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蜀艺文志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全蜀艺文志》卷三，明代周复俊编：诗 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江、汉流域；江水有沱水，这一点在《二南》中首先得到歌咏。考察《禹贡》，则说岷山导引江水，江水分流成为沱水。蜀人凡是水都称作江，江水漫流都称作沱，直到今天仍然如此。推究那位陪嫁女子的见闻，不过不出闺阁之内；这首诗的兴起，也是由所见之事触发，并没有人身在岐山却远取江、沱来咏写，也没有人家居酆、鄗却遥远歌咏岷山、蜀地。因此，《江沱》篇作为蜀诗之首，无疑是这样。难道蜀地只有东明、厖邪之名见于扬雄的记载，中和、乐职之诗始于王褒的创作吗？如今本志所收，凡是因蜀地而创作的作品都予以记载；作者是蜀地人而只存一两首诗的，也予以收录。全书分为十九类，各类之中又有小类。人物则按照时代先后排列；那些当朝执掌权柄、成为栋梁、可以作为乡里表率的人，全都不敢收录，以此附合海虞吴先生《文章辨体》的体例。风谣 蚕丛国诗四章——汉代古辞 川地山崖平坦，庄稼多种黍。酿成美酒和好谷物，可以用来奉养父亲。田野只有高阜丘陵，那里的黍子很多，都是好谷物。酿成美酒，可以用来奉养母亲。正值孟春之月，水獭在水边陈列鱼祭祀。长久地表达孝敬之思，祭享十分美好。那黍子已经洁净，祭品也很滋润。于是选定良辰，祖先便降临享用。日月光明灿烂，也只有夜晚如此；谁能够长生不朽？实在难以得到。真正的宝物是德行，富贵又怎能长久？我思念古人，他们有美好的声誉和美好的声望。谯君黄颂——汉代无名氏 谯君黄名叫谯君黄，任成哀之世的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后来他违抗并躲避王莽，又不肯侍奉公孙述。公孙述发怒，派使者带着毒酒来恐吓他。君黄叹息说：“我难道不知道这是毒酒吗？”他的儿子瑛交纳八百万钱，才得以免死。国人作诗说：庄严肃穆的清正之士，固守德行而坚定贞正；违抗邪恶而以死相授，终身之后仍留下美好的声名。大度停民谣【出自《益部耆旧传》王忳的事迹，见《汉书》】确实如此，少林世代遭遇飞祸，被驱赶的马还同鬼说话。陈纪山颂 巴郡人陈纪山，任汉代司隶校尉，严明正直。西方胡人进献异物，王庭拿来试验，分给公卿当作玩乐。只有纪山不去观看，京城因此称赞他。巴地人歌唱说：修筑房屋，装上正直的栋梁。国人把他当作贞正真诚的人吗？娱乐之物不使他抬眼，邪曲的行为不能使他动身。奸邪诡诈远离正理，义行与百姓相合。严王思颂——汉代应季先 巴郡人严王思任扬州刺史，以仁惠爱护百姓。每当他将要调任，士人百姓便堵塞道路，攀住车辕挽留。诏令于是留下他，他任官十八年后去世。百姓像失去父母一样悲哀，送来钱一百万，想用来供养王思的家人。他的儿子、徐州刺史不肯接受，送来的官吏和义士不忍拿回去，于是把钱分散出去，用来供过往行人食用。巴郡太守、汝南人应季先认为这件事善良而美好，于是作诗说：乘坐那西来的汉家车驾，深沉广大如潭水深渊。君子和乐平易，成为百姓的两位亲人。终身之后仍留下仁爱，足以作为后人的镜鉴。柳琮歌 《益部耆旧传》说：柳琮字伯骞，是蜀地人。任治中时，他所推荐提拔的人，都是世人所称许的。乡里人因此说：得到一笥黄金，还不如被柳伯骞所知遇。丰年歌 汉永建年间，泰山人英资字元约任郡守，多次获得丰年，百姓歌唱他说：清晨的风轻轻吹来，带来及时的润雨滋润禾苗。我们的君主忧劳时政，我们百姓因此富足宽裕。益部语 任文公是阆中人，精通天文。益部人说：任文公的智慧天下无双。益部谣 贼来了还可以忍受，尹氏来了却要杀我。樊太守歌【《益部耆旧传》】汉代樊智迁任蜀郡太守，任期届满，百姓歌唱说：樊太守来了，门户夜里开放；手持符节离去，驱除了忧愁恐惧。