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蜀艺文志卷六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六十一。明周复俊编。行纪。《入蜀记》　宋陆游 初六日经过荆门，十二座碚都是高崖绝壁，山岩突兀嶙峋，由此便可知道峡中的险要。经过碚时远望五龙山和鸡笼山，巍峨高耸，正如夏日云气中的奇峰。荆门，大概是因险要坚固而得名。碚上有石穴，方方正正，高得可以通人，俗称荆门，这是错误的。傍晚到达峡州，停泊在至喜亭。峡门在唐代称硖州，后来改为峡州，但印文却写作陕州。元丰年间，郎官何洵直上言：陕与陜容易混淆，请求改铸印文。有关山旁字形的事交给少府监后，监丞欧阳发说：湖北的陕州，其字从阜从夹【夹从两人】；陕西的陜州，其字从阜从夹【夹从两入】，偏旁本来各不相混，恐怕四方会认为少府监的官员都不识字。当时朝廷士大夫的议论都认为欧阳发说得对，但最终仍听从何洵直的意见改铸。听说《至喜亭记》是欧阳公撰写、黄鲁直书写的。初七日，拜见知州右朝奉大夫叶安行，字履道；乘小船游览西山甘泉寺。竹桥石阶，很有幽静的趣味。有静练、洗心两座亭子，向下俯临江山，颇为疏朗开阔。法堂右边走几十步，到一眼泉水，名叫孝妇泉，说是姜诗的妻子庞氏所留下的。泉上也有庞氏祠堂，但欧阳文忠公不认为此事可信，所以他的诗说：“丛祠已经废弃，姜祠还在；事迹难以寻找，只因楚地语言讹传。”他的这篇诗开头又说：“江上孤峰遮蔽着绿萝。”起初读时，只以为是孤峰被藤萝遮蔽；到这里才知道山下原来是绿萝溪。又到了汉景帝庙和东山寺，不知汉景帝为何在此地有庙。欧阳公任县令时曾写过祈雨文，保存在庙中。东山寺也见于欧阳公的诗。这里距望京门五里，寺外有一座亭子，临着小池，四周有山像屏风一样环绕，很是佳妙。晚上大家聚集在楚塞楼，遍游尔雅台、锦障亭。前面有两株海棠，也是生长了百年的树。尔雅台，图经认为郭景纯曾在这里注释《尔雅》。初八日，五更时全部解开船缆，经过下牢关。两岸千峰万岭，有争相耸起的，有独自拔地而出的，有崩塌仿佛要压下来的，有高危仿佛要坠落的，有横向裂开的，有直向分裂的，有凸出的，有低洼的，有带裂隙的，奇异怪诞，无法一一形容。初冬时草木都青苍而不凋谢，向西望去，重重山岭像宫阙，江水从其中流出，这就是所谓下牢溪。欧阳文忠公有《下牢津》诗说：“进入峡中山势渐渐曲折，转过险滩山峰更多。”说的就是这里。停船后与诸位同伴和某位法师登三防洞，踩着石阶走了二里，险要处几乎无处下脚。洞穴大如三间房屋，有一孔可供人通过，但阴暗陡险，尤其令人害怕。沿着山腹绕行，弯腰从岩石下走到洞前，勉强可以通行；但下方就是溪潭，石壁高十余丈，水声令人胆寒。后面又有一孔，孔壁可以居住；钟乳石经过长年累月下垂到地面，像柱子一样，正对着洞口。上面刻着：“黄大临弟庭坚同辛纮子大方，绍圣二年三月辛亥来游。”旁边石壁上刻着：“景祐四年七月十日，夷陵欧阳永叔。”下面缺一字；又刻：“判官丁”，下面又缺几个字。丁某就是丁宝臣，字元珍；现在“丁”字下面的两个字依稀可见，却很不像“元珍”二字。另外，永叔只说“夷陵”，没有称作县令。洞外溪水上又有一块崩裂倒卧的石头，刻着：“黄庭坚弟叔向子相侄儆同道人唐履来游。”看着辛亥年的旧题刻，仿佛是在梦中发生的事。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庚寅。考察可知，鲁直最初被贬到黔南，绍圣二年经过这里，那一年是乙亥；现在题刻说辛亥，是错误的。停泊在石牌峡，石穴中有一块石头像老人拿着鱼竿，几乎没有一点不同。初九日，冒着雪经过扇子峡，重重山岭彼此遮掩，正像屏风；扇子大概因此得名。登上虾蟆碚，《水品》所记载的第四泉就在这里。虾蟆山在山脚临江，头、鼻、嘴、下巴极像虾蟆，背脊上隆起的疱状处尤其逼真，造物主的巧妙竟有如此。由背上深入可得到一个洞穴，石色青绿润泽，泉水泠泠有声，从洞中流出，垂在虾蟆的口鼻之间，形成水帘流入江中。这天极冷，山岩上积着雪，洞中却温暖如春。碚洞相对稍向西，有一座孤峰拔起直入云端，叫天柱峰。