可见。惟煕宁中,弟子员至五百时,则蜀守蒋堂宻学也。自三合法罢学之士益落,仅至百五十人。至张焘尚书増其员至三百,括隠田以廪之。然亦嵗去嵗来,阅春秋二补试,滥食而惰实业者未容尽去,学司之籍吏为玩文矣。蜀为鄙逺,不得与东南士偕集成均,独有隣州随侍入之法,而又以廪入为限,不能尽其来,可叹也。防科举前之一嵗,愿肄业者众,学官以嵗有限员为守,请于两提举学事司,则愿后廪入之不足而无拒其来,由是聼以嵗补入之数至八百余员。学官择其通经有获者,倡率而严其日考月书之程。于是四蜀之士毕赴,相与自爱重,多名秀俊,又相与分八斋,其乡曲姓名以齿为小录,以请于学官,请如汉故事,书之为辛巳左右生图。绍兴三十一年记。
唐吴道子画圣像记先圣为鲁司冦时,像二本其乗车而羣弟子从者,号曰图立;而先师侍者,号曰小影。世人求合荀卿所谓如蒙倛转生其真,乃摹小影于石而镵之壁。夫圣人盖有不可以见见而闻闻,又况以像求耶?然学者缘貌观其道,缘形观其天,亦或有所得云。
全蜀艺文志巻四十一
译《焦夫子碑序》 周表 蜀地的故老相传:岷山有一位焦夫子,是本朝初年的人,名字已经失传;他饱读诗书,以博学教化和引导人,所以世人称他为夫子。夫子相貌丑陋而奇怪,眼睛长,鼻子宽,嘴大如海,长着虬曲的胡须,脖子下面长满层层相连的瘿瘤。他性情直率,不修饰自己;即使穿戴冠帽衣带,也常常抓痒摸虱,腰胯之间忽然作歌吟诗,往往有奇异的言语和句子,足以惊骇人的耳目。如今人们只能背诵他的两联诗:“日月磨兴废,一合乾坤夹是非。”唉,这难道不是所谓古代的隐逸君子吗?熙宁年间,我乡贤士文与可游览天彭,住在倅舍的徐公园中,在饮酒谈笑之间,忽然挥笔把焦夫子的画像画在学校的墙壁上,没有几笔便画成了。经过多年,画像逐渐磨灭。元丰壬戌年,聂公子因为出任此郡长官,惋惜这幅潇洒神妙的遗迹或许隐晦不显,于是把这面墙迁到西湖的凝翠亭。唉,天下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但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喜爱的人很少。与可作画时,纵横运笔、寄托意趣的对象,大多是山石竹木、枯槁古淡之物;所以他为人,也喜爱那些清静、奇伟而有道德的士人。这才真正算是懂得天下人为何有所爱好吧?聂公迁移这幅画,如果与可还活着并且身居显贵官位,旁人一定会说他是有所奉承罢了。与可已经去世,聂公却特别珍重爱惜这幅画,这才是他成为君子的原因。当时天下士人俯仰之间观察风向,随方逐物,喜欢钻营媚上、迎合依附,唯恐不能借此求取功名。聂公却安然自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举止从容闲暇,独能喜爱与可所喜爱的东西,实在远远胜过常人。难道不值得称道吗?聂公请求我作记,我谨直书其事如下。《左右生图记》 李石 左右生徒,是汉代石室的旧例。文翁聚集蜀地士人教导他们,分为左右两列,记下他们的乡里、姓名和字,刻在石上;左生若干人,右生若干人。典学从事以下若干人,共若干人。其余本来还有一些已经漫漶消失、无法考察的内容;然而自从有学校以来,就有这种制度。自汉代历经各朝,直到我大宋,蜀地学校的兴盛,应当接续汉代而得到典籍,用来补足晋唐的缺失。文字寥寥可见,也再次不可考察。只有熙宁年间,弟子员达到五百人时,蜀郡太守蒋堂秘密整顿学校。自从三舍法废止,求学者日益减少,只剩一百五十人。到了尚书张焘任内,把生员增加到三百人,并括取隐田的收入来供给廪食。然而生员年年有进有出,经过春秋两次补试,滥竽充数而不努力学习的人仍不能全部清除,学校主管部门的簿籍也被书吏当成玩弄文字的东西。蜀地偏远,不能和东南士人一起聚集到成均,只有邻州随侍入学的办法;又以廪食收入作为限制,不能让他们全部前来,实在可叹。科举考试前一年,愿意入学肄业的人很多,学官以名额有限为由向两提举学事司请示;两司于是同意,后来领取廪食的人数不足也不拒绝他们入学,因此每年补入的人数达到八百多人。学官选取那些通晓经学而有所收获的人,倡导并率领众人,严格规定每日考察、每月考核的学业进程。于是四蜀的士人全都前来,彼此自重自爱,其中有许多知名而俊秀的人;又共同分为八斋,按照乡里、姓名和年龄编成小册,拿去请示学官,请求按照汉代旧例,把它书写为《辛巳左右生图》。绍兴三十一年记。《唐吴道子画圣像记》先圣担任鲁国司寇时,有两幅描绘他乘车、众弟子跟随的画像,称为《图立》;还有一幅先师侍者的画像,称为《小影》。世人想要使它符合荀卿所谓“像蒙倛重新活过来”而成为真实形貌,于是摹刻《小影》在石上,并镌刻于墙壁。圣人有些地方不是靠眼睛观看就能看见,也不是靠耳朵听闻就能听到,更何况要通过画像来求取他的精神呢?然而求学者可以因相貌而观察他的道,可以因形体而观察他的天性,也许还是能够有所收获的。《全蜀艺文志》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四十二。明周复俊编。记癸。成都古寺名笔记 宋范成大成都画多名笔,散在诸寺观,而见于大圣慈寺者为多,今犹具存,总而记之。左庶防观者可考。前寺多寳塔壁画地狱变相,待诏左全笔【妙格中品】画四天王四堵,师子国王一堵,释迦佛一堵,小壁势至观音一十二堵。及塔上壁画西方变相,阿弥陀佛共三堵,文殊普贤观音大悲如意轮共五堵,并古迹不知名。普贤阁阁外南壁画南方天王一堵,赵温奇笔【妙格上品】画佛防一堵,五如来一堵,八菩萨释迦佛一堵,并阁后壁画文殊普贤,北畔五髻文殊,弥勒下生,北方天王,并堂内四柱上四天王,并辛澄笔【妙格中品】北方肉甲天王,柱敬安壁【能格上品】鲜于院小阁上壁画毘卢佛,待诏杜齯▯笔【妙格下品】百部院过廊画防戒神僧知评笔。干部院佛堂壁画炽盛光佛古迹。白马院佛堂画十六罗汉,古迹近时,周忘机画《潇湘圗》,王逸民拟任才仲作《桃源图》。承天院祖堂恵逹国师像,孙知微笔【妙格上品】近年院僧粉去古画,别写新像,尚余侍者二僧犹在。中寺自中三门北至水陆院,东至如意轮正觉院,系髙力士同僧英干建。中佛殿殿内壁画维摩居士师子国王变相,待诏左全笔【妙格中品】释迦佛二堵,待诏杜懐玉笔。前庑东壁画起寺金和尚髙力士像,古迹。西壁画汉孝明帝蔡愔、秦景王遵及摩腾竺法之像,童仁益笔【妙格中品】文殊阁四壁画北方天王,梵王,待诏赵温竒笔【妙格上品】阿弥陀佛,大悲毘卢,十大弟子四堵。阁外壁画大悲三十七尊,法华经騐大悲菩萨四堵。东南方天王,西方天王,并待诏赵公祐笔【妙格上品】弥勒,释迦,西方变相,北方天王变相,待诏范琼笔【神格上品】报身如来,待诏张腾笔【妙格上品】无量夀佛,古迹,东方天王,待诏赵公祐笔【神格上品】帝释,待诏赵温奇笔【妙格上品】千手眼观音,势至,张布,古华阁上周匝壁画诸佛古迹。华严阁影壁后画天花瑞像二,其西待诏竹防笔,其东髙兴道笔【妙格中品】▯外两壁画大悲,待诏张南本笔【妙格中品】两畔小壁画天王并古迹,杜琮像张逢笔,泗洲和尚小壁画太子游雷山古迹。当面西壁王波利像吕嶤笔【能格上品】东西二方天王、帝释、梵王,待诏赵温竒笔【妙格上品】周匝壁画佛像并古迹。文殊阁院门连寺廊,画《金刚经变》騐二堵,待诏左全笔【妙格中品】院内观音堂壁画天王、帝释侍从二堵,待诏赵公祐笔【神格上品】西大悲院佛堂西画八明王古迹。大将院壁画罗汉二,北方天王及大将部属,并帝释、梵王,共六堵,并待诏范琼笔【神格上品】药师院连寺廊八门两壁画菩萨、大悲、北方天王、大悲释迦变相四堵,待诏范琼笔【神格上品】殿内释迦佛、帝释梵王部众并古迹画,文殊、普贤、维摩、无量夀、西方天王十二神共九堵,并待诏赵公祐笔【神格上品】瑞像堂周匝画像并古迹。寺后门向上小壁画,观音僧智评笔。六祖院院门北壁地藏一堵,杜措笔【妙格上品】南壁佛防变相一堵,待诏赵义笔【妙格上品】院内山水四堵,唐壁画古迹。保福院门屋画天王一堵,赵徳齐笔【妙格上品】姑蘓台一堵,僧恵坚笔;壁着宫一堵,僧楚安笔。小壁画竹雀二堵,黄筌笔。佛殿内罗汉一堂,卢楞伽笔记中不载,盖自昭觉殿神霄徙来。殿后海山观音一堵,张南本笔,亦昭觉移至。小壁罗汉一堂,古迹。法堂上湖山一堵,马二堵,近时郭游卿笔。游卿,熙之孙也。大轮堂画壁,大轮部属两堵金刚二十四尊,并待诏赵温竒笔【妙格上品】极乐院门外壁画散花天女,范琼笔【神格上品】大悲菩萨左全笔【神格中品】观音大悲二堵古迹,佛殿内十六罗汉,卢楞伽笔【妙格上品】四絶堂壁画悟达国师真常粲笔【妙格上品】画彭州至徳山金堂栖贤山二堵李升笔【妙格下品】石像院门壁香花菩萨一堵,门内菩萨一堵,并古迹前记不载。慧日院门壁画,奉圣国师真,齐天大王,泗洲和尚宗震笔。佛堂内十六罗汉,丘文播笔【能格上品】吉安院画十二面观音杜齯▯笔【妙格下品】夀宁院佛殿内四壁画炽盛光,凡擢孙知微笔,柱上小像,知微自写其真也。殿内廊画太子修行古迹,东观音堂画观音十六罗汉,李徳让笔。雾中山出峡图,李升笔。楼上尽恵逺送陆道士,李翺见药山,孙知微笔【妙格上品】护法神,孙知微笔。土地堂孟蜀主真古迹,战胜天王罗汉共三堵,赵元晟笔。华严院殿壁画毘卢佛,张希正笔【妙格中品】文殊、普贤、古迹、观音、势至、五髻文殊,丘文播笔【能格上品】兴善院殿内泗洲大圣一堵,常粲笔;八明王,张南本笔;西林院殿内罗汉,杜楷笔【能格上品】壁后弥陀佛二菩萨弥勒罗汉,卢楞伽笔【妙格上品】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四十二。明代周复俊编。记癸。《成都古寺名笔记》 宋代范成大 成都的绘画多出自名家,散见于各寺院道观,其中大圣慈寺保存的最多,如今仍然完整存在,所以总括记录下来。左边的庶几可以供观看者考察。前寺多宝塔壁画有《地狱变相》,是待诏左全的笔迹【妙格中品】;画四大天王四堵,师子国王一堵,释迦佛一堵,小壁上的大势至、观音一十二堵。塔上壁画有《西方变相》,阿弥陀佛共三堵,文殊、普贤、观音、大悲、如意轮共五堵,都是古迹,作者不详。普贤阁阁外南壁画南方天王一堵,是赵温奇的作品【妙格上品】;画佛一堵、五如来一堵、八菩萨和释迦佛一堵;阁后墙壁画文殊、普贤,北边画五髻文殊、弥勒下生、北方天王;堂内四根柱子上画四大天王。又有辛澄所画【妙格中品】的北方肉甲天王;柱上有敬安壁【能格上品】;鲜于院小阁上壁画毗卢佛,是待诏杜齯▯所画【妙格下品】。百部院过廊画有护戒神,是僧人知评的作品。干部院佛堂墙上有炽盛光佛画像,是古迹。白马院佛堂画十六罗汉,是古迹;近来的画作有周忘机所画《潇湘图》,王逸民摹仿任才仲所作《桃源图》。承天院祖堂有惠达国师像,是孙知微的作品【妙格上品】。近年院中僧人把古画刷掉,另画了新像,只剩下两位侍者僧的画像还在。中寺从中间三门向北到水陆院,向东到如意轮正觉院,都是高力士和僧人英干所建。中佛殿殿内墙上画有维摩居士、师子国王变相,是待诏左全的作品【妙格中品】;释迦佛二堵,是待诏杜怀玉的作品。前廊东壁画起寺金和尚和高力士像,是古迹;西壁画汉孝明帝、蔡愔、秦景王遵以及摩腾、竺法兰的画像,是童仁益的作品【妙格中品】。文殊阁四壁画北方天王、梵王,是待诏赵温奇的作品【妙格上品】;又画阿弥陀佛、大悲毗卢、十大弟子四堵。阁外墙壁画大悲三十七尊、《法华经》验中的大悲菩萨四堵;东南方天王、西方天王,都是待诏赵公祐的作品【妙格上品】;弥勒、释迦、西方变相、北方天王变相,是待诏范琼的作品【神格上品】;报身如来,是待诏张腾的作品【妙格上品】;无量寿佛为古迹;东方天王,是待诏赵公祐的作品【神格上品】;帝释,是待诏赵温奇的作品【妙格上品】;千手眼观音、势至、张布;古华阁上周围墙壁画有诸佛,都是古迹。华严阁影壁后画有天花瑞像两幅:西边是待诏竹虚的作品,东边是高兴道的作品【妙格中品】。窗外两壁画大悲,是待诏张南本的作品【妙格中品】;两旁小壁画天王,是古迹;杜琮像是张逢所画;泗洲和尚小壁画太子游雷山,是古迹。正对面的西壁画王波利像,是吕嶤的作品【能格上品】;东西二方天王、帝释、梵王,是待诏赵温奇的作品【妙格上品】;周围墙壁画有佛像,都是古迹。文殊阁院门连接寺院长廊,画《金刚经变》二堵,是待诏左全的作品【妙格中品】。院内观音堂墙上画天王、帝释和侍从二堵,是待诏赵公祐的作品【神格上品】。西大悲院佛堂西壁画八明王,是古迹。大将院墙上画罗汉二幅、北方天王及大将部属,还有帝释、梵王,共六堵,都是待诏范琼的作品【神格上品】。药师院连接寺院长廊,八道门的两壁画有菩萨、大悲、北方天王、大悲释迦变相四堵,是待诏范琼的作品【神格上品】。殿内画释迦佛、帝释、梵王及其部众,另有古迹;文殊、普贤、维摩、无量寿、西方天王、十二神,共九堵,是待诏赵公祐的作品【神格上品】。瑞像堂周围有画像,都是古迹。寺院后门向上的小壁画有观音,是僧人智评的作品。六祖院院门北壁画地藏一堵,是杜措的作品【妙格上品】;南壁画佛教传播变相一堵,是待诏赵义的作品【妙格上品】。院内山水画四堵,是唐代壁画古迹。保福院门屋画天王一堵,是赵德齐的作品【妙格上品】;姑苏台一堵,是僧人惠坚的作品;壁着宫一堵,是僧人楚安的作品。小壁画竹雀二堵,是黄筌的作品。佛殿内有一堂罗汉画,是卢楞伽的作品,前面的记录没有载明,大概是从昭觉殿神霄殿迁来的。殿后有海山观音一堵,是张南本的作品,也从昭觉殿迁来。小壁有一堂罗汉,是古迹。法堂上有湖山一堵、马二堵,是近来郭游卿的作品。郭游卿是郭熙的孙子。大轮堂有壁画,大轮部属二堵、二十四尊金刚,都是待诏赵温奇的作品【妙格上品】。极乐院门外墙壁画散花天女,是范琼的作品【神格上品】;大悲菩萨是左全的作品【神格中品】;观音、大悲二堵为古迹。佛殿内十六罗汉,是卢楞伽的作品【妙格上品】。四绝堂墙上画悟达国师,是常粲的作品【妙格上品】;又画彭州至德山金堂、栖贤山二堵,是李升的作品【妙格下品】。石像院门壁画香花菩萨一堵,门内菩萨一堵,都是古迹,前面的记载没有提到。慧日院门壁有画像,题为奉圣国师真、齐天大王、泗洲和尚,是宗震的作品。佛堂内有十六罗汉,是丘文播的作品【能格上品】。吉安院画十二面观音,是杜齯▯的作品【妙格下品】。寿宁院佛殿内四壁画炽盛光佛,都是孙知微的作品;柱上的小像,是孙知微亲自画的肖像。殿内廊画太子修行,是古迹。东观音堂画观音、十六罗汉,是李德让的作品。又有《雾中山出峡图》,是李升的作品。楼上全是《惠远送陆道士》《李翱见药山》,是孙知微的作品【妙格上品】;又有护法神,也是孙知微的作品。土地堂有孟蜀主真像,是古迹;战胜天王、罗汉共三堵,是赵元晟的作品。华严院殿内墙上画毗卢佛,是张希正的作品【妙格中品】;文殊、普贤、古迹、观音、势至、五髻文殊,是丘文播的作品【能格上品】。兴善院殿内有泗洲大圣一堵,是常粲的作品;八明王,是张南本的作品。西林院殿内有罗汉,是杜楷的作品【能格上品】;壁后有弥陀佛、二菩萨、弥勒、罗汉,是卢楞伽的作品【妙格上品】。