去思歌 吴资调任离去，百姓思念爱戴，又歌唱说：远望远方，忽然看不见了，惆怅地常常来回徘徊。恩德恩泽实在难忘，悠悠的心永远怀念。灌县令歌【《钟岏良吏传》】瞿瑗任灌县令，开挖沟渠灌溉田地，百姓依赖他的功利，歌唱说：上天降下神明般的贤令，您赐给我们慈爱仁德。您像父亲一样面对百姓，施布德泽，推行恩惠。按照次序开挖沟渠，扩大灌溉，决开水渠，造成甘雨。讥刺李盛的歌谣 孝桓帝时，河南人李盛字仲和任郡守，贪图钱财而加重赋税，国人讥刺他说：狗叫得多么喧闹？有官吏来到门前。我披上衣服出门应答，府中公文要我交钱。话说尽了，只能请求宽限日期，官吏发怒，反而责怪我。我急忙回步望向家中，家中没有什么可以交给他。只好想着去向邻居借贷，邻人用言语讥讽后才给我钱。钱有什么难得？却使我独自憔悴不堪。巴郡谣 汉安帝时，巴郡太守连连失政，国人作歌讽刺他说：明明在上的天和在下的土地啊，这是观察上天所选择的君主、寻求安定百姓的时刻，谁能不思考呢？祸福由人，希望您奉行诏令，只亲近有德之人。思治诗 汉代末年政治衰败，州牧郡守擅自专权，百姓思念良好的治理，作诗说：浑浊的水池混混荡荡，鱼儿习习游动而激起水波；清澈的流水温和流淌，混乱国家的百姓惶惶不安。仰望上天，希望有贤能之人整治。李都护歌【《江表传》】李严任都护，执法严酷苛刻，百姓歌唱他说：难以亲近李都护，他满身鳞甲，令人畏惧。三节妇歌 永初年间，广汉、汉中的羌人反叛，灾祸波及巴郡。有马妙祈的妻子义、王元愦的妻子姬、赵蔓君的妻子华夙，都因丈夫去世而守节，遵守共姜般的节操，奉行一醮的礼制，号称“三贞”。她们遭乱兵逼迫而躲藏，害怕被拘捕凌辱，三人同时投身西汉水而死。黄鸟在她们死亡的地方鸣叫，来回盘旋。国人哀悼她们，于是作诗说：关关鸣叫的黄鸟啊，飞来聚集在树上。美丽娴静的女子，绣着花纹，绘着黼纹。正因为有这些绣纹和黼纹，她的内心并不是石头。唉，你来到河边，却遥远得无法得到。王稚子歌——汉代古辞 孝和帝在位时，洛阳县令王君本是益州广汉的蜀人。年轻时便出仕求学，通晓五经和诸子论说，明白法律条令；历代衣冠世家子弟，从温补任洛阳县令。他推行政教而造就贤能，对外施行严猛的政令，对内怀有慈爱仁德；迁徙恶人，撰写《恶子姓名》五篇，著有《里端无妄发赋》。他一心理清冤屈，洁身苦体，早晚勤劳，教化有成，能干的声名远近皆知。他没有享尽天年，早早去世。人们为他在安阳亭西修建祠堂，希望后代没有不称颂传扬他的。河内谣 王涣任河内县令时，商人可以露宿，百姓开门而睡，百姓歌唱说：王稚子在任，历来没有这样平免徭役，百姓都欢喜。淫豫歌【乐府】李膺《益州记》说：“灔滪堆，夏季水涨时淹没数十丈，形状像马，船夫不敢前进，所以叫作灔滪。又说它叫犹豫，是说船夫选择道路而不能决定水脉，所以叫犹豫。”《乐府》写作“淫豫”，《歌坤元录》写作“冘豫”。淫豫大得像包袱，瞿塘峡不能触碰【《南史》引李白诗：“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淫豫大得像马，瞿塘峡不能下行【《乐府》】。淫豫大得像鳖，瞿塘峡行船就断绝。淫豫大得像龟，瞿塘峡不能窥视【《类要》】。滟滪歌——《水经注》

译滩头白色的水沫坚硬地相互冲持，转眼之间便沉没，再也没有相逢的日期。附：灔滪歌 灔滪大得像马，瞿塘峡不能下行。金沙水漂浮回转更加凶险，桂浦也忌讳经过【郑樵说：天下水路最险的，只有蜀中的瞿塘和广西的桂浦最为严重。这首歌所说的，行经瞿塘以灔滪为准；行经桂浦则以金沙为准】。滟滪歌 《孝子传》说，庾子舆扶送父亲的灵柩经过瞿塘，六月水势泛滥，子舆祈祷后水便平定。已经通过以后，水又泛滥，人们歌唱说：滟滪像牛一样，本来不能通行；瞿塘水退去，是因为庾公。龙床滩谣【《图经》】龙床滩像被擦拭过一样平整，渡船一定吉利；龙床滩若隐若现，渡船一定沉没。峡中行路人歌 《宜都山川记》说：“峡中的猿猴鸣声极其清亮，山谷传来回声，清冷的声音不断，行路的人歌唱它。” 