从这里开始山势稍微平缓，但江岸全是大石堆积，一眼望去，正像疏浚河渠堆积的泥土。傍晚停宿在黄牛庙，山势又变得高峻，前来卖茶卖菜的村民很多，其中的妇女都用青色斑布包头，但相当白皙，口音也很纯正。茶叶都像茶枝草叶，苦得不能入口。黄牛庙很灵验。封号“嘉应保安侯”，都是绍兴以来的制书所定。庙下就是无义滩，乱石堵塞江心，远望令人害怕，但船经过时却不觉得太厉害，大概是船工操舟技艺高妙。传说黄牛神辅佐夏禹治水有功，所以在这里享受祭祀。庙门左右各有一匹石马，很矮小，用小屋覆盖着。右边的马没有左耳，大概就是欧阳公当年所见的那一匹。庙后树木丛生，像冬青却又不是，没人能叫出它的名字。落叶上有黑色纹理，像符篆一样，而且每片叶子都不同，孩子们也找了几片。欧阳公的诗刻在庙中，另有张文忠的一篇赞，文辞说：“壮哉黄牛，具有大神力，搬运聚集巨石，数以百千万亿。像剑一样的锋利、像牙齿一样的嶙峋，堆积在江边；堵塞冲激的波涛，险要不可测。威吓船夫，使人惊骇失色。宰羊滤酒，千载享受庙祀。”张公的意思，似乎是说神聚集石块堵塞水流来威胁人，要求人祭祀供奉；如果神的用心果真如此，怎么能巍然享受千年祭祀呢？这大概是说得过分了。夜里船夫来告知，请不要敲打更鼓，说：“庙后山中有许多老虎，听见鼓声就会出来。” 初十日早晨，用一头整猪和一壶酒祭祀灵感庙，随后出发。经过鹿角、虎头、史君等滩，水位已经缩减了三分之二，但急流险滩仍然令人害怕。停泊在城下，这里是归州秭归县的界内。我和孩子们在沙滩上散步，回头正看见黄牛峡庙后面的山像重叠的屏风一样，高耸插入天空。第四重山峰上有一处像牛形的山石，颜色赤黄，前面有一个像戴帽子的人站立。昨天直到今天早晨云气都遮住山顶，到这时才看见。于是到白沙市慈济院，见到主持僧志坚，询问“城下”这个地名的由来。他说院后有楚国旧城，现在还在，于是我们一同去探访。城在一座山冈上，很小，南北各有城门，前面临江，正对黄牛峡。城西北有一座山蜿蜒回抱，山上有伍子胥庙。大体上从荆州以西，子胥庙非常多。城下有许多奇巧的石头，类似灵璧石、湖口石。

译十一日经过达洞滩，滩势险恶，我和家人都乘轿从陆路行走。过滩以后，滩边有许多奇石，五彩斑斓，很是可爱；有的还形成花纹、物象和符书。仍然看得见黄牛峡庙后的山。李白诗说：“三天早晨登上黄牛，三个傍晚还走得很慢；三朝又三暮，不知不觉鬓发已经成丝。”欧阳公说：“朝朝暮暮都看见黄牛，只白白使经过这里的行人发愁；山高路远再回望，仍然看见的不是黄牛。”船被滞留，大概是因为俗语说：“早晨看见黄牛，傍晚看见黄牛，一早一晚过去，黄牛仍旧在那里。”所以两位诗人都提到它。欧阳公从荆渚赴夷陵，写有《下牢三防》和《虾蟆碚黄牛庙》等诗，大概是在任职时来过这里。因此他在《忆夷陵山》诗中说：“记得曾经只是奉命办事，大事小事都亲自经历。”后来又说：“荒烟笼罩下牢戍所，百仞高崖堵塞溪流；虾蟆喷水如帘，甘甜的泉液胜过美酒。”他也曾到过黄牛，停船听猿猴啼叫。晚上停泊在马肝峡口，两山相对耸立，修长高峻直摩云天，略像庐山。江岸多石，百丈长的石滩曲折阻绊，极难回船。夜里下小雨。十二日早晨经过东滩，进入马肝峡。石壁极高，有的地方石头下垂像肝脏，所以把峡命名为马肝峡。旁边有狮子岩，岩中有一块小石头蹲踞着，张开嘴，碧草覆盖其上，正像一头青狮子。还有泉水从岩中泠泠流出，但船行得很快，来不及取水；想来一定也是好泉。溪上又有一座孤峰拔起，秀丽得略像小孤山。傍晚船到新滩，登岸住在新安驿。夜里下雪。十三日，船行到新滩，从南岸上行；行至十七八船底被石头撞坏，急忙派人前去救援，差一点没有沉没。然而尖石穿透船底，牢牢卡住不能移动，大概是船夫装载陶器太多造成的。新滩两岸，南边叫官漕【“漕”读平声】，北边叫龙门。龙门水势尤其湍急，暗石很多；官漕稍可通行，但也有许多尖石，所以是峡中最险的地方，若不是轻舟且不载一物，便无法上下。船夫贪图利益而来到这里，可以作为警戒。游览江渎北庙，庙正临龙门；庙下石缝中有温泉，水浅却不干涸，一个村子都依靠它。妇女取水时都背着一只整木制成的容器，长二尺，下有三只脚；到泉边用勺舀到八分满，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木盎捆在背上离去。