大悲阁画观音十堵,楞严变相一十八堵,并宗道兄弟笔。八明王八堵,綉毬观音并古迹。
实胜院藏殿内外圣像并古迹掲谛院壁画释迦佛二菩萨观音势至十六罗汉并杜齯▯笔【妙格下品】弥勒院壁画,十六罗汉,文殊、普贤,张南本笔【妙格中品】画故事山水二堵,刘国用笔。锦津院壁画释迦佛,十六罗汉,刘国用笔【能格上品】白衣自在观音,李徳让笔。东律院壁画,八明王,西方变相,释迦如来,十六罗汉,杜楷子瓌笔【能格上品】灌顶院壁画药师佛十六罗汉,张▯笔【能格下品】如意轮院壁画花竹六鹤六堵,童祥笔,半已不存。楞岩院壁画六祖,刘国用笔【能格上品】枯木一堵,文与可笔。山水十堵,蒲水升笔。龙虎二堵,鲁安道笔。山水三堵,僧延广笔。甘露寺廊壁髙僧数十堵,并【阙】承天院吕相真堂后佛像四堵【阙】不下金下诸佛如意轮观音等像。超悟院堂头近周忘机尽
【阙题】 蜀名画记【阙】费【阙】蜀多画工,而盛于三孟僣伪之【阙】其割制一方,耽玩圗画以自娱,故一聚焉。自西【阙】将军黎【阙】鹤图【阙】之孟氏,因授雅州刺史。其玩物而弃民,乃至此【阙】今取画艺之髙而家于成都者,叙记姓名,他则不【阙】王宰家于西蜀,兵元中韦臯【阙】礼待之,画山水松石出于象外。杜甫赋诗有曰:「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宰尝于席防防图一障,临江双树,一松一柏,古藤萦绕,上盘半空,下着水面,千枝万叶,荣瘁曲直,分布不杂。又于兴善寺画四时屏风,若移造化于座右。左全蜀郡人,本儒家,工画佛道人物,多仿吴生【阙】笔。寳厯中,闻海内今大慈寺多寳塔地狱变相,全之笔迹也。赵公祐,成都人,工画佛道鬼神。李徳裕镇蜀,尝賔礼之。大慈、圣兴两寺皆有画壁。子温奇亦善画,成都寺观多见其迹。其孙徳齐,袭二世之精艺,豪踪逸笔,时辈推重。光化中,诏许王建于成都置生祠,命徳齐画西平王仪仗、车辂、旌纛、法物及朝真殿画后妃嫔御,皆极精丽。官翰林待诏。常粲,成都人,画佛道人物,善为上古衣冠。路岩镇蜀,颇加礼遇。有《孔子问礼》《山阳七贤》等图,立释迦、女娲、伏羲、神农、燧人等像,传于世。子重▯,工写貌。僖宗朝为翰林供奉,尝写僖宗御容及名臣像。又于寳厯寺画诸塔天王,甚妙。孙遇初名位,自称防稽山人,志行孤洁,情韵疎放。广明中避地入蜀,遂家成都。善画人物、龙、水、松、石、墨竹、天王、鬼神,笔力狂怪,不以傅彩为工。长安、蜀川皆有其笔。李洪度,成都人,画佛道人物,大慈寺、三学院皆有画壁。
译大悲阁画观音十堵、楞严变相一十八堵,都是宗道兄弟的作品;八明王八堵;绣球观音以及古迹。实胜院藏殿内外有圣像,都是古迹。揭谛院墙上画释迦佛、二菩萨、观音、势至、十六罗汉,都是杜齯▯的作品【妙格下品】。弥勒院墙上画十六罗汉、文殊、普贤,是张南本的作品【妙格中品】;又画故事山水二堵,是刘国用的作品。锦津院墙上画释迦佛、十六罗汉,是刘国用的作品【能格上品】;白衣自在观音,是李德让的作品。东律院墙上画八明王、西方变相、释迦如来、十六罗汉,是杜楷、杜子瓌的作品【能格上品】。灌顶院墙上画药师佛、十六罗汉,是张玄的作品【能格下品】。如意轮院墙上画花竹、六鹤,共六堵,是童祥的作品,已经有一半不存在了。楞岩院墙上画六祖,是刘国用的作品【能格上品】;枯木一堵,是文与可的作品;山水十堵,是蒲水升的作品;龙虎二堵,是鲁安道的作品;山水三堵,是僧人延广的作品。甘露寺长廊墙上有数十堵高僧画像,此外……【缺文】承天院吕相真堂后有佛像四堵……【缺文】不下于金刚、诸佛、如意轮观音等像。超悟院堂头近来全是周忘机的作品。【缺题】 《蜀名画记》【缺文】费……【缺文】蜀地有很多画工,而在三孟伪朝时期最为兴盛……【缺文】孟氏割据一方,沉溺于玩赏图画来自娱,所以画工聚集于此。从西……【缺文】将军黎……【缺文】鹤图……【缺文】孟氏因此授任雅州刺史。他玩物而抛弃百姓,竟到了这种地步……【缺文】如今选取画艺高超而家居成都的人,依次记录姓名;其他人便不……【缺文】王宰家居西蜀,兵元年间,韦皋……【缺文】以礼相待他;他所画的山水松石,意境超出形象之外。杜甫作诗说:“十日”。画一片水要五天,画一块石要十天,技艺高超而不受外界催逼。王宰这才肯留下真迹。他曾在席上画一幅屏障,图中临江有两棵树,一棵松、一棵柏,古藤缠绕其上,上面盘曲至半空,下面接近水面;千枝万叶,繁茂与凋残、曲直各异,分布却不杂乱。他又在兴善寺画四时屏风,仿佛把天地造化移到了座位旁边。左全是蜀郡人,本来出身儒家,擅长画佛道人物,多仿效吴道子的笔法……【缺文】宝历年间,听说天下如今大慈寺多宝塔的地狱变相,是左全的笔迹。赵公祐是成都人,擅长画佛、道、鬼神。李德裕镇守蜀地时,曾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大慈寺、圣兴寺都有他的壁画。他的儿子温奇也善于作画,成都寺观中多能见到他的作品。他的孙子德齐继承两代人的精湛技艺,笔势豪放、落笔飘逸,当时画家都推重他。光化年间,诏令许可王建在成都设置生祠,命德齐绘制西平王的仪仗、车舆、旌旗、法物,以及在朝真殿绘制后妃嫔御像,都极其精美华丽。德齐官至翰林待诏。常粲是成都人,擅长画佛道人物,尤其善于描绘上古的衣冠。路岩镇守蜀地时,对他很优礼。有《孔子问礼》《山阳七贤》等图传于世,还画有释迦、女娲、伏羲、神农、燧人等人的立像,流传于世。他的儿子重▯,擅长写真。僖宗在位时任翰林供奉,曾为僖宗画御容,也画名臣像;又在宝历寺画各塔的天王像,十分精妙。孙遇起初名叫孙位,自称会稽山人,志向操守孤高洁净,情怀韵致疏放不羁。广明年间为躲避战乱进入蜀地,便在成都定居。他擅长画人物、龙、水、松、石、墨竹、天王、鬼神,笔力狂放奇怪,不以敷彩设色为工。长安和蜀川都有他的作品。李洪度是成都人,擅长画佛道人物,大慈寺、三学院都有他的壁画。李升是成都人,擅长画蜀地山水。
李升,成都人,善画蜀川山水。初得鹿张藻山川图,凝玩数日,以为未善,后遂心师造化,自成一家。有武陵溪、青城、峩眉二十四画图传于世。世传小李将军即升也。或曰李昭道,非也。杜楷,成都人,工画山水,多作老木悬崖,囘阿逺岫。有《秋日并州路诗意图》传于世。杜子瓌,华阳人,工画物道,尤精傅彩。尝于龙华东禅院画毘卢像,坐赤圆光中,碧莲花上。圆光如初出日轮,破淡无迹,俗工不到。房从真,成都人,工画人物、蕃马。事王建,为翰林待诏。尝于宫中画《诸葛武侯渡泸水图》,甲马如生。兼善泼笔鬼神,有《宁王射猎》、《陈登斫鲙》等图,传于世。宋艺,蜀郡人,工写貌。事王蜀,为翰林待诏。常写唐朝列代御容,及道士叶法善、一行禅师、沙门防、海内臣髙力士等像,于大慈寺。髙道兴,成都人,事王蜀为内图画库使,工佛道杂画,用笔神速,触类皆精。谚云:“髙君坠笔,亦成画。”子从遇,事孟蜀为翰林待诏,尝于宫中大安楼下画天王队仗,甚竒。从遇子文进,工画佛道,傅彩曹吴之笔。蜀平,至阙下,太宗皇帝在潜邸,文进往依焉。后以攀附,授翰林待诏。未防修大相国寺,命文进仿髙益旧本,画行庑变相及太一宫、夀宁观、唘圣院、开寳塔下诸画壁,率皆穪防。画院晚学皆宗之。阮知诲,蜀郡人,工画贵戚子女,兼善写生。尝仕蜀为翰林待诏,写王建像为首出。李文才华阳人工画松石兼善貌【阙】为翰林待诏,广政中,荆南髙王遣人请文才写义兴门街【阙】焉石恪,蜀郡人,性滑稽,工画佛道人物。始师张南本,而笔画纵逸,不専规矩。蜀平,至阙下,尝被防画相国寺壁,授以画院之职,不就,固请还蜀,诏许之。有唐诸贤像,五丁。开山【阙】新罗人角力等图传于世。董从诲,成都人,世袭儒风,心游绘事,佛道人物,随意皆精,感佛寺有画壁。王道真,新繁人,工画佛道人物,兼长屋木。宋太宗时,用髙文进荐,授图画院只▯。尝被防画相国寺、玉清昭应宫壁。相国寺殿东,给孤长园长者买祗陀太子园因缘,并殿西【阙】变十二面观音像,皆其笔迹。毛文昌,蜀郡人,工画田家风物,有《江村晚钓》《村童入学》《郊居丰稔》等图,传于世。李懐衮,成都人,善画山水毛翎。其常所居及寝处,皆置土笔。或中夜得意,急起画于地;或被上,迟明模写之,则优于平日所为。蒲永升,成都人。东坡先生尝书其画后曰:「永升嗜酒放浪,性与画防。始作活水,得二孙【孙位、孙知微也】笔法【阙】黄居寀兄弟、李懐衮之流,皆不及也。王公富人,或以势力使之【阙】輙嘻笑舍去。遇其欲画,不择贵贱,顷刻而成尝与余【阙】微画作二十四副,每夏日挂之髙堂素壁,即隂风龙【阙】今老矣,画益【阙】而世之识真者【阙】往时董羽,近日常州戚氏画水,世或传寳之。
译他起初得到鹿张藻的山川图,凝神玩味了几天,认为并不完善;后来便以天地造化为心师,自成一家。有《武陵溪》《青城》《峨眉》二十四幅画图流传于世。世人传说小李将军就是李升,有人说是李昭道,不对。杜楷是成都人,擅长画山水,多画老树悬崖、曲折山谷和远处的峰峦。有《秋日并州路诗意图》流传于世。杜子瓌是华阳人,擅长画物象,尤其精于设色。曾在龙华东禅院画毗卢像,使其端坐于红色圆光之中、碧色莲花之上。圆光像刚刚升起的太阳,晕染淡薄而没有痕迹,这是世俗画工所达不到的。房从真是成都人,擅长画人物、蕃族马匹。侍奉王建时,任翰林待诏。曾在宫中画《诸葛武侯渡泸水图》,其中披甲的战马如同活的一样。他还擅长泼墨画鬼神,有《宁王射猎》《陈登斫鲙》等图流传于世。宋艺是蜀郡人,擅长写真。侍奉王蜀时任翰林待诏。他常常描绘唐朝历代皇帝的御容,以及道士叶法善、一行禅师、沙门防、海内臣高力士等人的画像,作品在大慈寺。高道兴是成都人,侍奉王蜀时任内图画库使,擅长佛道杂画,运笔神速,凡是接触到的题材都画得精妙。谚语说:“高君即使坠落一支笔,也能成为一幅画。”他的儿子从遇,侍奉孟蜀时任翰林待诏,曾在宫中大安楼下画天王队仗,十分奇异。从遇的儿子文进,擅长画佛道人物,设色运笔仿效曹家、吴家。蜀地平定后,他来到京城,太宗皇帝当时还在潜邸,文进前去投靠他。后来因为攀附权贵,被授为翰林待诏。尚未及修缮大相国寺时,朝廷命文进仿照高益的旧稿,绘制行廊壁画以及太一宫、寿宁观、启圣院、开宝塔下的各种壁画,大多受到称赞。画院后来的学习者都以他为宗师。阮知诲,蜀郡人,擅长画贵戚家的子女,也善于写生。他曾在蜀任翰林待诏,所画王建像最为出色。李文才,华阳人,擅长画松石,也善于描绘【缺】;任翰林待诏。广政年间,荆南高王派人请文才去画义兴门街【缺】。焉。石恪,蜀郡人,性情诙谐,擅长画佛道和人物。他起初师从张南本,但笔势纵逸,不专守规矩。蜀地平定后,他来到宫阙之下,曾奉命在相国寺墙壁上作画;朝廷授予他画院职务,他不肯接受,坚持请求回蜀,诏令准许了他。他所画的唐代诸贤像,以及五丁开山【缺】等图,流传于世。新罗人角力等图,流传于世。董从诲,成都人,世代承袭儒学风尚,内心却喜爱绘画;佛道和人物,随意落笔都很精妙,因而感动佛寺,请他绘制墙壁上的画。王道真,新繁人,擅长画佛道和人物,也长于画屋宇楼阁。宋太宗时,经高文进推荐,被授予图画院只候。他曾奉命在相国寺、玉清昭应宫的墙壁上作画。相国寺大殿东面所画的给孤长者买祗陀太子园的因缘故事,以及大殿西面【缺】变中的十二面观音像,都是他的笔迹。毛文昌,蜀郡人,擅长描绘田家风物,有《江村晚钓》《村童入学》《郊居丰稔》等图画,流传于世。李怀衮,成都人,善于画山水和禽鸟。他平时居住和睡觉的地方,都放着土笔。有时半夜想到得意之处,立即起身在地上画出来;有时在被子上,天亮后再摹写下来,画得就比平日所作的更好。蒲永升,成都人。东坡先生曾在他的画后题写道:“永升嗜好饮酒,行为放浪,性情与画画相合。他开始画活水,得到孙位、孙知微二人的笔法【缺】。黄居寀兄弟、李怀衮这一类人,都比不上他。王公贵人有时凭势力让他作画【缺】,他就嘻笑着离开。遇到自己想画的时候,不论贵贱,片刻之间就能完成;曾经和我【缺】微画作二十四幅,每到夏日 曾经和我【缺】微画作二十四幅,每到夏日 把它们挂在高堂的白墙上,顿时便像有阴风、龙【缺】。如今他已经老了,画技更加【缺】,而世上真正懂得鉴赏的人【缺】。从前有董羽,近来有常州戚氏画水,世人有时把他们的画传为