巴东三峡中，巫峡最长，猿猴叫三声，眼泪便沾湿衣裳。巴东三峡猿声悲切，猿叫三声，眼泪便沾湿衣襟【杜子美诗说：听到猿声实在会落下三声泪】。黄牛歌 早晨看见黄牛，傍晚也看见黄牛。过了三个早晨、三个傍晚，黄牛仍和原来一样。附：李白诗 巫峡夹着青天，巴水这样流去。巴水总有走完的时候，青天却没有到达之时。三个早晨看见黄牛，三个傍晚行船仍然太迟。三个早晨又三个傍晚，不知不觉鬓发已经变成白丝。拨谷歌——唐代李白 白帝城边风波充足，五月的瞿塘峡谁敢经过？荆州麦子成熟，蚕结茧成蛾；缫丝时思念您，心头的思绪很多。拨谷鸟飞来鸣叫，又能怎么办呢【太白这首诗有乐府诗的意味，所以附在风谣之后】。先民谣【秦宓传引】▯阜山中，江水从山腹流出。帝王因此使天下昌盛，神灵因此建立福祉。大饥荒时也不饥饿，蜀地有蹲鸱；大旱之年也不混乱，蜀地有广汉【这四句见于古碑】。范叔度歌 《后汉书》说：“范，字叔度，建初年间任蜀郡太守。成都物产丰饶，城邑房屋拥挤狭窄。旧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但百姓反而互相隐瞒，失火的事情每天接连发生。范于是毁掉并削除原来的禁令，只严格要求储备水而已。百姓因此感到便利，于是歌唱说：” 范叔度来了，为何还要禁止夜里用火？百姓可以安心劳作了吗？平生没有短衣穿，如今有五条裤子了。后汉时期蜀中的童谣 《后汉书·五行志》说：“世祖建武六年，蜀中有童谣。当时公孙述在蜀地僭越称号，时人私下说：‘王莽称黄，公孙述想继承他，所以铸称白五铢。汉家的货币，明白显示汉朝应当复兴。’公孙述最终被诛灭。” 黄牛白腹，五铢钱应当复兴。晋太康末年蜀中的童谣 江桥头，关门下，集市在成都北门；十八个字【后来应验了李特割据】。唐咸通末年成都的童谣 《新唐书·五行志》说：“咸通十四年，成都有童谣。这一年岁阴在巳，第二年在午。巳属蛇，午属马。” 咸通癸巳年，出行却无处可去。蛇离去，马到来，道路渐渐开通。头顶没有一片瓦，地上只有残灰。梁太祖时期蜀中的谣言 《五代史》说：刘知俊起初侍奉梁太祖，后来投奔蜀地。王建虽然加以宠待，却也忌惮他，常对近侍说：“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驾驭的，不如早点除掉他。”那些嫉妒他的人便在街巷中编作这首谣言：“知俊肤色黝黑而丑陋，生来是断绳的人；王氏子孙全都以宗族承继为名。”王建因此猜疑他，最终在成都把他杀死。黑牛在圈中，绳子断了。无题 五个五，又是五个五，五个五越数越多。浮世如同浮云，真正的石头依旧如故。和您相见的时候，幽远得已不是今天的土地。右边这首诗见于罗城北门的残毁碑上，碑上有干符三年高骈的名衔，其他文字已经残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诗。文辞隐晦，意义幽深，所以附列在民谣的末尾。鬻官谣【《蜀梼杌》】韩昭为王时，蜀地伪政权的宰相把官职像市场上的货物一样出售。当时有谣言说：嘉州、眉州、邛州和蜀州给侍郎，骨肉亲属安排江州、青城的侍郎；亲情关系安排果州、阆州的侍郎；自己留下巴州、蓬州、涪州、璧州的侍郎，不肯舍弃。张王二公歌【《宋朝类苑·张咏王晦叔》】蜀地太守中最贤良的，先是张公，后是王公；他们惠爱我的百姓，使他们不致流离逃亡。又 彦博胜过田况，程戡胜过蒋堂。成都谣颂 弘治初年，洪钟、屈锐任按察使，审理案件明察敏捷，监狱中没有久留不决的囚犯，百姓歌唱说：洪公不用支撑锅，屈公不用解开担子。土军谣 正德初年，流贼倡乱，朝廷征用土官统领军队；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残暴虐害，比流贼严重十倍。巡按御史王纶上奏将他们罢免。谣言说：流贼来了，只是替我梳头；土军来了，却替我用篦子细细篦头。《全蜀艺文志》第三卷