大体上峡中的人背东西都背在背上，而且妇女很多，不只是背水。有妇女背着酒来卖，也像背水那样；我招呼买酒，她便长跪着献上。未婚女子大多梳同心髻，高二尺，插银簪多至六支，后面插一把手掌大小的大象牙梳。十四日，留在驿站中。晚上乘小船渡到江南，登山到江渎南庙，庙宇新修还未完工。有一块碑，是前进士曾华旦撰写的，说因为山崩石头堵塞江道，形成了这座滩，船只受害无法计算。因此下令从十月到次年二月禁止行船。知归州、尚书都官员外郎赵诚把此事上报朝廷，主持开凿，用工八十天，滩害才开始消除，时在皇祐三年。大概江道在天圣年间被截断，到这时才重新通行；然而滩害至今仍未完全消除。如果乘十二月、正月水位下降、石头全部露出的时候，也可以合力把尖石全部凿掉。但滩上居民都从船只损坏中获利，便低价出售船板，并从滞留的商贩买卖中获利，必定会动摇、阻挠这项工程；否则就会贿赂石工，说石头不能除去，必须用断然坚决的办法推行，才可以成功。船只之所以损坏，也都是因为装载过重，应当把这些话用大字刻在石上，放置在驿站前，使经过的人必然自我警戒。这两件事都不可不认真办理，应当把它们告诉当权者。十五日，船夫把所载物品全部搬出，才得以拉船通过险滩。但船还需要修理，于是换船离开新滩，经过白狗峡，停泊在兴山口。乘肩舆游玉虚洞，离江岸约五里，隔着一条溪流，就是所谓香溪。香溪源出昭君村，水味甘美，记载在《水品》中，颜色碧绿如黛。叫来小船渡过溪水，又到了鱼洞门，洞口才一丈多长。进入以后却极其宽大，可以容纳数百人，宏伟开阔壮丽，如同进入大宫殿。洞中有石头形成幢盖、幡旗、芝草、竹笋以及仙人、龙虎、鸟兽之类，千姿万态，无不逼真。最奇异的是，东边的石头正圆如太阳，西边的石头半圆如月亮。我平生所见的岩洞山壑，没有能比得上这里的。洞中有熙宁年间谢师厚、岑岩起的题名，又有陈尧咨所作的记，叙述此洞的始末。记中说唐天宝年间猎人首先发现此洞，等到返回时天已经黑了，风势很急，无法拿着烛炬，但月光明亮得如同白昼。孩子们和全师都拿着杖前后相随，完全没有察觉山崖深谷的险峻。十六日到达归州，见到知州右奉议郎贾选于公、通判左朝奉郎陈端彦民瞻。住在报恩光孝寺，离城约一里，寺中冷落，没有僧人。归州作为州治，只有三四百户人家，背靠卧牛山，面临长江，前面就是人鲊壅。城中没有一尺土地是平的，滩声常常像暴风骤雨。隔江有楚王城，也在山谷之间，但地势比归州稍平。楚国最初封建于此，《山海经》说夏启封在这里，《孟子》说楚王在丹阳。郭璞的注释说：丹阳在秭归县南面，恐怕就是这里。然而《史记》说周成王把熊绎封在丹阳，裴骃却说在枯江县，不知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十七日，大家聚集在望洋堂、玩芳亭，这些地方也都是沙石粗砺不平之地。贾太守说：“州仓每年收取秋、夏两季的麦、粟、粇、米，共五千多石，只相当于吴中一千户人家的数量。” 十八日，刚得到一条艬船，船稍小，但船底宽而轻，逆流上滩很方便。十九日，大家聚集在归乡堂，想在当晚出发，未能实现。访求宋玉故宅，在秭归县东面，如今已经成了酒家；旧时有“宋玉宅”三个字的石刻，近来因为郡人避太守家讳而将其除去，或许也因此失传，实在可惜。二十日早晨，离开归州，出了巫峡门，经过天庆观，有唐天宝元年的碑，记载唐明皇梦见老子的事情，是巴东太守刘瑫所立，字迹清秀飘逸；碑侧还题有当时郡中官吏、胥吏的姓名，也很精美。又有周显德年间荆南判官孙光宪为知归州高从让所立的碑。高从让大概是南平王家族的子弟，孙光宪也很有名，国史中有他的事迹。大概五代时期，归州、峡州都隶属于荆渚。殿前有柏树，是生长了几百年的树；观下就是咤滩，乱石无数。在灵泉寺吃饭后，登船经过业滩，也是以滩为名。水位下降，船身较轻，不一会儿就通过了。