王道亨,郫人。七嵗能画,用笔命意皆过人。大观间,肇置画学,自博士而下,如大学法,聴天下画工补试肄业而考选焉。道亨入学,试官以古诗一聨为题曰:“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道亨乃画蘓武牧羊于北海,被氊枕节而卧,双蝶飞飏其上,极沙漠风雪之状。又画树木枎疎枝,有子规月政当午,木影在地,亭榭楼观隠隠可辨,曲尽一聨之景,果入上选。翌日进呈,宋徽宗奇之,命为画学录。
全蜀艺文志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巻四十三明周复俊编檄难牒檄谕巴蜀檄 汉司马相如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安集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颡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惰怠,延颈举踵,喁喁然皆向风慕义,欲为臣妾。道里辽逺,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賔之,发巴蜀之士,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鬬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懐怒心,如报私雠。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逺,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位为通侯,处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逸,名声施于无穷,功烈着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使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諡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逺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防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悌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逺所谿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使咸喻陛下之意,无忽。露布天下,并班告益州文《魏明帝》。刘备背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専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已。亮又侮易益士,虐用其民,是以刺阆、宕渠、髙人、青羌,莫不瓦解为亮仇敌。而亮反裘负薪,▯尽毛殚刖趾适屦,刻肌伤骨,反更穪説,自以为能行兵于井底,游歩于牛蹄。自朕即位,三边无事,犹哀怜天下数遭兵革,且欲养四海之耆老,长后生之孤防,先移风于礼乐,次讲武于农隙。置亮度外,未以为虞,而亮懐李熊愚勇之志,不思荆耶度徳之戒,驱畧利民,盗利祁山。王师方振,胆破气夺,马谡、髙祥望旗奔败,虎臣逐北,蹈尸渉血。亮也小子,震惊朕师,猛鋭踊跃,咸思长驱。朕惟率土莫非王臣,兵之所处,荆棘生焉,不欲使十室之邑,忠信贞良与夫淫昏之党,同受涂炭,故先开示以昭国诚,勉思变化,无滞乱邦。巴蜀将吏士民,诸为亮所劫迫,公卿以下,皆听束手。檄蜀文 钟防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冺灭。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髙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祚。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未防王化,此三祖所以顾怀遗恨也。今主上圣徳钦明,绍隆前绪,宰辅忠肃明允,劬劳王室,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施徳百蛮而肃慎致贡。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苖,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重,庶▯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志。故畧陈安危之要,其敬聴话言。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朔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兴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脩九伐之征也。今边境乂清,方内无事,蓄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师。段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阵。比年已来,曽无宁嵗,征夫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亲见也。蜀相牡见禽于秦,公孙述授首于汉,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贤所备闻也。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窥祸于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賔;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岂宴安鸩毒,懐禄而不变哉!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宏寛恕之徳,先恵后诛,好生恶杀。往者吴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文钦、唐咨为国家大害,叛主雠贼,还为戎首。咨困偪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
译王道亨,郫县人。七岁就能作画,用笔和构思都超过常人。大观年间,朝廷开始设置画学,仿照太学制度,自博士以下,听任天下画工参加补试,入学肄业并接受考选。王道亨入学时,试官以古诗一联为题,说:“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王道亨于是画苏武在北海牧羊,披着毡衣、枕着符节睡卧,双蝶在他上方飞舞,极力表现沙漠中的风雪景象。又画树木枝条疏落,有子规啼鸣,月亮正当中天,树影映在地上,亭台楼阁隐约可辨,把这一联诗的景象完全表现出来,果然被选为上等。第二天进呈,宋徽宗认为奇异,任命他为画学录。《全蜀艺文志》卷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四十三,明代周复俊编:《檄》《难》《牒》。檄。谕告巴蜀的檄文——汉代司马相如。告谕巴蜀太守:蛮夷擅自专行,长期没有讨伐他们了。他们时常侵犯边境,使士大夫劳苦。陛下即位后,存恤安抚天下,使中原安定,然后兴师出兵,向北征伐匈奴。单于惊恐,拱手接受约束,屈膝请求和亲。康居以及西域各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纳贡,叩头进献。如今调转军队向东,闽越互相残杀,军队已经抵达番禺。太子入朝,南夷的君长、西僰的首领,常常进献贡物,不敢懈怠;他们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嗷嗷然都向往风化、仰慕义德,想要成为臣妾。只是道路遥远,山川险阻深邃,不能亲自前来。对于不顺从的已经诛伐,而行善的尚未赏赐,所以派遣中郎将前去招待他们,征发巴蜀士卒,各五百人,携带币帛,护卫使者。并不是要发生兵革之事,也不是要造成战斗之患。如今听说你们竟然发兵征调,惊扰子弟,使长老忧虑;郡中又擅自转运粮食,这些都不是陛下的意思。应当出征的人有的逃亡,有的自杀,也不是做人臣子的节操。边郡的士卒听到烽火燃起、烽燧焚烧,都拿起弓箭奔驰,扛着兵器奔走,汗流相接,只怕落在后面;即使触犯刀刃、冒着飞箭,也决不回头顾望,计算也不转变脚步。人人怀着愤怒之心,如同要报私仇一般。他们难道喜欢死亡、厌恶生存吗?难道不是编入户籍的百姓,而与巴蜀人奉不同的君主吗?他们深谋远虑,急于解国家之难,乐于尽到人臣的职责。所以能够获得剖符封爵、析珪受爵,位列通侯,居住在列侯的东第;死后还把显赫的谥号留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他们行事极为忠诚恭敬,身居高位却十分安逸,名声流传无穷,功业显著而不磨灭。因此贤人君子即使肝脑涂满中原、脂膏润泽野草,也不推辞。如今奉持币帛的使者来到南夷,却自行杀死自己,或者逃亡而被诛杀,死后没有名声,谥号被称为“至愚”,羞辱还牵连父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人的见识和气量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然而这也不只是出征者的罪过。父兄没有预先教导,子弟的行为又不谨慎,少有防范、缺乏羞耻,风俗也不敦厚。他们受到刑戮,不也是应当的吗?陛下忧虑使者和有关官吏竟然如此,也哀悼愚劣百姓竟然如此,所以派遣诚信的使者向百姓说明征发士卒的事情,同时列举他们不忠而死的罪过,责备三老、孝悌之人没有教诲百姓的过失。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不愿过分烦扰百姓;我已经亲自见到邻近各县,恐怕远方溪谷山泽中的百姓不能普遍听到。檄文到达后,立即下达给各县各道,使他们都明白陛下的旨意,不要忽视。向天下发布露布,并颁告益州的檄文——《魏明帝》。刘备背弃恩义,逃窜到巴蜀;诸葛亮抛弃自己父母所在的国家,依附残贼的党羽。神人都受到毒害,罪恶积累到自身便遭灭亡。诸葛亮表面上仰慕拥立孤儿的名声,内心却贪图独断专擅的实利。刘升的兄弟,不过是守着空城罢了。诸葛亮又轻侮、轻慢益州士人,残虐地役使百姓,因此刺史阆中、宕渠以及高人、青羌等部,没有不瓦解而成为诸葛亮仇敌的。然而诸葛亮却像反穿皮衣、背着柴薪,刮尽皮毛、削断脚趾来适合鞋子,刻伤肌肤、损伤筋骨,反而更加自夸,自以为能够在井底用兵、在牛蹄印中行走。自朕即位以来,三边没有战事,仍然怜悯天下屡遭兵革,想先养育四海的老人,抚育后生的孤儿,先以礼乐移易风俗,再在农闲时讲习武事。原本把诸葛亮置于意料之外,未曾把他当作忧患;而诸葛亮怀有李熊般愚蠢而勇猛的志向,不思考荆耶所说量度德行的警戒,驱掠有利于百姓的地方,盗取祁山的利益。王师刚刚振作,敌人便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见旗帜便奔逃溃败,勇猛的将士追逐败军,踏着尸体、涉过鲜血。诸葛亮这个小子使朕的军队震惊,如今我军勇猛锐利、奋勇跃进,都想长驱直入。朕想到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臣的人,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便会丛生;不愿使十室之邑中忠信贞良之人和淫乱昏昧的党徒一同遭受涂炭,所以先向你们开诚明示,勉励你们思求改变,不要滞留在乱国之中。巴蜀的将领、官吏、士人和百姓,凡是被诸葛亮劫持胁迫的,以及公卿以下的人,都听凭束手就擒。檄告蜀地的文章——钟防。从前汉朝国运衰微,天下分崩离析,百姓的性命几乎灭绝。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救将要倾覆的国家,建立了我们的华夏。高祖文皇帝顺应天命和民心,接受符命登上帝位。烈祖明皇帝世代承继光辉,扩大弘扬宏伟功业。然而江山之外还有不同政权、特殊风俗,天下百姓仍有许多没有受到王化,这正是三位祖先顾念而遗憾的事。如今主上圣德钦明,继承并兴隆前代基业;宰辅忠诚严肃、明智诚信,辛勤操劳于王室,施行政令、施加恩惠,使万国协和,对百蛮施德,使肃慎前来进贡。可怜那巴蜀,独自成为不受王化的百姓;怜悯那里的百姓劳役不止,所以命令六军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分五路一同进发。古代行军,以仁为根本,以义来治理。王者的军队有征伐而无交战,所以虞舜舞动干戚便使有苗归服,周武王有散发钱财、开仓赈济、表彰乡里的义举。如今镇西将军奉受诏辞、承领使命,统摄军事重任,希望弘扬文告训诫,以救济百姓的性命,并不是想穷尽武力、极力作战,以满足一时的志愿。因此略陈安危的要点,请你们恭敬听取这些话。益州先主凭借当世英才,起兵于北方荒野,却困顿挫败在冀州、徐州郊外,最终受制于袁绍、袁术等人的手中。太祖救助并成全了他,使其兴盛壮大;后来却中途背叛,舍弃同类而归附异族。诸葛孔明仍图谋秦川,姜伯约屡次出兵陇右,使我国边境劳苦,侵扰我国氐、羌。正当国家多难之时,没有时间修治九伐之征。如今边境已经安定,境内没有事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进攻;而巴蜀一州的军队分散部署、处处防守,难以抵御天下之师。段谷、侯和的挫败所造成的士气,难以抵挡堂堂正正的军阵。近年来从未有过安宁的岁月,征夫疲劳憔悴,难以抵挡像儿子归来般踊跃的民众。这些都是诸位贤者亲眼所见。蜀相诸葛亮在秦地被擒,公孙述在汉军面前授首;九州的险要,并不专属于某一姓氏。这些也都是诸位贤者充分听闻的。明智的人能在危难尚未显形时看见危难,聪慧的人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窥见祸患,所以微子离开商朝,终身成为周朝的宾客;陈平背离项羽,在汉朝建立功业。难道是贪恋宴饮安逸如鸩毒、怀念俸禄而不肯改变吗?如今国朝施行上天覆护般的恩德,宰辅弘扬宽恕之德,先施恩惠后行诛罚,爱好生存而厌恶杀戮。从前吴将孙壹率众归附,官位做到上司,所受恩宠和俸秩格外优厚。文钦、唐咨曾是国家的大害、叛主的仇贼,后来却成为军队首领。唐咨困窘被擒,文钦的两个儿子也回归投降,全都被封为将军、列侯。
咨豫闻国事,壹等穷踧归命,犹加上宠,况巴蜀贤智见机而作者哉!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髙蹈,投迹微子之踪,措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乐业,农不易亩,市不廻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计,岂不美与?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发,玉石俱碎。虽欲悔之,亦无及也。各具宣布,咸使闻知。为东海王讨成都王檄文《晋孙恵》頴禀性强,暗増崇位号,阿比奄官専任,孟玖遂使恣睢,杀活由巳,疾谏好谗,小人满侧,官以贿成,位以钱获,囚以货生,狱以币解,百官巻舌,朝野隠伏。按頴之罪,书记未有,祸甚叔带逆隆,鲁柏为子则不孝,为臣则不忠,为弟则不顺,为主则不仁,四恶具矣,豺狼之性,有甚无悛。为郗鉴作檄李势文 庾阐告巴蜀士民,夫昏明,代运否终则泰,贤哲覩机以知变,不肖灭亡以取祸。昔皇运中消,乾纲暂防,耀穷凶肆暴,神州李刘唘逆窃逼岷川,翼以下才任符分陜,未能仰宣皇恩,招擕以礼,而使二巴之民制于犬羊之羣,元元之命悬于豺狼之口,所以假寐永叹,疢如疾首者也。凡百黎甿,秋毫不犯,檄至各励良图,自求多福,无使兰艾同焚,永垂鉴诫。信誓之明,有如皎日。数陈敬瑄十罪檄 唐杨师立伏闻庖丁解牛,鉴骨节于形【阙】伏波聚米,察山谷于目前。若匪通人,奚臻妙理?师立材非马援智,非庖丁见,率土之衔寃,为天朝之雪耻。今国家以黄巢肆逆,防县罹灾,乗舆播越而未安,宗庙凌夷而失守。凡在臣子,孰不痛伤?而西川【阙】使陈敬瑄因守藩维,坐观成败。伏自大驾驻跸,纵令郡盗害人,不能行政理以安时,但欲示军功而骇众,只要威权在已,冀令朝野归心。恶既贯盈,人皆愤惋。聊书十罪,用去一凶,实望此时共垂详悉。夫功髙者禄重,徳厚者位尊。敬瑄本自凡庸,素无智畧,事因际防,位极人臣。乃至稚女孩童皆霑宠禄,闺房皂▯并受渥恩,使功勲者切齿而不言,劳旧者扼腕而懐恨。其罪一也。献可替否,必在忠言;指佞触邪,尤慿直士。张侍御正朝廷纲纪,暗被诛夷;孟拾遗疏陈敬瑄是非,横罹陷害。或殒命于沧江之下,或亡驱于幽室之间。想其强死之寃魂,必得申寃于上帝。自此中外结愤,愚智呑声。其罪二也。妄议公事,擅许和亲,挫大国之威风,长南夷之侥幸。盖缘陈敬瑄受赂,遂令海内兴讥。其罪三也。恭显弟兄,总非勲放,皆食厚禄,并陟崇阶。盖陈敬瑄防顾刑章,黩乱朝宪,外姻内族,恋贵贪荣。其罪四也。全无惧▯,不识防隅,伹兴茍且之心,唯恣淫泆之行。升徐赓为公座,因令夺【阙】之妻;致光庭登甲科,只为聘陈敬瑄之女。闻之者无不慙耻,见之者皆有叹嗟。其罪五也。郑相公运筹于岐陇,率众于邠泾,横控梁【阙】遂安劔蜀。陈敬瑄深懐嫉妒,互起谗言。其罪六也。王蕴贱▯之徒【阙】凶状未具,皆被杀戮,可鉴幽寃。赏罚之权,自陈敬瑄出。其罪七也【阙】行威福,紊乱规绳,除移不白于天书,擢【阙】使牒元【阙】授官荣。扈从六军,曽无优渥其罪八也,捜罗【阙】借彼【阙】取其金帛三倍,折纳税米。西川绾节度,文妄指赡军多时,润屋其罪九也。东西二巴节制,徇意诬君,云讨韩秀升,峡路回戈,请髙仁厚当川歇马,不甘下视,可验【阙】欺如此,用心自为得计,其罪十也。且为臣之首,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皆具之,何以能久?师立今则感人祗之怨怒,奋貔武以平除。已防骁鋭精兵及八州坛寨,共五万人骑,举义长驱问罪西府,志在扶持天子,诛灭乱臣,止欲生致面奏圣上,请行国典以正朝纲。应诸道公侯、诸州牧伯,共期妒恶除奸,或义士忠臣,或川府将校,但能袅敬瑄首级,送师立军前,即便巻甲弢弓,归朝谢罪。皇天后土,实闻此言,凡在人臣,幸鉴忠恳。破吐蕃露布 韦臯尚书兵部臣韦臯等言:臣闻天讨有罪,兵应者胜,义者王。夷不乱华,师直为壮,曲为老。多者助之,至四极爰辏。贞观则同罗击延陀,开元则九姓殄黙啜。曰商莫不来享,犯汉虽逺必诛。徳风翔乎河源,武节憺乎月▯。率宁人之有指,先元戎之唘行。用信威光,祖宗不以贼遗君父。恭惟皇帝陛下,宣昭义问,敉宁武功,纉八叶之鸿圗,奋四征之雄畧。懐枭鸱,销祲沴,禀承太和,剪鲸鲵,清郊原,扫除羣秽。王犹允塞,我武惟扬。奇干善芳,各修贡职。条支若木,咸顺防令。邈积石之遐陬,有吐蕃之丑类,侵败王略,倍奸齐盟。乗边将之骋兵,瞰戎亭之虚▯。为蛇豕食上国,尽盗河湟,帅蝥贼揺我疆。再惊畿甸,骑▯致于深入。銮跸至于亲屯,▯然授兵,协以谋我。尚纳汚而含垢,姑通事以结和。清水之盟未干,好畤之师已聚。
译唐咨预先听闻国事,孙壹等人处境困窘而归命,尚且得到皇上的恩宠,何况巴蜀那些见机而行动的贤智之人呢?如果真能深刻鉴察成败,远远地高尚自立,追随微子的足迹,置身于陈平的道路,那么就会得到与古人相同的福分,福庆流传给后代。百姓、士人可以安居乐业,农民不用更换田地,市民不用迁移店铺。离开像累卵一样的危难,走上永久安定的道路,难道不是美事吗?如果只图眼前苟安,迷失而不回头,大军一旦出发,玉石都会一同破碎。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把这些一一发布,使大家都听到并知道。替东海王讨伐成都王的檄文——晋代孙惠。司马颖禀性刚强昏暗,暗中增加、尊崇自己的职位名号,阿附宦官并让他们专权任事;孟玖于是使他纵恣暴戾,杀人或赦免都由自己决定。他憎恶直谏,喜好谗言,小人充满身边;官职靠贿赂取得,爵位靠金钱换来,囚犯用财货便能活命,案件用钱财便能解脱,百官闭口不言,朝野上下都隐伏不敢说话。按司马颖的罪行,史书记载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祸害超过叔带逆乱、鲁柏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弟不顺、为君主不仁的情形,四种恶行全都具备;其性情如豺狼,比它们更凶恶,却没有丝毫悔改。替郗鉴作讨伐李势的檄文——庾阐。告谕巴蜀士人百姓:昏暗与光明相互更替,时运有否极便有泰来;贤哲能看见时机而知道变化,不肖之人却走向灭亡而招来祸患。从前皇室气运中途衰落,乾纲暂时败坏,李寿、李势等人在神州肆行凶暴,刘氏、李氏在岷川悖逆、窃据、逼迫;我才能不足,任符分陕,未能向上宣扬皇恩,以礼招抚你们,使巴郡、蜀郡的百姓受制于犬羊般的群类,使百姓的性命悬在豺狼口中,这就是我假寐长叹、头痛如病的原因。所有百姓,我军秋毫无犯;檄文到达后,各自勉励而谋求善道,自求多福,不要使兰草和艾草一同焚毁,永远留下鉴戒。诚信誓言光明昭著,有如明亮的太阳。列举陈敬瑄十条罪状的檄文——唐代杨师立。我听说庖丁解牛,能从外形察见骨骼关节;伏波将军聚米成山,能在眼前看出山谷地形。如果不是通达之人,怎么能达到这种精妙的道理?我的才干比不上马援,智慧也比不上庖丁;只是为了天下含冤之人,为天朝雪耻。如今国家因黄巢肆行叛逆,诸县遭受灾祸,皇帝车驾流离而未得安定,宗庙衰败而失去守护。凡是臣子,谁不痛心悲伤?可是西川【缺】使陈敬瑄趁着镇守藩镇,坐看成败。自从皇帝大驾驻跸以来,他纵容郡中盗贼残害百姓,不能施行政令来安定时局,只想显示军功、惊吓众人;只要威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便希望朝野归心。罪恶已经积满,人人愤怒叹惋。姑且写出十条罪状,用来除去一个凶恶之人,实在希望大家此时共同详细审察。功劳高的人俸禄丰厚,德行厚重的人地位尊贵。陈敬瑄本来只是凡庸之人,向来没有智谋,却因时势际遇,官位达到人臣极致。甚至幼小女孩都沾受宠禄,闺房中的奴仆也一并蒙受厚恩,使有功勋的人咬牙切齿却不敢说话,使劳苦有功的旧臣扼腕而怀恨。这是第一条罪。进谏可行之事、替代不可行之事,必定要依靠忠言;指斥奸佞、触犯邪恶,更要依靠正直之士。张侍御维护朝廷纲纪,却暗中被诛杀;孟拾遗上疏陈说陈敬瑄的是非,却横遭陷害。有的死在沧江之下,有的被驱逐、囚禁在幽暗的室中。想来他们含冤惨死的魂魄,一定会向上帝申诉冤屈。从此朝廷内外都结下愤恨,无论愚者智者都吞声不言。这是第二条罪。擅自议论公事,专断地答应和亲,挫伤大国的威势,助长南夷的侥幸心理。大概是因为陈敬瑄接受贿赂,于是使天下人都讥笑朝廷。这是第三条罪。恭显的弟兄,全都不是有功勋的人,却都享受厚禄,一同升入显贵的官阶。这是因为陈敬瑄蔽护他们,使刑法条文受到玷污,使朝廷法纪混乱;外戚姻亲和内族亲属都留恋权贵、贪图荣华。这是第四条罪。他完全没有畏惧顾忌,不懂得防范界限,只存苟且之心,任意放纵淫逸行为。提升徐赓为公座,因而让他夺取【缺】的妻子;使光庭考中甲科,只是为了让他聘娶陈敬瑄的女儿。听到这些事的人无不惭愧羞耻,见到这些事的人都叹息。这是第五条罪。郑相公在岐陇筹划谋略,率领军队在邠、泾一带作战,横向控制梁【缺】,终于安定剑蜀。陈敬瑄深深怀有嫉妒,彼此制造谗言。这是第六条罪。王蕴等卑贱奴仆之流【缺】,凶恶罪状尚未查明,就都被杀戮,足以见幽冤难申。赏罚的权力,全都出自陈敬瑄。这是第七条罪。【缺】施行威福,扰乱规章法度;任免调动不经天书明文,擢升【缺】使牒元【缺】,授予官职荣宠。护卫随从六军,曾没有 得到优厚待遇,这是第八条罪。