译二十一日，船中远望石门关，关口仅能容一人通行，是天下最险的地方。晚上停泊在巴东县，江山雄伟秀丽，远胜秭归；但城镇极其萧条，县城中才一百多户人家。从县令官署以下，全是茅草屋，完全没有一片瓦。代理县事柹、归州县尉右迪功郎王康年、县尉兼主簿右迪功郎杜德先前来，都是蜀人。拜谒寇莱公祠堂，登上秋风亭，俯临江山。这天阴云密布而夹着雪，天气凄冷飘忽。又看到亭子的名称，使人惆怅，开始有了流落天涯的感叹。于是登上双柏堂，堂下原有寇莱公亲手种植的柏树，如今已经枯死。然而南山层层重叠，秀丽可爱。白云亭则是天下幽静奇绝的境地，群山环绕簇拥，层层显现、时隐时现，古木森然，往往是生长了二三百年的树。栏杆外有两道瀑布藏在石涧中，水珠跳跃如珠玉飞溅，寒气直入人的骨髓。瀑布下便是慈溪，奔流着汇入长江。我从吴地进入楚地，行走五千多里，经过十五州，亭台水榭的美景没有比白云亭更好的；而它竟只在县衙听事堂的后面。巴东毫无事务，做县令的完全可以在亭中睡觉吃饭，快乐无穷；可是县令空缺，动辄两三年也没有人肯来补任，为什么呢？二十二日，离开巴东，山势更加奇怪。有一处夫子洞，洞口在极高的峭壁上，人迹无法到达。但隐约仿佛有栏杆，不知这里所说的夫子究竟是谁。经过三分泉，泉水从山洞中流出。山上有两条水流，俗话说三条水流都在时便有丰年，两条水流时为中等收成，一条水流时或许断流而发生饥荒。停泊在疲石，夜里下雨。二十三日经过巫山，在凝真观拜谒妙用真人祠，就是世人所说的巫山神女。祠堂正对巫山，峰峦向上直入霄汉，山脚径直插入江中。议论的人说太华山、衡山、庐山都没有这里奇异；但十二座山峰不能全部看见，所能看见的八九座峰中，只有神女峰最纤秀奇峭，适合成为仙真所寄托之处。祝史说：每年八月十五夜间月亮出来时，常常有丝竹音乐往来于峰顶；峰顶上的猿猴也都鸣叫到天亮，才渐渐停止。庙后半山有一座石坛，平坦开阔，传说夏禹曾在这里见神女授予符书。站在坛上观看十二峰，宛如屏障。这天天空晴朗，四面环视没有一点云翳，只有神女峰上有几片白云，像鸾鸟、仙鹤飞翔起舞，久久徘徊不散，也很奇异。祠堂旧时有几百只乌鸦，为客船送行迎客。自唐代幽州刺史李贻的诗中就说：“群乌幸胙余矣。”近来乾道元年忽然不再出现，至今一只乌鸦也没有，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停泊在清水洞，洞穴极深，后门从山后通出；洞中昏暗，水流其中，很少有人能够进去。遇到旱灾时在这里祈雨，颇为灵验。代理知巫山县左文林郎冉徽之、县尉右迪功郎文庶几前来。二十四日早晨抵达巫山县。它在峡中也算是一座壮县，市井繁华胜过归州、峡州二郡。隔江相望，南陵山极其高大，有一条像线一样盘曲直达山顶的道路，称为“一百八盘”，大概是通往施州的正路。黄鲁直诗说：“一百八盘携手上，至今归梦绕羊肠。”说的就是这里。县衙里有一只旧铁盆，底部尖削，像半个瓮，极其坚厚。盆内有铭文，大概是汉永平年间的遗物。缺损处的铁色光亮乌黑，像上好的漆，字迹古朴淳厚，十分可爱。我观赏时又看到石刻，是黄鲁直所作的《盆记》，大意说：“建中靖国元年，我弟弟叔向嗣直由涪陵县尉代理县政，我从戎州出发，来寄居在县衙。这只盆过去用来种莲花，我把它洗涤后才看见其中的文字，说：‘游览楚国旧日的离宫，民间称它为细腰宫，那里有一池水，也是当时宫中宴游的地方。’如今那里几乎全被淤塞埋没了。四面有三面都是荒山，向南眺望，江山奇丽。又有一座将军墓，是东晋人的。一块碑在墓后倾斜陷入地下，碑身向前倾，几乎要压倒，碑上的字只保存了一半。” 二十五日下午过后，到达大溪口，停船靠泊。拿出美梨来吃，个头大得像升一样。二十六日从大溪口出发，进入瞿唐峡。两岸山壁相对高耸，向上直插霄汉，平整得像刀削一般，仰头看天，仿佛只见一匹白绢。水位已经下降，峡中平静得像油盎中的油。经过圣姥泉，原来石头上有一道缝隙，在旁边呼喊，泉水就会流出；反复呼喊，就反复流出，实在奇怪。傍晚到达瞿唐关，这是唐代旧日的防州，和白帝城相连。杜甫诗说：“白帝防州各异城”，大概是说两座城难以分辨。关西门正对着灩滪堆，灩滪堆由碎石堆积而成，出水数十丈。当地人说，夏秋水涨时，水面还会高出石堆数十丈。乘肩舆拜谒白帝庙，气象十分古老，松柏都是几百年的树，有几块碑是孟蜀时所立。庭院中的石笋上有黄鲁直建中靖国元年题写的字，又有越公堂，是隋朝杨素创建的，杜少陵曾为它作诗赋，如今已经毁坏；现在的堂是近年修筑的，也很宏伟壮丽。