搜罗【缺】,借着他们【缺】取得其金帛的三倍,用来折纳租税米粮。西川掌握节度之权,文书中妄称供给军队已经很久,实际上是润饰自己的屋宇,这是第九条罪。东西二巴的节制者,顺从私意诬陷君主,说是要讨伐韩秀升,却在峡路回戈;请高仁厚在川中停马,不甘心低头服从。由此可以验证【缺】,欺骗竟到了这种地步,用心只在为自己谋利。这是第十条罪。况且作为臣子首要人物,只要有一条这样的罪过,就未必不灭亡,何况十罪全都具备,怎么能够长久?我杨师立如今要感召人神的怨怒,奋起貔貅勇士来平定、铲除罪恶。已经聚集骁勇精锐的军队以及八州坛寨,共五万骑兵,举起义旗长驱直入,向西府问罪;志在扶持天子、诛灭乱臣,只想生擒陈敬瑄,押到皇帝面前奏明,请求依照国家法典施行刑罚,以端正朝廷纲纪。各道公侯、各州牧伯,都应共同期待铲除嫉妒、诛灭奸邪;无论义士忠臣,还是川府将校,只要能割下陈敬瑄的首级送到我军面前,我就立即卷起铠甲、收起弓箭,回朝谢罪。皇天后土,确实听见这些话;凡是身为人臣的,希望鉴察我的忠诚恳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击破吐蕃的露布——韦皋。尚书兵部臣韦皋等上言:臣听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出兵响应天命的就会胜利,合乎正义的就能称王。夷狄不能扰乱华夏,正义之师气势壮盛,理亏之师就会衰败。援助它的人多了,声势便到达四方极远之地而汇聚。贞观年间同罗攻打薛延陀,开元年间九姓消灭默啜。凡属各国没有不来朝享的,侵犯汉地的即使相距遥远也一定诛灭。德化之风飞扬于河源,武威军节震慑于月氏【疑误】。臣等率领安宁百姓,先于大军出发。借助信义和威势的光辉,不让祖宗把贼人遗留给君父。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宣扬昭著的义声,安定弘扬武功,继承八代帝王的宏大谋略,奋发四方征伐的雄才大略;怀抱枭鸟鸱鸟般的凶徒,销灭灾异之气,承受太和之气,剪除巨鲸大鲵般的强敌,清理郊野,扫除群邪。王道仍然充实,我军武威正在发扬。奇干、善芳等各自修治贡职,条支、若木等都顺从教化法令。遥远的积石山边角,有吐蕃的丑类,侵害败坏王朝谋略,背弃并加倍违犯齐盟。他们趁边将放纵用兵,窥伺戎亭防守空虚,像蛇猪一样吞食上国,全部盗取河湟之地,率领蝥贼动摇我国疆界;又两次惊扰京畿,骑兵深入而来。皇帝车驾亲自驻军,他们仍然悍然发兵,与同谋害我。我们尚且容忍污垢、含容过失,暂且通过使者往来来结盟讲和;清水之盟的墨迹还未干,好畤的军队已经聚集。
指泾灵而徼赂,闯盐夏以▯虚。夷徳无厌,弗悔袵金之旤。楚氛甚恶,辄兴▯甲之谋。蠢尔为雠,整居匪茹。维时南诏慕化,王朝先零之质。诸羌虽尝幷力,麋人之率,百濮防不离心。顿颡于边,受令于吏。断匈奴之右臂,羁南粤以长缨。燕貉输致骑之勤,晋戎成掎鹿之势。彼既失铁桥之险,我遂【阙】和之郛。盍窜匿于龙虎,复防刘于鳞塞。戕我守将,堕我陴隍。脩戎兵,咸与同仇。靡室家不遑宁处。臣等请奋其旅以殱乃雠。鳯翔振武、灵武之骑,猎其西;邠宁、太原、泾原之兵,震其北。率山南熊罴之校,暨东川防虎之师。乌蛮挠其腹心,囘鹘▯其肘腋。众素饱矣,壹大治之。诸将陈洎等统五万军,出十一道,济师西颢之半策□北陆之初。荡平七城,斩馘万级,获铠械五十万计,燔堡垒百七十余。遂贾勇而围昆明,将决胜而定青海。为东境五节度大使,论莽热释朔方之众,援维州之城。九攻九却之计穷,七纵七擒之威速。连连执讯,矫矫献囚。不然我薪而自焚有如破竹之立解,拂庐鱼溃,瓯脕兎奔,谷静山空,行就焉耆之僇,区殚域灭,讫闻智圣之降,斯皆庙谟渊深,神断天造,明见万里,运竒坐上之兵,守在四夷,制胜目中之虏,勒功滇池之柱,植表赤岭之碑,一怒安民,文之勇也,三军用命,克何力焉?臣等承帝之明,敌王所忾,开逺门【阙】侯,坐収西极之旧封,紫微殿受俘,重覩昆丘之茂绩,臣等无任庆快激切屛营之至,谨遣某官奉露布以闻。代成都帅檄 宋邵博朝廷既付帅以全蜀兵民之寄,帅深念国势艰危,思所以寛上西顾之忧者,不敢不力。今敌国之祸半天下,议者谓敌情终不能忘蜀,帅固料之。敌人以铁骑冲突决胜,使其出平原易野则勇矣,果扼吾蜀将自取祸也。盖天下之险在蜀,大山长谷数千里之间,自古无路可出,梯空为栈,以往来行者必弃舆马,腰絙扶杖,后先相挽牵,或栈坏则堕于万仞之下,不见踪迹。此岂用武之地哉?敌之长技废矣。帅比下约束,敌之来,坚壁清野,断路据险,使其鼓勇则不得进,示怯则不得退,久驻则不得食,将尽决四山所溺之水,灌百万之众,可使化鱼鼈异物,无遗也。其能得志哉?此不待智谋拳勇之士,谭笑可辨,况有如诸君之髙才絶艺乎?今官军、民兵与应募之士已百万,器用犀利,粮储山积,斥堠明甚,敌之动静朝夕所知。帅有备矣,于此责将士焉。传曰:「师克在和,不在众。无轻举,无争功,无信流言,无泄秘计,无以私事仇,皆兵家所忌也。」帅为成都三年矣,环百城之境,无风尘草窃之虞,朝廷察焉,故当更而复防,尺寸之功,帅未尝自列也。帅之心可见矣。以天之道,社稷之灵,朝廷尊安,异时论保蜀之功,将以将士之名次第上之,不自有焉。其或违众慢令,不以帅之言为用,罚不敢私,尚聴之,毋忽。难蜀父老 汉司马相如汉兴七十有八载,徳茂存乎六世,威武纷纭,湛恩汪濊,羣生霑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防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笮存邛,畧斯榆,举苞蒲,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耆老大夫,缙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牧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絶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笮西夷之与中国并也,歴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徳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敝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仆常恶闻若説。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昔者洪水沸出,汜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﨑岖而不安。夏后氏慼之,乃堙洪塞源,决江疏河,洒沉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腠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龌龊,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説云尔哉?必将崇论闳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懐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
译他们指着泾灵一带索取财物,闯入盐州、夏州袭击空虚之处。夷狄的贪欲没有止境,丝毫不悔恨接受黄金所造成的祸患;楚地的气氛十分险恶,动辄便产生披甲作战的阴谋。他们愚蠢地成为仇敌,整顿居处而不肯安定。正当此时,南诏仰慕教化,向王朝送来先零之质。各部羌人虽曾合力,却因统率者失人,百濮始终没有离心;他们在边境叩头,接受官吏命令。于是断绝匈奴的右臂,用长缨羁系南粤。燕、貉输送骑兵之劳,晋地戎人形成掎鹿之势。他们既然失去了铁桥的险要,我们便【缺】和之城郭。为什么不逃窜隐藏到龙虎之地,再次防守刘氏的鳞塞?他们杀害我守将,毁坏我城池壕堑。修整军备,大家共同与他们为仇;没有哪一户人家能够安宁居处。臣等请求奋发军旅来消灭这些仇敌。凤翔、振武、灵武的骑兵,从西面搜猎他们;邠宁、太原、泾原的军队,从北面震慑他们。率领山南的熊罴勇士,以及东川的貔虎之师。乌蛮扰乱他们的腹心,回鹘袭击他们的肘腋。士众向来已吃饱了,一举整治他们。诸将陈洎等统率五万军队,从十一道出发,渡过军队到达西方【缺】北方陆地的开端。荡平七座城池,斩首一万多人,缴获铠甲兵械约五十万件,焚烧堡垒一百七十多座。于是乘勇围困昆明,将要决出胜负并平定青海。我作为东境五节度大使,论说莽热释放朔方军队、援救维州城池之事。九次进攻、九次退却的计策已经穷尽,七纵七擒的威势迅速显现。接连不断地擒获俘虏,威武地献上囚徒。否则就会像抱柴自焚一样自取灭亡,如同破竹般顷刻瓦解;拂庐之众像鱼群溃散,瓯脕之民像兔子奔逃,山谷寂静、山岭空旷,走向焉耆被杀戮的结局,区域尽毁、疆域灭亡,最终听到智圣投降。这些全是朝廷谋划深远、神明决断、上天造就的结果;明察万里之外,在座上运筹奇兵,防守在四夷之地,在眼中制胜敌虏;应当在滇池柱上刻记功勋,在赤岭碑上树立表记。一怒而安定百姓,是文德与勇武的力量;三军听命效死,哪里只是臣下的功劳?臣等承受皇帝的圣明,共同痛恨敌人,打开远方门户【缺】,侯爵便可坐收西极旧日的封疆;在紫微殿接受俘虏,重新看见昆丘的盛大功绩。臣等无法承受庆幸、畅快、激切和惶恐至极的心情,谨派某官奉上露布报告。代成都帅发布檄文——宋代邵博。朝廷既然把整个蜀地军民的重任交给主帅,主帅深深想到国势艰难危急,思考如何宽解皇上西顾的忧虑,不敢不尽力。如今敌国的祸患已经波及天下一半,议论者说敌人的心思终究不会忘记蜀地,主帅本来就料到这一点。敌人凭借铁骑冲突决战,若让他们出现在平原旷野,确实勇猛;但如果竟然进入并扼守我蜀地,将是自取祸患。天下的险要在蜀地,连绵大山和深谷之间长达数千里,自古没有道路可以通行,只能凌空架栈道。行路的人必然舍弃车马,系绳扶杖,前后相互牵挽;有时栈道毁坏,就会坠入万丈深渊,连踪迹也看不见。这哪里是用武的地方呢?敌人的长处已经失效了。主帅近来下达约束:敌人来时,坚壁清野,截断道路,占据险要,使他们即使鼓足勇气也不能前进,显出怯弱也不能后退;长久驻扎便没有粮食可吃。还可以截断四山中积聚的水,灌没百万军队,使他们化为鱼鳖等异物,一个也不留下。他们还能实现野心吗?这不需要智谋和勇力之士,谈笑之间就能办到,何况有诸位这样的高才绝艺呢?如今官军、民兵和应募之士已经有一百万人,器械锋利,粮食储备堆积如山,侦察十分明晰,敌人的动静早晚都能知道。主帅已有准备,正要在这里要求将士尽责。传记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不要轻率行动,不要争夺功劳,不要相信流言,不要泄露秘密计策,不要因私事结仇,这些都是兵家所忌讳的。”主帅镇守成都已经三年,环绕一百座城的境内,没有风尘盗窃的忧患;朝廷明察这一点,所以应当更换防守再行防守,而一点一滴的功劳,主帅从未自行列举。主帅的心意由此可见。依靠上天的道理和社稷的神灵,使朝廷尊贵安定;将来议论保卫蜀地的功劳时,我将按照将士的姓名依次上报,不把功劳归于自己。有人如果违背众意、轻慢命令,不把主帅的话当作行动依据,刑罚之事我不敢擅自处理,只等候朝廷裁决,你们不要忽视。答蜀地父老——汉代司马相如。汉朝兴起七十八年,六代皇帝的德业深厚长存,威武盛大,恩泽广大深厚,众生都受到滋润,恩德洋溢于四方之外。于是命令使者向西征行,顺着水流推进并扫除阻碍;风教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归服的。于是使冉、从駹来朝,平定笮地、保存邛地,夺取斯榆,攻下苞蒲;车辙相连,回转车驾,向东行进,准备报功。到了蜀都,年高的老人、大夫、缙绅先生一类,共二十七人,庄重地前来拜见。致辞完毕后上前说:“听说天子治理夷狄,原则只是加以羁縻而不使他们断绝。如今停止三郡士卒的征发,打通通往夜郎的道路,至今已经三年,可是功业没有完成,士卒劳苦疲倦,百姓没有得到足够供养。如今又接着经营西夷,百姓的力量已经竭尽,恐怕不能完成事业,这也是使者的负担。我们私下替您忧虑。况且邛、笮西夷与中原相并,历年如此之久,已经无法记数。仁德不能使他们前来归附,强力也不能使他们合并,想来恐怕终究不可行吧?如今割取齐民来附益夷狄,损耗我们所依靠的力量去办理无用之事,我们这些人固陋浅薄,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使者说:“怎么会这样说呢?如果像你们所说,那么蜀地就不会改变服饰,巴地也不会改变风俗了。我一向厌恶听到这种说法。不过这件事情体大,固然不是旁观者所能看见的。” 我出行匆忙,详细情形来不及听闻,现在请为诸位大夫粗略陈述其大概。世上必定先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了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功业。所谓非同寻常,本来就是常人所感到奇异的。所以说:非同寻常的起因出现时,百姓会感到恐惧;等到事情成功,天下就安宁了。从前洪水汹涌涌出,泛滥扩散,百姓上下迁徙,走在崎岖道路上而不得安定。夏后氏为此忧虑,于是填塞洪水、堵住源头,疏导江河,冲刷沉积、平息灾害,使水向东流入大海,于是天下长久安宁。在这番辛劳中,难道只有百姓劳苦吗?夏后氏心中为此忧虑,亲自承担劳作,身体磨出老茧,皮肤没有一根毛,所以美盛功烈显耀无穷,声名流传至今。况且贤明君主登上帝位,难道只是做些琐碎鄙陋的事,拘泥文法、牵制于习俗,遵循诵习旧传,以取得当世人的称誉而已吗?必定要提出崇高宏大的议论,开创基业、垂示传统,成为万世的法则。因此他驰骋于兼容并包,勤勉思考如何与天地相参。况且《诗经》不是说过吗:“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所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凡是有生命的事物,都应当逐渐受到恩泽滋润;贤明君主以仍有未受恩泽者为耻。
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絶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时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老不辜,防孤为奴虏,系缧号泣,内向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徳洋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已?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戾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焉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徳,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闗沬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徳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逺抚长驾,使疏逖不闭,曶爽闇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沉溺,奉至尊之休徳,反衰世之陵夷,继周氏之絶业,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乎哉?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方将増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颂,上咸五,下登三,观者未覩,防听者未闻,音犹鹪鹏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于是诸大夫茫然防其所懐,来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徳,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防靡徙,迁延而辞退。对蜀父老问 卢照隣龙集荒落,律纪防賔。余自酆鄗归于五津,从王事也。丁丑届于升僊桥,止送客亭,即相如所谓「不乗赤车驷马,不出其下者也」。遇蜀父老,皤然厐眉,华髪者休于斯,谓余曰:「子非衣冕之族欤?文章之徒欤?饰仁义以干时乎?懐诗书以邀名乎?吾闻诸夫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当今万方日用,九有风靡,主上垂衣裳,正南面而已矣。庸非有道乎?而子爵不登上造,位不至中防,藜羮不厌,裋褐不全,庸非贫贱乎?吾视子形容顦顇,顔色疲怠,心若渉六经,眼若营四海,何其无耻也?何其不一干圣主,効智出奇?何栖栖黙黙,自苦若斯?吾闻克为卿,失则烹,何故区区沉沉,无所成名?」余笑而应之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墟也;夏虫不可以语于氷者,笃于时也。盖闻智者不背时以徼幸,明者不迂道以干非,是以圣贤驰骛,莫赦三家之彻;匹夫髙抗,不屈万乗之威。道在则箪瓢匪陋,义存则珪组斯违。或立谈以邀鼎食,或白首而甘布衣;或委辂而仕属论都之防,或射钩以相遇匡霸之机。亦有朝为伊周,暮为桀跖,当其时也,袭珩佩之锵锵;失其时也,委沟渠而喀喀。故使龙丘先生羞闻拥篲,雁门太守不如缝掖。孟轲偃蹇,为王者师范;睢匍匐,为诸侯客。富贵者君子之余事,仁义者贤逹之常迹。来不可违,类鸿鴈之随阳;去不可留,同白驹之过隙。行蘓张之辩于娲燧之年,则迂矣;用韩彭之术于尧舜之朝,则吁矣;守夷齐之节于武汤之时,则孤矣;抱申商之法于成康之日,则愚矣。彼一时也,此一时也。易时而处,失其所矣。大唐之有天下也,出入三代,五十余载,月竁来庭,风【阙】欵塞,金革已偃,羽檄已平。虽有防白之将,孙吴之兵,百胜无遗策,千里不留行,无所用也。社首既禅,介丘既封,创明堂,立辟雍。虽有阙里之圣,淹中之儒,叔孙通之蕝,公玉带。之图将焉设也?咸英并作,韶武毕用,奏之方泽,而地祗登;升之圜丘,而天神降。虽有伶伦、伯防、延陵、子期操雅曲,则风云动;激凄音,则草木悲。又何施也?画衣莫犯,囹圄不修,虽有咎繇、仲甫之器,释之、定国之俦,金科在握,丹笔如流,非急务也。人归东户,家沐南薰,山泽无溪隧,鸡犬不相闻。虽有文翁、黄霸之述职,子游、子贱之▯歌,政成礼让,俗被雍和,固无取也。干戈巳戢,礼乐已兴,刑罚已措,梁父已升,公卿常伯,庶政其凝。虽有鸿才大略,丽句【一作藻】丰词,发言盈乎百代,濡翰周乎四时,略无益于今日,而适足以怫之。是故天子恭己,羣臣演成,攘袂而陵稷卨,抚掌而笑阿衡,无为而万物皆遂,不言而品彚咸亨,莫不称賛鸿烈,揄扬颂声。
译如今封疆之内,戴冠束带的人们,全都获得美好的福祉,没有遗漏;可是夷狄异俗的国家、遥远隔绝的异族地区,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治教化还没有施加,流传的风气仍然微弱。对内来说,他们时常触犯正义、侵犯礼法于边境;对外来说,则邪行横作,放纵地杀害君主,上下易位,尊卑失序,父老无罪,孤儿被当作奴隶俘虏,受到拘系,号哭流泪,向内地怨恨地说:‘听说中原有极其仁厚的国家,德泽广大、恩惠普遍,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如今为什么偏偏遗弃我们呢?我们踮起脚跟仰望思慕,如同干旱时盼望下雨,连暴戾之人也为此流泪。何况至高无上的圣君,又怎么能停止不管呢?’所以北面出兵讨伐强胡,南面派遣使者责问强大的闽越;四面传播德化,两方的君主像鱼鳞一样聚集而来,仰承恩泽,愿意接受封号的人数以亿计。于是开通沬水、若水,巡视牂牁,开凿灵山的道路,开创道德之途,垂示仁义的传统;将要广博地施行恩惠,远方安抚、长久驾驭,使疏远偏僻之地不再闭塞,使昏暗蒙昧之处能够在光明中显耀;在这里停止兵甲,在那里平息讨伐,使远近成为一体,内外都获得福祉,难道不是安康吗?把百姓从沉溺中拯救出来,奉行至尊的美德,挽回衰世的衰败,继承周氏断绝的事业,是天子的急务。百姓虽然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不做呢?况且王者本来没有不是开始于忧劳勤勉、最终归于安逸快乐的。这样看来,受命的符验正在于此;将来还要增加泰山封禅、梁父祭祀的盛典,鸣响和鸾,传播乐歌颂辞,使上比五帝、下比三王的功业达到极致。观看的人还没有看见,听闻的人还没有听到,声音却像鹪鹩、鹏鸟一样已经飞翔在辽阔的天空,而捕鸟者还在注视着草泽。可悲啊!于是各位大夫茫然不知自己心中所怀,来到这里也失去了进言的缘由,长叹着一同说道:“汉朝的德业确实美好,这正是我们这些鄙陋之人愿意听到的。百姓虽然劳苦,请允许我们以自身先行。”他们整理衣冠,缓慢地退下并辞别。回答蜀地父老的问话——卢照邻。龙年已至荒落之时,律历已经错乱。我从酆、镐返回五津,是为了办理王事。丁丑日到达升仙桥,停留在送客亭,就是司马相如所说的“如果不乘坐朱红色的车、驾着四匹马,就不从桥下经过”。遇到蜀地父老,有白发长眉的老人正在这里休息,对我说:“您不是穿戴礼服冠冕的士族吗?不是写文章的人吗?修饰仁义来求取合乎时宜的机会吗?怀抱诗书来求取名声吗?我听孔夫子说:‘国家有道,自己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天下各方都在日常运转,九州都风行教化,主上垂衣拱手,面向南方而治罢了,这难道不是有道吗?可是您的爵位没有升到上造,官位没有达到中大夫,藜菜羹还吃不饱,粗布短衣也不能完整穿着,这难道不是贫贱吗?我看您的形貌憔悴,脸色疲惫,心思仿佛涉猎六经,眼光仿佛经营四海,为什么这样不知羞耻?为什么不去求见圣主,献上智慧、施展奇谋?为什么这样忙忙碌碌而沉默不言,使自己苦到这种地步?我听说做得好就能成为卿,做不好就会被烹杀,为什么您这样区区地沉沦寂寞,一点成名的事情也没有?”我笑着回答:“井里的青蛙不能同它谈论大海,是因为受所处小地方的限制;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论冰,是因为拘于自己的时令。我听说智者不违背时势以求侥幸,明者不绕开正道去求取不应求取的东西;因此圣贤奔走努力,也不能免除三家之彻。” 匹夫也可以高傲抗拒,不屈服于万乘之君的威势。道义存在,箪食瓢饮也不显得简陋;正义存在,圭组官印也可以舍弃。有的人凭片刻交谈便求得鼎食厚禄,有的人直到白头仍甘心穿布衣;有的人舍弃车驾而出仕,属于讨论国政的行列;有的人曾射中齐桓公衣带上的钩,后来遇到匡扶霸业的机会。也有人早晨还是伊尹、周公,晚上便成为桀、跖;得势时,佩带的玉珩环佩铿锵作响;失势时,便倒在沟渠中呻吟。所以龙丘先生以听到拥帚迎接为羞,雁门太守反而不如穿儒服的人。孟轲困顿自守,却成为王者的师范;睢匍匐求进,却成为诸侯的宾客。富贵只是君子的余事,仁义才是贤达者的常行。时机到来时不能违背,如同鸿雁随阳而飞;时机离去时不能挽留,如同白驹飞过缝隙。若在女娲、燧人时代施行苏秦、张仪的辩说,就迂阔了;在尧舜朝代使用韩信、彭越的权术,就荒唐了;在武王、汤王时代守持伯夷、叔齐的节操,就孤立了;在成王、康王时代抱持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就愚蠢了。那是一个时代,这是另一个时代。改变时代而处世,就失去了适宜的位置。大唐拥有天下以来,超出并承接三代,已经五十多年;月氏来朝,四方风行归附,刀兵已经停止,羽檄已经平定。即使有廉颇、白起这样的将领,孙武、吴起那样的军队,即使百战百胜、谋略毫无遗漏、千里之内没有走不通的地方,也没有用武之处。社首山已经完成禅祭,介丘已经完成封祭,创建明堂,设置辟雍。即使有阙里的圣人、淹中的儒者、叔孙通的礼仪草创、公玉带的图籍,又将在哪里设置呢?咸池、六英一同奏起,韶乐、武乐全部使用;在方泽奏乐,地神便登临;登上圜丘奏乐,天神便降临。即使有伶伦、伯牙、延陵、子期演奏雅曲,能使风云震动;激发凄清的声音,能使草木悲哀,又有什么用呢?画衣表示罪犯而无人触犯,监狱也不再修治;即使有咎繇、仲甫那样的才器,释之、定国那样的人,手握金科,丹笔挥洒如流,也不是急务。百姓归于东户的安宁,家家沐浴南风的和煦;山泽之间没有盗贼踪迹,鸡犬之声彼此都听不见。即使有文翁、黄霸那样的官吏,子游、子贱那样以弦歌施政的人,使政治成功、礼让兴起、风俗受到雍和熏陶,也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干戈已经收起,礼乐已经兴盛,刑罚已经搁置,梁父之祭已经完成;公卿、常伯等百官,各项政务正在凝聚成就。即使有宏大的才华、远大的谋略,华丽的辞句和丰盛的文词,言语充满百代,笔墨周遍四时,对今日也没有丝毫益处,反而足以违逆它。因此天子恭敬地端居,群臣推演完成政事;他们挽起衣袖超过后稷、契,拍掌笑论伊尹,无为而万物全都顺遂,不发言而万类全都亨通,没有不称颂宏伟功烈、宣扬颂歌声誉的。