从关向东就是东屯，是少陵的故居。二十七日早晨到达防州。州城在山麓的沙地上，就是所谓的鱼腹、永安宫。宫殿如今改作州仓，而州治在宫殿西北方；甘夫人墓在西南方，是景德年间转运使丁谓、薛颜迁移来的。这里比白帝城平坦开阔一些，但失去了关隘的险要，不再有原来的形势，位于瀼水以西，所以又称瀼西。当地人把山间流入长江的水称为“瀼”。州城东南有八阵碛，是孔明留下的遗迹；碎石排列成行，像牵引防御阵势。每年长江水涨时，碛上水深数十丈；水退以后，阵石仍旧如初。《全蜀艺文志》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六十二。明代周复俊编，行纪。《吴船录》　　　　　　　　　宋·范成大 石湖居士在淳熙丁酉年五月戊辰日离开成都，把船停在合江亭下。合江，是岷江的一条分流，从永康的离堆流入成都以及彭、蜀等郡，在这里汇合。船下行到新津，绿色的田野和平林，烟霭笼罩的水面清澄辽远，极像江南。亭子上面叫芳华楼，楼前有很多梅树。蜀地人前往吴地的，都从这里登船。亭子西面就是万里桥，诸葛孔明送费祎出使吴国时说：“万里之行，始于此。”后来便用这句话命名桥。杜子美诗说：“门泊东吴万里船。”这座桥正是为吴地人设置的。我在郡中任职时，经过这座桥，总会为此感慨。六月己巳朔日，派家属乘船下行到眉州彭山县，我骑单马转入城中，经过东北门，又转向西行。从侍郎堤向西走，沿岷山道路行五十里到郫县。观看的人堵塞道路，个个盛装打扮，帷幕相连可望，大概是从来没有制帅走过这条路。庚午日到达永康军。崇德庙在军城西门外的山上，是秦代太守李冰父子享受祭祀的地方。辛未日登上城西楼，楼下全是西戎山。西门名为玉垒关，将要到青城时，还要再渡绳桥。桥长一百二十丈，分成五架。桥面宽可容十行人，绳索排列连接在上面，再铺设竹笆；在江中沙地里密集竖立几十根大木，用石头加固根部。每几十根木头组成一架，把桥悬挂在半空中。大风吹过，桥面翻掀摇荡，飘动不定，大致像渔人晒网、染坊晾晒绸帛的样子。还必须舍弃舆轿，快步走到桥下；石沟深数十丈，幽深沉碧，飞急的水流喷出雪白的水花，奔腾着从桥外并流而出，进入青翠浓密的山林，走几十步后，两条溪水合为一条，像投入大壑，水流深沉凝湛，后来又散成溪滩。滩中全是五色以及白底青纹的石子，水色如曲尘，和石子的颜色相映成趣，像铺开的一匹翠色锦缎，不是摹写所能完全表现的。朝阳照射时便发出光彩，溪水又把光反射到岩石山谷上，当地相传这是大士显现的小征兆。牛心寺三藏法师继业从西域归来，经过这里，准备开山，两块石头在溪中相互碰撞，他捞得其中一块，上面有眉目，认为是珍宝祥瑞，至今还收藏在寺中，于是这条水便叫宝现溪。从这里登上危险的石阶，经过菩萨阁，路旁有榜题“天下大峨山”，于是到达白水普贤寺。从县城到这里，一步一处陡坡，共四十多里；然而这还只是登上峰顶的山脚。甲午日停泊在白水寺，大雨无法登山，便拜谒普贤大士铜像。这尊像是建国初年奉敕在成都铸造的，寺中还有太宗、仁宗、真宗三朝所赐御制、御书一百多卷，以及七宝冠、金珠璎珞、袈裟、金银瓶、钵、奁等物。此外还有炉、匙、箸、果罍、铜钟、鼓、锣、磬、蜡、茶、塔、芝草等物，又有崇宁年间宫中所赐的钱、幡和织成的红幡等，数量很多。其中仁宗所赐的红罗紫绣袈裟上，有御书发愿文说：“佛法永远兴盛，法轮常转；国家太平，人民安宁；风雨按时而来，战争永远平息；人民安乐，子孙昌盛；一切众生共同登上彼岸。”这是嘉祐七年十月十七日福宁殿御札所记。接着到经藏，也是朝廷派尚方工匠制作的【缺字】。正面是楼阙，两旁有小楼作为钉校，全部用瑜石建成，极其完备奇丽；相传完全仿照京师端门的形制。经书在成都制作，用碧硾纸销银书写，卷首全有销金图画，每幅图表现一卷经书中的事情；经文还织有法轮、相铃、杵等器物，以及“天下太平”“皇帝万岁”等字样，交织在繁花密叶之中，如今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织物了。接着到了三千铁佛殿，据说普贤居住在这座山中，有三千名弟子共同居住，所以铸造了这三千尊佛像，形制十分朴拙。