言殊者招,累行危者相倾,効智者辍谈于草泽,出竒者褁足以山楹。许由去而尧臣不少,善巻逃而舜徳不轻。夫周冕虽华,猨猴不之好也;夏屋虽崇,骐▯不之处也。载鼷以车马,不如放之薮冗也;乐之以钟皷,不如栖之以深林也。此数物者,岂恶荣而好辱哉?盖不失其天真也。若余者,十五而志于学,四十而无闻焉。咏羲农之化,翫姬孔之篇,周游防万里,驰骋数十年,时复陵霞泛月,搦札弹弦,随时上下,与俗推迁。门首张公之雾,突面墨子之烟。虽吾道之穷矣,夫何妨乎浩然!今将授子以中和之乐,申子以封神【疑作禅】之篇,终▯慙乎措地,窃所慕于谈天。于是蜀父老再拜而谢曰:「鄙夫瞽陋,长自愚惑,习俗遐陬,不游上国,闻王人之休防,听皇猷之允塞,亦犹献雉而遇司下,衔龙而光有北。请终余论,永告邛僰。」囘云南牒 唐髙骈先是,云南逓到木夹督爽牒,劒南西川节度使骈复牒云:大唐劒南西川节度使牒:云南诏国牒,我大唐圣皇帝徳配二仪,光齐两曜,仁霑动植,圣役神龙,煦万国而尽若青天,养兆民而皆同赤子。东隣若木,西届流沙,北通隂山,南抵铜柱,莫不贡珍而纳賮,航海而梯山。诸混车书,愿为臣妾。是知卑微萤耀,不敢并于太阳;龌龊蹄涔,焉能踵于神▯。且自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虽居要荒,尽遵中国。力争不得,天使其然。所以孔圣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纵外夷骄倨,索中国等伦,是以博古知今,但拟率凶逞志。虽恃荒陬之独力,背以天时,必为寰海之诸蕃哂其僭越。力不足凭,且以蠓蜹之飞腾,不离沟渎;欲追鸾鳯之羽翼,拟接烟霄。虽是童儿,亦知不可。且云南顷者,求合六诏,并为一蕃,与开道途,得接邛蜀,许赐书而习读,遽降使而交欢。礼待情深,招延意厚。传周公之礼乐,习孔子之诗书。片善既如,大恩合报。忽报穷兵凟武,掠土侵疆,再犯郎宁,重陷交趾,两俘邛蜀,一却黔巴。涂炭城池而极多,皆为灰烬;驱归士庶而非少,尽作【阙】寃转【阙】防知悛革,呑越隽之旧地,为相如之故城。凌犯不休,贪残转甚。昔时交趾都防,不闲理兵;旧日郎宁元戎,未解诛冦。黔巫【阙】师邛蜀,儒臣受以侵欺,容其残暴。其比者,亲征海裔,充复龙编,驱驾三千之师,勦除十万之冦。南定县则全军陷没,如干镇则匹马不回。罗和一空,嘉宁俱尽。賛卫段首迁【安南节度】之斩首,骑将马光亮【溪同都统】之亡躯,李膳龙【安南城内守将】则面缚于军前,张诠【行营都统】则生擒于阵上【阙】白衣▯命之众【将帅皆白至长行一千余人衣号殁今军】如赤日消氷,杀朱弩佉苴之军【诏王千并亲军三陷安南】若烘炉焰炽,膏涂草莽,骸积丘山。士卒覩之而称心,夷獠观之而快意。赵若眉【扶耶等在界上道,都统三十余年也】而就戮相思缙【善门节度供军兼平官充使】亦自裁董铎龙【咸通七年除节度使阙段安南首迁】之恓惶,范昵些【安南行营都统】之窘沮,每来侵扰,无非败亡。江桥则尽底焚烧,采筏则从头覆没,波封瓦解,扶耶大隳,容易诛锄。若髙原之纵燎,等闲扑灭,如顺坂之走丸,収复城池,扫殄妖孽【阙】仗睿谋之果断,后资神术而追擒,掩韩信灭赵之功,呑乐毅定齐之策。其于胜负,诏国洞知。昨日来镇西川,移从汶水,仗节而不施,▯骑单车而直抵坤维。大开城门,放出人物,三军而遣归营幕,百姓而使返乡闾。此时诏王未离近地,固无疑阻,直拟诛锄,不比从前帅臣只务姑息,凶丑唯将和好,便是策谋。今则已知天时,誓雪国耻。前诏王遣张拣成等将领军位称是,行人未至,府城扬言和好,身才入境,兵以继来。况是诏亲行,公然诈伪,侵欺大国,荧惑元戎,戮仆之仪须依古典。其张拣成等并以军令处置。且诏国前后俘虏约十万人,今独送杜骧妻,言是没落。且杜骧守职本在安南,城陷驱行,固非没落。星霜半代,桎梏防年,李氏偷生【阙】而空令返国。杜骧早没遗魂,而不得还乡。今则训练蕃兵,指挥汉将,铁衣十万,甲马五千,邕交合从,黔蜀齐晋。昔时汉相有七擒七纵之功,今日唐臣蕴百战百胜之术。勲名须立,国史永书。且杜骧官衔,李揺门地,不是近亲,但王室疎宗,天枝逺派而已。李氏并诏国木夹,并差人押领进送朝廷讫,故牒。又 胡防骈统益部,兼号征南,蛮陬闻名,预自屏迹,然犹时飞一木夹,夸兵革犀象之盛。骈判回木夹,命记室胡防为之辞。
译言语与众不同的人会招致祸患,行为屡屡危险的人会彼此倾轧;想施展智慧的人停止在草野间谈论,想出奇谋的人裹足不出山林。许由离去,尧的臣子并没有减少;善卷逃走,舜的德业并没有减轻。周代礼服虽然华美,猿猴却不喜欢它;夏代高屋虽然高大,麒麟却不居住其中。用车马装载小老鼠,不如把它放回草泽;用钟鼓使它欢乐,不如让它栖息深林。这几种动物,难道是厌恶荣耀而喜好耻辱吗?只是因为没有失去自己的天真本性。我像这样的人,十五岁立志求学,四十岁却还没有声名。吟咏伏羲、神农的教化,玩味周公、孔子的篇章,周游天下几万里,奔走数十年;有时又登临云霞、泛舟月下,拿起笔札、弹奏琴弦,随时势升降,与世俗一起推移。门前是张公的雾,迎面是墨子的烟。即使我的道已经困穷,对浩然之气又有什么妨碍呢?如今将把中和之乐传授给您,把封神【疑作“禅”】的篇章交给您,最终仍然不惭愧于无地自容,私下所仰慕的是谈论天道。于是蜀地父老拜了两拜答谢说:“鄙陋的老人见识浅昧,长期以来自己愚惑;身处偏远风俗之地,没有游历上国。如今听到王者使者的美好教化,听见皇帝谋略确实充实,也如同献野鸡而遇到司下,又如衔龙而使北方增光。请让我说完这些话,永远告诉邛、僰之人。” 回云南的文书——唐代高骈。在此以前,云南递送来木夹督爽牒文,剑南西川节度使高骈回复文书说:大唐剑南西川节度使致云南诏国的文书:我大唐圣皇帝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光辉与日月同齐,仁德沾润动植万物,圣威役使神龙,温暖天下万国,如同青天普覆,养育亿万百姓,使他们都像赤子。东面到达若木,西面抵达流沙,北面通向阴山,南面抵达铜柱,没有哪个不进献珍宝、纳贡献物,航行渡海、攀山而来。各国混同于车书,愿意成为臣妾。由此可知,卑微的萤火之光不敢同太阳并论;狭小污浊的蹄涔水洼,哪里能追随神骏?况且从九夷八狄、七戎六蛮,即使居处在边远之地,也全都遵从中国。凭力量争夺而不能得到,是上天使然。所以孔圣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没有君主。”即使外夷骄傲倨慢,想索取与中国相等的地位,只不过是博古知今的人也会料定他们要依恃凶暴来逞强。即使依靠荒远角落的独力,违背天时,也必定被天下各蕃嘲笑其僭越。力量不足以依凭,却想凭蠓虫蚁类飞腾而不离沟渠;想追赶鸾凤的羽翼,妄图接近云霄,即使是小孩也知道不可能。况且云南近来请求合并六诏,成为一个蕃国,要求开通道路,得以连接邛蜀;我朝答应赐书让你们学习阅读,你们便立即派遣使者交结欢好。礼节待遇深厚,招待延请的情意也很厚重。传授周公的礼乐,学习孔子的诗书。既然已经得到一点善意,就应当报答大恩。谁知你们忽然穷兵黩武,掠夺土地、侵犯疆界,再次侵犯郎宁,重新攻陷交趾,两次俘获邛蜀之人,一次击退黔巴军队。使城池遭受涂炭的地方极多,全都化为灰烬;驱赶归去的士人百姓也不少,全都成为【缺】冤屈转【缺】。你们仍不知悔改,吞并越隽旧地,占据相如的故城;侵犯不停,贪婪残暴越来越严重。从前交趾都护不熟悉治理军队,过去郎宁元帅也不懂得诛讨盗寇;黔、巫【缺】军队攻打邛蜀,儒臣遭受侵欺,却容忍你们的残暴。近来亲自征讨海边地区,收复龙编,驱使三千军队,剿除十万盗寇。南定县全军陷没,如干镇匹马未能返回;罗和一空,嘉宁全都覆灭。赞卫段首迁【安南节度】被斩首,骑将马光亮【溪同都统】丧身;李膳龙【安南城内守将】在军前反绑投降,张诠【行营都统】在阵上被生擒【缺】;白衣【缺】命的军众【将帅皆白至长行一千余人衣号殁今军】,如同烈日下的冰块消融;朱弩、佉苴的军队【诏王千并亲军三陷安南】,如同炉火炽烈,血肉涂满草野,尸骸堆积如山。士卒见了都称心,夷獠看了也觉得痛快。赵若眉【扶耶等在边界道路上,任都统三十多年】被杀,相思缙【善门节度供军兼平官充使】也自杀了;董铎龙【咸通七年除授节度使,阙文,段安南首迁】惶恐不安,范昵些【安南行营都统】窘迫沮丧。他们每次来侵扰,无不败亡。江桥便全部烧毁,木筏也从头到尾沉没;水势冲决,扶耶大败,很容易便能诛灭。就像高原上放火,随手便可扑灭;又像在斜坡上滚弹丸,收复城池,扫除妖孽【缺文】。这依仗圣上的英明决断,随后凭借神机妙算追捕他们,盖过韩信灭赵的功劳,吞并乐毅平定齐国的谋略。胜负的情形,诏国完全知道。昨日我来到镇守西川,迁徙经过汶水,持节而不施用仪仗,率领骑兵,乘一辆车直达西南边地。大开城门,放出其中的人;让三军返回营幕,使百姓回到乡里。此时诏王尚未离开近境,本来没有什么疑阻,只打算诛灭他们,不像从前的将帅只求姑息,把凶恶之徒只要和好便当作谋略。如今已经知道天时,发誓洗雪国耻。先前诏王派张拣成等将领带兵,名义上说是来行使使命;使者还未到,府城便扬言和好,刚一进入境内,军队就接踵而来。何况这是诏王亲自出行,却公然欺诈,侵凌欺侮大国,迷惑我军主帅,杀戮俘仆的礼仪应当依照古典办理。张拣成等人都应按军令处置。况且诏国前后俘虏约十万人,如今只送来杜骧的妻子,说她是沦陷失散之人。杜骧本来在安南任职,城池陷落后被驱逐而行,当然不是沦陷失散。历经半代岁月,戴着枷锁度日,李氏【缺文】却只让她空自返回本国;杜骧早已亡故,遗魂也不得还乡。如今训练番兵,指挥汉将,拥有十万铁甲兵、五千匹披甲战马;邕州、交趾联合行动,黔、蜀、齐、晋一同响应。从前汉相有七擒七纵的功劳,今天唐臣怀有百战百胜的谋略。功勋声名必须建立,永远写入国史。况且杜骧的官衔、李摇的门第,并不是近亲,不过是王室的疏远宗支、天子的远派枝叶罢了。李氏连同诏国的木夹文书,都已派人押送进呈朝廷完毕。特此牒报。又。胡防。高骈统领益部,兼有征南之号,蛮地听闻他的名声,预先自行隐遁;然而仍不时飞送一块木夹,夸耀兵器甲胄、犀牛和大象的盛大。高骈批回木夹,命书记胡防替他写这篇文辞。
牒前件木夹,万里离南二朝,至北开缄,捧读辞藻焕然,奨饰过多,欣慰何极!实以乍司边镇,才到藩篱,且按此朝之旧仪,未悉彼国之新制,不知鸖柘,唯认苴咩,尚呼南诏之佳名,岂见天朝之美号?要从微耗,且是所宜。仗承骠信,王化风行,君徳云被,雕题屈膝,駃舌折腰,卉服来庭,毳裘入贡。盖以深明豹略,精究龙韬,波伏西天,草偃南土者。然侵轶我华夏,无乃不可乎?将谓我皇帝有所负于彼邦,边臣有所负于彼国,虑彼直我曲,获罪于天。是陈木夹申懐,用贮荣报。及披回示,已见事根,止于囚系,使令放归彼国。使乎小怨终比深雠,呑噬我郎,宁防刘我交趾,取我越隽,犯我益州。若报东门,乃及再四。夫物居中者尊也,处外者卑也。是以众星拱之北辰,百谷趋之东海,天地尚不能违,而况于人乎?我国家居天之心,宅地之腹,四方八表莫不辐凑,亦犹北辰之与东海也。诚知土地山河归于有徳,虽云有徳,亦须相时。茍无其时,安可妄动?明公博识多闻,岂不见仲尼乎?仲尼之圣逾尧舜,顔子之贤过防龙也。六合茫茫,无立锥之地者,盖无其时也。适使仲尼生于秦末,乗胡亥之乱,用顔回闵损为宰相,子路冉有为将军,子贡宰我充行人,子夏言偃典书檄,虽六合鼎沸,可朞月而定也。当此之时,刘项只可都头,韩彭不过十将耳。圣人虽有帝天下之徳,而无帝天下之时,终不妄动。及子路欲使门人为臣,以为欺天乎?及自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圗,吾已矣夫!止于负手曳杖,逍遥倚门告终而已。」王莽不识天【阙】苻坚不知厯数,妄恃强富,争帝乾坤。莽以百万鋭师来袭后汉,光【阙】之众破于昆阳。苻以六十万精兵防于东晋,谢▯以八千【阙】于夀春。岂不为欺天防地所致者也【阙】员兵强,何足恃也?周【阙】于岐山,汉祖脱褐于泗水,我髙祖起自陇州,盖明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见其形,未知其兆也。今与明公陈之,望审参焉。昔周王承公刘之徳,遇殷纣之暴,刳剔孕妇,涂炭生灵,剖贤人之心,斮朝渉之胫,三分天下而二归周。文王率诸侯而朝之,至于武王,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而防,尚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退归修徳,观乎圣人去就,岂容易者哉?及微子去,比干剖,箕子奴,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武王方援旗誓众,一举而灭纣者,盖天夺殷而与周也。我皇方宵衣旰食,肩尧踵舜,父事三老,兄友百僚,推赤心于比干腹中,悬白日于微子头上,诸侯合徳,百姓欢心,唯天下有人,圣如周王,家有姬旦,卒生吕望者乎?汉祖承帝尧之徳,遇秦王无道,并呑六国,恃宇宙一家,焚烧诗书,坑灭贤哲,筑长城于紫塞,造阿房于皇州,鬼母哭蛇,人臣指鹿,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是以陈胜一呼,天下响应,汉祖西入,五星都聚者,盖天夺秦而与汉也。我皇帝方崇诗书,任贤哲,卑宫室,防黔黎,野无歌鳯之人,朝有问牛之杰,天下有人,英如汉祖,家有韩信,户生张良者乎?我髙祖承▯元之徳,遇隋炀荒淫,徭役不均,徴敛无度,竭生民之财产,为廵幸之资,粮虎噬羣贤,猱蒸庶母,浮沉辽海,疏凿汴河,今年东征,明年西伐,民不聊生,皇天厌之,国人弃之。是以我髙祖应天顺地,奄有四海者,盖天夺隋而与唐也。我皇方淡薄声色,杜絶廵游,梦卜宰辅,倚注藩屏,思成垂拱,恶习干戈,皇天方賛,国人方欢,天下有人,雄如唐祖,家有敬徳,户生▯龄者乎?而况越隽、新州、牂牁故封,不在周封之内,非居禹迹之中。曩日边将邀勲,妄圗呑并,得之如手,加骈拇,失之若颔,去赘瘤,九牛之落一毛,六马之亡半毳,何足喻哉?仆虽自绛纱素躭,黄石既探师律,固识兵机,奉诏镇压三巴,抚安。百姓思敦礼乐,耻用干戈,毎伤虞芮之争田,永念姬周之让路,茍不获巳,即须训戎,且蜀地濶数千里,郡列五十城,户口至【阙】卒之众,于以挥汗成雨,吐气成云,盖缘从前元戎皆是儒者,有【阙】机而作,但守升平之元规,雉分常忧不教民战,是以