这天设置供品并向大士祈祷，请求三日天气晴朗，以便登山。乙未日天大晴，于是登上山峰。从这里登到峰顶光相寺的七宝岩，高六十里，大概距离县城中的平地不下百里；而且再没有道路石阶，只能砍木制成长梯，钉在岩壁上，攀缘着向上走。我想天下登山的险峻，大概没有能与此相比的。我让健壮的士卒抬着山轿，强行登山；又让三十三名山民拖着粗绳，在前面牵引。同行的人则使用山中的梯轿。从白水寺侧门一出来，便登上防心山。当地说这里极其陡峻，脚和膝盖都高过胸口。云过茅亭嘴，石子雷，大小深坑，骆驼岭，簇店。凡是称作“店”的地方，都是路旁一间木板屋；将有登山客到来时，寺僧先派人在店里烧汤，等待客人蒸饭做饭。又经过峰门、罗汉店，大小扶▯交错，喜欢木皮里，胡孙梯，雷洞。凡是称作“平”的地方，只是勉强能够放脚。雷洞，是道路左边深达万仞的悬崖，台阶道路缺损处向下俯视，深黑得像洞穴；相传下面有深潭，水神蛟龙居住其中，共有七十二洞。遇到旱灾，便向第三洞祈祷；如果开始投下香和钱币没有回应，就投下死猪以及妇女的绣鞋之类的东西来触怒它，往往雷风暴雨便突然发生。峰顶光明岩上所谓的兜罗绵云，也多从这个洞里出来。经过新店、八十四盘，到娑罗平。娑罗树的叶子像海桐，也像杨梅，花色红白，春夏间开放，只有北山有这种树。刚登到山腰便能看见，到这里满山都是。大体说来，大峨山上的草木禽虫，全都不是世间寻常所有的。过去只是听说，如今亲自验证了。此次我在季夏前几日来到这里，突然下了大雪，树叶上还留有雪水浸染的斑驳痕迹。草木的奇异，有的像八仙草而颜色深紫，有的像牵牛花却大好几倍，有的像蓼草而颜色浅青。听说春天异花更多，只是当时山中寒冷，很少有人能够辨认。奇异的草叶也多得数不清。山高而多风，树木无法长出枝条，全都向下垂。古老的苔藓像乱发一样披挂在岩石上，垂到地面，长达数丈。又有塔松，形状像杉树而叶子圆细，也长不高，层层弯曲，像浮屠。山顶尤其多，而且绝无鸟雀，大概是山太高，飞鸟无法上去。从娑罗平经过思佛亭、软草平、洗脚溪，终于到达峰顶光相寺。寺也是几十间板屋，没有人居住。中间有一座普贤小殿。我卯初时登山，到这里已经是己申以后，衣服由暑天的葛布渐渐换成御寒衣物。到八十四盘时最寒冷，等到山顶，赶紧穿上两层棉衣，又加上毳衲、驼绒裘，把衣箱里所藏的衣物全穿上，系上厚头巾，穿着毡靴，仍然冷得发抖，不能自持。于是烧炭围炉，危坐在山顶。有泉水煮米却煮不成饭，米全碎得像沙粒；这是万古冰霜融成的水汁，不能煮熟东西。

译我事先知道这一点，所以从山下带来一罐水，恰好够自己饮用。过了一会儿，冒着寒冷登上天仙桥，到光明岩，在小殿上焚香；小殿用木皮覆盖。王瞻叔参政曾经改用瓦覆盖，但瓦被冰雪霜冻侵蚀，一年就碎了，后来又改用木皮，反而能支撑一两年。人们说佛光显现，全在午时到己申以后，不如先回住处，明天再来。正在迟疑之间，忽然看见云从岩下涌出，旁边的山谷就是雷洞山。云气滚滚而行，像队伍俯伏前进；到了岩前便稍稍停住。云头出现一个大圆形光圈，夹杂着数重彩色光晕，光圈相互倚立，正中有水墨般的影子，仿佛仙人圣者骑着大象。一盏茶的时间，光消失了；旁边又出现一道同样的光，过了一会儿也消失。云中又有两道金光横射岩腹，人们也称它为小现。日暮时云气全都散去，四周山岭寂静无声。乙夜，岩下出现灯火，遍满视野，多到数以千百计。夜里寒冷，不能久站。丙申日再次登岩远眺，岩后是层层叠叠的岷山；稍向北，瓦屋山在雅州；稍向南，大瓦屋山靠近南诏，形状清楚可见，像一间瓦屋。小瓦屋也有光，人们称之为辟支佛显现。这些山岭的后面，就是西域高耸峻峭、如刀削般的雪山，共有数十上百座山峰。初升的太阳照到它们时，雪色明亮，像熔化的白银在晨光中闪耀。这些雪自古至今从未消融。山脉绵延直入天空。天竺各番国距离这里不知有几千里，望去却仿佛就在几案之间。这种瑰奇、胜绝的景象，确实超过了我平生所见。我又到岩前祈祷，不一会儿雾气从四面升起，混成一片白色，僧人说：“这是银色世界。”过了一会儿，大雨倾注而下，雾气退散，僧人说：“这是洗岩雨。”佛光将要大显现时，兜罗绵云又布满岩下，纷纷郁郁向上升，到离岩数丈处便停止，云面平整如玉；地面此时雨势已经减弱，但仍有飞雨。