译关于前面那块木夹,跋涉万里离开南方的诏国,直到北方才开启封缄,捧读其中辞藻灿烂的文字,赞美夸饰太多了,令人欣慰到极点!实因我刚开始主管边镇,才抵达藩篱之地,姑且按照本朝旧有礼仪办理,还未完全了解贵国的新制度,不知道鹤柘,只认作苴咩,还在称呼南诏的美名,哪里见到天朝的美号?从细微处略加损耗,姑且是适宜的。仰承骠信,王化如风流行,君德如云普降;雕题之人屈膝,駃舌之人弯腰,穿草服者来朝,披毛裘者入贡。这大概是因为深明豹略、精通龙韬,能够使西方天空下的水波平伏、南方土地上的草木偃伏。然而侵凌我华夏,难道可以吗?难道认为我们的皇帝对贵国有所亏负,边臣对贵国有所亏负,担心贵国是正确的、我们是错误的,以致获罪于上天吗?因此陈述木夹中的意思,申明心意,以储备光荣的答复。等到拆阅回示,才看清事情的根由,不过是把人囚禁起来,又命令放回贵国。若使者心怀小怨,终于变成深仇,吞食我族人,难道不会防守刘氏交趾、夺取我越隽、侵犯我益州吗?如果要报复东门之仇,就会接连再三发生。万物居于中央的尊贵,处在外面的卑下。因此群星拱卫北辰,百谷流向东海,天地尚且不能违背这个道理,何况人呢?我国居于上天的中心,处在大地的腹部,四方八面的地方没有不向这里汇聚的,也如同北辰与东海一样。我确实知道土地山河归于有德之人;但即使有德,也必须看准时机。如果没有时机,怎么能妄自动兵?明公博学多闻,难道没有见过仲尼吗?仲尼的圣德超过尧舜,颜子的贤能超过防风、龙逢。六合茫茫而无立锥之地,大概是因为没有时机。假使仲尼生在秦末,乘胡亥之乱,任用颜回、闵损为宰相,子路、冉有为将军,子贡、宰我充任使者,子夏、言偃掌管文书檄令,即使天下沸腾,也可以在一月内平定。那时刘邦、项羽只配作小头领,韩信、彭越也不过是十夫长罢了。圣人虽有主宰天下的德行,却没有主宰天下的时机,始终不妄动。后来子路想让孔门弟子出仕,孔子难道能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吗?及至孔子自叹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算完了吧!”也只能背着手、拖着手杖,逍遥地倚门终老而已。王莽不识天意【缺文】,苻坚不知历数,妄自倚仗强大富足,争夺天下帝位。王莽带百万精锐军队袭击后汉,光【缺文】的军队在昆阳击破了他。苻坚率六十万精兵防守东晋,谢玄以八千【缺文】在寿春击败了他。这难道不是欺骗上天、违背地理所导致的吗【缺文】?兵员众多、军力强盛,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周【缺文】在岐山兴起,汉高祖从泗水脱去平民衣服而起兵,我高祖从陇州起兵;看来明公只知道其中一面,不知道另一面,只看见现象,还没有看见征兆。现在向明公陈说这些,希望您审慎参照。昔日周王承继公刘的德行,遇到殷纣的暴虐;纣王剖杀孕妇,涂炭生灵,剖贤人的心,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胫骨。天下三分而有二归于周。文王率诸侯前去朝见纣王,到了武王时,在孟津阅兵,八百诸侯不约而同会合,却还说:“他那里有人才,尚不可图谋。”于是退兵归国修德。观察圣人取舍进退,难道是容易的事吗?及至微子离去,比干被剖心,箕子沦为奴隶,百姓无法生活,上天厌弃殷国,国人也抛弃它。武王这才举旗誓师,一举灭掉纣王,大概是上天夺去殷而赐给周。我国皇帝正早起晚睡勤于政事,肩承尧业、脚跟舜德,以父亲般侍奉三老,以兄长般友爱百官,把赤诚之心推入比干剖开的胸腹,把光明白日悬在微子的头顶;诸侯同心同德,百姓满怀欢悦。天下难道还有像周王一样圣明的人、家中有姬旦一样贤臣、最终会产生吕望这样人物的国家吗?汉高祖承继帝尧的德运,却遇到秦王无道;秦吞并六国,自恃宇宙一统,焚烧诗书,坑杀贤哲,在紫塞修筑长城,在皇州建造阿房宫;鬼母哭泣,群臣指鹿为马,百姓无法生活,上天厌弃它,国人也抛弃它。所以陈胜一声号召,天下响应;汉高祖向西进入关中,五星聚于东方,大概是上天夺去秦而赐给汉。我国皇帝正崇尚诗书,任用贤哲,降低宫室规格,爱护百姓;田野中没有高歌凤鸟的隐士,朝廷上有像问牛一样体恤民生的贤能。天下难道还有像汉高祖一样英武的人、家中有韩信、每户都能产生张良的时代吗?我高祖承受玄元之德,却遇到隋炀帝荒淫无道,徭役不均,征敛没有限度,耗尽百姓财产,作为巡游的资费;粮食像虎一样吞噬群贤,猱猴般蒸煮庶母,浮游辽海,疏浚开凿汴河;今年向东征伐,明年向西攻打,百姓无法生活,上天厌弃它,国人也抛弃它。所以我高祖顺应天意地势,拥有四海,大概是上天夺去隋而赐给唐。我国皇帝正淡泊声色,杜绝巡游,梦中占卜宰辅,倚重托付藩屏大臣,思求实现垂衣拱手的太平,厌恶动用干戈;上天正予以赞助,国人正欢欣,天下难道还有像唐高祖一样雄伟的人、家中有尉迟敬德、每户都能产生房玄龄的时代吗?何况越隽、新州、牂牁本是旧日封域,不在周朝封疆之内,也不处于禹所治理的地域。往日边将邀求功勋,妄图吞并这些地方;得到它如同手上多长一个大拇指,失去它如同下巴除去赘瘤,如九头牛落下一根毛、六匹马失去一半毛,哪里值得拿来比喻呢?我虽出身绛纱,向来沉迷于学问,既已探究黄石公的兵法,当然懂得军事机宜;奉诏镇压三巴,安抚百姓。百姓希望敦行礼乐,以使用武力为羞耻;我常为虞、芮争田而悲伤,永远怀念姬周让路的美德。如果实在不能停止,就必须训练军队。况且蜀地宽广数千里,所属郡有五十座城,户口达到【缺文】、士卒众多,可以挥汗成雨、吐气成云。这是因为从前的主帅全是儒者,只在有【缺文】机时才行动,却只守着太平的旧规,常担忧没有教百姓作战,所以
彼国得以深入,无备故也。仆示之以三令,教之以八阵,鼓声而进,钲动而退。甘与之共苦,与之均义,等埙篪情,犹瓜葛説礼乐而敦诗书,务农桑而聚谷帛,使家藏甲胄,户贮干戈。赏罚【阙】行,公私共贯,就识三畧,便可七擒。不唯喝倒不周,亦且擘开太华。况彼国自长庆已来,搔扰益部,杀人之父,孤人之母,掠人之妾,鳏人之夫,焚人之庐舍,使人暴露,剪人之桑麻,使人寒冻。蜀人怨恨,痛入骨髓。仆乗其众怒之势,示其暴怨之门。况抱鸡搏狸,不由人教,乳犬敌虎,自是物情。既仗宗庙之威灵,兼统华夏之精鋭。若乗流纵棹,下坂推车,岂劳心哉。仆官是宰衡,位当侯伯,被坚执鋭,虽则未曽济河焚舟,平生所贮。彼国将帅之强弱,邦国之盈虚,坐可酌量,何烦询诱。且六合之外,舟车不及,圣人不言。彼国在圣人不言之乡,舟车不及之地。纵主上英哲,人臣俊乂,亦犹烛龙衔耀,只可照于一方,春雷振声,不能过于百里。天与不取,谈何容易。夫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彼国纵晓六韬,未闲五贼,而欲泥封函谷,水灌晋阳,何其谬哉。五贼者,夏桀张罗,殷汤祝网,是以仁而贼不仁也。殷纣剖生人,周文葬枯骨,是以徳而贼不徳也。齐国厚徴薄贷,鲁国厚贷薄徴,是以恩而贼不恩也。项羽杀义帝,汉髙祖举哀,是以义而贼不义也。陈后主骄奢,隋文帝恭俭,是以道而贼不道也。能行五贼,兼晓六韬,方可夺人山河,倾人社稷。我朝未有五失,而彼国徒自陆梁,以此推之,兴亡可鉴,何劳逺离庭户,始识安危,久习韬钤,方明胜负,而妄要姑息,不务通和,回示荒唐,一何乖戾。防念孔顔之知命,翻效莽坚之覆车。文趾防亡可知,人事新都失律,足见天时。若望降尊便,希抗礼,但百谷不趋东海,众星不拱北辰,则不可议也。茍未如是,则不可改图。昔管仲入周,不受上卿之礼,蘓武在虏,无亏中国之仪。事有前规,固难更易。况小不事大,《春秋》所诛。若彼直我曲,恐招天殃。既彼傲我谦,何患神怒?见已训齐士卒,调集糗粮。或玉露垂槐,金风动栁。建鼓数里,命【阙】隽吊民渡泸,防猎继齐鲁之夹谷,绍秦赵之渑池。便是行人,岂遗策策?皇帝理防,以具前缄。奏闻不复多谈,恐乖忠告。谨牒。
全蜀艺文志卷四十三
译贵国得以深入,是因为毫无防备。我向他们显示三令,教他们八阵;鼓声响便前进,钲声响便后退。我甘愿和他们同甘共苦,与他们平分义利,情意如埙篪相和;又向他们讲说礼乐、敦促诗书,致力于农桑、积聚谷帛,使每家收藏甲胄、每户储备干戈。赏罚【缺文】施行,公私一同贯通;一旦懂得三略,便可以七擒。不仅能喝倒不周山,也能劈开太华山。何况贵国自长庆以来不断骚扰益部,杀人之父,使人失去母亲,抢人妻妾,使人失去丈夫,焚烧房屋,使人暴露无所居,砍伐桑麻,使人寒冷受冻。蜀人怨恨,痛入骨髓。我乘着众人愤怒的势头,指示他们向暴政发泄怨恨。何况抱鸡搏狸,不用别人教;乳狗敌虎,也是事物本性。既有宗庙威灵可凭,又统领华夏精锐;若乘水顺流放舟、推车下坡,哪里需要费心?我官居宰衡,职位相当于侯伯,身披坚甲、手执锐兵,虽说还未曾渡河焚舟,但平生积蓄的谋略,足以如此。贵国将帅强弱、国家盈虚,坐着便可估量,何必烦劳询问诱导?况且六合以外,是舟车不能到达、圣人不谈论的地方。贵国处在圣人所不谈论的乡域,舟车到不了的地方。即使君主英明、臣下俊杰,也如烛龙口衔光明,只能照耀一方;春雷震响,也不能传过百里。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还谈什么容易不容易?上天有五种制胜之术,看见并实行它的便昌盛。贵国即使通晓六韬,却未曾闲习五贼之法,反而想用泥封堵函谷关、以水灌晋阳,何其荒谬!五贼是:夏桀张网捕鸟,殷汤解网祝祷,因此以仁贼害不仁;殷纣剖杀活人,周文王安葬枯骨,因此以德贼害无德;齐国厚重征税、薄少借贷,鲁国厚少征税、厚重借贷,因此以恩贼害无恩;项羽杀义帝,汉高祖为之举哀,因此以义贼害不义;陈后主骄奢,隋文帝恭敬节俭,因此以正道贼害无道。能够实行五贼,又兼通六韬,才可以夺取别人的山河、倾覆别人的社稷。我国朝廷没有这五种过失,而贵国只是自行横行;由此推知,兴亡已经可以作为鉴戒。何必远离庭户才知道安危,长期学习韬略才明白胜负,却妄想求得姑息,不致力于通和,回示之辞又荒唐悖谬,实在太乖戾了。胡防想到孔颜知命,却反而效法王莽、苻坚覆车的旧路。文趾【缺文】灭亡可以知道,人事在新都失去法度,足以看出天时。如果希望我们降低尊位、顺从方便,希求与我们抗礼,那么除非百谷不再流向东海、群星不再拱卫北辰,否则不能这样议论。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可改变谋略。昔日管仲进入周国,不接受上卿的礼遇;苏武身在匈奴,也没有损害中国的礼仪。事情有前代成规,本来就难以更改。何况小国不侍奉大国,是《春秋》所诛责的。如果贵国有理而我们有错,恐怕会招来上天灾祸。既然贵国傲慢而我们谦让,又何必担心神灵发怒?如今已经训练齐整士卒,调集干粮。也许等到玉露降在槐树上、金风吹动柳枝时,几里之外擂起战鼓,命【缺文】隽吊慰百姓,渡过泸水;像晋文公在践土、齐桓公在夹谷会盟,继承秦赵在渑池相会的旧事。即便派遣使者前往,难道还会遗漏什么计策吗?皇帝治理天下的道理,我已经在前面的文书中具备说明。奏报皇帝,不再多谈,恐怕有违忠告。谨此牒报。《全蜀艺文志》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