向下看岩腹，只见一个大圆形光圈平卧在平云之上，外面有三重光晕，每重分别呈现黄、红、绿三色。光圈正中虚明凝湛，观看的人各自看见自己的身形显现在其中，毫厘都不隐藏，恍如面对镜子；举手动足，影子都随形而动，转眼间又看不见旁边的人。僧人说：“这是摄身光。”这道光消失后，前山刮起风来，云在风中奔走，又出现大圆相光，横贯数座山，所有奇异的色彩汇合成绚丽光采；山峰、草木都鲜明艳丽，绚烂得不能正视。云雾散去后，只有这道光仍然明亮，人们称为清现。凡是佛光将要显现，必先布满云气，这就是所谓兜罗绵世界，光相依托云气出现；不依托云气的就称为清现，这种情况难得出现。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光渐渐越过山岭向西移动。我向左看雷洞山，又出现一道和先前一样的光，只是稍小；一会儿也飞越山外到了平野之间，转移移动，恰好和岩石正相对，颜色形状全都改变，终于变成一座金桥，大致像吴江的垂虹桥，两旁各有紫云托举。一般从午时到未时，云气景物清净，称作“收岩”；唯独金桥显现，到酉时以后才消失。和我一起登上峰顶的有幕客简世杰、伯鼎、杨光商卿、周杰德、万进士虞植于建，以及我的弟弟成绩。今天又有同年杨愻伯勉、幕客李嘉谋良仲从夹江来，刚到光便出现了。丁酉日下山。刚开始登山时，虽然攀登艰难，但有绳索在前面牵引，仍然只是险而不危；下山时虽然又用绳索把轿子从后面吊着，顺着梯子放下，脚一落地却既险又危。下山后渐渐感觉暑气依次减退，穿着棉衣到白水寺时，已经又可以穿葛布衣服了。听说昨晚寺中雷雨大作，而峰顶却夕阳明媚，天气极晴朗，原来对此全不知道。幕客范誉季申、郭复中行、杨辅嗣勋都从汉嘉赶来会合，却没有赶上我。在峰顶吃饭后，一同游览黑水，经过虎溪桥。溪水奔腾激荡，大致像双溪，只是规模较小，远远不及。当初开山的僧人从白水寺寻访胜景来到这里，溪水上涨无法渡过，旁边恰有一只老虎蹲伏，于是便跨着老虎涉过乱流，因此用它命名为虎溪。黑水、白水二溪都因石头的颜色而得名。黑水前面对着月峰和楼阁。我们在寺中东阁住了一夜。秋七月戊戌朔日，离开黑水，又经过白水寺。先前渡过双溪桥，进入牛心寺，遇到大雨。后来道路被阻断，白云峡水正上涨，碧绿的水流映照着白石，清澈得仿佛能照入肺腑，如同层层冰雪堆积其中。蓝舆无法通行，在峡谷浅处改步行进入寺中。飞溅的水涛喷出水沫，衣襟下摆全被打湿。环境清冷得过分，连毛发都竖了起来。寺院正对青莲峰，其中白云阁、青莲阁最为美好。牛心寺原本是孙思邈隐居的地方，相传他有时会出现在各山寺中，人们多次见过他。小说也有记载，说他招来僧人诵经，施舍金钱，这正是此山的故事。峰顶有孙仙炼丹的灶，白云峡最深处还有淘朱泉，距离寺院数里，水深不能涉过。只有丹灶还可以探访，旁边有许多奇石，祠堂后面有一块尤其好，可以盘腿坐在上面宴饮，名叫玩丹石。寺中有一块唐代所画的罗汉板，笔迹超凡神妙，眉目生动，仿佛要开口与人说话。成都古代的佛像画很多，按我所见，都不如这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蜀地画胡僧的作品，以卢楞迦的笔法为第一；我看到这块画板，才知道卢楞迦的画法源自哪里。我原先的十五块画板已经丢失了。这座寺院就是三藏法师继业所建。继业姓王，是耀州人，隶属于东京天寿院。干德二年，皇帝下诏选派三百名僧人进入天竺，寻求舍利和贝多叶经书，继业也在被派遣之列。直到开宝九年才回来。寺中收藏的《涅槃经》一函四十二卷，继业在每卷后分别记载西域行程，虽然不很详细，但地理大略可以考见，世间罕见，现抄录在这里，以补国史的缺漏。继业从阶州向西行，经灵武、西梁、甘肃、瓜沙等州，进入伊吾【原文作“呉”】、高昌、焉耆、于阗、龟勒、大石等国，翻越雪岭到布路州国，又翻越大防岭雪山到伽湿弥罗国。向西登上大山，有萨瑶太子投崖喂虎的地方；后来到达健陀罗国，称为中印度。又向西到庶流波国和左栏陀罗国，那里有两座寺院。再向西经过四个大国到大曲女城，南临焰牟河，北靠洹河，塔庙很多，却没有僧尼。再向西走两程，有宝阶旧址。又向西到波罗柰国，两座城相距五里，南面临着洹河。

译又向西北行十多里到鹿野苑，那里塔庙和佛迹最多。继业自己说另有传记，如今已经失传了。向南走十里渡过洹河，河的南边有一座大浮图。从鹿野苑向西到摩羯提国，在汉寺借宿。寺院有很多租税收入，管辖八个村庄，僧人往来其中，就像回到家一样。寺院南面正对着枤林山，山峰高耸雄伟。山北有优波掬多石室，石室西面有塔庙旧址。向南一百里有座孤山，名叫鸡足山，三座山峰据说是迦叶入定之处。再向西北一百里，有菩提宝座城，四座城门彼此相望，金刚座在城中央，面向东方。又向东到尼连禅州东岸，有石柱记载佛陀过去的事迹。从菩提座向东南五里，到佛陀苦行的地方；再向西三里，到三迦叶村和牧牛女池。金刚座北门外有师子国的伽蓝。再向北五里，到迦耶城；再向北十里，到迦耶山，据说是佛陀说《宝云经》的地方。又从金刚座向东北十五里，到正觉山；再向东北三十里，到骨磨城。继业住在鰕罗寺，把这里称为南印度，各国僧人多居住于此。再向东北四十里，到王舍城；东南五里有降醉象塔【缺字】。向北登大山，道路细窄盘曲，有舍利子塔。又临近山涧，有“下马迎”【疑有缺文】。风塔渡口险绝，攀登山顶有塔庙，据说是七佛说法的地方。山北是平地，又有舍利本生塔。平地北面的半山处叫鹫峰，据说是佛陀说《法华经》的地方。山下就是王舍城。城北山脚有温泉二十多眼。再向北有一座大寺和迦兰陀竹园的遗迹。再向东有阿难半身舍利塔。温泉西面有一片平地，正向南直登山腹，那里有毕钵罗窟；继业住在其中，诵经一百天后离去。石窟西面又有阿难证果塔。从这里到新王舍城八里，每天到【缺字】新王舍城中乞食【缺字】兰若，隶属汉寺；又有树堤迦故宅城。它的西面有轮王塔。再向北十五里，有【缺字】烂陀寺。寺院南北各有数千座寺院，寺门都向西开。寺院北面有四佛座。又向东北【缺字】五里，到乌巅头寺。东南五里有圣观自在像。再向东北十五里，到伽【缺字】弥罗寺。寺院南面距汉寺约八里。从汉寺向东走十二里，到却提希山；再向东七十里，有鸰寺；西北五十里有支那西寺，是古代的汉寺；西北一百里有花氏城，是阿育王旧都。从这里渡过河，向北到毗耶离城，有维摩诘方丈的遗迹【缺字】；到拘文那城和多罗聚落，翻越几重高山到泥波罗国，又到磨逾里【缺字】雪岭，至于三耶等地，沿用旧日道路。从这里进入阶州时，太祖已经驾崩，太宗即位。继业到宫阙进献所得的梵夹、舍利等物，皇帝下诏选择名山修行，他登上峨眉山，向北眺望牛心山，只见群峰环绕护卫，于是建庵居住，后来发展成寺院。继业八十四岁去世。从牛心寺出来，又经过中峰前面，进入新峨眉观；从观前山中开出新路，极其陡峻，几乎直下。冒雨游览龙门，艰难跋涉数里，忽然【缺字】处，溪水从两山石门中涌出，这就是龙门峡。乘一叶小舟划入石门，两岸岩壁高达千丈，颜色像碧玉，岩面削凿般光滑润泽。进入峡中一千多丈，有两道瀑布从相对的岩顶飞流而下，瀑布根部有巨石承接，水流激荡成飞雨般的水珠。小舟经过瀑布前，衣服全被水沾湿。再向峡中行数丈，半山岩壁上有一个圆形石龛，离水面约二丈，用木梯登上去，那里就是龙门。峡中青碧幽深，不见底，石头寒冷，水质清澈，已经不像人间。船行几十步，石壁更加陡峭，水流更加湍急，船夫回头说前面更奇。由于雨下得很大，又被飞瀑打湿，暑热中的肌肤都起了鸡皮疙瘩，骨惊神惧，实在不能久留。过去曾听说【缺字】峨眉的双溪不比庐山三峡差，前些天经过那里，确实奇丽；等到了龙门，双溪又远远处在下风。总的说来，天下峡谷泉水的胜景，应当以龙门为第一。究竟怎样，游过的人自然知道；没有游过的人一定会认为我的话过分。然而这里道路险峻，乱石挡道，将要到峡谷时必须舍弃舆轿，穿草鞋，在参差突兀的乱石中艰难地走一小段路。刚到【缺字】口，大概就是大峨山峰顶，是天下绝景。蜀地人本来就很少游览这里，而龙门又是山中绝景中的绝景。游峨眉山的人也很少能到达这里；如果不是喜爱奇景、喜欢游历，能忘却劳苦、不怕疾病的人，就不能到达【缺字】。寻找大路出山，直到初更才到县城。己亥日离开峨眉，傍晚到达嘉州。《全蜀艺文志》卷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